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不渡迟来客

Violetta

  • 虐恋残心

    类型
  • 2026-04-15创建
  • 1万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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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妻子的竹马温祈安为了孩子们在幼儿园的冲突,又一次闹进了园长办公室。
温祈安端坐着,他儿子小叙在他身边肆无忌惮地对我吐口水。我护着怀里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发抖的小宝,死死忍着,以免起冲突对小宝的心造成二次伤害。
桑晚意冲进来时,小宝以为救星来了,哭着喊:“妈妈,好疼……抱抱……”
可她的视线只在小宝身上停留了半秒,伸出的小手还僵在半空,她便走向温祈安,摸了摸他身边那个只乱了头发的小孩,转头对园长说:“抱歉园长,你看今天也晚了,能不能先让我接孩子回家,今天的事我们大人之间会解决好的。”
我咬着牙站起身,但我和儿子还没走过去,温祈安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低声说:“晚意,小叙受了惊,今晚……你能陪他一晚吗,我担心他晚上做噩梦。”
温祈安垂着眼,嘴角微扬,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桑晚意没点头,但也没拒绝,更没有挣开那只手。
“桑晚意。”我大声叫住她,“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她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眉间全是不耐烦:“陆景明,小孩子闹矛盾而已,你何必上升到这个高度?”
“小叙从小没妈,我心疼他多陪陪他怎么了,你个大男人这醋也吃?”
我低头,看了看儿子肿起来的半张脸,又看了看她被别人握着的那只手。
“我不吃醋,我觉得你做得可太对了。”
我把儿子抱紧了些,转身推开门。
既然她不稀罕这声妈妈,以后小宝没有妈妈,我也没有妻子了。
1
急诊大厅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疼,小宝缩在我怀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左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我一只手托着小宝,一只手拨了桑晚意的号码。
响了一声,挂断。
我又拨,直接跳转到自动回。
“会议中,稍后联系。”
小宝抓着我的衣领,哑着嗓子哽咽: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
“快了。”
我把他的脸轻轻按进肩窝,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第三次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紧接着,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是温祈安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桑晚意蹲在一家亲子餐厅的海洋球池旁边,正笑着给小叙擦嘴,配文写着:
“谢谢晚意阿姨,小叙今天被吓到了,包场压压惊。”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腿上。
终于排到号,医生掀开小宝的头发,倒吸了一口气:
“这伤口得缝,家长签字。”
护士递过来手术同意书,我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手抖了一下。
从前每次小宝打疫苗,桑晚意都会提前备好进口零食和玩具,让孩子连哭都来不及。
可今天,她的儿子头上裂了一道口子在缝针,她在给别人的孩子包场安慰。
缝合用了四十分钟,虽然做了局麻,但小白还是害怕的不住流泪。
出来的时候,他烧起来了,三十九度二。
我抱着他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上,给他额头贴了退热贴,守了一整夜。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桑晚意发了条消息:
“今晚小叙怕黑,我在温家陪他,你和小宝先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天亮了,小宝的烧退到三十八度,嘴唇干裂,缩在病床上不说话。
病房门被推开,桑晚意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海鲜粥,衣服熨帖干净,妆容完整。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扫了一眼小宝,皱起眉头:
“你怎么挂的号?连个VIP病房都没弄到?陆景明,你在这家医院不是有认识的人吗?”
我没接话。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我手边:
“这是祈安让我带给小宝的,这家高定童装随便刷,算是他对小宝的赔偿。”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床上缠着绷带、眼神空洞的小宝。
然后我站起身,连同那盒粥和黑卡,一起丢进了病房的垃圾桶。
桑晚意脸色一变:
“陆景明,你什么意思?祈安好心好意赔偿,你拒绝就算了,连粥都扔?”
“我儿子海鲜过敏。”我声音平平的,“你忘了。”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温祈安的声音:
“晚意,小叙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不肯吃,谁喂都不行,就要你喂。”
桑晚意的表情立刻变了,匆匆对我说了句“我去去就回”,转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小宝躺在床上,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追到门关上。
追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消失。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哭出声。
我坐回床边,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王律师,我想咨询离婚和孩子抚养权的事。”
2
隔壁床的家长下午来探视,站在走廊跟护士聊天。
“那个小孩挺可怜的,亲妈不来,就他爸一个人守了一夜。”
“不是亲妈吧?我看那女的来了之后对孩子正眼都没瞧一下,估计是后妈。”
我低头给小宝剥橘子,手指顿了一下,没出声。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翻着病历本问我:
“陆先生,小宝是不是还有个哥哥?这兄弟两长得不太像啊!”
