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拦下了一辆即将开往邻市的货车，在暴雨中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手机卡被我掰断，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周辞，已经死了。
林晚樱安抚好“受惊”的陆宇和儿子后，
才终于想起了地下室的我。
她推开门，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刺眼，又触目惊心。
桌上，放着一份重新打印并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旁边是那枚孤零零的婚戒。
林晚樱拿起协议书，嗤笑一声。
“又是这种逼我低头的把戏，周辞，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她随手将协议书扔在桌上，认定这不过是我博取同情的新花样。
第一天，我的电话打不通，她以为我故意关机。
第二天，我的电话提示是空号，她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第三天，我依旧音讯全无。
陆宇趁机提出，说地下室阴暗潮湿，不如改造成子轩的游戏房，免得他总往自己房间跑，影响休息。
林晚樱立刻就同意了。
她叫来家政公司，清理地下室里所有“属于我”的垃圾。
工人在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我偷偷给儿子写了五年的成长日记。
从他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到他第一次蹒跚学步，
里面记录了每一个我陪着他长大的日日夜夜。
儿子看到日记本，像是看到了什么病毒，一把抢过来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要坏爸爸的东西！全都扔掉！”
林晚樱看着垃圾桶里的日记本，眼神复杂，却没有阻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请问是周辞先生的家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警察拿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我们在跨海大桥的事故现场，发现了这件遗物，根据上面的刻字，我们确认失主是周辞先生。”
林晚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证物袋上。
里面是一块断裂的手表。
表带已经摔得变形，表盘碎裂，
但背面那个用小刀刻下的“樱”字，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我们恋爱时，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后来她不喜欢了，我就一直戴在手上。
林晚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6
“现场有剧烈的撞击和坠海痕迹，我们打捞了车辆残骸，但没有发现驾驶员。”
警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林晚樱的心上。
“根据现场情况判断，驾驶员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林晚樱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可能！这不是他的！你们搞错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拼命否认。
陆宇在一旁假惺惺地扶住她，轻声安抚，话里却带着毒。
“晚樱，你别太难过了。阿辞他……他最近情绪一直不稳定，总觉得我在跟你争宠，会不会是一时想不开，畏罪自杀……”
“闭嘴！”
林晚樱猛地推开陆宇，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直奔警局。
她要求看监控。
监控录像里，我拖着一条流着血的残腿，
艰难爬上一辆蓝色货车的画面，清晰得让人心碎。
货车司机也被找到了，他向警方作证。
“那个男人上车的时候就发着高烧，浑身是血，嘴里一直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不要回家’，‘我没有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林晚樱的神经。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向门口的垃圾桶。
她不顾肮脏的污渍，从里面翻出了那本被儿子扔掉的成长日记。
一页，一页地翻看。
日记里，记录了我为了照顾家庭和儿子，如何一步步放弃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记录了我每天晚上等她回家的期盼与失落。
也记录了，我对陆宇鸠占鹊巢的每一次隐忍。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是我在火灾后写下的记录，字迹潦草而绝望。
【我终于知道门为什么打不开了，是陆宇，他在外面反锁了逃生门。他想让我死在里面。】
林晚樱拿着日记本，浑身颤抖，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进了主卧。
陆宇正悠闲地敷着面膜。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宇的脸上。
7
陆宇捂着瞬间红肿的脸，眼里的柔弱和伪装终于消失殆尽。
他笑了，笑得阴险又得意。
“你终于知道了？”
他不再掩饰，直接承认了。
“没错，火是我放的，门是我锁的。我就是想试试看，在你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那个废物重要。”
他凑近林晚樱，声音充满了炫耀。
“结果不是很明显吗？你冲进火场，第一眼看的是我。你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我。晚樱，承认吧，你的潜意识里，最在乎的人，就是我。”
林晚樱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门口，
声音嘶哑地吼道，
“滚！你给我立刻滚出这个家！”
