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男友洗衣服时，我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五一飞往巴黎的头等舱机票。
我开心得尖叫起来，以为他终于愿意放下工作陪我出去玩了。
“霍铭，你居然偷偷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他眉头一皱，一把夺过机票。
“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
我被他吼得浑身一震。
接着他的手机突然传出声音，里面传出他的女兄弟安雅的声音：
“阿铭，你还没跟嫂子说我们五一要去巴黎的事吗？哎呀，她看到机票该不会误会了吧？”
“你快点跟嫂子解释清楚呀，别像上次去马尔代夫和上个月去冰岛那样，临上飞机了还要编借口骗她，惹嫂子生气我这个当好哥们的可是会愧疚的哦。”
我看着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胸前的机票，想起他昨晚还在用“五一到处人挤人，傻子才出门旅游”的理由来忽悠我。
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了我的行李箱。
......
我拉着行李箱从卧室里出来。
霍铭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翘在茶几边缘，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我。
“又闹？”
他不耐烦地扯了一下领口。
“闹完了记得把冰箱整理一下，明天家里有客人要来。”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他以为我在等他服软，换了个姿势试图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翻篇。
“安雅这次是陪我出去谈生意的，你知道的，这种场合带个女伴方便打掩护。”
“她是我兄弟，又不是外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了第一个问题。
“马尔代夫那次，你说是公司团建，临时出差。”
“冰岛那次，你说是陪重要客户应酬，要一个星期。”
“霍铭，这三年，你到底骗了我几次？”
霍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至于吗？”
“我都说了我跟安雅就是纯兄弟，你非要往脏了想！”
“我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家，你在家待着就只会胡思乱想！难怪我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你！”
“叮咚——”
是安雅发来的微信。
「嫂子，你千万别生气呀，我跟阿铭真的就是纯兄弟关系～你要是不放心，五一你也一起去呗？不过……头等舱的机票好像已经买不到了诶。」
信息的末尾，还配了一个委屈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停下准备开门的动作，转过身，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霍铭，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带我出去旅行过几次？”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
我替他回答。
“零次。”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冰冷，霍铭的气焰终于弱了下去。
他开始打感情牌。
“念念，我工作这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啊。”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这阵子，我一定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好不好？”
这话，跟去年他说的一模一样。
跟前年，也一模一样。
我懒得再听。
我将家门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付出了三年青春的“家”。
霍铭追到了电梯口，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行了行了，沈念初，别作了！你冷静一下！”
“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能去哪？”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转过身，按下一楼。
“我们分手。”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霍铭满脸错愕的表情。
电梯轿厢里，明亮的灯光照得我脸色有些苍白。
手机屏幕亮起，是安雅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一张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预览截图，正对着埃菲尔铁塔的绝佳景观房。
配文是：「期待五一的旅程～和最好的你❤」
走出公寓楼，四月底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清醒。
三年来，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邀请。
我守着这间七十平的出租屋，专心做他身后那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
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被蒙在鼓里。
我的付出，真的一文不值。
坐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
我靠在车窗上，打开手机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全是关于霍铭的一切。
“下周三，霍铭三十岁生日，已预订‘云端’法餐厅私人包间，邀请名单已确认。”
“他海鲜过敏，尤其是虾和蟹，生日菜单需再次确认。”
“他喜欢的领带颜色是宝蓝色和银灰色，衬衫尺码是40。”
“他不吃葱姜蒜，但喜欢香菜。”
......
我看着这些由我亲手记录下的，事无巨细的琐碎。
而我自己的生日呢？
我自己的喜好呢？
我甚至已经快要忘记，我自己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了。
长按屏幕，将信息全选，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
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
我下意识地点开和霍铭的聊天记录。
手指点在右上角的设置里，想要一键清空。
可拇指却僵在了半空。
屏幕停留在去年十二月的一段对话上。
那天是我二十八岁的生日。
我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晚餐，满怀期待地问他：“今晚能早点回来吗？”
他过了三个小时才回了三个字：“开会呢。”
我守着一桌子凉透的菜等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补了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
三年来，无数个相似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疯狂涌现。
每一次我满怀期待的分享，换来的都是他心不在焉的“嗯”、“哦”、“知道了”。
每一次节日的落空，每一次许诺的爽约……
我一次次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打拼”。
如今再回想，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真相，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回来。
三个月前，我因为急性肠胃炎在床上痛到打滚。
我打电话求他回来送我去医院。
他只是在电话那头嫌弃地说了一句：“吃点药不就行了，非要这么矫情吗？”
那天下午他根本不在公司。
我在他忘记关掉的平板里，看到了安雅拍的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阳光明媚的阳台上。
正在耐心地教安雅怎么煮红茶养胃。
他说：“你胃不好，这茶得慢慢煮才能暖身子。”
我对蜂蜜水的心意，他对别人的红茶养胃。
我终于彻底明白。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直男不懂浪漫。
只是把我所有的付出和体谅当作理所当然，把所有的敷衍、冷漠和抠门都给了我。
想清楚了这三年单向付出的可笑本质后，我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有满心的疲惫和解脱。
我划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傅景。
他是我的前老板，也是国内投资界的顶尖大佬。
三年前，我从他公司辞职时，他曾极力挽留，甚至给出了合伙人的邀约。
