第十章 海边的房子，回不去的曾经
010
海边的房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我记忆的锁孔里，用力一拧。
一些被我遗忘的，更久远的画面，伴随着“嘎吱”的声响，被打开了。
那不是六年前。
那是七年前。
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有一次，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关于海边生活的文艺片。
我指着屏幕里那栋白色的小木屋，一脸向往地说：“以后我们老了，也去海边盖一栋这样的房子吧。”
他说：“好。”
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当真了。
那段时间，他像着了魔。
一有空就拉着我讨论。
房子的朝向，窗户的大小，院子里要种什么花。
我是个学文科的，对建筑一窍不通。
我只负责天马行空地提要求。
我要一个看得见海的落地窗。
我要一个可以躺着看星星的玻璃屋顶。
我还要在院子里，种满白色的茉莉花。
他拿出专业的图纸，把我的每一个幻想，都变成了严谨的线条和数据。
他画图的时候，很专注。
侧脸的线条，在台灯的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我经常看着看着，就看痴了。
那份图纸，我们俩断断续续地弄了小半年。
最后，在署名的时候，他坚持要把我的名字，写在了他的前面。
我说：“我又没做什么，就是瞎说了一通。”
他说：“没有你的瞎说，这房子就没有灵魂。”
那份名叫“海边的房子”的设计图，承载了我们爱情最初，最美好的幻想。
只是后来，我们结婚，生活，被柴米油盐磨得失去了光彩。
那栋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房子，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被我扔进了记忆的角落，落满了灰。
直到今天，被这个电话，重新翻了出来。
“李女士？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王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在。”我的声音有点干，“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王先生解释道，“这份设计，在当年赵工离职的时候，作为个人作品存档在了我们院里。最近，我们院里有个公益项目，要在海边为一些留守儿童建一个‘阳光之家’，院里觉得这份设计非常契合，就想把它投入使用。”
“按照规定，这需要两位设计师共同签字授权。”
“赵工那边已经签好了，现在就差您了。”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他还留着那份图纸。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
“李女士？”
“……好，”我回过神来，“我什么时候过去？”
“您看您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我打开那个被我塞进抽屉最深处的首饰盒。
里面，没有首饰。
只有一张被折叠得很好的图纸。
是我当年偷偷复印下来的，“海边的房子”的草稿。
我把它展开。
图纸的右下角，是两个并排的名字。
李云，赵建平。
字迹青涩，却紧紧地挨在一起。
我看着那两个名字，眼眶又热了。
原来，在我们互相折磨，彼此怨恨之前。
我们也曾那样好过。
好到，以为真的可以一起，盖一栋房子，看一辈子海。
第二天，我去了设计院。
王先生很热情地接待了我。
他把我带到一间会议室，把正式的文件递给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赵建平的签名。
龙飞凤舞，跟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只是，在他的签名旁边，他还写了一行小字。
一行只有我能看懂的小字。
“本设计所有版权及收益，全部归于李云女士个人所有。”
我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停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王先生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异样，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把空间留给了我一个人。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用最笨拙，最不讨喜的方式，去做一些他认为对的事情。
他以为，把这栋“房子”给我，就能弥补什么。
可他不知道。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栋房子。
我想要的，只是那个当初陪我一起画房子的人。
我拿起笔，在我的名字后面，也加了一行小字。
“本设计所有版权及收益，全部捐赠给‘阳光之家’项目。”
然后，我签下了我的名字。
和他的名字，隔着五年的距离，重新并排在了一起。
我把文件交给王先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走到设计院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就在马路对面，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降下了一半。
赵建平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我。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圈。
我们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一条人来人往的斑马线，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躲。
我也没躲。
我们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对方。
像两个隔世重逢的故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过车流，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他终于走到了我面前。
停下。
我们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的，六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年轻人。
在海边。
背景，是一片蓝得不真实的天，和一片金色的沙滩。
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起去看海。
“你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海边。”
他的眼神，不再是乞求，也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坦然和平静。
好像，他终于放下了什么。
也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什么。
我的目光，从照片，移到他的脸上。
我忽然发现，这个我恨了那么久，也爱了那么久的男人。
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陌生了。
也或者说，他终于活成了，我当年爱上他时，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一个敢于承担，也懂得温柔的，真正的男人。
就在这时，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也很危险的念头。
我想……
再靠近他一点。
去看看，他这五年，到底学会了什么。
也看看，我自己，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们以前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回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海边的房子是初心也是遗憾！两人曾经那么相爱，最后却只剩伤痕，捐赠设计这段，真的又温柔又心酸～
