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深夜厨房，我的秘密写作课
05
凑够999块钱的那天，我失眠了。
我在半夜十二点，偷偷摸摸地用手机付了尾款。
感觉自己像个终于完成了惊天劫案的罪犯。
从此，我多了一个身份。
一个线上写作培训班的学员。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这是我的秘密。是我在这一潭死水的生活里，凿出的一个透气孔。
白天，我依然是李建国的老婆，李明浩的妈。
买菜，做饭，洗衣，拖地。
晚上十一点，等所有人都睡了。
我就溜进厨房。
厨房是我的地盘。我熟悉它每一块瓷砖的裂缝，熟悉冰箱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我搬个小板凳，坐在门边。这样万一有人起夜，我能第一时间把手机藏起来。
我开始上课。
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低。屏幕的亮光照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老师讲得很快，很多名词我听不懂。
我听得云里雾里。
有点想退钱。
可那999块，是我一根葱、一个烂苹果攒下来的。我舍不得。
我只能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头，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记在了一个专门为此买的新本子上。
第一份作业，很快就布置下来了。
“写你最熟悉的一天。”
老师说。
我最熟悉的一天？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愣了半天。
我的一天，有什么好写的？
无非就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无非就是等待。
等儿子放学，等丈夫回家。
我的一天，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能写什么？
那一晚，我对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心里那股因为报了班而燃起的火苗，好像快要熄灭了。
我果然不是那块料。
我就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家庭主妇。
我怎么还会有梦呢？
可笑。
我就这么坐着，直到凌晨两点。
手机快没电了。
我叹了口气，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周玉芬那张脸。
“你怎么就忘了呢？”
那句话，像针一样，又扎了我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充上电。
重新打开了那个作业提交的页面。
我不再去想什么技巧，什么结构。
我就只是写。
像记流水账一样。
“清晨五点半，我醒了。身边的丈夫还在打鼾，一身酒气。”
“六点，我在厨房做早饭。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他爱吃的酱黄瓜。”
“七点，我叫儿子起床。每天都要叫三遍以上。”
“上午，我去菜市场。为了三毛钱，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中午，我一个人吃饭。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下午，我打扫卫生。把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擦得一尘不染。但没人会注意。”
“晚上六点，我做好一桌子菜。然后开始等。我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回不回来。”
“晚上十点，我辅导儿子写完作业。他冲我发脾气，嫌我烦。”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在浴室里的水声。我知道，今天我们之间，大概又不会有什么交流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写任何形容词，没加任何修饰。
我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叫陈秀珍的女人，二十年来，日复一日的一天。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感觉自己被抽空了。
像是把二十年的日子，全都倒进了这个小小的手机里。
提交作业前，要取个笔名。
我想了想，写下五个字：
深海里的玻璃。
透明，脆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没有人能看见。
很贴切。
我看着屏幕上的“发布”按钮，犹豫了很久。
一旦按下去，这篇文章就会出现在课程的公共社区里。
会被老师看到，被其他学员看到。
我害怕。
怕他们笑话我文笔烂，怕他们觉得我无病呻吟。
可我已经写到这里了。
我已经当了一次贼，不想再当一个懦夫。
我闭上眼，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显示“发布成功”。
我关掉手机，厨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冰箱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我坐在黑暗里，心里空落落的。
就这样吧。
我对自己说。
就算只有老师一个人看到。
就算他只给我打一个“及格”。
也算，我对自己这二十年，有了一个交代。
我不知道，这个无声的夜晚，这个小小的“交代”，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作者有话说：
很多改变，都发生在别人熟睡的深夜。那盏小小的手机屏幕，是我在死水般的生活里，凿出来的一口透气孔。
凑够999块钱的那天，我失眠了。
我在半夜十二点，偷偷摸摸地用手机付了尾款。
感觉自己像个终于完成了惊天劫案的罪犯。
从此，我多了一个身份。
一个线上写作培训班的学员。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这是我的秘密。是我在这一潭死水的生活里，凿出的一个透气孔。
白天，我依然是李建国的老婆，李明浩的妈。
买菜，做饭，洗衣，拖地。
晚上十一点，等所有人都睡了。
我就溜进厨房。
厨房是我的地盘。我熟悉它每一块瓷砖的裂缝，熟悉冰箱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我搬个小板凳，坐在门边。这样万一有人起夜，我能第一时间把手机藏起来。
我开始上课。
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低。屏幕的亮光照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老师讲得很快，很多名词我听不懂。
我听得云里雾里。
有点想退钱。
可那999块，是我一根葱、一个烂苹果攒下来的。我舍不得。
我只能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头，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记在了一个专门为此买的新本子上。
第一份作业，很快就布置下来了。
“写你最熟悉的一天。”
老师说。
我最熟悉的一天？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愣了半天。
我的一天，有什么好写的？
无非就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无非就是等待。
等儿子放学，等丈夫回家。
我的一天，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能写什么？
那一晚，我对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心里那股因为报了班而燃起的火苗，好像快要熄灭了。
我果然不是那块料。
我就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家庭主妇。
我怎么还会有梦呢？
可笑。
我就这么坐着，直到凌晨两点。
手机快没电了。
我叹了口气，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周玉芬那张脸。
“你怎么就忘了呢？”
那句话，像针一样，又扎了我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充上电。
重新打开了那个作业提交的页面。
我不再去想什么技巧，什么结构。
我就只是写。
像记流水账一样。
“清晨五点半，我醒了。身边的丈夫还在打鼾，一身酒气。”
“六点，我在厨房做早饭。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他爱吃的酱黄瓜。”
“七点，我叫儿子起床。每天都要叫三遍以上。”
“上午，我去菜市场。为了三毛钱，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中午，我一个人吃饭。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下午，我打扫卫生。把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擦得一尘不染。但没人会注意。”
“晚上六点，我做好一桌子菜。然后开始等。我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回不回来。”
“晚上十点，我辅导儿子写完作业。他冲我发脾气，嫌我烦。”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在浴室里的水声。我知道，今天我们之间，大概又不会有什么交流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写任何形容词，没加任何修饰。
我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叫陈秀珍的女人，二十年来，日复一日的一天。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感觉自己被抽空了。
像是把二十年的日子，全都倒进了这个小小的手机里。
提交作业前，要取个笔名。
我想了想，写下五个字：
深海里的玻璃。
透明，脆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没有人能看见。
很贴切。
我看着屏幕上的“发布”按钮，犹豫了很久。
一旦按下去，这篇文章就会出现在课程的公共社区里。
会被老师看到，被其他学员看到。
我害怕。
怕他们笑话我文笔烂，怕他们觉得我无病呻吟。
可我已经写到这里了。
我已经当了一次贼，不想再当一个懦夫。
我闭上眼，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显示“发布成功”。
我关掉手机，厨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冰箱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我坐在黑暗里，心里空落落的。
就这样吧。
我对自己说。
就算只有老师一个人看到。
就算他只给我打一个“及格”。
也算，我对自己这二十年，有了一个交代。
我不知道，这个无声的夜晚，这个小小的“交代”，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作者有话说：
很多改变，都发生在别人熟睡的深夜。那盏小小的手机屏幕，是我在死水般的生活里，凿出来的一口透气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