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个电话，一封加密邮件。
我将私家侦探发来的那个压缩包，原封不动地打包卖给了顾淮之的死对头，王总。
“叮——”
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适时地弹了出来。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那一长串零，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讽刺。
那是顾淮之的“买命钱”，也是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安葬费”。
下身还残留着撕扯般的钝痛，每动一下，都在提醒我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
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我忍着痛，一个人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护士站，办理出院。
刚走到冷清的走廊拐角，一串熟悉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
“哎呀，淮之哥，你走慢点嘛……”
我脚步一顿。
是周冉。
她正被顾淮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从我对面的妇科诊室里走出来。
顾淮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柔情，轻声细语地叮嘱：“慢点，小心台阶，别动了胎气。”
周冉的脸上，满是娇羞。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像是脚下不稳，实则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单子，精准无比地“掉”在了我的脚边。
一张B超单。
上面加粗加黑的“早孕”两个字，直接落在了我的眼里。
旁边还缀着一个“6周+”的孕龄。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六周。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已经搞在了一起。
周冉嘴里发出夸张的惊呼：“哎呀，林晚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只是太想要一个和淮之哥的孩子了……你就成全我们吧，好不好？”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顾淮之见状，对着我就是一通呵斥。
“刚流了产就到处乱跑，你不要命了？赶紧回病房去！”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和我昏迷前听到的那句“你先撑一下”，完美重合。
我忽然笑了。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抬起脚，对着那张B超单，重重地碾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张薄薄的纸，被我高跟鞋的鞋跟踩得稀烂。
“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我抬起眼，看着顾淮之那张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跟个调色盘似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记得去做个亲子鉴定。别到头来，孩子爹是谁都搞不清楚。”
“你！”顾淮之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周冉更是气得花容失色，却还要维持着柔弱小白花的形象，拽着顾淮之的衣角摇摇欲坠。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决的声响。
背后，顾淮之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
顾氏集团的慈善晚宴。
也是顾淮之接任董事长的加冕礼。
我到的时候，周冉正穿着那件本该属于我的限量高定，以“准顾夫人”的姿态，珠光宝气地站在顾淮之身边。
我一身黑色西装，径直走向会场。
“抱歉，这位小姐，请出示您的请柬。”
两名保安面无表情地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还没开口，一道笑声从旁边传来。
“这是我的女伴，有问题吗？”
王总挺着啤酒肚，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那张胖脸上笑意满满，眼睛却精明地眯成一条缝。
他将我拉到身后，对着保安扬了扬下巴。
“怎么，顾家的场子，连我王某人的朋友都进不得了？”
保安面面相觑，不敢再拦。
王总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林小姐，今晚的压轴大戏，没你这个女主角可开不了场。”
我没说话，跟着他走入内场。
顾淮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
他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快步向我走来。
周遭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将我拽到角落，压低声音。
“林晚，你来干什么？。”
周冉也跟了过来，娇滴滴地挽住顾淮之的手臂，一只手炫耀似的抚上还很平坦的小腹。
“哎呀，这不是姐姐吗？”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怎么，一个下不出蛋的弃妇，也跑来蹭吃蹭喝了？”
“还是说，想再找个下家？可惜了，你这名声，谁还敢要啊。”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晚宴很快进入高潮。
顾淮之作为今晚的主角，上台致辞，风度翩翩。
他讲着顾氏集团宏伟的蓝图，描绘着一个光明的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致辞结束，大屏幕开始播放顾氏集团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激昂的背景音乐，一帧帧完美的画面。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再亮起时，画风突变。
碧海蓝天的沙滩上。
周冉穿着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正被几个身材健硕的男模围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
一个男模将剥好的葡萄喂进她嘴里，另一个则亲昵地搂着她的腰。
整个宴会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顾淮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啊——！”