海边的房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我记忆的锁孔里，用力一拧。
一些被我遗忘的，更久远的画面，伴随着“嘎吱”的声响，被打开了。
那不是六年前。
那是七年前。
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有一次，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关于海边生活的文艺片。
我指着屏幕里那栋白色的小木屋，一脸向往地说：“以后我们老了，也去海边盖一栋这样的房子吧。”
他说：“好。”
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当真了。
那段时间，他像着了魔。
一有空就拉着我讨论。
房子的朝向，窗户的大小，院子里要种什么花。
我是个学文科的，对建筑一窍不通。
我只负责天马行空地提要求。
我要一个看得见海的落地窗。
我要一个可以躺着看星星的玻璃屋顶。
我还要在院子里，种满白色的茉莉花。
他拿出专业的图纸，把我的每一个幻想，都变成了严谨的线条和数据。
他画图的时候，很专注。
侧脸的线条，在台灯的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我经常看着看着，就看痴了。
那份图纸，我们俩断断续续地弄了小半年。
最后，在署名的时候，他坚持要把我的名字，写在了他的前面。
我说：“我又没做什么，就是瞎说了一通。”
他说：“没有你的瞎说，这房子就没有灵魂。”
那份名叫“海边的房子”的设计图，承载了我们爱情最初，最美好的幻想。
只是后来，我们结婚，生活，被柴米油盐磨得失去了光彩。
那栋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房子，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被我扔进了记忆的角落，落满了灰。
直到今天，被这个电话，重新翻了出来。
“李女士？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王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在。”我的声音有点干，“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王先生解释道，“这份设计，在当年赵工离职的时候，作为个人作品存档在了我们院里。最近，我们院里有个公益项目，要在海边为一些留守儿童建一个‘阳光之家’，院里觉得这份设计非常契合，就想把它投入使用。”
“按照规定，这需要两位设计师共同签字授权。”
“赵工那边已经签好了，现在就差您了。”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他还留着那份图纸。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
“李女士？”
“……好，”我回过神来，“我什么时候过去？”
“您看您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我打开那个被我塞进抽屉最深处的首饰盒。
里面，没有首饰。
只有一张被折叠得很好的图纸。
是我当年偷偷复印下来的，“海边的房子”的草稿。
我把它展开。
图纸的右下角，是两个并排的名字。
李云，赵建平。
字迹青涩，却紧紧地挨在一起。
我看着那两个名字，眼眶又热了。
原来，在我们互相折磨，彼此怨恨之前。
我们也曾那样好过。
好到，以为真的可以一起，盖一栋房子，看一辈子海。
第二天，我去了设计院。
王先生很热情地接待了我。
他把我带到一间会议室，把正式的文件递给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赵建平的签名。
龙飞凤舞，跟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只是，在他的签名旁边，他还写了一行小字。
一行只有我能看懂的小字。
“本设计所有版权及收益，全部归于李云女士个人所有。”
我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停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王先生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异样，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把空间留给了我一个人。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用最笨拙，最不讨喜的方式，去做一些他认为对的事情。
他以为，把这栋“房子”给我，就能弥补什么。
可他不知道。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栋房子。
我想要的，只是那个当初陪我一起画房子的人。
我拿起笔，在我的名字后面，也加了一行小字。
“本设计所有版权及收益，全部捐赠给‘阳光之家’项目。”
然后，我签下了我的名字。
和他的名字，隔着五年的距离，重新并排在了一起。
我把文件交给王先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走到设计院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就在马路对面，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降下了一半。
赵建平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我。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圈。
我们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一条人来人往的斑马线，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躲。
我也没躲。
我们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对方。
像两个隔世重逢的故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过车流，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他终于走到了我面前。
停下。
我们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的，六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年轻人。
在海边。
背景，是一片蓝得不真实的天，和一片金色的沙滩。
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起去看海。
“你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海边。”
他的眼神，不再是乞求，也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坦然和平静。
好像，他终于放下了什么。
也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什么。
我的目光，从照片，移到他的脸上。
我忽然发现，这个我恨了那么久，也爱了那么久的男人。
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陌生了。
也或者说，他终于活成了，我当年爱上他时，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一个敢于承担，也懂得温柔的，真正的男人。
就在这时，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也很危险的念头。
我想……
再靠近他一点。
去看看，他这五年，到底学会了什么。
也看看，我自己，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们以前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回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海边的房子是初心也是遗憾！两人曾经那么相爱，最后却只剩伤痕，捐赠设计这段，真的又温柔又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