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文件袋砸在地板上，白花花的A4纸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是带着公安部红头公章的协查通报复印件。
林舒跪在地上，目光顺着我的鞋尖落在那张通报上。上面赫然印着苏白那张染着黄毛的脸，
只是名字换成了“李强”，罪名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跨国电信诈骗、杀猪盘主犯。涉案金额高达上亿元。
林舒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的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纸。
“这不可能…小白是名牌大学的艺术生，他每天都在画画！这是你伪造的，你想骗我！”林舒拼命摇头，嗓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纸堆里抽出第二份文件，直接拍在她的脸上。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档案。
“好好看看这份手术记录。”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五年前，你的‘单纯男大’为了躲避一个富婆的仙人跳，亲手签字做了一场双侧输精管不可逆的切断手术。”
“他是个天生的无精症患者，这辈子都生不出半个后代。”
林舒如遭雷击。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孕检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那我肚子里的是谁的！”她疯了一般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天晚上，我戴了两次套，走的时候甚至带走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
我冷冷地打断她的臆想，“你这半个月到处给苏白擦屁股、借高利贷，是去哪个老头子的床头送温暖了？”
“想随便怀个不知名野种，跑来扣在我头上敲诈五千万？林舒，你不仅蠢，而且贱得让人恶心。”
苏白根本不爱她，从头到尾，苏白要的只是她的法人身份，只是她这具能随时推出去挡枪的肉盾。
“我被骗了，我是被他骗了啊！”
林舒突然嚎啕大哭，膝行着扑向我，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孩子打掉，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就在这时，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六个穿着紧身黑背心、满手臂纹身的大汉跨出电梯。为首的光头手里甩着一根棒球棍，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目光瞬间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林舒。
“臭婊子，跑得挺快啊。欠我们老大的五千万，连本带利七千两百万，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把你切碎了卖器官！”
光头一棍子砸碎了走廊的消防栓玻璃，玻璃碴子溅了林舒一身。
林舒吓得尖叫，整个人拼命往我身后躲：“渊哥！老公！你救救我！你替我还了这笔钱，我求求你了！”
我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她的肩膀上。
林舒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正好滚到了光头的脚边。
“我不认识她。”
我伸手揽住沈知意的腰，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群催收员，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按道上的规矩办。别脏了我的门前。”
说完，我没有理会林舒撕心裂肺的哭喊，转身牵着沈知意走进大门。
沈知意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
她点开平板电脑的一条国际简讯：“刚收到的消息，缅北那边的一个诈骗园区发生了火拼暴乱。那个疑似苏白的头目，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摘了肾。”
我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夜景。罪恶的因果，这不过才刚刚开始。
6
被国际刑警押解回国的苏白，正躺在市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苏白在缅北不仅被嘎了个肾脏，还感染了严重的败血症。
为了续命，他浑身插满了透析的管子，每天的医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警方在调查他涉及数亿的跨国诈骗案时，苏白为了争取立功减刑、企图申请国家免费的医疗救助，毫不犹豫地交代出了一份名单。
“警官，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签合同、负责洗钱的法人是林舒！那些几千万的高利贷全都是她逼着我干的，她才是幕后主脑！”
苏白用尽全力嘶吼，将所有黑锅一股脑扣在了林舒头上。
警方去寻找林舒的时候，才发现她被高利贷团伙拘禁了超过一周。
这天深夜，特警队一举端掉了城郊那个地下黑场。
高利贷团伙悉数落网，而衣不蔽体、浑身脏病的林舒，也在扫黄打非的抓捕中被直接带上了手铐。
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审讯大楼的走廊。
因为案情交叉核对的需要，坐着轮椅、挂着尿袋的苏白，与戴着手铐脚镣的林舒，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苏白……”林舒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瘦脱了相的男人，眼底的恐惧瞬间转变为怨毒。