就在这时，儿子周子轩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死死抱住陆宇的大腿。
“不许你骂我陆爸爸！你是坏女人！我讨厌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晚樱又踢又打。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儿子突然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医院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医生告知，子轩的罕见血液病突然急性发作，
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进行直系亲属输血
林晚樱的血型不符。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跪下来哀求陆宇。
“陆宇，我求求你，救救子轩，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陆宇冷笑着，一脚踢开了她的手。
“别人的野种，凭什么要我救？林晚樱，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看着绝望的林晚樱，说出了更残酷的现实。
“孩子的病很特殊，普通的血液没用，只有他亲生父亲的血液，经过特殊提取和处理，才能救他的命。”
亲生父亲……
周辞。
病床上，五岁的儿子因为剧痛而哭喊着，一声声地叫着：“爸爸……我要爸爸……爸爸救我……”
林晚樱双腿一软，跪在冰冷的走廊上，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声。
8
三年后。
林晚樱的公司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
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拿下市中心最新的地标性建筑项目。
而这个项目，据说全权由一位从国外回来的，
国际顶级的神秘建筑师“Z”先生负责。
为了见到这位Z先生，林晚樱带着厚厚的企划书，
在Z先生的事务所楼下，冒着暴雨，站了整整五个小时。
终于，她被允许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推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上了主位。
高定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漠而锐利。
只是走路时，左腿的步伐，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跛。
是周辞。
是我。
林晚樱手里的企划书“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漂亮女人，
自然地走上前，挽住了我的手臂，为我递上一杯热咖啡。
是苏清颜，我曾经的学妹，如今国内顶尖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
“阿辞，咖啡。”她的声音温柔又清脆。
林晚樱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通红。
她像疯了一样冲上前来，想抱住我。
“周辞！”
两个高大的保安面无表情地将她拦下。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随手翻开了她脚边的一份企划书。
“设计理念陈旧，结构力学计算有三处致命漏洞，选材更是廉价到可笑。”
我将那份被她寄予厚望的企划书，轻飘飘地扔回了她的脚下。
“林总，你的公司，被永久取消本次项目的竞标资格。”
她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颤抖着叫出我的名字：“周辞……你……”
我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这位女士，请叫我周总。”
9
林晚樱疯了。
连着半个月，她风雨无阻堵在事务所楼下。
手里提着保温盒，逢人便说这是Z先生以前最爱吃的菜。
前台的接待小姐当着她的面，将那些饭菜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周总不吃外面的东西。”
周末。我刚把车开出私人别墅车库，前路就被堵死了。
车头正前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林晚樱面无血色，牵着周子轩。三年不见，这孩子瘦脱了相，病恹恹地缩在风里，
活脱脱一个一碰就碎的纸人。
看到我的车停下，周子轩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爸爸，我错了。求求你回家吧，子轩想你。”
他哭得满脸是泪，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年前，就是这个孩子，死死抱着陆宇的大腿，冲着林晚樱喊“不许你骂我陆爸爸”。
如今风水轮流转，那声“陆爸爸”不管用了，
又想起了我这个正牌亲爹。
我靠在驾驶座的真皮椅背上，隔着挡风玻璃打量这对母子，
没有开门，连车窗都没降下。
林晚樱见我无动于衷，自己跟着跪了下去。
她膝盖在地上蹭着，一路爬到驾驶座门边，
伸手死死扒住门把手。
“阿辞，我错了。这三年我找你找得快疯了。我每天都在后悔，你回来好不好？”
她胡乱翻拉着爱马仕包，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隔着玻璃拍在车窗上。
“这是财产转让书。公司，房子，我名下的一切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回来，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一家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真够滑稽的。
我推开车门，迈出一条腿。
林晚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触碰。
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她摸过的门把手，
擦完，把脏纸巾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哭得打嗝的周子轩，
