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6
顾言川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那张轻飘飘的诊断书，此刻却重若千斤。
那双刚刚还充满鄙夷和森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透出惊慌和恐惧。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步步向我走来，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了我煞白的脸，和顺着大腿蜿蜒而下，在地板上汇成一滩的、刺目的血。
那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我裙摆上那些脏污的血迹从何而来。
也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发疯一样攻击苏婉。
“林夏……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我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费力地扯动嘴角，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
“被你，和你的前妻，一起杀死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言川最后的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不……”
“警察同志！”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苏婉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脸尖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她都承认了，她嫉妒我怀孕，故意伤害我！快把她抓起来啊！”
怀孕？
顾言川猛地回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剐在苏婉身上。
“你怀孕了？”
苏婉被他骇人的神情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对啊，言川，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把检查报告拿出来。”顾言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
“我说，把你怀孕的检查报告，拿出来！”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咆哮。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哪里有什么检查报告。
那不过是她为了逼走我，随口撒的谎！
警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严肃地看着苏婉：“这位女士，请你配合。”
“我……”苏婉支支吾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忘在家里了……”
“够了！”顾言川发出一声暴喝。
他不是傻子。
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为了一个谎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亲手葬送了自己真正的孩子。
还把我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妻子，逼上了绝路。
悔恨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疯了一样冲向我，想要抱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夏！对不起！我们去医院！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我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甩开了他。
“滚开！”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昏过去前，我听到顾言川撕心裂肺的吼声，和警车救护车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远的鸣笛。
7
我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单人病房。
手背上扎着针，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床边守着满眼通红的闺蜜林瑶。
见我醒了，她立刻按了呼叫铃，又端来温水喂我。
“妈怎么样了？”我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心，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林瑶拍拍我的手背，眼泪却掉了下来，“夏夏，你吓死我了。”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顾言川呢？”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提到这个名字，林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在外面跪着呢。”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昏迷这两天，他跟疯了似的守在门口，谁劝都不走，警察来了都赖着不肯动。”
“昨天医生给你下了病危通知，他当场就崩溃了，跪在抢救室门口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跟个神经病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病房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顾言川憔悴不堪地走了进来。
不过两天，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英律师，就变得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额头上包着纱布，渗出点点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看到我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夏夏，你醒了？我……我给你炖了汤，你喝一点好不好？”
林瑶“噌”地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保温桶，狠狠砸在地上。
“滚！谁要喝你这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汤！夏夏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出去！”
汤汁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顾言川像是没感觉到烫，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红血丝密布。
“夏夏，我知道错了，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那么对你……”
他哽咽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泪说掉就掉。
“我们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把他生回来……”
“顾言川。”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立刻止住哭声，充满希冀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特别感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觉得恶心。”
“还有，别提我的孩子，你不配。”
顾言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不再看他，转头对林瑶说：“瑶瑶，我累了，让他滚。”
“听见没？滚！”林瑶指着门口。
顾言川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那苏婉……你打算怎么处理？只要你一句话，我让她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
“哦？”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是她的代理律师吗？怎么，现在要亲手把你的当事人送进去了？”
“我不是！”他急切地否认，“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林夏，只要你解气，要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我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那我让你去死，你去吗？”
他愣住了。
我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滚出去。在我动手之前。”
8
顾言川最终还是被林瑶赶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但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川没有再出现。
但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送来各种补品和礼物，堆满了病房外的走廊。
从昂贵的燕窝鱼胶，到最新款的珠宝首饰，应有尽有。
仿佛想用这些冰冷的物质，来弥补他那廉价的亏欠。
我让林瑶把那些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我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一周后就出院了。
我也办了出院手续，住进了林瑶的公寓。
出院那天，我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
是顾言川寄来的。
上面他已经签好了字，几乎是净身出户。
我们婚后共同居住的房产，他名下的所有存款、股票、基金，甚至是他律师事务所的股份，全都留给了我。
林瑶看着那份堪称天价的协议，咋舌道：“这孙子是真下血本了啊，这是想用钱买你的原谅？”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那些数字，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
