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提离婚时，老婆苏暖自杀了，结果没离成。
自此以后，她断了跟异性的来往，也不约朋友深夜K歌，还主动让我翻看手机，彻底洗心革面。
我们仿佛又回到恋爱时那般甜蜜，好像感情未曾破裂过。
直到家里发生火灾，苏暖和她学弟被赤身裸体的救出。
事后，消防人员当众严厉斥责。
“以后不准在家里点蜡烛玩，火势一旦失控，整栋楼都遭殃，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我低着头替他们认错，
脑海里却闪过起火房间内满地的情趣内衣和不堪入目的小玩具。
还有苏暖当初的誓言。
“我再也不会跟陆铮有瓜葛，如有半句谎言，出门被车撞死。”
可当众人散去，苏暖第一时间把学弟死死护在身后，冲我嘶吼。
“是我的错，不准你再碰他一下。”
上次撞见两人在苟合，我把她学弟打个半死。
但这次不会了，对感情不忠的人，不配跟我一起过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
卧室里我和苏暖的婚纱照，焦黑的边缘卷曲着。
我那一半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苏暖还在照片里笑着。
心还是会痛，只不过这次我不再为她失控。
而是站在烧焦的卧室门口，静静看着那张残缺的照片。
苏暖裹着消防员给的毛毯，站在走廊尽头。
陆铮站在她身后，光着膀子，身上只披了一件浴巾。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骗我，是吗？”
我问得很平静。
直到消防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消防员清场的时候，我从地上捡起一个还没烧完的包装盒。
上面写着“激情之夜”四个字。
这是我上周出差前，在床头柜抽屉里看到的。
那时候我以为是她为我们七周年纪念日准备的惊喜。
原来不是给我准备的。
“我可是暖暖的亲弟弟，来家里玩怎么了？”
陆铮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刻意地将亲弟弟说成情弟弟。
他光着脚走到衣柜旁，拉开抽屉翻出我的内裤，当着我的面慢悠悠地穿上。
“有点小了啊，姐夫。”
我没说话。
苏暖却先开口了。
“你不要太小家子气，穿你件衣服而已。”
她皱着眉看我，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你现在的一切，可都是靠着阿铮得来的。”
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了。
上一次，是在我生日那天。
陆铮当着所有朋友的面，送了我一顶绿色的帽子。
当时我脑海里闪过苏暖手机里那些暧昧聊天记录。
更没忍住，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在他头上。
苏暖尖着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疯了是不是！”
她吼完我，转身去看陆铮的伤口。
她让人把我的外套扒下来披在陆铮身上，我穿着里衣被赶出包厢。
当时外面下着雪，我身上没有一分钱，手机也被摔碎了。
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家。
半夜，苏暖回来了。
她从背后抱住我，哭着说：
“老公，对不起，陆铮是投资方的儿子，我们公司全靠他们家，我不能得罪他。”
“你再忍忍，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就跟他划清界限。”
我信了。
可没过几天，她去医院把我们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打掉了。
“公司正在起步阶段，投资方不希望负责人成了宝妈。”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她把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装在医疗袋里带回了家。
正巧被我妈看见。
我妈当场晕倒，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我的一切，都是靠陆铮得来的吗？”
看着眼前皱着眉的苏暖，我笑了。
“没关系。”
“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苏暖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不要了？暖暖本来就该是我的！”
陆铮从苏暖身后探出头，伸手搂住了苏暖的腰。
苏暖只是瞪了我一眼，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干嘛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七年前我们结婚那天的苏暖，穿着白色婚纱，她说会爱我一辈子。
可现在，我感受不到爱了。
上学的时候，她说只把陆铮当弟弟看。
创业的时候，陆铮变成了投资方的儿子，她说公司全靠他家，让我别得罪。
从学校，到公司，到我们的婚床。
我盯着陆铮，一字一顿地说：“对，苏暖本来就是你的。”
苏暖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铮突然“嘶”了一声。
“暖暖，好疼，刚才被蜡烛烫到了。”
苏暖立刻低下头，捧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就这儿，你帮我呼呼就好了。”
苏暖低下头，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吹气。
动作很温柔，像她曾经对我那样。
我翻出手机，发送了草稿箱里的邮件，然后转身离开。
苏暖追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礼盒。
“这是给你的纪念日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是一块表，价值不菲。
我翻过表身，背面刻着两个字。
Z&N，铮暖。
真可笑，我们哪来的纪念日。
早在我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苏暖就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纪念日这种东西。
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想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门，客厅里拉着彩带，一屋子朋友拿着喷花筒。
苏暖推着蛋糕从厨房走出来。
开灯的那一秒，她看到是我，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怎么是你？”
我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打断我，脸色变得很难看，
“今天是阿铮和我相识99天的纪念日！”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
我没来得及说话，随后而来的陆铮冲过来一把推在我胸口。
