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一直以为，能把《小猪佩奇》看一百遍的女人，心思一定干净得像张白纸。
我的姜芷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拼了命地赚钱，拼了命地把她围在我的世界里，只想让她永远不必长大，永远做那个窝在沙发里看佩奇跳泥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
三十岁生日宴上，我喝了几杯，搂着她的肩膀，忍不住跟满桌兄弟炫耀：
“你们总说我是老婆奴，我认了。”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挣了多少钱，是娶了个让我想捧在手心疼一辈子的人。”
好兄弟濮阳锋带头起哄，夸我好福气，说嫂子单纯善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被捧得飘飘然，想让兄弟们看看姜芷最爱的小粉猪有多可爱。
拿出手机把姜芷常看的那集投到电视屏幕上。
画面刚亮，熟悉的粉红猪还没哼出声，一条金色高级弹幕赫然飘过：
【宝宝，那个蠢货还在吹牛呢，今晚把他灌醉，你早点来负一楼车库等我。】
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捂姜芷的眼睛，她不该看到这么龌龊的东西。
可就在我侧目的瞬间，对面的濮阳锋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兄弟情，只有赤裸裸的、下流的默契。
而那个连看个擦边视频都会脸红着捂住眼睛的姜芷。
在桌布的遮掩下，把脚伸向了濮阳锋的裤腿。
那一刻我才明白，不是她单纯，是我蠢。
我以为我在护着一张白纸，可这张纸的背面，早就写满了我看不见的东西。
……
我用最快的速度切掉了投屏。
对桌上的兄弟们笑了笑：
“什么破网，回头再看。”
其实，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弹幕。
除了我，还有他们两个人。
余光里，姜芷默默把桌布下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五年前的深秋，濮阳锋欠了三百万赌债，被人堵在出租屋里打断了两根肋骨。
是我连夜飞了一千公里，替他还清了每一分钱。
他在医院搂着我的脖子哭，说这辈子我就是他亲哥，嫂子就是他亲嫂子。
亲嫂子。
我把他从烂泥坑里拉出来，让他进我的公司。
手把手教他看报表、跑客户、学做人。
让他做公司的副总。
“来来来，”
濮阳锋端起酒杯，声音洪亮，神色坦荡，
“祝哥和嫂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没有一丝心虚。
姜芷温柔地接过我手里的酒杯，用手心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歪着头说：
“你胃不好，我替你喝半杯。”
兄弟们立刻起哄：
“嫂子太心疼人了吧！”
姜芷红了脸，低下头，躲进了我怀里。
恰到好处的红晕，恰到好处的娇羞。
碰杯的时候，濮阳锋的指尖擦过了姜芷握着酒杯的指节，只有一秒。
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我绝不会发现这一秒。
服务员推上来一个双层蛋糕。
粉色小猪造型的限定草莓蛋糕。
虽然是我的生日，可我还是选了她喜欢的蛋糕。
姜芷高兴得捂住嘴，眼睛亮亮的，接过刀切下了第一块带草莓的蛋糕。
然后她转身，手滑了。
蛋糕砸在了濮阳锋的膝盖上。
“啊！阿锋对不起对不起！”
濮阳锋摆摆手：
“没事嫂子，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他起身离席前，目光在姜芷方向停留了整整两秒。
两分钟后，姜芷揉着太阳穴，声音软得发黏：
“老公，我头好疼……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我能不能先去车库车里躺一会儿？”
她拉着我的衣袖，蹭了蹭我的肩膀。
“去吧，乖。”
我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对兄弟们说去前台把账结了。
然后我去了负一楼。
车库灯光昏暗，我的车还在原位，里面空无一人。
濮阳锋的黑色保姆车停在最深处的角落。
我站在立柱后面，看着姜芷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窗留了条缝。
透过那道缝隙，我看到一向保守得连吊带裙都不愿穿的姜芷，正弯着腰，替濮阳锋擦拭裤腿上的奶油。
她擦得很仔细，很慢，指尖从膝盖一直划到大腿内侧。
忽然空荡的地库传来一个女声。
是姜芷的声音。
轻松的、带着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烦躁。
“他就是把我当巨婴养，什么都要管，连呼吸都要管，我快被他保护得喘不过气了。”
三年前的冬天，她说想要山顶上那朵开在雪线上的野山茶花。
海拔四千二百米，我踩空了一块碎石，引发了小型雪崩。
被救下来时，后背的皮肉被岩石和冰碴削掉了一层。
飞行员生涯，就此终结。
醒过来第一句话，我问的是：
花呢？
她当时哭肿了眼睛，捧着那朵山茶花发誓说，以后什么花都不要了，只要我好好的。
而此刻，车库里的保姆车却在有规律的晃动。
我忍住没去砸车门。
2
我回到包间，等姜芷从濮阳锋的车上下来。
