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别墅的灯没有全开。
走廊里有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辰风坐在沙发上，没有摘领带，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松了，双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他已经盯着地板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那段录音，」他开口，声音沙哑，「是什么时候录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站在他斜对面，声音平静，「你经常做梦。总是那几句话。」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神情恍惚，却又带着某种拼命抓住什么的执拗。
「我……我不记得。」
「我知道。」
「我不记得，不代表我做了——」
「陆辰风。」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失忆了五年。五年里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他闭上眼睛。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不是愧疚。
是一种精准的、冷静的、令我自己也觉得陌生的——确认感。
一切正在按照计划走。
「跟我来。」
我带他穿过走廊，推开最里侧的那扇门。
灯亮起来的一瞬间，陆辰风的脚步停住了。
房间里，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都是「林安月」。
我的妹妹，我的双生，我早已刻进骨子里的那张脸。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里的她，总是在笑，笑得很轻，很散漫，像是这个世界的风都对她足够温柔。
其中有几张，是我精心合成的——
她和陆辰风站在一起，并肩的，相视而笑的，背景是一条他们从未真正走过的街道。
陆辰风看着那些照片，身体僵在原地。
「这是我为月月保留的房间。」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喜欢红玫瑰。」
桌上有一个空花瓶。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插进去。
然后转向他：「以后，每天早上，你来换一支。」
他看着我，表情里有不可置信，有痛苦，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若雪，我——」
「你不记得，」我看着他的眼睛，「但那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
沉默。
他最终低下了头。
那一刻，我看见他肩膀上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
我想到月月。
想到她死的那天，路边的监控拍下来的最后一帧——
她倒在地上，身边是散落的文件，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我把那张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第二天下午，陆天华来了。
带着两个律师，西装笔挺，笑容里藏着刀。
「辰风啊，」他在客厅落座，语气里有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悯，「叔叔是真的担心你旧病复发。庆功宴上那出……你自己也知道，影响不好。」
陆辰风坐在他对面，眼神空洞。
「你现在这个状态，强撑着管公司，只会出乱子，」陆天华顿了顿，语气更柔了，「不如先把手头的事交给叔叔代管，你好好养病——」
「陆叔。」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打断了他。
陆天华抬起眼。
我在沙发旁边站定，看着他，声音平稳：「陆总虽然身体抱恙，但他本周刚签完三个合作项目，每一个都是他亲自审定的。这叫精神失常？」
陆天华笑了：「若雪啊，你一个外人——」
「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直视着他。
「他失意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天华的脸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临走时看了陆辰风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宣告着某种开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陆辰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停顿了一秒。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
是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头受伤的动物，第一次意识到，关住它的铁栏，可能并不是为了保护它。
我转过身，走向厨房。
「去换花。」我说，「别忘了。」
身后，是很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是脚步声，往那扇房间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厨房，听着那脚步声，手指慢慢扣紧了台面边缘。
很好。
很好。
作者有话说：
别墅的灯没有全开。
走廊里有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辰风坐在沙发上，没有摘领带，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松了，双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他已经盯着地板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那段录音，」他开口，声音沙哑，「是什么时候录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站在他斜对面，声音平静，「你经常做梦。总是那几句话。」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神情恍惚，却又带着某种拼命抓住什么的执拗。
「我……我不记得。」
「我知道。」
「我不记得，不代表我做了——」
「陆辰风。」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失忆了五年。五年里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他闭上眼睛。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不是愧疚。
是一种精准的、冷静的、令我自己也觉得陌生的——确认感。
一切正在按照计划走。
「跟我来。」
我带他穿过走廊，推开最里侧的那扇门。
灯亮起来的一瞬间，陆辰风的脚步停住了。
房间里，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都是「林安月」。
我的妹妹，我的双生，我早已刻进骨子里的那张脸。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里的她，总是在笑，笑得很轻，很散漫，像是这个世界的风都对她足够温柔。
其中有几张，是我精心合成的——
她和陆辰风站在一起，并肩的，相视而笑的，背景是一条他们从未真正走过的街道。
陆辰风看着那些照片，身体僵在原地。
「这是我为月月保留的房间。」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喜欢红玫瑰。」
桌上有一个空花瓶。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插进去。
然后转向他：「以后，每天早上，你来换一支。」
他看着我，表情里有不可置信，有痛苦，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若雪，我——」
「你不记得，」我看着他的眼睛，「但那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
沉默。
他最终低下了头。
那一刻，我看见他肩膀上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
我想到月月。
想到她死的那天，路边的监控拍下来的最后一帧——
她倒在地上，身边是散落的文件，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我把那张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第二天下午，陆天华来了。
带着两个律师，西装笔挺，笑容里藏着刀。
「辰风啊，」他在客厅落座，语气里有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悯，「叔叔是真的担心你旧病复发。庆功宴上那出……你自己也知道，影响不好。」
陆辰风坐在他对面，眼神空洞。
「你现在这个状态，强撑着管公司，只会出乱子，」陆天华顿了顿，语气更柔了，「不如先把手头的事交给叔叔代管，你好好养病——」
「陆叔。」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打断了他。
陆天华抬起眼。
我在沙发旁边站定，看着他，声音平稳：「陆总虽然身体抱恙，但他本周刚签完三个合作项目，每一个都是他亲自审定的。这叫精神失常？」
陆天华笑了：「若雪啊，你一个外人——」
「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直视着他。
「他失意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天华的脸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临走时看了陆辰风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宣告着某种开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陆辰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停顿了一秒。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
是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头受伤的动物，第一次意识到，关住它的铁栏，可能并不是为了保护它。
我转过身，走向厨房。
「去换花。」我说，「别忘了。」
身后，是很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是脚步声，往那扇房间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厨房，听着那脚步声，手指慢慢扣紧了台面边缘。
很好。
很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