周冉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捂着脸，疯了似的想冲过去拔掉电源线。
她因为高跟鞋和慌乱，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那身昂贵的礼服，瞬间成了全场的笑话。
顾淮之的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向地上那个丑态百出的女人。
一片混乱中，我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抬眼，正对上顾淮之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尖叫的周冉，越过骚动的人群，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我举起酒杯，朝他的方向，遥遥一敬。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屏幕里，周冉正衣着暴露地跨坐在一个肌肉男模腿上。
她手里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男模伸手摸向她平坦的小腹，语气轻佻。
“顾老板知道你肚子里揣着我的种吗？”
周冉把脸埋进男模颈窝，声音娇嗔又得意。
“他那个蠢货知道什么？我还得装心脏病发作骗他的钱来包你呢。”
“放心吧，顾淮之就是个绝世冤大头。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整个顾家的家产，就是咱们一家三口的了。”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刺向台上的顾淮之。
顾淮之眼球布满血丝，面部肌肉完全扭曲。
他回过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周冉。
“啪！”
顾淮之猛地抬手，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周冉脸上。
力道极大，周冉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香槟塔上。
玻璃杯碎了一地。她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嘴角渗血，连叫都叫不出声。
我走上台，顺手拿起支架上的麦克风。
清脆的高跟鞋声敲击着地面。
顾淮之转头看我。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直接把一叠文件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白色的纸页散开，纷纷扬扬落在他脚边。
最上面那两份，赫然是法院传票和离婚协议书。
大屏幕上的视频戛然而止。
画面一转。
一份份盖着公章的文件、一串串复杂的转账记录滚动播放。
全都是顾氏集团近年来偷税漏税的黑账，以及顾淮之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商业核心机密的铁证。
这些，是我在五一假期期间，顾淮之陪周冉去三亚的时候从他在公司的私人电脑里提取出来的。
宴会厅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大步迈入会场=。
“顾淮之，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银色手铐锁在顾淮之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淮之彻底懵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震惊与绝望。
角落里，周冉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偏门方向挪。
还没碰到门把手，王总安排的两个黑衣保镖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直接将她拖拽回来，扔在会场中央。
周冉顾不上身上的划伤，爬过去抱住顾淮之的腿大哭。
“淮之哥！都是视频里那个男人逼我的！孩子打掉就好了，我最爱的人只有你啊！”
极度无耻的话语惹得周围宾客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顾淮之一脚将她踢开。
我走到顾淮之面前，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将音量开到最大，对准麦克风。
那是家里客厅的监控录音。
音频里，周冉假装被推倒发出尖叫。
紧接着，是顾淮之暴怒的吼声。
“林晚！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顾淮之狠狠一脚踹在我身上，我撞倒在实木床角的撞击声。
录音的最后，只剩下顾淮之冷酷至极的声音。
“林晚你先撑一下，我下楼就帮你叫救护车！”
这段录音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
顾淮之听到自己那天毫无感情的声音，目光一点点移向我平坦的小腹。
他猛地意识到。
那天他为了一个野种，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骗钱的女人，亲手踹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把真正的凶手护在怀里，把真正爱他的人推进了地狱。
顾淮之的双腿瞬间失去力气，重重跪在地上。
他眼眶通红，眼泪疯狂决堤。
他双手戴着手铐，崩溃地往前膝行两步，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西裤裤腿。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孩子！晚晚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我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
抬起脚，对着他的肩膀。
满眼嫌恶地，一脚将他狠狠踢开。
顾淮之被带走的第二天，顾氏集团开盘即跌停。
上百亿的市值瞬间蒸发。
连带着周冉也被戴上了手铐。
警方查出她名下有多个海外隐蔽账户，深度参与了顾氏的洗钱操作。
看守所的探视间很冷。
我隔着防爆玻璃，看着对面的顾淮之。
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哪里还有半点顾氏总裁的高傲。
一落座，他就死死抓起探视电话。
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发抖。
“晚晚！晚晚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隔着玻璃，脸拼命贴在上面，五官挤压到扭曲变形。
“撤诉好不好？晚晚我求你撤诉！那些经济罪名都是误会，你和王总说一声，放我出去！”
我冷眼看着他表演。
见我不出声，顾淮之彻底慌了。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啪啪”就是两个极重的耳光。
“我错了！晚晚，我真的错了！”