她再回来时，温柔地递上一杯醒酒茶。
“老公，你喝多了，喝点茶。”
我接过杯子，看到她锁骨的位置多了一道红痕。
“这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捂住脖子笑了笑：
“可能被蚊子叮了吧。”
十二月的冬天。
地下车库。
蚊虫叮咬。
我没有追问，一口把茶喝干净了。
她究竟什么时候变了？
还是我看到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她。
次日我去了公司，调出了濮阳锋分管项目的全部账目。
大量公款去向不明，流水记录被刻意拆分成小额支出，每一笔都不超过审批红线。
我顺着消费记录一条条追下去。
全是奢侈品，寄往同一个地址。
我在郊区给姜芷买的那栋别墅。
手表、包、定制珠宝、限量版香水。
我给她的卡不限额，她从来不缺钱。
可她偏偏要用濮阳锋贪来的公款买这些东西。
不是缺钱，是刺激。
深夜我一个人开车去了郊区别墅。
那里有一间我亲手为她打造的玻璃温室花房，恒温恒湿，四季如春，专门种满了她喜欢的玫瑰。
我严禁外人进入，连保洁都是我自己做。
推开温室的门，藤蔓缠绕的秋千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掀起秋千垫，我摸到了一条男士领带。
深蓝暗纹，不是我的款式。
我盯着那条领带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温室墙角那台早已停用的植物长势监控摄像头，连接上废弃的云端账号。
被删除的近一个月视频，全部恢复了。
画面里，姜芷和濮阳锋在花房的玫瑰丛中纠缠。
我亲手种的那些花，被他们踩进泥里。
姜芷喘着气，在濮阳锋耳边撒娇：
“你比那个后背全是恐怖疤痕的废人强一百倍。”
废人。
她叫我废人。
录像的最后一段，两人裹着毯子靠在秋千上，濮阳锋点了根烟，语气轻描淡写：
“下个月的股份转让仪式，到时候把他灌醉，让他在文件上按个手印，公司就是我们的了。”
姜芷笑着说好，然后抬脚踢翻了我放在窗台上的花盆。
那株我培育了两年才开出第一朵花的红玫瑰。
花盆碎了，泥土和花瓣散了一地。
她踩着碎片走过去，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3
我在花房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
给国外的老战友发了一封邮件，申请重返飞行救援队伍的集训资格。
三年前因为雪崩伤了脊柱被迫退役，三年后脊柱里还打着两根钢钉，飞行体检几乎不可能通过。
但我还是发了。
别墅的大门响了。
姜芷提着保温桶走进来，一路喊着我的名字，找到温室门口推门而入。
“老公，你一夜没回家，我担心死了，给你熬了粥……”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监控屏幕上的进度条还亮着，画面定格在她和濮阳锋在花房纠缠的画面上。
那条深蓝暗纹领带就掉在她脚边。
姜芷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但她没有撒泼，更没有尖叫。
还是像每次一样，瞬间红了眼眶。
保温桶从手里脱落，粥洒了一地。
她跪下来，膝盖砸在碎玻璃上，爬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老公，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
“你把我关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替我做，什么都不让我碰，连出去见个朋友都要报备，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
“我想去便利店买个冰淇淋，你说外面不安全，我让人送上来”。“我想自己开车去商场，你说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我想学做饭，你说刀具危险，营养师会处理”。
“濮阳锋他就是个工具，我用他来打破这些规矩的，我对他没有感情……”
她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我的小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脆弱。
“我最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你信我……”
我低头看着她这副面孔，泪水涟涟，楚楚可怜。
每一个表情都曾让我心疼得想把心掏出来给她。
现在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
温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了。
濮阳锋冲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到姜芷面前，一脸怒气地瞪着我。
“你把她逼成什么样了？你看看她！”
“你天天监控她、管她、把她困在这个笼子里，你以为这是爱？这是变态！是你的无趣和残缺逼得她走投无路！”
残缺。
他说残缺。
我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摔倒在花盆的泥土里，我扑上去又是一拳，他挣扎着还手，两个人滚作一团。
扭打中我的后背撞碎了温室的一角玻璃，衬衣被撕裂，后背那片狰狞的烧伤疤痕暴露在晨光下。