我没站稳，后脑勺撞上门框，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楼道里。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苏暖的声音。
“阿铮，快进来，楼道里冷，别冻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把我拖进屋里，一盆冷水泼在我脸上。
“醒了？”
陆铮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瓶白酒。
“你毁了我的纪念日，得罚酒赔罪。”
我看着他手里的酒瓶，说：“我酒精过敏。”
苏暖坐在他旁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喝吧。”
“你要是破坏了我跟陆叔叔的合作，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喝了。
身上开始起红疹，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医生说再晚送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
出院那天，家里主卧的门开着。
苏暖和陆铮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被子只盖到腰际。
她醒来看见我时，没有慌张，没有愧疚。
只是皱了皱眉。
“你知道我对这个公司付出了多少心血。”
“若你有本事搞到钱，我何必这样？”
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想把公司做大，想让她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不是需要钱，她只是不需要我。
“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
苏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凑近我，语气放软。
“等事情解决了，我给你生一个孩子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孩子，她还敢提孩子。
她为了陆铮的一句有洁癖，拒绝跟我同房。
我们哪里还是夫妻？我们怎么会有孩子？
“苏暖。”
“我不想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行，我最近看了一个海岛，我们去度假，就我们两个人。”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像她说的那些话，真的会实现一样。
“不是孩子。”
我打断她。
“我说了，我不要你了。”
“你说什么？”
苏暖的声音变了。
“许司年，你有没有良心！”
她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开始发颤。
“我对你不好吗？”
“我给你买最贵的衣服，最贵的手表，最贵的……”
“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打断她。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七年前那个苏暖。
那时候我们穷。
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平，冬天没有暖气，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抱着取暖。
我加班到凌晨，她骑四十分钟的自行车给我送夜宵，手冻得通红，保温桶还是热的。
“苏暖。”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回不去了。”
她愣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她从背后抱住我，我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浸透了我的衬衫。
“老公，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你想要孩子我们就生，你想怎么样都行。”
“求你了，别走。”
这种话我听了太多次了，我不想再等了。
半个月前，老板找我谈话。
“老许，公司在北城有个新项目，需要一个负责人。”
“三年，回来就是副总。”
我当时没有答应，因为苏暖。
因为我觉得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我不想走那么远。
可现在我才明白。
那个家早就散了，只是我不肯承认。
我扯开她，转身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苏暖愣了一下，冲过来按住行李箱。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苏暖。
每次我出差她都这样蹲在行李箱旁边，往里面塞各种东西。
“这个围巾你带着，那边冷。”
“这个是我照片，你想我了就看看。”
她塞进去的东西永远比我需要带的多，箱子总是超重。
我侧身去摸柜子里，空的。
那个夹层里，应该有一块手表。
我猛地抬头，“我妈留给我的手表呢！”
苏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变了。
“我问你，那块表呢！”
我的声音在发抖，苏暖低下头不肯看我。
“说话！”
我吼了出来。
她被我吓得一颤，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被，被阿铮扔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扔了？”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苏暖缩了缩脖子，声音开始发虚。
“他说放在家里不吉利，他害怕……”
“害怕就滚出别人家啊！”
我大吼道，苏暖抬起头，语气反而变得理直气壮。
“一块破表而已，你妈都死了三年了，你至于吗？”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妈一直很喜欢苏暖。
从我们谈恋爱开始，我妈就把苏暖当亲闺女疼。
苏暖生病住院，我妈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苏暖说想吃家乡的酸菜，我妈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回老家给她买。
那个时候，苏暖也对我妈好。
她陪我妈逛街，陪我妈跳广场舞。
我妈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比亲闺女还亲。”
可这一切，从陆铮出现之后就变了。
我妈住院的时候，她只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妈去世那天，苏暖在外地陪陆铮过生日。
我看着苏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
我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
她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
我没有说话。
转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
