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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的哭喊嘶吼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尉季秉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从最初的低声哽咽,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从那天起,曾经意气风发的尉氏集团总裁,彻底疯了。
他不顾公司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债务堆积如山。
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倾尽所有财力、动用所有人脉,疯了一样寻找我的踪迹。
他遣散了身边所有的人,整日把自己关在曾经同住的婚房里,抱着我留下的旧衣服,一遍遍说着当年求婚时的誓言。
“亦荞,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你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回来,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赎罪,你别不要我……”
他不知道,此刻的我,早已在金家别墅里,被父母捧在手心疼。
我幼年被人拐走,流落到孤儿院,被外婆收养,相依为命长大。
金家父母二十二年从未放弃寻找,耗尽家财,终于在她被尉季秉逼到绝境时,找到了我。
那天在会所被人接走,我胃出血病危,在ICU躺了整整半个月。
是金家动用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养伤的这段日子,我褪去了一身的卑微与隐忍,眉眼间渐渐恢复了豪门千金的清冷与矜贵。
过去七年的泥泞与屈辱,早已被我彻底抛在身后。
金家父母心疼我受的苦,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我面前。
伤愈后,金家为我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宴请全城名流,宣告金家千金回归。
宴会上觥筹交错,我穿着高定礼服,站在父母身侧,从容淡然,眉眼清冷。
早已不是那个在尉家唯唯诺诺、受尽欺辱的怨妇。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尉季秉衣衫凌乱、眼底通红,疯了一般冲了进来。
他全然不顾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直奔我而来。
“亦荞!”
他刚要靠近,就被金家的保镖死死拦住。
父亲脸色铁青,“把他拖出去,打断腿,以后再敢踏进金家半步,扔去喂鱼。”
“爸!”
我轻轻开口,拦住了保镖。
“我跟他,做个了断。”
别墅后花园,晚风微凉。
尉季秉挣脱保镖,踉跄着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满脸泪痕,声音嘶哑破碎,满是卑微的哀求。
“亦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姜荔赶走了,我处置了她,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们回到从前,我们重新开始,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我用余生赎罪,你回来……”
他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全然没了往日的高傲与刻薄。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尉季秉,你觉得,破镜能重圆吗?”
“我七年的真心,被你踩在脚下,碾碎成泥。我七年的委屈,我七年的隐忍,我差点丢掉的性命,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现在说你错了,说你要赎罪,可那些伤害,从来都不会消失。”
我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决绝。
“我不是垃圾回收站,不会回收你这颗被别人骗透、又伤我至深的黑心。”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也不需要你还。”
“从今往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
言罢,我转身就走。
他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后花园。
半年后,我正式接手金氏集团,成为全城最年轻的女总裁。
雷厉风行,光芒万丈,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
开车路过闹市路口时,无意间瞥见路边。
曾经高高在上的尉季秉,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他头发花白凌乱,穿着破烂的旧衣服。
因为整日酗酒、精神恍惚,被债主堵在街角推搡殴打,卑微地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狼狈不堪。
我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车子驶向前方,通往一片光明坦荡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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