那是我为了给姜芷摘一朵花换来的。
姜芷尖叫了一声。
她捂住了眼睛，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濮阳锋的怀里。
她连看都不敢看我。
4
“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拄着拐杖出现在温室门口，身后跟着贴身护工。
她住在隔壁的疗养别墅，一定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
当年秦家所有长辈都反对我娶姜芷……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孤女，配不上秦家的门楣。
是母亲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压力，搬出祖训，动用人情，硬是让这桩婚事成了。
她说，只要我儿子喜欢，只要这孩子心善。
姜芷“看到”母亲的瞬间，迅速从濮阳锋身边挣脱开来，扑到母亲膝前，抱住老太太的腿痛哭出声。
“妈，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交朋友，连我看什么电视、吃什么东西都要管，家里到处是监控……我活得不是人……”
濮阳锋在一旁帮腔，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安保日志递到母亲面前：
“阿姨您看，这是他给嫂子设定的监控记录，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出入必须报备，朋友来访必须审查……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
那份日志是真的。
我确实给姜芷配了全天候安保和定位监控。
因为三年前出了一次绑架未遂事件，从那以后我怕得要死，恨不得把她锁在保险箱里。
可这些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就是一个控制狂的罪证。
母亲看完日志，脸上的心疼和愤怒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拐杖举起来，重重敲在我的小腿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人家好好的姑娘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妈……”
“闭嘴！”
母亲的声音都劈了，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姜芷伏在母亲膝头啜泣，声音虚弱却清晰：
“妈，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他给我一个承诺……下周的股份转让仪式上，把一半干股转到我名下，算是对我这些年的精神补偿……”
“这不过分。”
母亲含着泪，从护工手里接过转让意向书，摊在我面前，
“签了，给芷芷一个交代。”
“妈，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把好好一个女孩逼成了这样！”
在母亲看不见的角度，姜芷埋在老太太怀里的脸上，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勾了一下。
而她身后的濮阳锋，朝我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我看着这两个人，看着被蒙在鼓里的母亲，眼底最后的光灭了。
“好，我签。”
我按下了手印。
然后站起来，按着后背还在流血的伤口，走出了温室。
接下来的七天，我恢复了对姜芷的一切宠溺。
早餐亲手做，晚上哄她睡，她要什么买什么。
姜芷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开始主动挽我的胳膊，撒娇、卖乖，仿佛温室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以为她赢了。
转让仪式的前一天，我亲手为她挑了一条千万级的祖母绿项链。
她戴上的时候对着镜子笑得很开心，抱住我的脖子说：
“老公，你对我真好。”
那个语气，和三年前她在雪崩后的病房里说“以后什么花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一模一样。
转让仪式当天。
宴会厅人头攒动，四百余名股东和媒体等待着我上台讲话。
姜芷坐在第一排，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绿得晃眼。
濮阳锋坐在第三排，西装笔挺，志在必得。
我借口去地下车库取送给濮阳锋的礼物，独自离开了宴会厅。
车库里停着一辆前几天改装好的越野车，后备厢里塞着一个密封了三年的飞行服包装袋。
我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打开手机，在定时邮件的收件人列表里，确认了四百二十七个邮箱地址。
全场参会股东、合作方代表、每一家在场的媒体。
邮件附件：
温室偷情完整高清视频，副总濮阳锋近三年的贪污挪用实录。
发送时间：十分钟后。
我把手机丢在了副驾驶上，发动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