字正腔圆地吐出六个字。
“我没有儿子。”
三年前，在医院走廊上，那个因为没有亲生父亲输血而绝望等死的孩子，
早就连同我对他最后的那点父爱，一起埋葬了。
现在的周子轩，不过是林晚樱用来翻盘的筹码。
林晚樱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一阵刺耳的引擎咆哮声打破僵局。
一辆骚包的法拉利停在旁边。车窗降下，苏清颜摘下墨镜，冲我吹了个流氓哨。
“周总，这大周末的，还得处理过期垃圾呢？上车，带你兜风去。”
我关上车门，绕过地上的母子俩，拉开法拉利的副驾坐了进去。
跑车排气管喷出呛人的尾气，惹得林晚樱连连咳嗽。
后视镜里，那两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缩成两个可笑的黑点。
10
林晚樱吃了一肚子跑车尾气，灰头土脸赶回公司。
前脚刚迈进大门，财务总监递来一份报表，
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被掏空了。干干净净，连下个月交水电费的钱都没留。
报警。经侦大队介入，查账结果很快摆在办公桌上。
陆宇。
两个字白纸黑字印在上面，刺眼得很。
从三年前开始，陆宇就拿着她亲手给的最高权限，
走对公账户，做假账，把钱一笔笔洗去海外皮包公司。
警察在国际机场按住了陆宇。他当时正拖着两个LV行李箱，
手里捏着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
开庭那天，旁听席座无虚席。
林晚樱站在证人席上，把转账记录、伪造合同全抖了出来。
被告席上的陆宇，早就卸下了温润如玉的伪装。
他穿着黄马甲，隔着栏杆指着林晚樱的鼻子大骂。
“林晚樱，你少装受害者！你真以为老子爱你？要不是看你有几个钱，谁愿意天天伺候你，还要捏着鼻子哄你那个病秧子拖油瓶？”
“你这蠢货，把亲老公逼走，把家产捧给外人。现在落得个人财两空，你活该！”
法槌重重敲响。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
陆宇喜提十年有期徒刑加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法警押走时，陆宇还在扯着嗓子笑。
林晚樱木着一张脸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讨债的供应商和被欠薪的员工早把路堵死了。
“还钱！”
“骗子公司，还我血汗钱！”
一桶红油漆当头浇下，劈头盖脸糊了她一身。
腥臭味直冲脑门，她顶着一头红漆，被人群推搡倒地，
活脱脱一个滑稽的小丑。
法院的封条贴上了她那栋三层别墅的大门。
车库里的保时捷也被拖车拉走拍卖。
......
城中村，地下室。
这里常年不见光，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反味和墙皮发霉的酸臭。
林晚樱抱着高烧不退的周子轩，缩在掉漆的铁架床上。
老鼠在床底下咬着塑料袋，
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盯着墙角那块黑褐色的污渍，眼眶发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三年前那个暴雨天，周辞就是从这个地下室，
拖着一条被打断的腿，硬生生爬出去的。
当时地上的血迹，也是这个颜色。
天道好轮回。这地下室的霉味，终于也轮到她来闻了。11
压垮林晚樱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和苏清颜即将订婚的消息。
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全在报道这场建筑界金童玉女的结合，
主持人口中“天作之合”四个字，
成了斩断她最后一根神经的利刃。
林晚樱彻底失去了理智。
那是一个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暴雨夜。。
她把发着高烧的儿子一路拖拽到了我的别墅区外。
大雨浇透了这对母子，
林晚樱跪在大铁门外，死死扒着雕花铁栏，任由雨水冲刷。
小男孩烧得满脸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软绵绵地趴在她背上。
她想用同样的苦肉计，逼我最后一次现身。
这一次，她赌对了。
别墅大门向两侧滑开。
我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雨水顺着伞骨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林晚樱仰起头，
被雨水糊住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
她挣扎着往前爬，双手拼命伸向我的裤腿。
“阿辞！你还是心疼我们的对不对？我就清楚你不会不管子轩的死活！”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双沾满泥水的手。
一把未撑开的透明雨伞，连同一盒儿童退烧药，
被我随手扔在她的膝盖前。纸盒很快被雨水打湿，瘪了下去。
我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拨通号码。
“喂，物业安保处？我门外有闲杂人等闹事，影响我休息。”
挂断，再拨下一个。
“110指挥中心？XX别墅区A栋，有人恶意骚扰寻衅滋事，麻烦出警处理。”
林晚樱脸上的狂喜彻底褪去，变成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拿亲儿子的命来赌我的同情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当妈的，真挺豁得出去。”
“阿辞，你不能这么绝情！他是你儿子啊！”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
“纠正一下，是你和陆宇的筹码。”
我收起手机，声音没有起伏，“林晚樱，听好，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出现在我和我未婚妻面前，我会让你们连那间长霉的地下室都住不安稳。要不要试试？”
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声，红蓝爆闪灯的光穿透了雨幕。
保安的巡逻车先一步赶到。
几个穿雨衣的壮汉跳下车，毫不客气地架起撒泼打滚的林晚樱。警察紧随其后，将发烧的孩子抱进车里。
“周辞！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谩骂声被车门阻断。