“臭婊子！你还有脸看我！”
“都是你这个蠢货办事不利，害得老子落到这步田地！你赶紧把那些诈骗款扛下来！”
“都是你这个蠢货办事不利，害得老子落到这步田地！你赶紧把那些诈骗款扛下来！”
苏白因为疼痛而五官扭曲，指着林舒破口大骂，
林舒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绷断。
她不顾两个女警的拉扯，像一只疯狗一样猛扑上去，一口狠狠咬在苏白的耳朵上。
苏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人带轮椅翻倒在地。
尿袋摔裂，黄色的尿液混合着鲜血流了满地。两人在污秽中互相撕扯着头发，咒骂着对方是最下贱的骗子和荡妇。
曾经一口一个“老公”、“小白”的甜言蜜语，如今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连旁边的警察都看得直皱眉头。
这半个月，林家的天也彻底塌了。
得知女儿涉嫌巨额诈骗并背负天价债务，林舒的父母企图偷偷卖掉老家的房子跑路。
然而，苏白之前诈骗的一批社会苦主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几十个愤怒的受害者冲进林家，不仅砸烂了房子，还将企图反抗的林父林母打成了重度残疾。
两位老人没有医保也没有钱，被医院赶出来后，只能在天桥底下靠捡破烂和乞讨度日，连半个亲戚都不敢收留他们。
看守所的牢房里，林舒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趁着狱警不注意，撕下床单的一角，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封求救信。
信里她回忆了大学时代我们在操场上的第一次牵手，回忆了她发烧时我背着她跑了两公里的往事。
她低声下气地哀求，只要我肯帮她还清五千万的债务，只要我肯出具谅解书，她出狱后愿意做沈知意的保姆，一辈子伺候我们。
这封带着铁锈味和眼泪的血书，通过律师递到了我办公室的桌面上。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信上的内容。我拿起那块带血的破布，直接塞进了一旁的工业级碎纸机。
随着齿轮转动的嗡鸣声，那点廉价且令人作呕的回忆，被切割成了细碎的粉末。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明天，就是林舒和苏白的最终庭审，我必须亲自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7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第一审判庭，庄严肃穆。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多半是被诈骗案波及的受害者。
我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沈知意安静地坐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
随着法槌敲响，被告人被法警带入庭审现场。
苏白被绑在医疗推床上推了进来，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眼凹陷，散发着将死之人的死气。
跟在他后面的林舒，穿着宽大的囚服，头发白了小半。当她被押解到被告席的那一刻，她如同触电般在人群中搜索。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我的瞬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病态的光亮。
她激动得连手铐都在哗啦作响，她以为，我是来带那封血书的答复的，她以为我终究是来救她的。
“肃静！现在开始举证质证环节。”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苏白方的辩护律师拼命将主要罪责推给身为法人的林舒。
林舒的法援律师试图做无罪辩护，声称林舒对公司的账目完全不知情。案件陷入了责任推诿的僵局。
“法官大人，作为受害方代表，我方有新证据提交。”
我的律师从席位上站起，走向审判台，递上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林舒隔着围栏，满怀希冀地看着我，甚至对着我扯出了一个讨好的、僵硬的笑。
“受害方陆渊先生提交证据表明：被告人林舒不仅是本次跨国诈骗案的空壳公司法人。”
“在诈骗行为发生前，被告人林舒曾利用未婚妻的便利，私自盗取并变卖原告价值五十万的祖传玉镯，并挪用原本用于购买婚房的七十万公积金。”
“这些资金，全部成为了苏白启动海外杀猪盘的早期赃款。”律师的声音字字清晰，回荡在整个法庭。
“我方认为，林舒不仅非法侵占他人巨额财产，更是本案的主动资助者与同谋。请法院对其罪行进行追加并案处理！”
律师的话音刚落，林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寸寸碎裂。
“不……不是这样的！”林舒猛地扑在围栏上，目眦欲裂地冲着我咆哮，
“陆渊！那是你给我的彩礼钱，是我自己愿意给小白的！你为什么这么狠毒？你想赶尽杀绝吗！你不是说一辈子爱我的吗！”
“被告人肃静！”法警强行将林舒按在椅子上。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崩溃发疯的模样，心中连一丝快意都没有了，只觉得悲哀。这个人，直到死到临头，依然认为全世界都在负她。
经过漫长的庭审辩论与合议庭休庭。审判长最终回到座位，宣读了判决书。
“被告人苏白，犯跨国诈骗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项罪名，鉴于其病情特殊，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交由监狱医院执行监禁医疗。”
“被告人林舒，犯共同诈骗罪、非法侵占财产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及财产以赔偿受害者。”
法槌重重落下，“咚”的一声，宣判了这段长达七年闹剧的最终死刑。
庭审结束后，旁听人员陆续退场。林舒戴着沉重的手铐，死死不肯迈动脚步，她盯着我走到被告席跟前，眼睛里流出血泪。