从此以后，和顾言川再无瓜葛。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寄了回去，第二天就收到了银行的到账信息。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眼花。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换了最好的康复医院，请了最专业的护工。
然后，我用剩下的钱，在市中心给自己买了一套大平层。
搬家那天，林瑶帮我一起收拾东西。
她从我的旧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夏夏，这个还要吗？”
我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我和顾言川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甜蜜，依偎在他身旁。
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我以为的，爱情最美的样子。
可如今看来，只觉得讽刺。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有我们一起去旅行的照片，有他给我过生日的照片，有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照片……
每一张，都记录着曾经的美好。
也都在提醒我，曾经有多眼瞎。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撕碎。
林瑶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个垃圾袋。
就在我撕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小小的B超单，从相册夹层里滑落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产检时拍的。
一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不起眼的豆子。
医生说，他很健康，很有活力。
我曾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的降生。
甚至偷偷给他织了好多件小毛衣，买了好多可爱的小鞋子。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B超单上，模糊了那个小小的黑点。
我趴在林瑶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要为那些肮脏的大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哭到最后，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林瑶紧紧抱着我，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夏夏，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是啊，都会过去的。
没有了顾言川，没有了那些糟心事，我会活得更好。
我擦干眼泪，将那张B超单和撕碎的照片一起，丢进了垃圾袋。
连同我那死去的三年婚姻，一起埋葬。
9
我以为我和顾言川的故事，到此就该画上句号。
我用他给的钱，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我报了绘画班，学起了插花，周末就带着我妈去周边城市散心。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那天，我在画廊办了自己的第一场小型画展。
画展很成功，我的画被一个知名的收藏家看中，当场买下了三幅。
闭展后，我和林瑶去吃庆功宴。
刚走出画廊，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顾言川。
不过一个月没见，他瘦得几乎脱了相，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死气。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夏夏。”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像是没看见他，拉着林瑶就要绕过去。
他却一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夏夏，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看着他，“顾先生，请你让开，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不同意！”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没有在新的协议上签字！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
我这才知道，我寄回去的那份协议，他根本没有提交。
他净身出户的提议，不过是他演给我看的又一场戏。
“顾言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厌恶地皱起眉。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夏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跟你比起来，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顾言川，你当初护着苏婉，眼睁睁看着我被撞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残忍？”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急诊室，去给你前妻当代理律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残忍？”
“你拿着我妈的救命钱，去给苏婉买包买项链，还咒我妈去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残忍？”
“你为了一个谎言，一脚踹掉我半条命，还报警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多残忍？！”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不……不是那样的……夏夏，你听我解释……”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那些虚伪的解释。顾言川，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不会让我感动，更不会让我回心转意。”
“只会让我一遍遍地回想起，你曾经带给我的伤害和屈辱，只会让我，更恨你！”
说完，我不再看他，拉着林瑶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痛苦的嘶吼。
“林夏！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我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顾言川，是你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求我回头？
10
从那天起，顾言川就像疯了一样。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律师，而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跟踪狂。
我住的小区，他进不来。
他就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小区门口。
无论刮风下雨，他都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棵大槐树下，死死地盯着我住的楼层。
我出门，他就开着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我去画室，他就在画室楼下等。
我去超市，他就在超市门口等。
我去医院看我妈，他就在医院门口等。
他不敢上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小区的保安报过警，警察来了，也只能以“未造成实质性骚扰”为由，对他进行口头警告。
可他根本不怕。
警察前脚刚走，他后脚又回到了原地。
林瑶气得不行，冲下楼跟他理论，他却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让我见见她，我就见她一面。”
我烦不胜烦，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
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疯狂。
他开始给我送东西。
不再是那些昂贵的珠宝，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亲手做的饭菜，哪怕我一次都没收过，他也坚持每天做好，放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他亲手织的围巾，歪歪扭扭，针脚错乱，一看就是新手。
他甚至还买了一大堆育儿书籍和婴儿用品，堆在我的车库门口。
我让保洁阿姨把那些东西全部清理掉。
可第二天，新的东西又会准时出现。
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我终于忍无可忍，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法院的传票送到他手上时，他第一次冲破了保安的阻拦，疯了一样冲到我的家门口，拼命地砸门。
“林夏！你开门！你把话说清楚！”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
“钱你也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隔着门，冷冷地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原来在他心里，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钱给了我，就算两清。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毁掉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我对他最后的那点情分。
我按下内线，接通了保安室。
“喂，保安室吗？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麻烦处理一下。”
很快，几个保安冲了上来，强行将他拖走。
他还在不甘心地嘶吼：“林夏！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大门外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顾言川，到底是谁，不肯放过谁？
11
这件事之后，顾言川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再也没有在小区门口、画室楼下，看到那个如同孤魂野鬼般的身影。
