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0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我刚走出机场,合伙人程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周,你真走了?”程岩压低了声音,又说了另外一件事。
“你猜怎么着?林知夏刚才气急败坏地来到公司。”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街景,语气平静。
“她说什么了?”
“我亲耳听到她当着顾子轩的面嗤之以鼻,说你把离婚证和车钥匙留在家里,就是在玩欲擒故纵的幼稚把戏。”
程岩冷哼了一声,学着林知夏的语气。
“她说你在这个公司倾注了五年的心血,绝对舍不得真走,不出三天就会自己乖乖滚回来求她”
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真以为自己是太阳,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
是啊,我曾经把她当成我的命,她当然有恃无恐。
可惜,命我已经不要了。
“公司那边怎么样?”我随口问了一句。
“正要跟你说这个,简直是大快人心!”程岩的语气兴奋起来。
“昨天那个把你灌到胃出血才谈下来的张总,今天一早突然发难,要求修改合同里的利润点。你不在,林知夏派顾子轩去谈判”
我冷笑一声。
顾子轩那种只会靠撒娇上位的草包。
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张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结果呢?”
“结果那小子不仅什么都不懂,还摆出一副总裁特助的傲慢架子,把张总彻底惹毛了!张总当场撕了合同,现在法务部已经收到了天价的违约索赔函,公司上下全乱套了!”
挂断电话,我关掉了手机,去酒店安顿下来。
...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里。
林知夏正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天价索赔函,气得浑身发抖。
“顾子轩,我让你去稳住张总,你为什么要在酒桌上跟他顶撞?”
顾子轩坐在沙发上,不仅没有认错,反而委屈地撅起嘴:
“姐姐,那个老总一直在刁难我,还逼我喝白酒。我酒量那么差,万一喝出胃病怎么办?你不是说会永远心疼我、保护我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除了撒娇卖惨一无是处的男人。
林知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我那天为了拿下这份合同。
喝得面色惨白、痛到直不起腰的模样。
这五年来,每一次公司遇到这种生死危机。
都是我拿命挡在她身前。
而顾子轩,只会躲在她身后闯祸。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突然攥紧了林知夏的心脏。
她猛地推开凑过来想要抱她的顾子轩,烦躁地拿起手机。
习惯性地拨打我的号码,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让我来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林知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点开微信,发去一条语音:
“周沉,别闹脾气了,公司出大事了,你赶紧回来把张总摆平!”
红色的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直到这一刻,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再看看旁边只会推卸责任的顾子轩。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永远会在原地包容她、为她兜底的周沉。
这次好像,真的不要她了。

6.0
整整一个月,我彻底从林知夏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换了城市,换了号码。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生活推入了正轨。
而林知夏那边,却早已是千疮百孔。
后来听程岩说,没了我没日没夜地通宵改方案、拿命在酒桌上兜底。
公司的核心客户跑了一大半,业绩一落千丈。
曾经高高在上、只负责签字享受的林大小姐,不得不亲自下场。
去应酬那些她曾经最看不起的酒局。
连续半个月的连轴转和狂灌白酒,让林知夏的胃终于彻底垮了。
她在办公室痛得直冒冷汗,蜷缩在沙发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拨通顾子轩电话,让他买点特效胃药送过来。
顾子轩却不耐烦地说:“姐姐,我正在陪几个重要客户谈投资呢,实在走不开,你自己点个同城跑腿吧。”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知夏强忍着绞痛,准备自己下楼去医院。
却在微信朋友圈里,意外刷到了一个富二代朋友刚发布的视频。
视频定位在市中心最奢靡的夜店。
卡座中央,顾子轩正左拥右抱。
他拿着公司副卡,豪掷千金地连开派对,跟几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肆意调情。
林知夏疯了一样,打车冲到了夜店。
当她面色惨白地出现在包厢前,顾子轩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毫不愧疚地搂着旁边的女孩,冷笑反驳:
“林知夏,是你当初说喜欢我的年轻有活力,说绝不会像周沉那样干涉我的自由的。怎么,现在周沉那个免费老妈子走了,你倒是管起我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因为生病而憔悴枯槁的林知夏,眼底满是嫌恶。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黄脸婆的鬼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
“看着就让人心烦。”
这句林知夏曾经在应酬门外用来羞辱我的话。
如今像回旋镖,狠狠扎穿了她的心脏。
在周围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中。
林知夏胃里的绞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恍惚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的画面。
以前每次她胃病发作,不管多晚。
我都会整宿不睡,用温热的手掌替她轻揉肚子。
我会在厨房里熬几个小时的养胃粥。
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她嘴边,满眼都是心疼。
可是那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男人,已经被她亲手逼走了。
悔恨像毒蛇一样疯狂啃噬着她的心。
极度的身体疼痛和精神崩溃交织在一起。
林知夏惨笑了一声,眼前一黑。
在嘈杂的夜店里直直地倒了下去。


