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乔妤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不信邪地走下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里的求婚计划清清楚楚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新娘那一栏,写的不是乔妤。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指尖几乎戳到屏幕上,

  “秦子期!你备忘录里的这个野女人到底是谁?”

  5

  我没有回答。

  只是弯腰,默默从地上捡起那座本该属于我的奖杯。

  “我问你话呢!”

  乔妤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开始发尖,“

  “你背着我要娶谁?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依旧没有理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拦住他!”

  乔妤一声令下,两个保镖从两侧扑过来,伸手就要按住我的肩膀。

  我攥紧奖杯,指节发白。

  上一次被按在地上的记忆还刻在骨头里,额角的伤疤还没完全结痂。

  我不想再被打一次,但如果他们要动手——

  “让开。”

  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满屋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那双眼睛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身后跟着奖项主办方的负责人,还有四五个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天哪,那是、那是沈曼青?”

  “沈曼青?砚白集团的沈曼青?咱们行业里最顶级的那位?”

  “她怎么会来这儿?这个奖虽然含金量高,但也不至于请动她吧?”

  “你懂什么,砚白集团旗下现在要进军设计领域,沈总亲自出马,这是要选合作伙伴啊!”

  “我的天,听说乔总之前托了好几层关系想跟沈总搭上线,连人家的秘书都没见到……”

  “何止是搭不上线?人家沈总的身家是乔总的几十倍,乔总想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乔妤站在原地,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沈曼青没有看乔妤,没有看那些交头接耳的走狗们。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她朝我走过来。

  沈曼青在我面前停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手里攥着的奖杯,又看了一眼我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疼吗?”

  那不是什么同情或者怜悯,那是心疼。

  我摇了摇头。

  “奖拿到了?”

  她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都听见。

  我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攥紧奖杯的那只手,

  一根一根掰开我发白的手指,把奖杯从快要捏碎的边缘里解救出来。

  “那就走吧。”她温柔的说,“车在外面。”

  她牵着我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乔妤身边的时候,

  乔妤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袖口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沈曼青?”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她就是那个野女人?原来你这个软饭男,背着我搭上了更大的靠山!”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沈曼青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泛着红。

  乔妤的头被打偏到一侧,脸上浮起五道指印,嘴角渗出一丝血。

  “你!!”乔妤捂着脸,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沈曼青收回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

  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像刚才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乔妤,嘴巴放干净点。”她的声音不大,“你骂我不要紧,但你骂子期,我不答应。”

  6

  沈曼青牵起我的手,要带我离开。

  我按住了她的手。

  我转过身,走向舞台一侧,从主持人手里拿过那只还没放下的麦克风。

  全场安静了。

  我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握着那座奖杯,另一只手拿着话筒。

  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不在乎了。

  “各位。”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有几句话想说。”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乔妤站在人群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七年,我一直被人叫软饭男。乔妤说我是,她的员工说我是,刚才台下在座的各位,也有人这么说。”

  我顿了顿。

  “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一口软饭。”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板里。

  “乔妤创业的启动资金,五十万,是我妈妈出的。她把养老的钱、把一辈子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交到她手上。”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妤的公司,从一间车库做到现在的规模,是我一手拉起来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份标书,每一个熬到天亮的夜晚,是我在做。不是她,是我。”

  乔妤的脸白了。

  “现在乔妤公司里所有的核心项目,都还是我在跟。我走了,那些项目谁来接?林逸吗?”

  我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林逸。

  他缩在领奖台后面,脸色铁青。

  “他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连设计软件的基础操作都要我教,他拿什么接?拿乔妤给他买的奢侈品包接?还是拿他那张只会喊‘乔妤姐救命’的嘴接?”

  台下轰地炸开了。

  “天哪……原来是这样……”

  “那乔总之前怎么说全是她自己的功劳?”

  “我就说嘛,秦子期怎么可能是个吃软饭的!”

  “林逸就是个草包?我早看出来了,上次开会他连数据都看不懂。”

  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议论。

  那些之前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我的人,现在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合不拢。

  乔妤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现在又添了一层青。她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碎了一地。

  “秦子期!”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穿了整个大厅的嘈杂,

  “你一直拿我当傀儡,我都知道!你表面上替我做事,实际上把我当提线木偶!现在你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我的脸,你是不是有病!”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我跟你离婚,就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我看了七年的脸。

  她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被当众打脸的疯狂。

  我没有生气。

  七年了,我太了解她了。

  “乔妤。”我握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么多年,你为了摆脱‘公司是靠秦子期才做起来’的这个名声,用了多少办法?”