“上次孩子妈妈带哥哥来,也是我护理的。”
“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没什么哥哥。”
护士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张了张,尴尬解释。
“我肯定是忙糊涂了,认错人了!”
隔壁床的家属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和做手术回来的家属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看懂了,是同情。
下午主治医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陆先生,孩子身体上的伤恢复起来不难,但我需要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推过来几张评估表:
“小宝在住院期间表现出的状态,不太对劲,对成年女性有回避反应,但同时又有强烈的依赖渴望。这类情况通常指向长期的情感忽视。”
“我的建议是,尽快带孩子做一次心理评估。”
我接过那几张表,上面的项目一条条划着红杠。
回到病房,小宝睡着了,手里攥着一只破了洞的小猴子。
是那是桑晚意怀孕的时候一针一线缝的,他从出生就抱着的。
后来桑晚意给他买过整面墙的玩具。
限量版手办、进口积木、全套轨道车,堆满了家里两个房间。
但她从没陪小宝拆开过其中任何一个包装。
她还花了两百万给小宝报了一家顶尖早教中心,全年课程,一节没落。
每次都是保姆送去,保姆接回来。
桑晚意连早教中心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翻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小宝的教育基金账户,余额只剩几千块。
再顺着流水往下查,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转出,转入的账户户名:温祈安。
备注:购房款(学区房)。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膝盖上摆着一份医院的盒饭,已经凉透了。
我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咽不下去,放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回的消息。
“陆先生,对方名下资产体量大,如果对方不同意,抚养权诉讼可能要耗费两到三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打字回复:
“我放弃所有婚内财产,一分钱不要,只要孩子。这样最快多久?”
律师过了一会儿才回:“如果您确定净身出户,加上对方存在明显过失,走快速调解通道,最快两周。”
我回了两个字:
“确定。”
晚上九点,桑晚意有回到病房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礼品袋,从里面掏出一套包装精美的滑雪装备。
雪服、雪裤、护目镜、手套,全是限量款。
“给小宝的,算他出院礼物。”
她把袋子往床尾一放,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思。
“我专门让助理去抢的,全球只有五十套。”
我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刚退烧,不能受寒。”
桑晚意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很快遮过去:
“那就留着下次用嘛,总有机会用的。”
我没再说话,把那套装备扔进储藏柜。
“你明天还要上班,回家休息吧。”
小宝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妈妈”。
桑晚意站在两步之外,由于半响,点头道:
“好,看我明天再来看小宝。”
3
可第二天,我们并没有等来她。
当我和小宝出院到家。
推开门,客厅地板上全是乐高碎片。
小宝花了两个月,一点点拼起来的乐高城市,被砸得稀烂。
城堡的塔尖断成三截,小火车的轨道被掰弯了,人偶的头掉了一地。
小叙正踩着其中一块残骸跑来跑去,鞋底碾得咔嚓响。
沙发上,温祈安靠着靠垫翻手机。
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啊,小宝出院了?太好了。”
“正好,小叙想喝妈妈味的排骨汤,晚意正在炖呢!你们真会赶嘴。”
我低头看了一眼小宝,他整个人缩在我后面,死死盯着满地的碎片,嘴唇在哆嗦。
那座乐高城市是他每晚睡前搭一点,第二天起床接着搭,反复拆了重来十几次,城堡墙壁上还有他亲手自己设计的图案。
这时,桑晚意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端着砂锅,一股排骨汤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瞟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转头对小叙说:
“小叙乖,汤好了,阿姨给你盛。”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副卡,没有额度限制,小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乐高再买十套。”
我没伸手。
温祈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小叙的头,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景明,小叙这孩子没有妈,从小缺人管教,我一个人带他确实力不从心。他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小孩子计较。”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桑晚意,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无奈。
