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有洁癖的外科主任顾淮安结婚七年，他的洁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拥抱前都要先喷消毒水。
我妈总劝我：“拿手术刀的医生嘛，讲卫生是好事，只要他顾家就行了。”
我忍受着这种近乎病态的距离感，直到在医院的长椅上，看到他紧紧抱着他的初恋。
那个女人满身酒气还吐了他一身，他不仅没躲，反而红着眼眶用高定衬衫的袖子一点点替她擦拭嘴角。
在他的书房里，我找到了一个陈旧的密码箱。
里面装满了那个女人用过的旧发卡、半张电影票，甚至还有一张沾着咖啡渍的纸巾。
原来有洁癖的人，在爱到骨子里时，是根本不嫌弃对方任何东西的。
我撕碎了那张备孕单，转头报了那个我心仪已久的战地无国界医生项目：
［我同意加入战地救援医疗队，随时可以出发。］
1
我看着手机里战地医疗队发送的"申请已受理"回执，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七年了，我跟顾淮安结婚七年。
七年里，我学会了进门先换鞋套，坐沙发前先换家居服，做饭戴两层手套，连递给他一杯水都要先用酒精棉片擦杯壁。
我妈说得对，拿手术刀的人嘛，爱干净是好事。
我也这么安慰自己的。
直到在医院长椅上看见他抱着林晓晓，直到在他书房里翻出那个密码箱。
旧发卡、半张电影票、沾着咖啡渍的纸巾。
他保存了十几年。
那张备孕单被我撕得粉碎，冲进了马桶。
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可当手指划过那封回执邮件时，心里还是有根线在拽着，万一我想多了呢？万一他只是念旧呢？
门外传来密码锁"嘀嘀嘀"的声音。
我下意识收起手机，站起来迎了两步。
然后我看见了顾淮安搀着林晓晓，两个人从门口跌跌撞撞地进来。
林晓晓满身酒气，妆花得一塌糊涂，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她的高跟鞋踩在玄关的地毯上，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那块地毯，顾淮安要求每天消毒三遍。
我有一次穿着袜子踩上去，他让我把袜子扔了，并让我用手把地毯重新清洗。
可现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直接把林晓晓打横抱了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衬衫上混合着呕吐物和酒精的味道。
那件衬衫是上个月我陪他去定制的，两万八。
他抱着林晓晓进了我们的主卧。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过了大概三十秒，我走进厨房，打开橱柜。
备孕用的叶酸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旁边还有我上周刚买的排卵试纸。
我把它们全部扫进了垃圾桶。
卧室门开了。
顾淮安走了出来，我心跳加速，以为他会解释。
哪怕一句"她喝多了没地方去"也行。
他没看我，径直走进浴室，拿走了架子上我专用的那条擦脸巾。
那是我过敏肌专用的，他嫌我用的护肤品有味道，从来不碰。
"你干什么？"我拦住他。
他一把推开我的胳膊："让开。"
"顾淮安，你拿我的毛巾干什么？"
"晓晓吐了一身，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他回头瞪我，"她刚回国，身体不舒服，你是医生，连这点基本的关怀都没有？"
我盯着他手里的毛巾。
我的毛巾，被他用来擦林晓晓的呕吐物。
"她今晚住这儿。"顾淮安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卧室走，"你去睡客房。"
"客房没有暖气。"
"加条被子。"
他头也没回的说道。
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推开卧室门。
林晓晓躺在我们的床上，发出一声黏腻的呻吟："淮安……我难受……"
顾淮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晓晓，我在呢，你别怕。"
他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看着他用我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林晓晓嘴角的污渍，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七年。
我七年来每天帮他把衣服按照材质分开清洗，把他的手术器械擦拭到能照出人影。
他连碰我的手都要先喷一遍消毒水。
他不是有洁癖。
他只是嫌弃我。
林晓晓又哼了一声，顾淮安紧张地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
我没有继续看，转身进了书房锁上门。
桌上摊着我的护照和几份证件复印件。
我坐下来，逐一整理，按顺序放进文件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医疗队的系统通知：体检合格，准备进入签证流程。
我回复了四个字：尽快办理。
客厅里传来顾淮安的脚步声，他走到书房门前停了一下，大概犹豫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他去了厨房给林晓晓热蜂蜜水。
我把文件袋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2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的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
我洗了脸，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
习惯太可怕了，哪怕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可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一套，热牛奶、煎鸡蛋、切水果。
主卧的门开了。
顾淮安仍然穿着昨天那件沾满呕吐物的衬衫走了出来。
这个连床单有一根头发都要重新洗的人，穿着一件脏衬衫过了一夜。
他坐到餐桌前，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桌面。
"温水呢？"
"什么？"
"我每天早上要喝一杯38度的温水，你忘了？"他皱着眉头，"还有，给晓晓也准备一份，她胃不好，别放凉的。"
我看着面前煎好的鸡蛋，拿起那杯热好的牛奶。
"你…"
我把牛奶倒进了水槽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顾淮安猛地站起来："你发什么疯？"
我擦了擦手，没抬头。
"苏念！我问你话呢！"
"我听见了。"
"那你倒牛奶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想给你热了。"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话也没说。
主卧的门又开了。
林晓晓穿着我的真丝睡衣走出来，头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你们吵架了？都怪我……"她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顾淮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暴怒换成心疼。
