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寒三尺,不及人心凉

Violetta

  • 虐恋残心

    类型
  • 2026-04-24创建
  • 1万

    连载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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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轰动探险界的“折多山无名女尸案”开庭了。
当年抛下队友的黑心向导在庭审直播中突然笑了。
“我没想让她死,是有人花五百万买断了她的直升机救援名额。”
“那笔钱,是从她丈夫的账户转出来的。”
“而下单的人,就是她丈夫最心疼的那个新领队。”
“听说他们下个月就要办海岛婚礼了,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番话一出,庭审直播间的几十万网友瞬间炸锅。
弹幕密密麻麻地全是骂这对狗男女的。
而我的丈夫,国内顶级户外俱乐部掌权人傅沉渊。
此刻正一无所知地在VIP试纱间里。
替他的未婚娇妻季薇温柔地整理着裙摆。
……
季薇歪着头,对着三面环绕的落地镜转了个圈。
“沉渊哥,你看这个拖尾是不是太长了?”
傅沉渊单膝半跪,把裙摆最后一处褶皱捋平,抬头看她。
“不长,刚好。”
季薇弯腰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口红印。
“那就定这件了,海岛上拍出来一定美死。”
我飘在试纱间的水晶吊灯旁,低头看着这一幕。
三年前,我冻死在折多山海拔五千二的冰裂缝里。
死的时候,手指僵硬,可我还是死死攥着他亡父留下的那块怀表。
我按了定位器,没有人来。
试纱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助理小周冲进来,举着平板电脑。
“傅总!出大事了!”
“折多山那个案子……庭审直播上了热搜第一!”
傅沉渊皱眉,“什么案子?”
“就是……就是三年前嫂……”
小周瞄了一眼季薇,把话咽回去。
“那个向导当庭翻供了。”
“说有人花五百万买断了救援直升机的名额。”
“钱是从您的账户转出来的。”
傅沉渊的手停在季薇的裙摆上。
三秒后他站起来,接过平板。
屏幕上弹幕疯了……
“狗男女!”
“杀人偿命!”
“人渣!”……
刷满了屏幕。
傅沉渊的瞳孔缩了一下,转头看向季薇。
季薇的脸白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
“沉渊哥,那五百万……我能解释。”
“你之前不是说想在海岛上给我一个惊喜吗?”
“我就想提前包一架直升机在海上放烟花……”
“我不知道那个账是跟救援绑在一起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扑进傅沉渊怀里,肩膀一抽一抽。
傅沉渊僵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三年前我冻死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山上,他拍的是别人的背。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
折多山公安分局。
“傅沉渊先生,我们在折多山冰裂缝中发现了一具女性遗体。”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三年以上。”
“请您尽快到分局来,配合遗体辨认和遗物认领。”
傅沉渊冷笑了一声。
“她又来这套。”
他挂断电话,对小周摆了下手。
“帮我查查,又是哪家媒体在炒作。”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就这路数,闹失踪,等我去求她。”
“以前我惯着她,现在?没这耐心了。”
季薇从他怀里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沉渊哥……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傅沉渊扯了下嘴角。
“你不了解她,她命硬得很。”
“当年贡嘎C3遇雪崩,整个队撤了,就她一人扛着伤员走了十二个小时下山。”
“这种人死在折多山?开玩笑。”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蹲下来给季薇整理裙摆。
“别被她影响心情,这件婚纱下周来取。”
小周又跑进来。
“傅总,警方第二次来电了,说必须您本人到场。”
“否则按法律程序强制传唤。”
傅沉渊站起来,烦躁地扯了扯袖口。
“行,那就去看看她花了多少钱雇人演这出戏。”
他低头亲了一下季薇额头。
“等我回来。”
季薇点头,目送他出门。
等他的背影消失,她脸上的柔弱一扫而空。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个向导是不是疯了?怎么什么都说?”