苏暖冲上来要拉我，被我甩开。
身后传来苏暖的哭声。
刚走出小区门口，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照在我脸上。
陆铮开着车，直直朝我撞过来。
车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我来不及躲。
“砰！”
我后背撞上路边的花坛，整个人瘫在地上。
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疼得我喘不上气。
车停了，陆铮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苏暖从楼道里冲出来。
“阿铮！”
她尖叫着拉开车门，把陆铮从驾驶座上拖出来。
“阿铮，你醒醒，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车里那小子没事，快救地上那个！”
岗亭里值班的老大爷冲出来，冲苏暖喊。
“他伤得重！快打120！”
苏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司年……”
她松开陆铮，踉跄着朝我跑过来。
她扑到我身边，看到我身下洇开的那摊血，整个人都在抖。
“司年你看着我……”
她的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脸，又不敢碰。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模糊。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后脑勺钝钝地疼。
病房里空空荡荡。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说话声，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今天送进来那两个，你知道吧？”
“轻伤那个，皮都没擦破一点，他老婆硬是一晚上没睡，非要让医院从头到脚查一遍，CT、核磁、心电图，能做的全做了。”
“隔壁房的伤得那么重，从头到尾没见一个人来。”
天花板上的灯太亮了，亮得我眼眶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苏暖打着哈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
“你醒了？”
她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攥住我的手。
“司年，阿铮也不是故意的。”
“你就看在我陪着你一晚上都没睡，原谅阿铮吧。”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闭上眼睛。
苏暖见我没闹，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头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我牙关发紧。
七天后，我出院了。
头上留了一道疤，从额头斜到太阳穴。
医生说可以用头发遮住。
我说没关系，反正也没人在意。
苏暖来接我的时候，穿了一件新裙子，化了妆。
“怎么？你的情弟弟今天没跟来？”
我问得很随意。
苏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挽住我的胳膊。
“别胡说，我订了民宿，咱们去补过纪念日，带他做什么？”
她说着，拉开外套的拉链。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若隐若现。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好好表现。”
民宿在郊外，苏暖一路上都在说话，说房间的落地窗多漂亮，晚上可以看星星。
她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我们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穷，出去玩只能住最便宜的青旅。
但苏暖从来不嫌条件差，她会提前做好攻略，会拉着我逛遍每一条小巷。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民宿确实很漂亮。
苏暖忙前忙后，把行李放好，把床铺好，甚至从包里拿出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你看，这是我们大学时候住不起的那种民宿。”
“现在能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算了。好聚好散吧。
我转过身，走进厨房想洗点水果。
“砰！”
陆铮满身酒气地站在门口，锁骨上还露着没消退的吻痕。
“许司年，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他冲进来，一把推在我胸口。
我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厨房的操作台。
苏暖慌了，挡在陆铮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你一个废物，你配跟暖暖在一起吗？”
“暖暖跟你在一起，图你穷？图你窝囊？图你床上不行？”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暖暖为什么不跟你离婚吗？”
“她跟我说，你妈死了，你要是再被老婆甩了，怕你想不开去跳楼。”
“她是在施舍你，懂不懂？”
“你就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她喂你一口饭，你就摇尾巴。”
苏暖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我。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甩在我脸上。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
“拿着钱滚蛋。”
他转过身搂住苏暖的腰，当着我的面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宝贝，我们就寝吧？”
苏暖拽起我就往门外推。
“阿铮喝多了，我哄哄他就好。”
“你在这，他会更生气的。”
“砰。”
陆铮一把将苏暖抵在门上，将我与他们二人隔绝开来。
这七年，我像一条狗，守着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阿铮，别生气了嘛。”
“我就是怕他告你，才带他来这儿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最爱你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着路面。
一辆车都没有，我沿着公路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脚上的皮鞋磨破了脚后跟，袜子被血浸透了，踩在地上黏糊糊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走到了市区。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暖的对话框。