我转身，走进温暖明亮的别墅。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将那个女人的哭喊，和那个冰冷的雨夜，彻底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12
一个月后，我和苏清颜在海岛举行了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整座海岛，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蓝天，碧海，白沙，还有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白色教堂。
每一个细节，都填补了我曾经对于婚姻所有缺失的遗憾。
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场建筑界的神仙眷侣结合，
我的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同一时间，城中村的一家快餐店里。
林晚樱正在后厨刷着堆积如山的餐盘。
她抬起头，看到了墙上电视屏幕里正在直播的婚礼画面。
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女人不是她。
那个满眼宠溺，为新娘戴上戒指的男人，曾经是她的丈夫。
“哐当！”
她手里的餐盘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肥胖的店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想干就滚蛋！这点活都干不好！”
她被开除了。
回到那个发霉的地下室，等待她的，是更大的绝望。
儿子因为长期缺乏管教和正确的引导，
在学校偷同学的钱，被抓了个正着，学校直接勒令开除。
那个曾经被她和陆宇宠上天的儿子，如今却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都怪你！你这个没用的女人！当初为什么要赶走爸爸！如果爸爸还在，我就可以住大房子，买新玩具，就不会被同学欺负了！”
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刀刀扎在林晚樱的心口。
她捂着脸，蹲在逼仄肮脏的巷子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她终于掏出手机，翻出了那张被她撕碎后，又用胶带一点点笨拙粘好的婚纱照。
照片上，年轻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泪水，一滴滴落下，模糊了整个世界。
婚礼上，我在温暖的阳光下，轻轻吻了吻苏清颜的额头。
过去的阴霾，于我而言，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而林晚樱，将在暗无天日的悔恨和众叛亲离的惩罚中，度过她漫长而痛苦的余生。
这，就是她应得的，永无止境的火葬场。
手机卡被我掰断，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周辞，已经死了。
林晚樱安抚好“受惊”的陆宇和儿子后，
才终于想起了地下室的我。
她推开门，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刺眼，又触目惊心。
桌上，放着一份重新打印并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旁边是那枚孤零零的婚戒。
林晚樱拿起协议书，嗤笑一声。
“又是这种逼我低头的把戏，周辞，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她随手将协议书扔在桌上，认定这不过是我博取同情的新花样。
第一天，我的电话打不通，她以为我故意关机。
第二天，我的电话提示是空号，她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第三天，我依旧音讯全无。
陆宇趁机提出，说地下室阴暗潮湿，不如改造成子轩的游戏房，免得他总往自己房间跑，影响休息。
林晚樱立刻就同意了。
她叫来家政公司，清理地下室里所有“属于我”的垃圾。
工人在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我偷偷给儿子写了五年的成长日记。
从他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到他第一次蹒跚学步，
里面记录了每一个我陪着他长大的日日夜夜。
儿子看到日记本，像是看到了什么病毒，一把抢过来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要坏爸爸的东西！全都扔掉！”
林晚樱看着垃圾桶里的日记本，眼神复杂，却没有阻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请问是周辞先生的家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警察拿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我们在跨海大桥的事故现场，发现了这件遗物，根据上面的刻字，我们确认失主是周辞先生。”
林晚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证物袋上。
里面是一块断裂的手表。
表带已经摔得变形，表盘碎裂，
但背面那个用小刀刻下的“樱”字，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我们恋爱时，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后来她不喜欢了，我就一直戴在手上。
林晚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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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有剧烈的撞击和坠海痕迹，我们打捞了车辆残骸，但没有发现驾驶员。”
警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林晚樱的心上。