他走过去扶住林晓晓的胳膊："没有，跟你没关系，你先坐。"
他拉开椅子让林晓晓坐下，又回头瞪我："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晓晓倒杯温水。"
林晓晓低着头："不用了，淮安，我自己来就好……"
"你胃不舒服，别动。"顾淮安挡住她，回头看我。
我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
真默契。
比我跟他七年的配合都默契。
我转身走到玄关，穿上外套换了鞋。
"你去哪？"顾淮安追出两步。
我的手机刚好震动了一下。
是医疗队的审核通过邮件。
签证材料已提交加急处理，预计三天内出签。
三天。
我还要忍三天。
"苏念！"顾淮安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你出去帮晓晓买盒解酒药，她昨晚吐得太厉害了。"
我用力甩开他。
"我去医院办辞职手续。"
"辞职？"他愣了一下，"你又闹什么？"
"我不是你的跑腿保姆，顾淮安。"
我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晓晓柔柔的声音："淮安，我是不是不该来……"
"别胡说，这是你的家。"顾淮安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恶心。
门关上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起了一层干皮。
昨晚客房里我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但我的眼睛是亮的。
三天，只要三天我就能离开了。
3
科室主任老周看着我的辞职报告，推了推眼镜。
"苏念，你想清楚了？你今年评副高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想清楚了，周主任。我要去战地医疗队。"
他叹了口气："你的能力去哪儿都是好的，只是可惜了……顾淮安知道吗？"
"跟他没关系。"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
我开始交接手上的病历和在研课题。
十点四十分，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淮安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外科主任"的铭牌，身后跟着林晓晓。
林晓晓换了一身新衣服，妆容精致，踩着我昨天在门口看到的那双高跟鞋。
"苏念，帮晓晓安排一下全身体检，加急。"顾淮安的语气自然的说道。
"排队去，今天的号满了。"
"我跟放射科的老李打过招呼了，直接插队。"
我抬头看他："这是我的诊室。"
"你不是要辞职吗？反正也要走了，帮个忙怎么了？"
林晓晓在诊室里四处张望，目光落在我桌上的钢笔上。
那是我参加全国急救医学竞赛拿到的限量版奖品。
"哇，这支笔好好看。"林晓晓伸手去拿，"我能借用一下写个字吗？"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顾淮安。
顾淮安直接拿起笔递给她："拿去用吧。"
我站起来，走过去从林晓晓手里一把抢回来直接摔在地上。
笔杆断成两截，墨水溅到了地板上。
整个诊室安静了三秒。
"苏念！你疯了？！"顾淮安的脸涨红了。
林晓晓眼眶立刻红了："对不起，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我不知道这么贵重……"
门口有两个护士探头进来看。
我打开抽屉，把顾淮安之前放在这里的备用消毒喷雾拿出来。
一瓶，两瓶，三瓶。
全部扔进垃圾桶。
"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淮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铁青。
我没回答他。
拿起桌上的私人物品，装进包里，走出诊室。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淮安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苏念，我警告你，不要在医院闹事。"他凑近我的耳边压低声音，"我下个月要申报省级课题，你别影响我。"
我看着他。
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直接拍在他白大褂的胸口上。
纸张贴着他的胸口慢慢滑落，他条件反射地接住了。
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离婚协议？"他笑了一声，"苏念，你跟我玩这套？行，你吃醋了是吧？下个月我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
"不用等下个月了。"
我打断他。
"今天下午，民政局见。"
我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林晓晓靠在墙上刷手机，看见我走过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我一眼都没给她。
4
回到家，我用了二十分钟打包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七年婚姻，一个行李箱。
剩下的，那些我精心挑选的窗帘、餐具、床品这些东西，全是为了配合顾淮安的洁癖买的。
它们从来不属于我。
密码锁响了。
顾淮安冲进来，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的碎片。
他直接摔在我面前。
"你以为你离了我能去哪？"他胸口起伏着，"苏念，你就是一个普通的急诊科医生，离开这家医院，离开我顾淮安的关系网，你什么都不是。"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没理他。
林晓晓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表情关切得恰到好处："姐姐，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可以留下来的。我们不会赶你走……你可以帮忙打理一下家务什么的。"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笑容甜蜜。
顾淮安点了点头："对，这是给你最后的台阶了。你先冷静冷静，去给晓晓做顿饭，这事就翻篇了。"
我拎起行李箱，绕过他们。
走到玄关，把家里的钥匙从包里掏出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苏念！"顾淮安冲过来，"你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再回来！"
我拉开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挂牌出售了，中介下午来拍照。你们抓紧搬。"
顾淮安的表情凝固了。
林晓晓的尖叫声从他身后传来："什么？！那我们住哪？！"
我关上了门。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报了机场的地址。
车子启动后，我拿出手机。
微信，拉黑。
电话，拉黑。
短信，拦截。
所有社交平台，全部屏蔽。
窗外的城市在后退。
我在这里活了三十二年，七年困在一段窒息的婚姻里。
手机屏幕上弹出医疗队的最终确认函。
我点了"确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