是我自己，为了霍铭那个“希望你当个贤内助”的狗屁承诺，放弃了光明的职业前景。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傅总，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傅景低沉的嗓音。
“念初？稀客啊。”
我直截了当地开口：“傅总，您之前给我的合伙人邀约，现在还算数吗？”
傅景轻笑了一声。
“当然算数。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那我明天去深圳找您办入职。”
翌日，我拖着行李箱前往机场。
我订了最早飞往深圳的航班，准备去傅景集团签署入职协议。
刚走到出发大厅的VIP安检通道附近。
迎面撞见了正准备办理飞巴黎手续的霍铭和安雅。
还真是冤家路窄。
霍铭看到我先是一愣，
冷着脸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查了我的航班，一路追到机场来堵我？”
他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昨晚闹成那样，今天还不是乖乖跟过来了？”
“沈念初，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行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闹够了就赶紧回家。”
“等我从巴黎谈完生意回来，给你带个你想要很久的包，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姿态，让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安雅拎着两杯刚买的咖啡，小跑了过来。
她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呀，嫂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话音刚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眶迅速地红了。
“阿铭，都怪我……都怪我不好，非要你陪我去巴黎散心，才害得你跟嫂子吵架。”
她说着，将自己手里的机票递向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嫂子，要不……要不我的机票给你吧！你跟阿-铭去，我没关系的，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只要你们好好的……”
霍铭听完立刻心疼坏了。
他一把将安雅拉到身后护住，转身怒视着我。
“你闹够了没有！安雅身体不好，你别在这儿刺激她！”
下一秒，他一把接过安雅手里的热咖啡，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么烫，怎么自己拿着？烫到手了怎么办？”
他一边护着安雅，一边用余光斜睨着我。
他在等我的反应。
期待看到我嫉妒、发狂、失控。
“你看看人家安雅，多善解人意，多懂事体贴。”
他对着我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排队的人都听见。
“不像某些人，只会无理取闹，小肚鸡肠，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三年里，我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与耐心，此刻，他正在我面前，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炫耀的意味，倾倒给另一个女人。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确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绞了一下。
疼。
但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因为，我终于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这三年的付出，究竟有多么的廉价和可笑。
我没有给他想看的眼泪，也没有给他期待的歇斯底里。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包，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烧纸吧。”
“我不收垃圾。”
我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戴上降噪耳机。
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国内航班的安检通道。
霍铭这下终于意识到我不是来找他的。
他在我的背后气急败坏地怒吼。
“沈念初你给我站住！”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你就是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我头也不回。
求你？
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该跪下的那一个。
十几个小时后，巴黎。
霍铭和安雅抵达目的地，顺利入住了当地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安雅踢掉高跟鞋，整个人柔软地靠在霍铭的肩头。
“阿铭，你这回是不是终于可以不用再在她面前演戏了？”
霍铭喝了一口酒，满眼都是鄙夷的冷笑。
“我早就受够她了。”
“又无趣又敏感，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问我回不回家。”
“这三年跟她在一起，简直像在坐牢一样压抑。”
安雅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圈。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她分手呀？害我等了这么久。”
霍铭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和不屑，他毫不避讳地说：“因为她还有用啊，宝贝。”
“你忘了？当初我公司能搭上傅景集团那条线，拿下那个大合同，靠的是谁的人脉？”
“还有前两年公司资金链断裂，也是拿她的全部积蓄填上的窟窿。”
他晃着手里的香槟，语气理所当然。
“既然有价值，当然要等榨干了再甩掉才不亏。”
安雅听完，咯咯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这人也太渣了吧。”
霍铭满不在乎地大笑起来：“这叫物尽其用。她自己蠢，心甘情愿把钱和人脉都送到我手上，我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她连我们俩早就在一起了都看不出来，这不是活该吗？”
安雅笑得更欢了，又问起昨天机场发生的事。
“可是阿铭，我看她昨天在机场那个态度，好像来真的哎。”
霍铭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
“她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她身边又没别的男人，全职在家待了三年早废了。”
“你信不信，她撑不过一个礼拜，就会哭着打电话求我回去？”
“她离了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安雅放下手机，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万一呢？”
“要是她这次真铁了心要跟你分手，把合作搅黄了怎么办？”
霍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分就分，怕什么？”
“她身上的价值早就被我压榨得一干二净了。”
“存款填了我的账，人脉帮我接上了傅景的线。”
“现在合同都已经正式落地了，哪怕没有她，这条线也断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轻蔑。
“说句难听点的话。”
“她就是我往上爬的一块跳板。”
“现在我已经爬上来了，这块跳板用完了还赖在脚边不走，那才叫麻烦。”
与此同时。
深圳，傅景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我刚刚签完我的入职协议，职位是投资总监。
“傅总，这是我上任的第一份工作报告。”
傅景挑了挑眉，接过文件。
报告里，详细罗列了霍铭公司近两年来所有财务造假、数据虚报、以及挪用投资款项的证据链。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的公司瞬间毙命。
……
第二天清晨，巴黎时间早上六点。
霍铭枕边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将他从美梦中吵醒。
他烦躁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谁啊！大清早的！”
电话那头，传来国内公司助理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惊惶声音。
“霍……霍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就在刚才，傅景集团……傅景集团单方面终止了我们所有的合作协议！”
“他们……他们冻结了全部待拨款项！我们公司账上的现金流……瞬间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