“离婚吧。”
随后我将邮箱里的邮件点击发送。
自此以后，她断了跟异性的来往，也不约朋友深夜K歌，还主动让我翻看手机，彻底洗心革面。
我们仿佛又回到恋爱时那般甜蜜，好像感情未曾破裂过。
直到家里发生火灾，苏暖和她学弟被赤身裸体的救出。
事后，消防人员当众严厉斥责。
“以后不准在家里点蜡烛玩，火势一旦失控，整栋楼都遭殃，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我低着头替他们认错，
脑海里却闪过起火房间内满地的情趣内衣和不堪入目的小玩具。
还有苏暖当初的誓言。
“我再也不会跟陆铮有瓜葛，如有半句谎言，出门被车撞死。”
可当众人散去，苏暖第一时间把学弟死死护在身后，冲我嘶吼。
“是我的错，不准你再碰他一下。”
上次撞见两人在苟合，我把她学弟打个半死。
但这次不会了，对感情不忠的人，不配跟我一起过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
卧室里我和苏暖的婚纱照，焦黑的边缘卷曲着。
我那一半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苏暖还在照片里笑着。
心还是会痛，只不过这次我不再为她失控。
而是站在烧焦的卧室门口，静静看着那张残缺的照片。
苏暖裹着消防员给的毛毯，站在走廊尽头。
陆铮站在她身后，光着膀子，身上只披了一件浴巾。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骗我，是吗？”
我问得很平静。
直到消防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消防员清场的时候，我从地上捡起一个还没烧完的包装盒。
上面写着“激情之夜”四个字。
这是我上周出差前，在床头柜抽屉里看到的。
那时候我以为是她为我们七周年纪念日准备的惊喜。
原来不是给我准备的。
“我可是暖暖的亲弟弟，来家里玩怎么了？”
陆铮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刻意地将亲弟弟说成情弟弟。
他光着脚走到衣柜旁，拉开抽屉翻出我的内裤，当着我的面慢悠悠地穿上。
“有点小了啊，姐夫。”
我没说话。
苏暖却先开口了。
“你不要太小家子气，穿你件衣服而已。”
她皱着眉看我，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你现在的一切，可都是靠着阿铮得来的。”
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了。
上一次，是在我生日那天。
陆铮当着所有朋友的面，送了我一顶绿色的帽子。
当时我脑海里闪过苏暖手机里那些暧昧聊天记录。
更没忍住，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在他头上。
苏暖尖着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疯了是不是！”
她吼完我，转身去看陆铮的伤口。
她让人把我的外套扒下来披在陆铮身上，我穿着里衣被赶出包厢。
当时外面下着雪，我身上没有一分钱，手机也被摔碎了。
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家。
半夜，苏暖回来了。
她从背后抱住我，哭着说：
“老公，对不起，陆铮是投资方的儿子，我们公司全靠他们家，我不能得罪他。”
“你再忍忍，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就跟他划清界限。”
我信了。
可没过几天，她去医院把我们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打掉了。
“公司正在起步阶段，投资方不希望负责人成了宝妈。”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她把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装在医疗袋里带回了家。
正巧被我妈看见。
我妈当场晕倒，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我的一切，都是靠陆铮得来的吗？”
看着眼前皱着眉的苏暖，我笑了。
“没关系。”
“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苏暖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不要了？暖暖本来就该是我的！”
陆铮从苏暖身后探出头，伸手搂住了苏暖的腰。
苏暖只是瞪了我一眼，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干嘛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七年前我们结婚那天的苏暖，穿着白色婚纱，她说会爱我一辈子。
可现在，我感受不到爱了。
上学的时候，她说只把陆铮当弟弟看。
创业的时候，陆铮变成了投资方的儿子，她说公司全靠他家，让我别得罪。
从学校，到公司，到我们的婚床。
我盯着陆铮，一字一顿地说：“对，苏暖本来就是你的。”
苏暖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铮突然“嘶”了一声。
“暖暖，好疼，刚才被蜡烛烫到了。”
苏暖立刻低下头，捧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就这儿，你帮我呼呼就好了。”
苏暖低下头，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吹气。
动作很温柔，像她曾经对我那样。
我翻出手机，发送了草稿箱里的邮件，然后转身离开。
苏暖追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礼盒。
“这是给你的纪念日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是一块表，价值不菲。
我翻过表身，背面刻着两个字。
Z&N，铮暖。
真可笑，我们哪来的纪念日。
早在我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苏暖就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纪念日这种东西。
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想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门，客厅里拉着彩带，一屋子朋友拿着喷花筒。
苏暖推着蛋糕从厨房走出来。
开灯的那一秒，她看到是我，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怎么是你？”
我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打断我，脸色变得很难看，
“今天是阿铮和我相识99天的纪念日！”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
我没来得及说话，随后而来的陆铮冲过来一把推在我胸口。
我没站稳，后脑勺撞上门框，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楼道里。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苏暖的声音。