桑晚意果然接了话:
“小叙才五岁,他不懂事,又不是故意的,你回头带小宝再买就是了。”
我把副卡推回桌上,蹲下身抱起小宝,径直走进客房,反手把门锁了。
小宝埋在我脖子里,身子抖得没停过,一直在小声说:“爸爸,我的城市没了……”
“爸爸给你造一个新的。”
我拍着他的背,声音压得很稳。
门外传来桑晚意的声音:
“对了阿衍,祈安家要做装修,我让他和小叙在咱们家住半个月,住客卧就行。”
我隔着门板回了一句:
“随便。”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半夜两点,小宝的伤口发了炎,额头滚烫,我摸了一下至少三十九度往上。
我把被子掖好,轻手轻脚打开客房门,去厨房冰箱拿冰袋。
经过客卧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的灯开着微弱的暖光。
我站住了。
桑晚意坐在床边,温祈安闭着眼靠在床头,她的手指正在他太阳穴上一圈一圈地按着。
我看着这一幕,手指把冰箱门拉得咯吱响了一声。
桑晚意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手指停了两秒,但没有收回去。
温祈安没睁眼,顺着她的动作,头往她肩膀上一靠,声音含混地说:
“晚意,小叙睡着了又哭醒了,你今晚能不能在这儿陪他?他真的太缺妈妈了……”
桑晚意用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推开了,退了半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蜷成一团的小叙。
“那我就陪一会儿。”
她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我拿着冰袋走回客房,关上门。
隔壁传来她轻轻哼唱安眠曲的声音,一字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
可这样的晚安曲,她从没给小宝唱过。
我把冰袋敷在小宝额头上,小宝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指,嘴里喊了一声“妈妈”。
我握着他的手,坐了一夜,没有闭眼。
4
第二天一早,桑晚意从客卧出来,换了身衣服,走进厨房开始打电话。
我抱着小宝坐在餐桌前给他喂粥,听见她在里面说:
“对,今晚的菜单全部定制,海鲜主题,龙虾、帝王蟹、北海道生蚝,少爷们爱吃什么全按最高标准来。”
我放下勺子,走到厨房门口。
“小宝海鲜过敏。”
桑晚意捂住手机,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给小宝单独准备一份就行了。”
然后她继续对着电话说:
“对对对,六人桌的那种摆盘,祈安喜欢日式风格……”
我转身回到餐桌前,把小宝碗里的粥搅了搅,一口一口继续喂。
中午她又找到我:
“阿衍,这周末我们四个人包一艘游轮出海怎么样?小叙一直想去海钓,我答应他了。”
“小宝刚做完手术,他不能碰水。”
“那就让小宝在船上看风景嘛,又不是非要下水。”
她翻着手机给我看游轮的照片:
“你看这艘,温祈安说他去年在三亚坐过,体验特别好……”
我没再听下去,拿起外套说了句“出去买点东西”,带上了门。
我直接去了法院。
律师已经把材料递交了加急通道,调解书当天就出了,我在“自愿放弃全部婚内共同财产”那一栏按了手印。
法官看了我一眼:
“陆先生,您确认放弃所有财产只争取抚养权?以您妻子名下的资产规模,按比例您可以分到……”
“不需要。”
我把文件推回去。
“只要孩子。”
接完调解书我去了幼儿园,给小宝办了退学手续。
离开的时候经过活动教室,靠走廊那侧是整面落地玻璃。
我停下了脚步。
小叙的班级正在举行亲子活动,桑晚意站在中间,双臂张开,小叙从滑梯上跳下来扑进她怀里。
温祈安从旁边走上去,双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和小叙一起举了起来。
她的脸贴着温祈安的脸,耳鬓挨在一起,她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周围的家长和老师拍着手,有人举着手机在录。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举起来对准那面玻璃。
录了完整的三十秒,保存,发送给律师,备份了一份到云盘。
然后转身离开。
晚上桑晚意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开始翻手机:
“景明,游轮那个你到底看了没有?周末就要出发了,清单我发你了你确认一下。”
我坐在客房里收拾东西,一件一件叠好,放进两个黑色旅行袋。
一个装我的,一个装小宝的。
那些堆满两个房间的玩具我没碰,那套全球限量的滑雪装备我没拿,那张无限额度的副卡我没带。
我只装了小宝穿惯的几件衣服、和他的小猴子,还有床头柜里我们父子俩的几张合照。
凌晨四点,所有人都睡了。
我把离婚调解书放在客厅茶几上,压在那张她塞给我的副卡下面。
然后我注销了和她关联的所有社交账号、家庭共享相册和通讯软件,一个不留。
做完这些,我走进客房,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宝。
他的额头还有一道结痂的伤疤。
睡梦里的眉头皱着,手指攥着被角。
我轻轻把他抱起来,他迷迷糊糊靠在我肩上,没有醒。
我背起那两个旅行袋,拉开门,走出了这间屋子。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后备箱放下行李,车子开向机场。
小宝在我怀里拧了拧,含含糊糊地问:
“爸爸,我们去哪?”
“去一个有海的地方。”
“妈妈去吗?”
我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回答。
登机口亮着冷白色的灯,我抱着他走过廊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飞机滑行的那一刻,天刚蒙蒙亮,我把小宝的安全带扣好,掏出手机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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