“根据现场情况判断，驾驶员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林晚樱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可能！这不是他的！你们搞错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拼命否认。
陆宇在一旁假惺惺地扶住她，轻声安抚，话里却带着毒。
“晚樱，你别太难过了。阿辞他……他最近情绪一直不稳定，总觉得我在跟你争宠，会不会是一时想不开，畏罪自杀……”
“闭嘴！”
林晚樱猛地推开陆宇，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直奔警局。
她要求看监控。
监控录像里，我拖着一条流着血的残腿，
艰难爬上一辆蓝色货车的画面，清晰得让人心碎。
货车司机也被找到了，他向警方作证。
“那个男人上车的时候就发着高烧，浑身是血，嘴里一直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不要回家’，‘我没有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林晚樱的神经。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向门口的垃圾桶。
她不顾肮脏的污渍，从里面翻出了那本被儿子扔掉的成长日记。
一页，一页地翻看。
日记里，记录了我为了照顾家庭和儿子，如何一步步放弃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记录了我每天晚上等她回家的期盼与失落。
也记录了，我对陆宇鸠占鹊巢的每一次隐忍。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是我在火灾后写下的记录，字迹潦草而绝望。
【我终于知道门为什么打不开了，是陆宇，他在外面反锁了逃生门。他想让我死在里面。】
林晚樱拿着日记本，浑身颤抖，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进了主卧。
陆宇正悠闲地敷着面膜。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宇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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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捂着瞬间红肿的脸，眼里的柔弱和伪装终于消失殆尽。
他笑了，笑得阴险又得意。
“你终于知道了？”
他不再掩饰，直接承认了。
“没错，火是我放的，门是我锁的。我就是想试试看，在你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那个废物重要。”
他凑近林晚樱，声音充满了炫耀。
“结果不是很明显吗？你冲进火场，第一眼看的是我。你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我。晚樱，承认吧，你的潜意识里，最在乎的人，就是我。”
林晚樱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门口，
声音嘶哑地吼道，
“滚！你给我立刻滚出这个家！”
就在这时，儿子周子轩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死死抱住陆宇的大腿。
“不许你骂我陆爸爸！你是坏女人！我讨厌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晚樱又踢又打。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儿子突然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医院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医生告知，子轩的罕见血液病突然急性发作，
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进行直系亲属输血
林晚樱的血型不符。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跪下来哀求陆宇。
“陆宇，我求求你，救救子轩，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陆宇冷笑着，一脚踢开了她的手。
“别人的野种，凭什么要我救？林晚樱，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看着绝望的林晚樱，说出了更残酷的现实。
“孩子的病很特殊，普通的血液没用，只有他亲生父亲的血液，经过特殊提取和处理，才能救他的命。”
亲生父亲……
周辞。
病床上，五岁的儿子因为剧痛而哭喊着，一声声地叫着：“爸爸……我要爸爸……爸爸救我……”
林晚樱双腿一软，跪在冰冷的走廊上，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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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林晚樱的公司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
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拿下市中心最新的地标性建筑项目。
而这个项目，据说全权由一位从国外回来的，
国际顶级的神秘建筑师“Z”先生负责。
为了见到这位Z先生，林晚樱带着厚厚的企划书，
在Z先生的事务所楼下，冒着暴雨，站了整整五个小时。
终于，她被允许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推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上了主位。
高定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漠而锐利。
只是走路时，左腿的步伐，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跛。
是周辞。
是我。
林晚樱手里的企划书“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漂亮女人，