“阿铮，快进来，楼道里冷，别冻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把我拖进屋里，一盆冷水泼在我脸上。
“醒了？”
陆铮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瓶白酒。
“你毁了我的纪念日，得罚酒赔罪。”
我看着他手里的酒瓶，说：“我酒精过敏。”
苏暖坐在他旁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喝吧。”
“你要是破坏了我跟陆叔叔的合作，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喝了。
身上开始起红疹，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医生说再晚送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
出院那天，家里主卧的门开着。
苏暖和陆铮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被子只盖到腰际。
她醒来看见我时，没有慌张，没有愧疚。
只是皱了皱眉。
“你知道我对这个公司付出了多少心血。”
“若你有本事搞到钱，我何必这样？”
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想把公司做大，想让她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不是需要钱，她只是不需要我。
“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
苏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凑近我，语气放软。
“等事情解决了，我给你生一个孩子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孩子，她还敢提孩子。
她为了陆铮的一句有洁癖，拒绝跟我同房。
我们哪里还是夫妻？我们怎么会有孩子？
“苏暖。”
“我不想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行，我最近看了一个海岛，我们去度假，就我们两个人。”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像她说的那些话，真的会实现一样。
“不是孩子。”
我打断她。
“我说了，我不要你了。”
“你说什么？”
苏暖的声音变了。
“许司年，你有没有良心！”
她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开始发颤。
“我对你不好吗？”
“我给你买最贵的衣服，最贵的手表，最贵的……”
“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打断她。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七年前那个苏暖。
那时候我们穷。
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平，冬天没有暖气，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抱着取暖。
我加班到凌晨，她骑四十分钟的自行车给我送夜宵，手冻得通红，保温桶还是热的。
“苏暖。”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回不去了。”
她愣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她从背后抱住我，我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浸透了我的衬衫。
“老公，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你想要孩子我们就生，你想怎么样都行。”
“求你了，别走。”
这种话我听了太多次了，我不想再等了。
半个月前，老板找我谈话。
“老许，公司在北城有个新项目，需要一个负责人。”
“三年，回来就是副总。”
我当时没有答应，因为苏暖。
因为我觉得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我不想走那么远。
可现在我才明白。
那个家早就散了，只是我不肯承认。
我扯开她，转身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苏暖愣了一下，冲过来按住行李箱。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苏暖。
每次我出差她都这样蹲在行李箱旁边，往里面塞各种东西。
“这个围巾你带着，那边冷。”
“这个是我照片，你想我了就看看。”
她塞进去的东西永远比我需要带的多，箱子总是超重。
我侧身去摸柜子里，空的。
那个夹层里，应该有一块手表。
我猛地抬头，“我妈留给我的手表呢！”
苏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变了。
“我问你，那块表呢！”
我的声音在发抖，苏暖低下头不肯看我。
“说话！”
我吼了出来。
她被我吓得一颤，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被，被阿铮扔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扔了？”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苏暖缩了缩脖子，声音开始发虚。
“他说放在家里不吉利，他害怕……”
“害怕就滚出别人家啊！”
我大吼道，苏暖抬起头，语气反而变得理直气壮。
“一块破表而已，你妈都死了三年了，你至于吗？”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妈一直很喜欢苏暖。
从我们谈恋爱开始，我妈就把苏暖当亲闺女疼。
苏暖生病住院，我妈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苏暖说想吃家乡的酸菜，我妈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回老家给她买。
那个时候，苏暖也对我妈好。
她陪我妈逛街，陪我妈跳广场舞。
我妈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比亲闺女还亲。”
可这一切，从陆铮出现之后就变了。
我妈住院的时候，她只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妈去世那天，苏暖在外地陪陆铮过生日。
我看着苏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
我扬起手，打了她一巴掌。
她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
我没有说话。
转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
苏暖冲上来要拉我，被我甩开。
身后传来苏暖的哭声。
刚走出小区门口，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照在我脸上。