“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
对面说了句什么,她的表情阴沉下去。
“我不管,赶紧想办法。”
“要是这事牵出来,我们俩都得完。”
挂了电话,她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口红,嘴角微微上扬。
2
折多山公安分局,停尸房。
傅沉渊推门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背挡住了鼻子。
“傅先生,请做好心理准备。”
法医拉开不锈钢柜门,白布掀起一角。
我的尸体躺在里面。
面部严重冻伤,皮肤呈暗紫色,五官无法辨认。
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缺失,右脚裸露着,脚趾干枯发黑。
傅沉渊退了一步。
“这不是她。”
法医沉默着将白布进一步掀开。
尸体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色冲锋衣,领口位置绣着两个字母……
“F&Z”。
傅沉渊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母上。
“F&Z”
傅沉渊,周寻梦。
十年前,我们在大学宿舍楼顶喝着最便宜的啤酒。
他说要创办全国最牛的探险俱乐部,我说好,我给它取名字。
他当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伸出小指跟我拉钩。
“一言为定,这辈子咱俩的名字绑一块儿。”
现在那件冲锋衣上的字母被冰雪侵蚀了三年,几乎看不清了。
“这衣服……谁都能买到。”傅沉渊的声音发紧。
法医没反驳,转身从密封物证箱取出一个托盘。
上面有一个摔碎的卫星定位器、一根冻断的登山杖。
还有一样东西……被死者的右手死死攥着,法医费了极大力气才掰开。
一块老式黄铜怀表,表壳刻着一行俄文。
傅沉渊父亲年轻时参加过中苏联合登山队,这块表是他登顶厄尔布鲁士峰时苏联队友送的。
父亲病逝前交给傅沉渊。
五年前在折多山训练,暴风雪掀翻营地,怀表被卷走。
他找了三天没找到,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那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没了。”
现在,它躺在法医面前的托盘里,被一个女人攥了三年,至死未松。
傅沉渊的手伸向怀表,指尖在离它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也可以是伪造的。”他的嗓音沙哑干涩。
法医开口,语气平静。
“傅先生,DNA比对已经完成。”
“死者就是您的妻子,周寻梦。”
“死因是极端低温导致的全身器官衰竭。”
“通俗地说……她是被活活冻死的。”
傅沉渊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块怀表,盯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语音接通后开口。
“周寻梦,你要是活着,现在给我回电话。”
“别跟我玩把戏,没心情。”
“你走的时候偷了我爸的怀表,现在拿出来当道具?”
“我给你一个小时,不出现……”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那你就永远别出现了。”
语音发送成功。
对面的头像,是我十年前在雪山上的侧脸照。
那个头像从来没换过,他的也是……同一天拍的另一张,他站在我旁边,被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笑得肆意张扬。
傅沉渊,这就是你说的“命硬”的女人。
她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缝里熬了三天才死,换别人一天都撑不过去。
她撑着,是因为她在等你来。
等到最后一秒都在等。
3
傅沉渊坐在停尸房外的走廊长椅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等到我的电话,当然不会等到。
记忆翻涌而至。
第一次见面,大学户外社团的攀岩训练,他是教练。
我是唯一一个不系安全绳就往上爬的愣头青,他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你疯了?下来!”
“不下!”
“摔死了怎么办?”
“那你在下面接着我啊!”
我没掉下来,但他在下面张着两条胳膊站了两个小时。
训完了我,红着耳朵递给我一瓶水。
“以后……以后要爬,叫上我。”
听说我怕冷,他把自己的睡袋剪开,缝成两人份的加厚款。
被发现了,死不承认。
“我只是觉得原来那个太薄了。”
“那你改完怎么刚好够两个人睡?”
“……巧合。”
求婚是在折多山,登顶那天风大得人站不稳。
他从冲锋衣兜里掏出一个红绳编的手环,结结巴巴……
“周寻梦,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但你要是愿意的话……”
“以后每座山,我都想跟你一起爬。”
“下山的路,我背你。”
我哭了,眼泪和鼻涕很快冻在脸上。
他笨手笨脚地帮我擦,手套太厚越擦越多。
最后两个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山顶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季薇第一次出现在俱乐部那天,她穿着崭新的始祖鸟软壳,化着精致的妆。
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咯哒咯哒响。
她径直走到傅沉渊面前,伸出手。
“傅总您好,我叫季薇。”
“我爸是深潜资本的季远山,投了你们新线路的项目。”
“以后我跟您学。”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但后来私下找我“借”防晒霜的时候,悄悄说了一句。
“周姐,沉渊哥太辛苦了。”
“他现在需要能在资本圈帮他说上话的合伙人,不是一个只会爬山的拖油瓶。”
我愣住了,她却笑着拍我的手,神态天真。
“随便说说的,周姐别往心里去。”
从那以后,傅沉渊开始变了。
季薇体质弱,每次走高海拔线路走到半路就蹲在地上喘。
傅沉渊就让人背她回营地。
有一次是他亲自背的,八公里山路,四个小时。
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我站在营地门口等他们,他看见我皱了下眉。
“你那什么表情?”
“她是投资人的女儿,装备更新和新线路全靠她爸的钱。”
“你是不是觉得我背她有问题?”
我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只说了一句。
“你以前背的是我。”
他偏过头,不再看我。
“周寻梦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拈酸吃醋?”
“你是领队的妻子,能不能有点格局?”