林瑶告诉我，他的律所倒闭了，房子车子也都变卖了。
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没有去打听他的下落。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我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
画展的成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名气，找我约稿的客户络绎不绝。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忙碌而快乐。
我妈的身体也完全康复了，还在社区里找了个老年大学，学起了书法和国画，每天乐呵呵的。
林瑶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嫁给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男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那些不堪的过往，真的就会随着时间，被彻底掩埋。
直到一年后，我接到一通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自称是精神病院护工的女人。
“请问，是林夏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城郊的青山精神病院，有一个叫顾言川的病人，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他说，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握着电话的手，倏然收紧。
顾言川？精神病院？
“他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
“他……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前天晚上自杀了，洗胃之后抢救了过来，但情况很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沉默了。
“林女士，您……要过来看看吗？”护工小心翼翼地问。
我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而那个曾经毁了我整个世界的人，如今却要在阴暗的角落里，走向生命的终点。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去。
他罪有应得，不值得我再为他浪费一分一秒。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吧，去送他最后一程。
就当是，为那段死去的感情，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最终，我还是驱车去了那家精神病院。
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我见到了顾言川。
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具即将腐朽的干尸。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到是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音节。
“夏……夏……”
我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贪婪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他从枕头下，摸索着拿出一样东西，颤抖着递给我。
那是一件小小的、用毛线织成的婴儿毛衣。
和我曾经织给孩子的那件，一模一样。
只是手工更加粗糙，针脚也更加凌乱。
“我……学了很久……才织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半天。
“我想……亲手给他穿上……”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
“夏夏……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们的孩子……他……到底长什么样……”
我看着他手里那件丑陋的毛衣，看着他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
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仿佛又被狠狠地撕开。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哭。
林夏，不值得。
我接过那件毛衣，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将它扯成了碎片。
“顾言川，我说过，你不配提我的孩子。”
“现在不配，以后不配，永永远远，都不配。”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你就在这里，带着你的悔恨和秘密，烂死吧。”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顾言川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那张轻飘飘的诊断书，此刻却重若千斤。
那双刚刚还充满鄙夷和森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透出惊慌和恐惧。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步步向我走来，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了我煞白的脸，和顺着大腿蜿蜒而下，在地板上汇成一滩的、刺目的血。
那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我裙摆上那些脏污的血迹从何而来。
也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发疯一样攻击苏婉。
“林夏……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我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费力地扯动嘴角，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
“被你，和你的前妻，一起杀死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言川最后的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不……”
“警察同志！”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苏婉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脸尖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她都承认了，她嫉妒我怀孕，故意伤害我！快把她抓起来啊！”
怀孕？
顾言川猛地回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剐在苏婉身上。
“你怀孕了？”
苏婉被他骇人的神情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对啊，言川，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把检查报告拿出来。”顾言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
“我说，把你怀孕的检查报告，拿出来！”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咆哮。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哪里有什么检查报告。
那不过是她为了逼走我，随口撒的谎！
警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严肃地看着苏婉：“这位女士，请你配合。”
“我……”苏婉支支吾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忘在家里了……”
“够了！”顾言川发出一声暴喝。
他不是傻子。
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为了一个谎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亲手葬送了自己真正的孩子。
还把我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妻子，逼上了绝路。
悔恨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疯了一样冲向我，想要抱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夏！对不起！我们去医院！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我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甩开了他。
“滚开！”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昏过去前，我听到顾言川撕心裂肺的吼声，和警车救护车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远的鸣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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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单人病房。
手背上扎着针，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床边守着满眼通红的闺蜜林瑶。
见我醒了，她立刻按了呼叫铃，又端来温水喂我。
“妈怎么样了？”我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心，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林瑶拍拍我的手背，眼泪却掉了下来，“夏夏，你吓死我了。”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顾言川呢？”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提到这个名字，林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在外面跪着呢。”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昏迷这两天，他跟疯了似的守在门口，谁劝都不走，警察来了都赖着不肯动。”