陆铮开着车，直直朝我撞过来。
车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我来不及躲。
“砰！”
我后背撞上路边的花坛，整个人瘫在地上。
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疼得我喘不上气。
车停了，陆铮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苏暖从楼道里冲出来。
“阿铮！”
她尖叫着拉开车门，把陆铮从驾驶座上拖出来。
“阿铮，你醒醒，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车里那小子没事，快救地上那个！”
岗亭里值班的老大爷冲出来，冲苏暖喊。
“他伤得重！快打120！”
苏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司年……”
她松开陆铮，踉跄着朝我跑过来。
她扑到我身边，看到我身下洇开的那摊血，整个人都在抖。
“司年你看着我……”
她的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脸，又不敢碰。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模糊。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后脑勺钝钝地疼。
病房里空空荡荡。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说话声，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今天送进来那两个，你知道吧？”
“轻伤那个，皮都没擦破一点，他老婆硬是一晚上没睡，非要让医院从头到脚查一遍，CT、核磁、心电图，能做的全做了。”
“隔壁房的伤得那么重，从头到尾没见一个人来。”
天花板上的灯太亮了，亮得我眼眶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苏暖打着哈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
“你醒了？”
她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攥住我的手。
“司年，阿铮也不是故意的。”
“你就看在我陪着你一晚上都没睡，原谅阿铮吧。”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闭上眼睛。
苏暖见我没闹，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头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我牙关发紧。
七天后，我出院了。
头上留了一道疤，从额头斜到太阳穴。
医生说可以用头发遮住。
我说没关系，反正也没人在意。
苏暖来接我的时候，穿了一件新裙子，化了妆。
“怎么？你的情弟弟今天没跟来？”
我问得很随意。
苏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挽住我的胳膊。
“别胡说，我订了民宿，咱们去补过纪念日，带他做什么？”
她说着，拉开外套的拉链。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若隐若现。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好好表现。”
民宿在郊外，苏暖一路上都在说话，说房间的落地窗多漂亮，晚上可以看星星。
她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我们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穷，出去玩只能住最便宜的青旅。
但苏暖从来不嫌条件差，她会提前做好攻略，会拉着我逛遍每一条小巷。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民宿确实很漂亮。
苏暖忙前忙后，把行李放好，把床铺好，甚至从包里拿出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你看，这是我们大学时候住不起的那种民宿。”
“现在能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算了。好聚好散吧。
我转过身，走进厨房想洗点水果。
“砰！”
陆铮满身酒气地站在门口，锁骨上还露着没消退的吻痕。
“许司年，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他冲进来，一把推在我胸口。
我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厨房的操作台。
苏暖慌了，挡在陆铮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你一个废物，你配跟暖暖在一起吗？”
“暖暖跟你在一起，图你穷？图你窝囊？图你床上不行？”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暖暖为什么不跟你离婚吗？”
“她跟我说，你妈死了，你要是再被老婆甩了，怕你想不开去跳楼。”
“她是在施舍你，懂不懂？”
“你就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她喂你一口饭，你就摇尾巴。”
苏暖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我。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甩在我脸上。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
“拿着钱滚蛋。”
他转过身搂住苏暖的腰，当着我的面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宝贝，我们就寝吧？”
苏暖拽起我就往门外推。
“阿铮喝多了，我哄哄他就好。”
“你在这，他会更生气的。”
“砰。”
陆铮一把将苏暖抵在门上，将我与他们二人隔绝开来。
这七年，我像一条狗，守着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阿铮，别生气了嘛。”
“我就是怕他告你，才带他来这儿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最爱你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着路面。
一辆车都没有，我沿着公路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脚上的皮鞋磨破了脚后跟，袜子被血浸透了，踩在地上黏糊糊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走到了市区。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暖的对话框。
“离婚吧。”
随后我将邮箱里的邮件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