“我瞎了眼才会看上周冉那个贱人！她骗我，她肚子里的野种根本不是我的！”
“我一直爱的都是你啊！”
“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他痛哭流涕，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拿起电话，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木匣子。
推到桌面上。
打开。
里面躺着那支用金缮工艺修复好的老玉簪。
顾淮之的脸色瞬间煞白。
“簪子修好了。”我语气平淡，“但断过的东西，永远都有裂痕。”
他拼命摇头，嘴唇剧烈哆嗦。
“不是的晚晚，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会用下半辈子补偿你。”
“补偿？”我出声打断。
“五一去三亚前一天，我在你衣服里摸到机票，我真以为那是你开窍了给我准备的惊喜。”
“拿到怀孕报告那天，我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过，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一起把这个孩子干干净净地养大。”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顾淮之的身体就狠颤一下。
听到最后，他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你为了一个假装心脏病骗钱的婊子，一脚踹死了你的亲生骨肉。”
“那个孩子从我肚子里流出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她。”
“顾淮之，这就叫报应。”
“不——！”
顾淮之彻底崩溃了。
他疯了一般站起身，双手死命砸向防爆玻璃。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晚晚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真的只爱你！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两名狱警猛扑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拼死挣扎，脸贴着桌面，歇斯底里地冲我嘶吼。
我利落挂断电话。
站起身，抚平西装外套上的褶皱。
无视背后那几近断气的哀嚎。
踏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看守所大门。
庭审当天。
旁听席第二排，我坐在正中间。
顾淮之和周冉穿着统一的黄马甲，并排站着。
没有痛哭流涕的悔过，只有不死不休的撕咬。
周冉率先发难。
“法官！我要立功！我要检举他！”
她尖厉的嗓音穿透整个法庭，指着顾淮之的鼻子痛骂。
“他在海外有三个隐秘账户！全是他受贿和转移资产的赃款！账号密码我都背下来了！”
“他逼我的！我是被胁迫的！一切都是顾淮之指使我的！”
顾淮之，眼球充血，额头青筋暴凸。
他不管不顾地往周冉的方向扑，带得身边的法警踉跄一步。
“贱人！你敢卖我！”
顾淮之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两人在被告席上互相谩骂，吐口水，疯狂撕扯。
毫无下限的脏话充斥法庭，一出不堪入目的狗咬狗闹剧。
法官连敲三次法槌。
“肃静！法警，维持法庭纪律！”
法警立刻上前，将两人强行按倒在椅子上。
我坐在台下。
冷眼旁观。
这就是顾淮之为了她，踹死亲生骨肉换来的真爱。
这就是周冉装腔作势、费尽心机也要抢夺的男人。
大难临头，他们为了减刑，迫不及待地把对方往死里踩。
我心里只有一片快意。
宣判时刻。
全体起立。
审判长当庭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顾淮之，犯职务侵占罪、经济诈骗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周冉，协同作案且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法槌落下。
一锤定音。
周冉双眼翻白，瘫软在地。
顾淮之被抽干所有力气，双手抓着桌沿，滑跪在地，失声痛哭。
法警押解顾淮之和周冉退庭。
顾淮之拖着脚镣，走到我面前。
他停住脚步。
突然，他挣脱身旁的法警。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扑通一声。
顾淮之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额头破裂，鲜血溢出。
“晚晚！晚晚我错了！”
他扯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瞎了眼！我被那个贱人骗了！”
“你等我！十五年很快的！你一定要等我出来！”
“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我带你去三亚！我带你去冰岛！我拿后半辈子补偿你！”
法警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他不肯起。
上半身贴着地面死命往前爬，双手要去抱我的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连一个字都不想施舍给他。
我抬起脚，大步走向法庭大门。
推开门，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顾淮之歇斯底里的惨叫。
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不到一个月，顾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
股价跌停，市值蒸发。
昔日辉煌灰飞烟灭。
我拿到离婚判决书和财产分割证明。
账户进账一笔巨款。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我挂牌卖掉那套充满恶心回忆的婚房。
我将这笔钱，连同卖掉顾氏机密换来的启动资金，全部投入商海。
成立一家专攻危机公关的顶尖公司。
三年后。
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
大屏幕滚动我公司的股票代码。
我穿着干练的正红色高定西装裙，站在敲钟台正中央。
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镜头对准我。
一名财经记者举着话筒提问：“林总，恭喜您的公司成功上市。作为业内最年轻的女性创始人，大家很好奇，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转过头，面对镜头。
“断舍离。”
我直视镜头，笑容明艳。
“扔掉垃圾，搞事业。”
采访结束。
我推开顶层总裁办的大门。
走到巨大落地窗前。
曼哈顿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我端起酒杯，杯中红酒摇曳。
我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对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干杯。