自然地走上前，挽住了我的手臂，为我递上一杯热咖啡。
是苏清颜，我曾经的学妹，如今国内顶尖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
“阿辞，咖啡。”她的声音温柔又清脆。
林晚樱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通红。
她像疯了一样冲上前来，想抱住我。
“周辞！”
两个高大的保安面无表情地将她拦下。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随手翻开了她脚边的一份企划书。
“设计理念陈旧，结构力学计算有三处致命漏洞，选材更是廉价到可笑。”
我将那份被她寄予厚望的企划书，轻飘飘地扔回了她的脚下。
“林总，你的公司，被永久取消本次项目的竞标资格。”
她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颤抖着叫出我的名字：“周辞……你……”
我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这位女士，请叫我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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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樱疯了。
连着半个月，她风雨无阻堵在事务所楼下。
手里提着保温盒，逢人便说这是Z先生以前最爱吃的菜。
前台的接待小姐当着她的面，将那些饭菜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周总不吃外面的东西。”
周末。我刚把车开出私人别墅车库，前路就被堵死了。
车头正前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林晚樱面无血色，牵着周子轩。三年不见，这孩子瘦脱了相，病恹恹地缩在风里，
活脱脱一个一碰就碎的纸人。
看到我的车停下，周子轩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爸爸，我错了。求求你回家吧，子轩想你。”
他哭得满脸是泪，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年前，就是这个孩子，死死抱着陆宇的大腿，冲着林晚樱喊“不许你骂我陆爸爸”。
如今风水轮流转，那声“陆爸爸”不管用了，
又想起了我这个正牌亲爹。
我靠在驾驶座的真皮椅背上，隔着挡风玻璃打量这对母子，
没有开门，连车窗都没降下。
林晚樱见我无动于衷，自己跟着跪了下去。
她膝盖在地上蹭着，一路爬到驾驶座门边，
伸手死死扒住门把手。
“阿辞，我错了。这三年我找你找得快疯了。我每天都在后悔，你回来好不好？”
她胡乱翻拉着爱马仕包，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隔着玻璃拍在车窗上。
“这是财产转让书。公司，房子，我名下的一切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回来，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一家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真够滑稽的。
我推开车门，迈出一条腿。
林晚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触碰。
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她摸过的门把手，
擦完，把脏纸巾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哭得打嗝的周子轩，
字正腔圆地吐出六个字。
“我没有儿子。”
三年前，在医院走廊上，那个因为没有亲生父亲输血而绝望等死的孩子，
早就连同我对他最后的那点父爱，一起埋葬了。
现在的周子轩，不过是林晚樱用来翻盘的筹码。
林晚樱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一阵刺耳的引擎咆哮声打破僵局。
一辆骚包的法拉利停在旁边。车窗降下，苏清颜摘下墨镜，冲我吹了个流氓哨。
“周总，这大周末的，还得处理过期垃圾呢？上车，带你兜风去。”
我关上车门，绕过地上的母子俩，拉开法拉利的副驾坐了进去。
跑车排气管喷出呛人的尾气，惹得林晚樱连连咳嗽。
后视镜里，那两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缩成两个可笑的黑点。
10
林晚樱吃了一肚子跑车尾气，灰头土脸赶回公司。
前脚刚迈进大门，财务总监递来一份报表，
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被掏空了。干干净净，连下个月交水电费的钱都没留。
报警。经侦大队介入，查账结果很快摆在办公桌上。
陆宇。
两个字白纸黑字印在上面，刺眼得很。
从三年前开始，陆宇就拿着她亲手给的最高权限，
走对公账户，做假账，把钱一笔笔洗去海外皮包公司。
警察在国际机场按住了陆宇。他当时正拖着两个LV行李箱，
手里捏着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
开庭那天，旁听席座无虚席。
林晚樱站在证人席上，把转账记录、伪造合同全抖了出来。
被告席上的陆宇，早就卸下了温润如玉的伪装。
他穿着黄马甲，隔着栏杆指着林晚樱的鼻子大骂。
“林晚樱，你少装受害者！你真以为老子爱你？要不是看你有几个钱，谁愿意天天伺候你，还要捏着鼻子哄你那个病秧子拖油瓶？”
“你这蠢货，把亲老公逼走，把家产捧给外人。现在落得个人财两空，你活该！”
法槌重重敲响。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
陆宇喜提十年有期徒刑加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法警押走时，陆宇还在扯着嗓子笑。
林晚樱木着一张脸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讨债的供应商和被欠薪的员工早把路堵死了。
“还钱！”
“骗子公司，还我血汗钱！”
一桶红油漆当头浇下，劈头盖脸糊了她一身。
腥臭味直冲脑门，她顶着一头红漆，被人群推搡倒地，
活脱脱一个滑稽的小丑。
法院的封条贴上了她那栋三层别墅的大门。
车库里的保时捷也被拖车拉走拍卖。
......
