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菜市场里，遇见二十年前的自己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一个真正的贼。
一个不动声色的，潜伏在家庭内部的经济犯。
我去菜市场，眼睛不再只盯着菜新不新鲜，而是开始盘算哪个摊主更好说话，能多送我两头蒜。
我学会了在傍晚去买水果，因为那个时候老板会把一些品相不好的便宜处理。
我甚至开始在网上看各种省钱攻略，学习怎么用淘米水浇花，怎么用过期牛奶擦地。
李建国和李明浩丝毫没有察觉。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我。一个有点啰嗦，厨艺不错，但面目模糊的女人。
他们不知道，我每从生活费里抠出十块钱，存进我的“小金库”时，心里那种又紧张又得意的感觉。
那感觉，比当年考上大学还刺激。
这天下午，我去菜市场给婆婆买她爱吃的冬笋。
在一个卖干货的摊子前，我为了一块钱的差价，跟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
“老板，便宜点嘛，我天天在你这儿买。”
“大姐，真不能再少了，这都是最低价了。”
我正准备发挥我新学到的砍价技巧，一个大嗓门在我背后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陈秀珍吗？”
我一回头，愣住了。
一个穿着亮黄色羽绒服，烫着一头夸张卷发的女人，正拎着一袋橘子，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认了半天。
“周玉芬？”
“我操，你还认得我啊！”她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捶得我龇牙咧嘴。
是我的大学同学，周玉芬。
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
她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生机勃勃。就是眼角的皱纹，泄露了我们共同的年纪。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点不自在地拉了拉我的旧外套。
她身上有股浓郁的香水味，和菜市场的鱼腥味混在一起，有点滑稽。
“我住这附近啊。”她上下打量我，“你呢？毕业就回老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同学聚会也不来。”
“我……我也住这儿。”我含糊地说。
“结婚了？孩子多大了？”
“结了。儿子上初中了。”
“我离了两次了。”她满不在乎地一甩头发，“自己开了个服装店，半死不活的。这不，刚跟房东吵完架，出来买点橘子败败火。”
她的人生，听起来乱七八糟。
离婚，吵架，半死不活的生意。
可我看着她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丝……羡慕。
她活得真带劲。
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而我，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快要熄灭的炭。
我们站在菜市场的人流里，尴尬地聊了几句。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临走前，她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欸，秀珍。”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记得你当年作文写得全班最好啊，还在校报上发了首诗，骂咱们导员是头猪，我们背地里都传疯了。”
我脸一红。陈年旧事，她还记得。
“你那股又尖又狠的劲儿，当时我们都以为你肯定要去当个战地记者什么的。”
周玉芬看着我，眼神很亮。
“你怎么后来就不写了？”
她问。
“你怎么就忘了呢？”
我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整个人都懵了。
是啊。
我怎么就忘了呢？
我忘了我是陈秀珍。
忘了我想当个记者。
忘了我会写字，而且写得还不错。
我怎么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周玉芬没等我回答，大笑着摆摆手，拎着她的橘子，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袋没砍下价的冬笋。
我第一次觉得，周玉芬那种“乱七八糟”的自由，可能比我这种“井井有条”的安稳，要值钱得多。
作者有话说：
有些朋友，很久不见，一开口就能戳醒你。周玉芬活得乱七八糟，却活得热气腾腾，这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一个真正的贼。
一个不动声色的，潜伏在家庭内部的经济犯。
我去菜市场，眼睛不再只盯着菜新不新鲜，而是开始盘算哪个摊主更好说话，能多送我两头蒜。
我学会了在傍晚去买水果，因为那个时候老板会把一些品相不好的便宜处理。
我甚至开始在网上看各种省钱攻略，学习怎么用淘米水浇花，怎么用过期牛奶擦地。
李建国和李明浩丝毫没有察觉。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我。一个有点啰嗦，厨艺不错，但面目模糊的女人。
他们不知道，我每从生活费里抠出十块钱，存进我的“小金库”时，心里那种又紧张又得意的感觉。
那感觉，比当年考上大学还刺激。
这天下午，我去菜市场给婆婆买她爱吃的冬笋。
在一个卖干货的摊子前，我为了一块钱的差价，跟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
“老板，便宜点嘛，我天天在你这儿买。”
“大姐，真不能再少了，这都是最低价了。”
我正准备发挥我新学到的砍价技巧，一个大嗓门在我背后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陈秀珍吗？”
我一回头，愣住了。
一个穿着亮黄色羽绒服，烫着一头夸张卷发的女人，正拎着一袋橘子，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认了半天。
“周玉芬？”
“我操，你还认得我啊！”她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捶得我龇牙咧嘴。
是我的大学同学，周玉芬。
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
她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生机勃勃。就是眼角的皱纹，泄露了我们共同的年纪。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点不自在地拉了拉我的旧外套。
她身上有股浓郁的香水味，和菜市场的鱼腥味混在一起，有点滑稽。
“我住这附近啊。”她上下打量我，“你呢？毕业就回老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同学聚会也不来。”
“我……我也住这儿。”我含糊地说。
“结婚了？孩子多大了？”
“结了。儿子上初中了。”
“我离了两次了。”她满不在乎地一甩头发，“自己开了个服装店，半死不活的。这不，刚跟房东吵完架，出来买点橘子败败火。”
她的人生，听起来乱七八糟。
离婚，吵架，半死不活的生意。
可我看着她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丝……羡慕。
她活得真带劲。
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而我，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快要熄灭的炭。
我们站在菜市场的人流里，尴尬地聊了几句。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临走前，她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欸，秀珍。”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记得你当年作文写得全班最好啊，还在校报上发了首诗，骂咱们导员是头猪，我们背地里都传疯了。”
我脸一红。陈年旧事，她还记得。
“你那股又尖又狠的劲儿，当时我们都以为你肯定要去当个战地记者什么的。”
周玉芬看着我，眼神很亮。
“你怎么后来就不写了？”
她问。
“你怎么就忘了呢？”
我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整个人都懵了。
是啊。
我怎么就忘了呢？
我忘了我是陈秀珍。
忘了我想当个记者。
忘了我会写字，而且写得还不错。
我怎么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周玉芬没等我回答，大笑着摆摆手，拎着她的橘子，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袋没砍下价的冬笋。
我第一次觉得，周玉芬那种“乱七八糟”的自由，可能比我这种“井井有条”的安稳，要值钱得多。
作者有话说：
有些朋友，很久不见，一开口就能戳醒你。周玉芬活得乱七八糟，却活得热气腾腾，这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