  她没有说话。

  “你在外面跟所有人说,你是白手起家。你说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是靠你才活到今天。你在公司里架空我,在家里羞辱我,在外面贬低我。”

  “你扶林逸的腰,给他红绳,送他奖杯,让他住进婚房。你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有多爱他。你只是想证明,你乔妤不需要我秦子期,你随便找个小男孩,都能过得比我好。”

  乔妤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但你骗不了自己。”我说,

  “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的奖杯,哪一样是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放下话筒。

  乔妤一屁股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7

  我放下话筒,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乔妤跌坐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大厅,门外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

  “各位,等孝期结束,我来请大家喝喜酒。我和沈曼青的婚礼,届时恭候。”

  配了一张刚才在台上握着奖杯的照片。

  发送。

  手机还没揣进口袋,屏幕就开始疯狂震动。

  点赞、评论、私信,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什么?秦子期和沈曼青???”

  “我的天,砚白集团的沈总???”

  “难怪沈总会亲自来颁奖现场,原来是为了接他!”

  “乔妤刚才还在台上骂人家是野女人,这下脸都丢光了。”

  “七年软饭男的帽子终于摘了,人家是真正的行业大佬!”

  我没再看那些消息,按灭了屏幕。

  沈曼青已经拉开车门,站在迈巴赫旁边等我。

  她的助理接过我手里的奖杯,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

  我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沈曼青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艺术中心的广场,汇入车流。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当年你气我出国留学,非要跟我分手。等我回国后,我告诉你乔妤不是好人,可你偏要跟她结婚。”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现在知道后悔了吗?”

  我偏过头看她。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生气的时候不瞪人不骂人,就闷着,

  闷到不行了才开口说一句,说完又闷着。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放松。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我说。

  沈曼青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她咬了咬嘴唇,想把笑意压下去,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低下来,语气变了。

  “阿姨的事情,你当时怎么不找我?”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我自己能解决。”我的声音哑了,“我以为只要我去求她,去跪,去磕头,她总会心软。我以为、我以为我还能救我妈。”

  我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没想到,害死了她。”

  沈曼青没有看我,但她伸过一只手,轻轻覆在我攥紧的拳头上。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都过去了。”她说。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平静:

  “我帮你给阿姨重新立了碑。找了最好的工匠,用整块汉白玉雕的。碑文我请我爷爷写的,他老人家的字,你知道的。”

  我的喉咙哽住了。

  “挑个吉日,我陪你去下葬吧。”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三天后。

  城东的陵园,依山傍水。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新砌的墓碑上。

  我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汉白玉的碑石。

  上面刻着妈妈的名字,笔画端庄有力,是沈曼青爷爷亲手写的。

  墓碑前面摆满了鲜花,两侧的花篮排成了两排,缎带上写着沈曼青的名字。

  妈妈生前最喜欢花。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钱给她买。

  现在有了,她不在了。

  沈曼青站在我身边,穿了一身黑色的裙子,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她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退后一步,鞠了三个躬。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冰凉的,光滑的,像妈妈的手。

  “妈,”我的声音很轻,“儿子来看你了。”

  风穿过松林,沙沙地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慌乱的,笃笃笃笃,越来越近。

  “秦子期!”

  8

  乔妤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秦子期,妈真的死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我伸手拂开她的手,动作很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她身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林逸。

  “我告诉过你。”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在电话里,在你家,在你公司,我告诉过你不止一次。你信了吗?”

  乔妤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说我演苦肉计,说我连林逸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石板上。

  我拉过沈曼青的手,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闷响,像一袋水泥从高处摔下来。

  “子期!”

  乔妤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泪糊了满脸。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妈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争那口气!”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

  “这么长时间,我做了好多错事,包括林逸。”

  “我故意在你面前跟他亲热,故意让他住进婚房,故意发那些照片。可我每次碰他,都要吃药、抗过敏的药,止吐的药。我忍着恶心……就为了气你!”

  她抬起胳膊,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你看,这都是!都是因为他!”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红疹,看了两秒钟。

  “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乔妤的哭声顿了一下,

  “子期……求你别不理我。”

  “妈已经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拉着沈曼青,转过身。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我回过头。

  林逸站在乔妤面前,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泛着红。

  乔妤捂着脸,嘴角的血还没干透,整个人被打懵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林逸的声音又尖又哑,眼眶通红,

  “乔妤,你说你爱我,结果你碰我就恶心?你吃药忍着我?”

  乔妤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贱女人!”林逸十几个巴掌接着打过去,“你天天说爱我你忘了吗?在我身上开心的不行你忘了吗?现在说恶心我?你逃不掉我了!”