“昨天医生给你下了病危通知，他当场就崩溃了，跪在抢救室门口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跟个神经病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病房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顾言川憔悴不堪地走了进来。
不过两天，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英律师，就变得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额头上包着纱布，渗出点点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看到我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夏夏，你醒了？我……我给你炖了汤，你喝一点好不好？”
林瑶“噌”地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保温桶，狠狠砸在地上。
“滚！谁要喝你这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汤！夏夏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出去！”
汤汁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顾言川像是没感觉到烫，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红血丝密布。
“夏夏，我知道错了，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那么对你……”
他哽咽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泪说掉就掉。
“我们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把他生回来……”
“顾言川。”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立刻止住哭声，充满希冀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特别感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觉得恶心。”
“还有，别提我的孩子，你不配。”
顾言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不再看他，转头对林瑶说：“瑶瑶，我累了，让他滚。”
“听见没？滚！”林瑶指着门口。
顾言川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那苏婉……你打算怎么处理？只要你一句话，我让她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
“哦？”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是她的代理律师吗？怎么，现在要亲手把你的当事人送进去了？”
“我不是！”他急切地否认，“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林夏，只要你解气，要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我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那我让你去死，你去吗？”
他愣住了。
我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滚出去。在我动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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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川最终还是被林瑶赶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但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川没有再出现。
但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送来各种补品和礼物，堆满了病房外的走廊。
从昂贵的燕窝鱼胶，到最新款的珠宝首饰，应有尽有。
仿佛想用这些冰冷的物质，来弥补他那廉价的亏欠。
我让林瑶把那些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我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一周后就出院了。
我也办了出院手续，住进了林瑶的公寓。
出院那天，我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
是顾言川寄来的。
上面他已经签好了字，几乎是净身出户。
我们婚后共同居住的房产，他名下的所有存款、股票、基金，甚至是他律师事务所的股份，全都留给了我。
林瑶看着那份堪称天价的协议，咋舌道：“这孙子是真下血本了啊，这是想用钱买你的原谅？”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那些数字，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
从此以后，和顾言川再无瓜葛。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寄了回去，第二天就收到了银行的到账信息。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眼花。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换了最好的康复医院，请了最专业的护工。
然后，我用剩下的钱，在市中心给自己买了一套大平层。
搬家那天，林瑶帮我一起收拾东西。
她从我的旧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夏夏，这个还要吗？”
我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我和顾言川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甜蜜，依偎在他身旁。
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我以为的，爱情最美的样子。
可如今看来，只觉得讽刺。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有我们一起去旅行的照片，有他给我过生日的照片，有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照片……
每一张，都记录着曾经的美好。
也都在提醒我，曾经有多眼瞎。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撕碎。
林瑶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个垃圾袋。
就在我撕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小小的B超单，从相册夹层里滑落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产检时拍的。
一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不起眼的豆子。
医生说，他很健康，很有活力。
我曾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的降生。
甚至偷偷给他织了好多件小毛衣，买了好多可爱的小鞋子。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B超单上，模糊了那个小小的黑点。
我趴在林瑶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要为那些肮脏的大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哭到最后，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林瑶紧紧抱着我，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夏夏，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是啊，都会过去的。
没有了顾言川，没有了那些糟心事，我会活得更好。
我擦干眼泪，将那张B超单和撕碎的照片一起，丢进了垃圾袋。
连同我那死去的三年婚姻，一起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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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和顾言川的故事，到此就该画上句号。
我用他给的钱，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我报了绘画班，学起了插花，周末就带着我妈去周边城市散心。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那天，我在画廊办了自己的第一场小型画展。
画展很成功，我的画被一个知名的收藏家看中，当场买下了三幅。
闭展后，我和林瑶去吃庆功宴。
刚走出画廊，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顾言川。
不过一个月没见，他瘦得几乎脱了相，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死气。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夏夏。”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像是没看见他，拉着林瑶就要绕过去。
他却一步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夏夏，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看着他，“顾先生，请你让开，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不同意！”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没有在新的协议上签字！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
我这才知道，我寄回去的那份协议，他根本没有提交。
他净身出户的提议，不过是他演给我看的又一场戏。