7.0
半年后。
林知夏的公司因为资金链彻底断裂,加上核心客户流失殆尽。
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
为了拉到最后的一丝救命投资,林大小姐来到我的城市参加一场顶级的行业峰会。
而此时的我,早已与过去,彻底拜拜,重生了。
我凭借自己原本就过硬的专业能力。
成了一家头部大公司的核心项目总监。
峰会大厅里,我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正和身边的行业泰斗谈笑风生。
没有了五年来日复一日的熬夜和内耗。
我整个人容光焕发,笑得温和而自信。
林知夏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抖得连酒水都洒了出来。
在她眼里,离了她我就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
可现实却是,离了她,我活成了耀眼的太阳。
而她却跌入了泥沼。
中场休息时,我在走廊的洗手间外被她死死堵住。
她瘦脱了相,曾经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疲惫。
她红着眼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袖口。
“老公……周沉,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声音哽咽,眼泪决堤般砸了下来。
向我倾诉着这半年的委屈。
“顾子轩就是个畜生,他不仅骗我的钱,还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我每天都过得好累,胃痛的时候再也没有人给我熬粥了。”
“周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她卑微地仰着头,哭得声嘶力竭。
企图用这些眼泪唤醒我曾经对她毫无保留的爱。
可我看着她这张脸,内心深处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曾经被背叛的愤怒。
我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在大街上突然发疯的陌生人。
“林总,请自重。”
我语气极其平淡,将自己高档西装的袖口,从她颤抖的手指里抽了出来。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底那片冷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说的那些,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曾经那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周沉,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嫌你脏。”
“我马上还要上台做演讲了,失陪了。”
说完,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
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属于我的、光芒万丈的舞台。
只留她一个人瘫软在走廊里,捂着脸哭泣。

8.0
那场峰会之后,林知夏空手而归,寻找投资失败。
她变卖掉手里最后的一点固定资产,用来还款抵债。
可她终究低估了人性的恶。
当她带着资产评估师回到公司时。
却发现公司账面上最后的一点救命资金。
已经被顾子轩偷偷转移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顾子轩甚至把公司仅存的核心客户资料,反手卖给了竞争对手。
林知夏彻底疯了,直接报了警。
据说在警局对峙的那天,顾子轩彻底撕下了那层乖巧懂事的绿茶伪装。
露出了令人作呕的獠牙。
面对林知夏崩溃的质问,他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笑得极其轻蔑。
“林知夏,你真以为我每天对着你撒娇,是因为喜欢你这个老女人吗?”
顾子轩恶毒的嘲讽声响彻了整个调解室。
“我不过是想捞点油水罢了,你还真以为自己魅力大到能让我死心塌地?”
“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现在离了周沉,你算个什么东西?连周沉都不要的破鞋,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个宝?”
破鞋这两个字,成了压死林知夏自尊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曾经为了这个满嘴谎言的烂人。
亲手毁掉了那个把她视若珍宝、拿命护她的丈夫。
到头来,她在顾子轩眼里。
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榨干利用、然后像垃圾一样踢开的笑话。
程岩在电话里啧啧称奇。
“听说林知夏当时在警局里直接气得急火攻心,当场吐了血,最后是被120用担架抬走的。老周,这反噬真是绝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八卦,一边顺手给新养的橘猫喂着猫条。
一边看着阳台上和煦温暖的阳光。
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将烂人烂事彻底剥离生命后的极度轻松。
“是吗?”我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那是她应得的。