城中村，地下室。
这里常年不见光，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反味和墙皮发霉的酸臭。
林晚樱抱着高烧不退的周子轩，缩在掉漆的铁架床上。
老鼠在床底下咬着塑料袋，
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盯着墙角那块黑褐色的污渍，眼眶发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三年前那个暴雨天，周辞就是从这个地下室，
拖着一条被打断的腿，硬生生爬出去的。
当时地上的血迹，也是这个颜色。
天道好轮回。这地下室的霉味，终于也轮到她来闻了。11
压垮林晚樱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和苏清颜即将订婚的消息。
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全在报道这场建筑界金童玉女的结合，
主持人口中“天作之合”四个字，
成了斩断她最后一根神经的利刃。
林晚樱彻底失去了理智。
那是一个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暴雨夜。。
她把发着高烧的儿子一路拖拽到了我的别墅区外。
大雨浇透了这对母子，
林晚樱跪在大铁门外，死死扒着雕花铁栏，任由雨水冲刷。
小男孩烧得满脸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软绵绵地趴在她背上。
她想用同样的苦肉计，逼我最后一次现身。
这一次，她赌对了。
别墅大门向两侧滑开。
我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雨水顺着伞骨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林晚樱仰起头，
被雨水糊住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
她挣扎着往前爬，双手拼命伸向我的裤腿。
“阿辞！你还是心疼我们的对不对？我就清楚你不会不管子轩的死活！”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双沾满泥水的手。
一把未撑开的透明雨伞，连同一盒儿童退烧药，
被我随手扔在她的膝盖前。纸盒很快被雨水打湿，瘪了下去。
我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拨通号码。
“喂，物业安保处？我门外有闲杂人等闹事，影响我休息。”
挂断，再拨下一个。
“110指挥中心？XX别墅区A栋，有人恶意骚扰寻衅滋事，麻烦出警处理。”
林晚樱脸上的狂喜彻底褪去，变成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拿亲儿子的命来赌我的同情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当妈的，真挺豁得出去。”
“阿辞，你不能这么绝情！他是你儿子啊！”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
“纠正一下，是你和陆宇的筹码。”
我收起手机，声音没有起伏，“林晚樱，听好，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出现在我和我未婚妻面前，我会让你们连那间长霉的地下室都住不安稳。要不要试试？”
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声，红蓝爆闪灯的光穿透了雨幕。
保安的巡逻车先一步赶到。
几个穿雨衣的壮汉跳下车，毫不客气地架起撒泼打滚的林晚樱。警察紧随其后，将发烧的孩子抱进车里。
“周辞！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谩骂声被车门阻断。
我转身，走进温暖明亮的别墅。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将那个女人的哭喊，和那个冰冷的雨夜，彻底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12
一个月后，我和苏清颜在海岛举行了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整座海岛，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蓝天，碧海，白沙，还有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白色教堂。
每一个细节，都填补了我曾经对于婚姻所有缺失的遗憾。
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场建筑界的神仙眷侣结合，
我的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同一时间，城中村的一家快餐店里。
林晚樱正在后厨刷着堆积如山的餐盘。
她抬起头，看到了墙上电视屏幕里正在直播的婚礼画面。
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女人不是她。
那个满眼宠溺，为新娘戴上戒指的男人，曾经是她的丈夫。
“哐当！”
她手里的餐盘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肥胖的店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想干就滚蛋！这点活都干不好！”
她被开除了。
回到那个发霉的地下室，等待她的，是更大的绝望。
儿子因为长期缺乏管教和正确的引导，
在学校偷同学的钱，被抓了个正着，学校直接勒令开除。
那个曾经被她和陆宇宠上天的儿子，如今却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都怪你！你这个没用的女人！当初为什么要赶走爸爸！如果爸爸还在，我就可以住大房子，买新玩具，就不会被同学欺负了！”
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刀刀扎在林晚樱的心口。
她捂着脸，蹲在逼仄肮脏的巷子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她终于掏出手机，翻出了那张被她撕碎后，又用胶带一点点笨拙粘好的婚纱照。
照片上，年轻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泪水，一滴滴落下，模糊了整个世界。
婚礼上，我在温暖的阳光下，轻轻吻了吻苏清颜的额头。
过去的阴霾，于我而言，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而林晚樱，将在暗无天日的悔恨和众叛亲离的惩罚中，度过她漫长而痛苦的余生。
这，就是她应得的，永无止境的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