“顾言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厌恶地皱起眉。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夏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跟你比起来，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顾言川，你当初护着苏婉，眼睁睁看着我被撞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残忍？”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急诊室，去给你前妻当代理律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残忍？”
“你拿着我妈的救命钱，去给苏婉买包买项链，还咒我妈去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残忍？”
“你为了一个谎言，一脚踹掉我半条命，还报警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多残忍？！”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不……不是那样的……夏夏，你听我解释……”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那些虚伪的解释。顾言川，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不会让我感动，更不会让我回心转意。”
“只会让我一遍遍地回想起，你曾经带给我的伤害和屈辱，只会让我，更恨你！”
说完，我不再看他，拉着林瑶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痛苦的嘶吼。
“林夏！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我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顾言川，是你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求我回头？
10
从那天起，顾言川就像疯了一样。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律师，而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跟踪狂。
我住的小区，他进不来。
他就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小区门口。
无论刮风下雨，他都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棵大槐树下，死死地盯着我住的楼层。
我出门，他就开着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我去画室，他就在画室楼下等。
我去超市，他就在超市门口等。
我去医院看我妈，他就在医院门口等。
他不敢上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小区的保安报过警，警察来了，也只能以“未造成实质性骚扰”为由，对他进行口头警告。
可他根本不怕。
警察前脚刚走，他后脚又回到了原地。
林瑶气得不行，冲下楼跟他理论，他却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让我见见她，我就见她一面。”
我烦不胜烦，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
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疯狂。
他开始给我送东西。
不再是那些昂贵的珠宝，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亲手做的饭菜，哪怕我一次都没收过，他也坚持每天做好，放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他亲手织的围巾，歪歪扭扭，针脚错乱，一看就是新手。
他甚至还买了一大堆育儿书籍和婴儿用品，堆在我的车库门口。
我让保洁阿姨把那些东西全部清理掉。
可第二天，新的东西又会准时出现。
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我终于忍无可忍，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法院的传票送到他手上时，他第一次冲破了保安的阻拦，疯了一样冲到我的家门口，拼命地砸门。
“林夏！你开门！你把话说清楚！”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
“钱你也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隔着门，冷冷地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原来在他心里，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钱给了我，就算两清。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毁掉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我对他最后的那点情分。
我按下内线，接通了保安室。
“喂，保安室吗？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麻烦处理一下。”
很快，几个保安冲了上来，强行将他拖走。
他还在不甘心地嘶吼：“林夏！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大门外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顾言川，到底是谁，不肯放过谁？
11
这件事之后，顾言川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再也没有在小区门口、画室楼下，看到那个如同孤魂野鬼般的身影。
林瑶告诉我，他的律所倒闭了，房子车子也都变卖了。
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没有去打听他的下落。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我的生活彻底回到了正轨。
画展的成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名气，找我约稿的客户络绎不绝。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忙碌而快乐。
我妈的身体也完全康复了，还在社区里找了个老年大学，学起了书法和国画，每天乐呵呵的。
林瑶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嫁给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男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那些不堪的过往，真的就会随着时间，被彻底掩埋。
直到一年后，我接到一通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自称是精神病院护工的女人。
“请问，是林夏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城郊的青山精神病院，有一个叫顾言川的病人，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他说，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握着电话的手，倏然收紧。
顾言川？精神病院？
“他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
“他……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前天晚上自杀了，洗胃之后抢救了过来，但情况很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沉默了。
“林女士，您……要过来看看吗？”护工小心翼翼地问。
我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而那个曾经毁了我整个世界的人，如今却要在阴暗的角落里，走向生命的终点。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去。
他罪有应得，不值得我再为他浪费一分一秒。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吧，去送他最后一程。
就当是，为那段死去的感情，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最终，我还是驱车去了那家精神病院。
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我见到了顾言川。
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具即将腐朽的干尸。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到是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音节。
“夏……夏……”
我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贪婪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他从枕头下，摸索着拿出一样东西，颤抖着递给我。
那是一件小小的、用毛线织成的婴儿毛衣。
和我曾经织给孩子的那件，一模一样。
只是手工更加粗糙，针脚也更加凌乱。
“我……学了很久……才织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半天。
“我想……亲手给他穿上……”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
“夏夏……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们的孩子……他……到底长什么样……”
我看着他手里那件丑陋的毛衣，看着他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
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仿佛又被狠狠地撕开。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哭。
林夏，不值得。
我接过那件毛衣，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将它扯成了碎片。
“顾言川，我说过，你不配提我的孩子。”
“现在不配，以后不配，永永远远，都不配。”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你就在这里，带着你的悔恨和秘密，烂死吧。”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