“陆渊，我最好的青春全给你了……你毁了我一辈子，晚上睡觉，你不怕遭报应吗？”林舒的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我停下脚步，俯下身，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平视。
“毁了你的是你那引以为傲的廉价新鲜感和愚蠢。”
“比起和你结婚，送你进来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痛快的事。”
“十二年后出来，记得去南桥底下看看，你父母在那里乞讨，也许你能讨个好位置。祝你牢底坐穿，不得好死。”
林舒浑身猛地一僵，眼睛往上一翻，彻底昏死过去。两名法警将她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法庭。
8
三年后。
女子监狱的洗衣房里，蒸汽弥漫，刺鼻的漂白水味道让人窒息。
林舒双手浸泡在冰冷的冰水里，机械地搓洗着狱友们的内衣裤。
因为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旁边的同号“牢头”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死死砸进了满是污水的洗衣盆里。
“废物东西，没吃饱饭吗？洗不完今晚别想睡觉！”牢头一脚踹在她的腰上。
林舒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从水里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污水，麻木地继续搓洗。
她手背上的皮肤早已溃烂，长满了无法治愈的冻疮。
而另一个城市的监狱重症监护室里，全身脏器衰竭的苏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每天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和病友的欺凌，只能在痛苦的哀嚎中等待死亡的倒计时。
洗衣房上方悬挂的旧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市的新闻联播。
林舒擦了擦被水雾模糊的眼睛，不经意地抬头。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电视画面中，全市规模最大的科技产业园正式落成。
随着红绸被剪落，镜头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气度非凡的男人身上。
陆渊面对着无数的闪光灯，从容不迫地发表演讲。他的身侧，站着气质高雅、腹部微微隆起的沈知意。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全是彼此。
“今天，渊意集团正式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感谢我太太的一路相伴……”陆渊低沉稳重的声音从破旧的音响里传出。
林舒手里的刷子掉进了污水盆里。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身价千亿的大亨。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在简陋的出租屋里，
也是这个男人，把一碗清水煮面端到她面前，满眼星星地向她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她打下一座商业帝国。
现在，帝国建成了，站在最高处受万人敬仰的男主人还是他，可身边的女主人，早已经换了人。
而她自己，只配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铁窗里，用残破的身躯踩缝纫机。
林舒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肮脏不堪的手。
一股难以名状的剧痛从心脏炸开，比肉体的折磨疼上千万倍。
她终于意识到，是她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和捞男画的大饼，亲手把那个满眼是她、前途无量的神明，逼成了踩碎她脊梁的死神。
“呜……啊啊啊啊！”林舒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凄厉哀嚎。
这一生，大梦初醒，却已在无间地狱。
……
市中心半山别墅的露台上，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我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走到藤椅旁，将牛奶递给正在翻看风投报表的沈知意。
微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她的神情宁静而温柔。
“今天公司上市，路过郊区那个女子看守所的时候，车子稍微堵了一会儿。”
“什么感觉？大仇得报的痛快？”
沈知意接过牛奶，头也没抬，语气很随意，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看着远方海平面上渐渐亮起的灯塔，喝了一口手中的清茶。
“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握住她未拿杯子的那只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团早被清理出我人生的发臭的垃圾，不配占据我大脑的任何内存。”
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可理喻的背叛，早在那扇法庭大门关上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埋葬。
对敌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无休止的折磨，而是彻底的遗忘与漠视。
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定制的红色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我亲自设计切割的十克拉粉钻戒指。
比多年前扔进下水道的那枚，纯粹一百倍。