格局……
当年我拿命救他的时候,他可没提过格局。
季薇把我整理的线路勘测报告加上自己名字交给傅沉渊。
他看完大加赞赏,说她“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我当面指出那是我的报告,原始数据都在我电脑里。
季薇当场红了眼,声音发颤。
“周姐……我真的只是想帮帮沉渊哥……”
“这些数据……我是跑了三次等高线才采集的……”
“你要不信,我可以不做了……”
她一边说一边退,眼泪啪嗒啪嗒掉。
傅沉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周寻梦,你至于吗?”
“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你也要跟她争?”
“她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需要偷你东西?”
“你这种嫉妒心,迟早把自己毁了。”
我攥着那份报告,指甲陷进掌心,没再说一个字。
当晚,我收拾了登山包,把结婚时他送我的红绳手环解下来,放在桌上。
傅沉渊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
“又来这套?每次吵不过就跑,跑完又等我去追。”
“周寻梦,我告诉你,这次我不会来找你。”
我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他一眼。
“傅沉渊,你欠我一句公道话。”
“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他没追。
我等了半个月,等来一条从他手机上发来的坐标信息。
信息措辞像极了他的语气……“有个好东西等你来拿,算我赔你的。”
那条信息是季薇发的,坐标指向折多山深处一条未开发的野线。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一个人走进了那座雪山。
再没出来过。
4
我回过神时,走廊里多了几个人。
技术科组长扛着设备从外面跑进来。
“傅先生!死者的卫星电话修复了!”
“里面有一段通话录音,时间就是三年前她失踪那天。”
傅沉渊从长椅上站起来,动作缓慢僵硬。
技术组在隔壁办公室支起设备,傅沉渊坐下,手指搭在桌面上。
组长按下播放键。
第一秒,是呼啸的风,噼里啪啦地打在麦克风上。
然后是我沙哑破碎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
“求……求求你,帮我接通傅沉渊的专线……”
“我是他妻子……周寻梦……”
“我在折多山K7冰裂缝……”
“我出不去了……”
接线员的声音很标准。
“女士,您的紧急救援权限已被冻结。”
“冻结?什么意思?”
“您的救援配额已由授权管理人调配至其他用途。”
“简单来说,直升机已被征用。”
“征用?被谁征用了?”
“我们无权透露……”
“你告诉我!那是我的救命通道!谁批的!谁签的字!”
接线员沉默了两秒。
“签字授权人……季薇。”
录音里,我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轻微的牙齿打颤声。
傅沉渊的手指攥紧。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
“那……帮我转接傅沉渊的个人号码……”
“我直接找他……他会来接我的……”
“他答应过我的。”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但接电话的不是傅沉渊。
“喂?”
季薇的声音甜得发腻,背景里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声。
“哟,周姐?”
“季薇?你怎么接沉渊的电话?”
“沉渊哥在忙呢,亲自去码头帮我接了一船烟花。”
季薇的笑声溢出话筒。
“周姐你猜,今晚他给我准备了什么?”
“五百万的海岛包场烟花秀,全是用他的钱买的哟。”
“哦对了,你那五百万的直升机救援……我拿去运东西了。”
“几箱很贵的海鲜,还有婚礼伴手礼。”
“毕竟烟花配龙虾,才有排面嘛。”
风灌进我的嗓子,冷得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季薇……那是我的救援通道……你把它拿去运海鲜?”
“嗯呐。”她语气轻飘飘的。
“哎呀周姐你不就是被困了嘛,你不是命硬吗?撑撑呗。”
“沉渊哥说了,你每次都这样,闹一闹就回来了。”
“你是想让他去救你对吧?行了别演了,他不会去的。”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季薇……我怀孕了。”
“已经八周了……今天才测出来的……”
“求你了……让沉渊来接我……”
“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录音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季薇笑了,笑声里透着寒意。
“怀孕了?那我真要谢谢你。”
“本来五百万买你一条命,我还觉得亏。”
“现在两条,这不血赚?”
“周寻梦你听好了。”
“直升机今晚不会去,明天也不会。”
“傅沉渊永远都不会来救你。”
“因为他连你怀孕都不知道。”
“你死在山上就是失踪,过几年宣告死亡,他就是我的了。”
“他的人、他的俱乐部、他的命……都是我的。”
录音最后,是我断断续续的声音。
“沉渊……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只要我按定位器……你就来……”
“我按了……”
“你为什么不来……”
最后一秒,是一声被暴风雪吞没的微弱呢喃。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录音断了。
办公室一片死寂,技术员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傅沉渊。
他坐在椅子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痉挛。
他浑身都在抖,连呼吸都带着颤。
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涌出,喷在面前的设备上。
他从椅子上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上。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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