我终于彻底夺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我将私家侦探发来的那个压缩包，原封不动地打包卖给了顾淮之的死对头，王总。
“叮——”
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适时地弹了出来。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那一长串零，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讽刺。
那是顾淮之的“买命钱”，也是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安葬费”。
下身还残留着撕扯般的钝痛，每动一下，都在提醒我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
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我忍着痛，一个人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护士站，办理出院。
刚走到冷清的走廊拐角，一串熟悉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
“哎呀，淮之哥，你走慢点嘛……”
我脚步一顿。
是周冉。
她正被顾淮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从我对面的妇科诊室里走出来。
顾淮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柔情，轻声细语地叮嘱：“慢点，小心台阶，别动了胎气。”
周冉的脸上，满是娇羞。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像是脚下不稳，实则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单子，精准无比地“掉”在了我的脚边。
一张B超单。
上面加粗加黑的“早孕”两个字，直接落在了我的眼里。
旁边还缀着一个“6周+”的孕龄。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六周。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已经搞在了一起。
周冉嘴里发出夸张的惊呼：“哎呀，林晚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只是太想要一个和淮之哥的孩子了……你就成全我们吧，好不好？”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顾淮之见状，对着我就是一通呵斥。
“刚流了产就到处乱跑，你不要命了？赶紧回病房去！”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和我昏迷前听到的那句“你先撑一下”，完美重合。
我忽然笑了。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抬起脚，对着那张B超单，重重地碾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张薄薄的纸，被我高跟鞋的鞋跟踩得稀烂。
“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我抬起眼，看着顾淮之那张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跟个调色盘似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记得去做个亲子鉴定。别到头来，孩子爹是谁都搞不清楚。”
“你！”顾淮之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周冉更是气得花容失色，却还要维持着柔弱小白花的形象，拽着顾淮之的衣角摇摇欲坠。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决的声响。
背后，顾淮之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
顾氏集团的慈善晚宴。
也是顾淮之接任董事长的加冕礼。
我到的时候，周冉正穿着那件本该属于我的限量高定，以“准顾夫人”的姿态，珠光宝气地站在顾淮之身边。
我一身黑色西装，径直走向会场。
“抱歉，这位小姐，请出示您的请柬。”
两名保安面无表情地上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还没开口，一道笑声从旁边传来。
“这是我的女伴，有问题吗？”
王总挺着啤酒肚，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那张胖脸上笑意满满，眼睛却精明地眯成一条缝。
他将我拉到身后，对着保安扬了扬下巴。
“怎么，顾家的场子，连我王某人的朋友都进不得了？”
保安面面相觑，不敢再拦。
王总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林小姐，今晚的压轴大戏，没你这个女主角可开不了场。”
我没说话，跟着他走入内场。
顾淮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
他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快步向我走来。
周遭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将我拽到角落，压低声音。
“林晚，你来干什么？。”
周冉也跟了过来，娇滴滴地挽住顾淮之的手臂，一只手炫耀似的抚上还很平坦的小腹。
“哎呀，这不是姐姐吗？”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怎么，一个下不出蛋的弃妇，也跑来蹭吃蹭喝了？”
“还是说，想再找个下家？可惜了，你这名声，谁还敢要啊。”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晚宴很快进入高潮。
顾淮之作为今晚的主角，上台致辞，风度翩翩。
他讲着顾氏集团宏伟的蓝图，描绘着一个光明的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致辞结束，大屏幕开始播放顾氏集团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激昂的背景音乐，一帧帧完美的画面。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再亮起时，画风突变。
碧海蓝天的沙滩上。
周冉穿着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正被几个身材健硕的男模围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
一个男模将剥好的葡萄喂进她嘴里，另一个则亲昵地搂着她的腰。
整个宴会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顾淮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啊——！”
