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站在堂中，身着青色锦袍，嘴角翘着，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装出来的斯文劲儿。

他手里捧着婚书庚帖，直勾勾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装出来的情意。

“阿婉，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他声音清朗，如同上辈子无数次在我耳边吟诵诗文时一样，足以让京中任何一个待嫁少女心动。

可我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喉咙里仿佛还带着前世哭干眼泪后的血腥味，连喘气都觉得凉。

媒人喜笑颜开，凑在我爹娘耳边，夸赞着萧景明的家世才情，展望着我们两家联姻后的无限风光。

我爹捻着胡须，满脸红光，显然对这门亲事满意到了极点。

我娘则拉着我的手，低声催促：“婉儿，还愣着做什么，快谢谢景明啊。”

萧景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朝我走近一步，将那写着我们生辰八字的庚帖递到我面前。

“阿婉，从此以后，你我二人，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他说得动听。

我笑了。

笑声突兀又尖锐，一下划破了满室的喜庆祥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景明嘴角的笑一下子挂不住了，脸绷得紧紧的。

“阿婉，你……”

我没等他说完，抬手就夺过他手中的庚帖。

在我爹娘和媒人惊骇的尖叫声中，我转身几步，毫不犹豫地将那薄薄的纸页，狠狠投入一旁烧得正旺的炭火盆中。

“我的好夫君，这门亲事，我退了。”

赤红的火舌一下就舔舐上那张红纸，将其卷曲、吞噬，化为一捧飞灰。

一如我那可怜的孩儿，被扔进大理寺的黑牢里，连点灰都没留下。

“你疯了！”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娘捂着心口，几乎要晕厥过去。

“放肆！沈婉！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盯着萧景明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明灭灭，那份精心维持的儒雅已经有了裂痕，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不懂。

他当然不懂。

火光在我眼前跳跃，渐渐模糊成另一幅画面。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我的独子，我那还未及弱冠的阿念，被绑在冰冷的刑架上。

他那双原本写字如神的双手，指甲被尽数拔去，血肉模糊。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母亲，父亲说，只要我认了，他就救得出同窗叔叔。”

“他说，我是他的儿子，他不会害我的。”

我的阿念，到死都信着他的父亲。

信着这个为了一个“红颜知己”，便亲手将儿子推入地狱的男人。

炭火盆中的庚帖已经化为灰烬。

我眼中的火光也随之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萧景明，你德行有亏，品性败坏，实非良配。”

“今日，我沈婉，当着众人的面，与你退婚，从此，婚书作废，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