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马路对峙:爱情从一开始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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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在。”

  他说。

  声音穿过听筒,带着电流的杂音,传到我耳朵里。

  像一句迟到了五年的誓言。

  也像一句无力的,苍白的辩解。

  我握着手机,站在喧嚣的街头。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只听得到他压抑的呼吸,和我自己空洞的心跳。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隔着电波,沉默地对峙着。

  像两座隔海相望的孤岛。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等我的审判,等我的宣泄,或者……等我的一丝怜悯。

  可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吴霞的话,像一场残酷的凌迟。

  把我最后那点可笑的幻想,都割得干干净净。

  我现在,不想恨了,也不想爱了。

  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赵建平,”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哪?”

  电话那头,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在家。”

  “哪个家?”

  “……我们以前的家。”

  果然。

  那个地方,不仅是我的地狱。

  也是他的。

  一个我们俩谁都逃不出去的,共同的牢笼。

  “你现在,过来接我。”

  我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

  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

  每一盏亮起的车灯,都像一颗流星,飞快地划过,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就像我那段逝去的,短暂的幸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他来。

  或许,是想当面,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或许,是潜意识里,还对他抱着最后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他为什么,会把我逼到那个地步。

  解释他为什么,宁愿看着我痛苦,也不愿,为我对抗他的家庭。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那辆黑色的SUV,出现在我视线里。

  它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赵建平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憔悴的脸。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没有催我。

  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看他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烟味,很浓。

  我知道,他不好过。

  但这并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他发动车子。

  “去哪?”他问。

  “随便。”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地,把车开上了主路。

  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夜色里穿行。

  车里,还放着那首很老的英文歌。

  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响。

  “Everybody’s got a secret…”

  (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

  是啊。

  我们都有秘密。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伤疤。

  有些秘密,被揭开,就成了毁掉一切的炸药。

  “那串冰糖葫芦,”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根本不记得,是你买的。”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赵建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车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

  “……什么?”

  “我说,”我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那串开启我们爱情的冰糖葫芦,你记错了。”

  “那是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来的。”

  “我买了两串,递给你一串。”

  “你说,你嫌酸,不吃。”

  “然后,又还给了我。”

  我说得很慢,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我看到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丝快意,和更多的悲凉。

  “你看,赵建平。”

  “你连我们爱情的开始,都记错了。”

  “你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美丽的误会。”

  “你所有的‘弥补’,所有的‘深情’,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记忆基点上。”

  “这比你告诉我,你是个混蛋,还要让我觉得……可笑。”

  我的话,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我的身体,重重地,向前倾去。

  安全带,勒得我胸口生疼。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张英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表情。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痛苦,不再是愧疚。

  而是一种……信念被彻底摧毁后的,巨大的,空洞的绝望。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所以……”

  他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

  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我们,都是被记忆玩弄的可怜虫。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我们俩都心知肚明,却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赵建平,”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我们是不是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冰糖葫芦的误会太好哭了!男主记了一辈子的浪漫,竟是女主的玩笑,两人都在记忆里互相折磨,太荒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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