周冉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捂着脸，疯了似的想冲过去拔掉电源线。
她因为高跟鞋和慌乱，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那身昂贵的礼服，瞬间成了全场的笑话。
顾淮之的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向地上那个丑态百出的女人。
一片混乱中，我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抬眼，正对上顾淮之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尖叫的周冉，越过骚动的人群，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我举起酒杯，朝他的方向，遥遥一敬。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屏幕里，周冉正衣着暴露地跨坐在一个肌肉男模腿上。
她手里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男模伸手摸向她平坦的小腹，语气轻佻。
“顾老板知道你肚子里揣着我的种吗？”
周冉把脸埋进男模颈窝，声音娇嗔又得意。
“他那个蠢货知道什么？我还得装心脏病发作骗他的钱来包你呢。”
“放心吧，顾淮之就是个绝世冤大头。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整个顾家的家产，就是咱们一家三口的了。”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刺向台上的顾淮之。
顾淮之眼球布满血丝，面部肌肉完全扭曲。
他回过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周冉。
“啪！”
顾淮之猛地抬手，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周冉脸上。
力道极大，周冉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香槟塔上。
玻璃杯碎了一地。她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嘴角渗血，连叫都叫不出声。
我走上台，顺手拿起支架上的麦克风。
清脆的高跟鞋声敲击着地面。
顾淮之转头看我。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直接把一叠文件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白色的纸页散开，纷纷扬扬落在他脚边。
最上面那两份，赫然是法院传票和离婚协议书。
大屏幕上的视频戛然而止。
画面一转。
一份份盖着公章的文件、一串串复杂的转账记录滚动播放。
全都是顾氏集团近年来偷税漏税的黑账，以及顾淮之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商业核心机密的铁证。
这些，是我在五一假期期间，顾淮之陪周冉去三亚的时候从他在公司的私人电脑里提取出来的。
宴会厅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大步迈入会场=。
“顾淮之，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银色手铐锁在顾淮之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淮之彻底懵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震惊与绝望。
角落里，周冉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偏门方向挪。
还没碰到门把手，王总安排的两个黑衣保镖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直接将她拖拽回来，扔在会场中央。
周冉顾不上身上的划伤，爬过去抱住顾淮之的腿大哭。
“淮之哥！都是视频里那个男人逼我的！孩子打掉就好了，我最爱的人只有你啊！”
极度无耻的话语惹得周围宾客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顾淮之一脚将她踢开。
我走到顾淮之面前，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将音量开到最大，对准麦克风。
那是家里客厅的监控录音。
音频里，周冉假装被推倒发出尖叫。
紧接着，是顾淮之暴怒的吼声。
“林晚！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顾淮之狠狠一脚踹在我身上，我撞倒在实木床角的撞击声。
录音的最后，只剩下顾淮之冷酷至极的声音。
“林晚你先撑一下，我下楼就帮你叫救护车！”
这段录音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
顾淮之听到自己那天毫无感情的声音，目光一点点移向我平坦的小腹。
他猛地意识到。
那天他为了一个野种，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骗钱的女人，亲手踹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把真正的凶手护在怀里，把真正爱他的人推进了地狱。
顾淮之的双腿瞬间失去力气，重重跪在地上。
他眼眶通红，眼泪疯狂决堤。
他双手戴着手铐，崩溃地往前膝行两步，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西裤裤腿。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孩子！晚晚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我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
抬起脚，对着他的肩膀。
满眼嫌恶地，一脚将他狠狠踢开。
顾淮之被带走的第二天，顾氏集团开盘即跌停。
上百亿的市值瞬间蒸发。
连带着周冉也被戴上了手铐。
警方查出她名下有多个海外隐蔽账户，深度参与了顾氏的洗钱操作。
看守所的探视间很冷。
我隔着防爆玻璃，看着对面的顾淮之。
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哪里还有半点顾氏总裁的高傲。
一落座，他就死死抓起探视电话。
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发抖。
“晚晚！晚晚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隔着玻璃，脸拼命贴在上面，五官挤压到扭曲变形。
“撤诉好不好？晚晚我求你撤诉！那些经济罪名都是误会，你和王总说一声，放我出去！”
我冷眼看着他表演。
见我不出声，顾淮之彻底慌了。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啪啪”就是两个极重的耳光。
“我错了！晚晚，我真的错了！”
“我瞎了眼才会看上周冉那个贱人！她骗我，她肚子里的野种根本不是我的！”