9.0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林知夏公司正式破产。
房子和豪车全被法院强制拍卖抵债。
身无分文、背着巨额债务的林知夏。
在风雪交加的深夜,像个游魂一样游荡到了我们当年共同挤过的那间地下室门外。
透过地下室那扇破旧的半扇窗户。
她看到里面正住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男生脱下自己单薄的外套披在女生身上,两人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互相喂着,笑得无比满足。
那一瞬间,林知夏捂着嘴在雪地里崩溃大哭。
曾几何时,她也拥有过这样一份哪怕吃苦也甘之如饴的纯粹真心。
却被她为了所谓的新鲜感亲手摔得粉碎。
她发了疯一样跑到大厦的地库出口堵我。
当我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地库时,林知夏毫不犹豫地扑到了车头前。
漫天风雪中,她穿着单薄破旧的大衣,冻得瑟瑟发抖。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我的车前。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对戒,那是我们当年在地下室定情的信物。
“周沉……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浑身痉挛,不住地干呕,双手举着那枚戒指死死扒着我的车门。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缓缓走下车。
风雪被伞骨挡在外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泞雪地里的林知夏。
我没有去接那枚她视作救命稻草的戒指,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微微俯下身,把当初她为了跟小白脸去夜店、嫌弃我一身酒气时甩给我的那句话。
原封不动、一字一句地还给了她:
“林知夏,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
林知夏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她绝望地瘫软在冰冷的雪地里。
我直起身,收回视线,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开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车轮毫不留情地碾过雪地驶入夜色。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
永远地留在了她自己亲手造就的寒冬里。


10.0
两年后。
听说顾子轩后来因为涉嫌商业诈骗,被判了重刑进去了。
而另一座城市里,背负着巨额债务的林知夏。
成了一家低档油烟快餐店的洗碗工。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非高定礼服不穿的林大小姐。
如今穿着满是油污的防水围裙,双手泡在冰冷脏水里,长满了红肿化脓的冻疮。
某天傍晚,快餐店大堂那台破旧的电视机里,插播了一段财经频道的专访。
林知夏正躲在后厨角落里,手里啃着半个硬馒头。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我穿着考究的西装,从容自信地面对着镜头,微笑着分享着行业前景。
而在我身边,与我十指紧扣、侃侃而谈的,是一位极其漂亮聪慧的女人。
她优雅得体,眼波流转间满是对我的倾慕与欣赏。
看着电视里那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如今却光芒万丈的男人。
看着他把曾经给过自己的极致温柔。
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完美到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
林知夏手里的馒头滚落到满是污水的地上。
她拼命捂住嘴,却怎么也堵不住喉咙里绝望哀鸣。
在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日里。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个痛彻心扉的道理。
是她亲手,把那个曾经拿命爱她的男人,推向了春暖花开的风景里。
而在无尽的悔恨与底层的挣扎中。
属于她的苦日子,永远看不到尽头。
而此时的我,正关掉那场专访的电视回放。
我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正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自由。
坐在我身边的,就是专访里那位与我并肩同行的爱人。
她是一位顶级投行的合伙人,不仅容貌明艳动人,更有着极其清醒聪慧的头脑。
和曾经那段需要我单方面拿命去填补、去委曲求全的扶贫婚姻不同。
她懂我的欲言又止,疼惜我曾经的千疮百孔。
我们在事业上是势均力敌的战友,在灵魂上是毫无保留的伴侣。
我们在海边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宽敞房子,养了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闲暇的周末,我会吹着海风钓钓鱼。
或者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写写短篇故事。
她总是喜欢泡一杯暖胃的清茶,靠在我的肩头,温柔地念着我的手稿。
没有了彻夜不眠的应酬挡酒,也没有了勾心斗角的绿茶内耗。
过去那五年的憋屈和卑微,恍如一场早就应该醒来的噩梦。
橘猫在脚边发出满意的呼噜声,厨房里炖着香气四溢的鲜汤。
我握紧了身边爱人的手,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蔚蓝海岸线。
每天醒来,迎接我的不再是谎言与背叛。
而是充满希望的晨光,还有她明媚耀眼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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