  他的辱骂声还在继续。

  乔妤哭泣的越来越大。

  “子期!!!秦子期!!!”

  9

  林逸的巴掌一个接一个地扇下去,乔妤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血从嘴角和鼻子里淌出来,滴在她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方向。

  林逸打累了,喘着粗气站起来,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乔妤整个人歪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的棱角上,磕出一个血口子。

  “你以为我林逸是好欺负的?”

  林逸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

  “你利用我,行,我认了。但你恶心我,你凭什么恶心我?我哪点比不上那个秦子期?”

  乔妤趴在地上,没有动。

  林逸又踢了她一脚,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财务吗?把公司账上所有的钱都转到我的账户上,对,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林逸冷笑了一声。

  “乔总的授权?她本人同意的,你问她。”

  他把手机递到乔妤面前,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乔妤,告诉财务,公司所有的钱都转给我。”

  乔妤的眼睛还盯着我的方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转给他。”

  林逸满意地笑了笑,把手机收回来,对着那头说:

  “听见了吗?转。”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陵园里安静下来。

  乔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曼青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我转过身,面朝墓碑,把妈妈碑前的百合花又扶了正。

  “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我磕了最后一个头,站起来,

  拉着沈曼青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陵园。

  三个月后。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乔妤的消息的。

  那天的财经头条标题是:

  “乔氏设计因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前总裁乔妤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

  新闻配图是乔妤被法警带出办公楼的照片。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半张脸瘦得脱了相。

  她的身后是那栋曾经属于她的大楼,现在门口贴着封条,玻璃门上积了一层灰。

  据说林逸卷走了公司账上所有的钱,连员工的工资都没发。

  乔妤自己还背着几千万的担保债务,房产被查封,车子被扣押,银行卡全部冻结。

  她从一个上市公司的女总裁,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朋友们”,没有一个接她的电话。

  她搬回了老城区的一间出租屋,不到二十平米,墙皮脱落,窗户漏风。

  有人在老城区的菜市场见过她。

  她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蔫了的青菜,

  穿着起球的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的红疹还没消,嘴角的伤疤也没好。

  她低着头,不敢看人。

  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声“乔妤”,她慌慌张张地收起菜,拎着篮子跑了。

  林逸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卷走的那些钱,被他一个月内挥霍了大半。

  买了跑车,买了名表,在夜场一掷千金。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想起来要跑路的时候,账户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他试图出境,被边控拦了下来。

  乔妤的案子牵涉到他,他是同案犯。

  最后他是被经侦从一家洗浴中心带走的。

  据说是凌晨三点,他喝得烂醉,怀里搂着两个姑娘,包厢里堆满了空酒瓶和烟头。

  他被带走的时候还穿着酒店的拖鞋,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乔氏的总裁!”

  没有人理他。

  10

  一年后。

  春暖花开的季节。

  我和沈曼青的婚礼定在五月二十号,地点是她爷爷家老宅的院子里。

  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铺张的排场。

  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树下摆了几张桌子,来的都是至亲好友。

  沈曼青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定制的,是我们在商场里挑了一下午挑中的。

  她说这件好看,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红了脸,伸手打了我一下。

  我穿了黑色的西装,是她帮我选的。

  领带是她亲手系的,系了三次才系好,她气得嘟嘴,说以前都是别人帮我系的。

  我说,以后都你帮我系,系到八十岁。

  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婚礼很简单。

  没有司仪,没有花哨的仪式。

  沈曼青的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说了几句话。

  “子期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好孩子,是个好孩子。曼青交给你,我放心。”

  我跪下来,给爷爷磕了一个头。

  “爷爷,您放心。”

  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曼青的白纱上,落在我肩头。

  风吹过来,暖暖的。

  然后,一只蝴蝶飞了过来。

  它从院子外面的方向飞来,翅膀是淡黄色的,边缘带着一圈黑色的花纹。

  它飞得很慢,它在桂花树上绕了两圈,然后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下头,看着那只蝴蝶。

  它的翅膀微微扇动着,触角轻轻摆动,像是也在看着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小时候妈妈跟我说过,人走了以后,会变成蝴蝶飞回来看她最惦记的人。

  “妈。”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蝴蝶的翅膀扇了扇。

  沈曼青站在我身边,看着那只蝴蝶,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蝴蝶没有飞走。

  它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客人们都散了,久到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最后,它扇了扇翅膀,飞起来,

  绕着我们的头顶转了三圈,然后朝着夕阳的方向飞走了。

  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曼青靠在我肩头,轻轻握住我的手。

  “妈妈看到你过得好,肯定放心了。”她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

  暖得像妈妈的怀抱。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开始了。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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