“我一直爱的都是你啊！”
“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他痛哭流涕，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拿起电话，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木匣子。
推到桌面上。
打开。
里面躺着那支用金缮工艺修复好的老玉簪。
顾淮之的脸色瞬间煞白。
“簪子修好了。”我语气平淡，“但断过的东西，永远都有裂痕。”
他拼命摇头，嘴唇剧烈哆嗦。
“不是的晚晚，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会用下半辈子补偿你。”
“补偿？”我出声打断。
“五一去三亚前一天，我在你衣服里摸到机票，我真以为那是你开窍了给我准备的惊喜。”
“拿到怀孕报告那天，我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过，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一起把这个孩子干干净净地养大。”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顾淮之的身体就狠颤一下。
听到最后，他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你为了一个假装心脏病骗钱的婊子，一脚踹死了你的亲生骨肉。”
“那个孩子从我肚子里流出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她。”
“顾淮之，这就叫报应。”
“不——！”
顾淮之彻底崩溃了。
他疯了一般站起身，双手死命砸向防爆玻璃。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晚晚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真的只爱你！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两名狱警猛扑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拼死挣扎，脸贴着桌面，歇斯底里地冲我嘶吼。
我利落挂断电话。
站起身，抚平西装外套上的褶皱。
无视背后那几近断气的哀嚎。
踏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看守所大门。
庭审当天。
旁听席第二排，我坐在正中间。
顾淮之和周冉穿着统一的黄马甲，并排站着。
没有痛哭流涕的悔过，只有不死不休的撕咬。
周冉率先发难。
“法官！我要立功！我要检举他！”
她尖厉的嗓音穿透整个法庭，指着顾淮之的鼻子痛骂。
“他在海外有三个隐秘账户！全是他受贿和转移资产的赃款！账号密码我都背下来了！”
“他逼我的！我是被胁迫的！一切都是顾淮之指使我的！”
顾淮之，眼球充血，额头青筋暴凸。
他不管不顾地往周冉的方向扑，带得身边的法警踉跄一步。
“贱人！你敢卖我！”
顾淮之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两人在被告席上互相谩骂，吐口水，疯狂撕扯。
毫无下限的脏话充斥法庭，一出不堪入目的狗咬狗闹剧。
法官连敲三次法槌。
“肃静！法警，维持法庭纪律！”
法警立刻上前，将两人强行按倒在椅子上。
我坐在台下。
冷眼旁观。
这就是顾淮之为了她，踹死亲生骨肉换来的真爱。
这就是周冉装腔作势、费尽心机也要抢夺的男人。
大难临头，他们为了减刑，迫不及待地把对方往死里踩。
我心里只有一片快意。
宣判时刻。
全体起立。
审判长当庭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顾淮之，犯职务侵占罪、经济诈骗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周冉，协同作案且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法槌落下。
一锤定音。
周冉双眼翻白，瘫软在地。
顾淮之被抽干所有力气，双手抓着桌沿，滑跪在地，失声痛哭。
法警押解顾淮之和周冉退庭。
顾淮之拖着脚镣，走到我面前。
他停住脚步。
突然，他挣脱身旁的法警。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扑通一声。
顾淮之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额头破裂，鲜血溢出。
“晚晚！晚晚我错了！”
他扯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瞎了眼！我被那个贱人骗了！”
“你等我！十五年很快的！你一定要等我出来！”
“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我带你去三亚！我带你去冰岛！我拿后半辈子补偿你！”
法警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他不肯起。
上半身贴着地面死命往前爬，双手要去抱我的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连一个字都不想施舍给他。
我抬起脚，大步走向法庭大门。
推开门，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顾淮之歇斯底里的惨叫。
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不到一个月，顾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
股价跌停，市值蒸发。
昔日辉煌灰飞烟灭。
我拿到离婚判决书和财产分割证明。
账户进账一笔巨款。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我挂牌卖掉那套充满恶心回忆的婚房。
我将这笔钱，连同卖掉顾氏机密换来的启动资金，全部投入商海。
成立一家专攻危机公关的顶尖公司。
三年后。
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
大屏幕滚动我公司的股票代码。
我穿着干练的正红色高定西装裙，站在敲钟台正中央。
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镜头对准我。
一名财经记者举着话筒提问：“林总，恭喜您的公司成功上市。作为业内最年轻的女性创始人，大家很好奇，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转过头，面对镜头。
“断舍离。”
我直视镜头，笑容明艳。
“扔掉垃圾，搞事业。”
采访结束。
我推开顶层总裁办的大门。
走到巨大落地窗前。
曼哈顿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我端起酒杯，杯中红酒摇曳。
我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对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干杯。
我终于彻底夺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