我单膝跪地，将这枚璀璨的钻戒套进沈知意修长的无名指。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低下头，吻在了我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文件袋砸在地板上，白花花的A4纸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是带着公安部红头公章的协查通报复印件。
林舒跪在地上，目光顺着我的鞋尖落在那张通报上。上面赫然印着苏白那张染着黄毛的脸，
只是名字换成了“李强”，罪名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跨国电信诈骗、杀猪盘主犯。涉案金额高达上亿元。
林舒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的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纸。
“这不可能…小白是名牌大学的艺术生，他每天都在画画！这是你伪造的，你想骗我！”林舒拼命摇头，嗓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纸堆里抽出第二份文件，直接拍在她的脸上。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档案。
“好好看看这份手术记录。”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五年前，你的‘单纯男大’为了躲避一个富婆的仙人跳，亲手签字做了一场双侧输精管不可逆的切断手术。”
“他是个天生的无精症患者，这辈子都生不出半个后代。”
林舒如遭雷击。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孕检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那我肚子里的是谁的！”她疯了一般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天晚上，我戴了两次套，走的时候甚至带走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
我冷冷地打断她的臆想，“你这半个月到处给苏白擦屁股、借高利贷，是去哪个老头子的床头送温暖了？”
“想随便怀个不知名野种，跑来扣在我头上敲诈五千万？林舒，你不仅蠢，而且贱得让人恶心。”
苏白根本不爱她，从头到尾，苏白要的只是她的法人身份，只是她这具能随时推出去挡枪的肉盾。
“我被骗了，我是被他骗了啊！”
林舒突然嚎啕大哭，膝行着扑向我，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孩子打掉，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就在这时，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六个穿着紧身黑背心、满手臂纹身的大汉跨出电梯。为首的光头手里甩着一根棒球棍，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目光瞬间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林舒。
“臭婊子，跑得挺快啊。欠我们老大的五千万，连本带利七千两百万，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把你切碎了卖器官！”
光头一棍子砸碎了走廊的消防栓玻璃，玻璃碴子溅了林舒一身。
林舒吓得尖叫，整个人拼命往我身后躲：“渊哥！老公！你救救我！你替我还了这笔钱，我求求你了！”
我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她的肩膀上。
林舒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正好滚到了光头的脚边。
“我不认识她。”
我伸手揽住沈知意的腰，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群催收员，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按道上的规矩办。别脏了我的门前。”
说完，我没有理会林舒撕心裂肺的哭喊，转身牵着沈知意走进大门。
沈知意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
她点开平板电脑的一条国际简讯：“刚收到的消息，缅北那边的一个诈骗园区发生了火拼暴乱。那个疑似苏白的头目，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摘了肾。”
我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夜景。罪恶的因果，这不过才刚刚开始。
6
被国际刑警押解回国的苏白，正躺在市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苏白在缅北不仅被嘎了个肾脏，还感染了严重的败血症。
为了续命，他浑身插满了透析的管子，每天的医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警方在调查他涉及数亿的跨国诈骗案时，苏白为了争取立功减刑、企图申请国家免费的医疗救助，毫不犹豫地交代出了一份名单。
“警官，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签合同、负责洗钱的法人是林舒！那些几千万的高利贷全都是她逼着我干的，她才是幕后主脑！”
苏白用尽全力嘶吼，将所有黑锅一股脑扣在了林舒头上。
警方去寻找林舒的时候，才发现她被高利贷团伙拘禁了超过一周。
这天深夜，特警队一举端掉了城郊那个地下黑场。
高利贷团伙悉数落网，而衣不蔽体、浑身脏病的林舒，也在扫黄打非的抓捕中被直接带上了手铐。
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审讯大楼的走廊。
因为案情交叉核对的需要，坐着轮椅、挂着尿袋的苏白，与戴着手铐脚镣的林舒，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苏白……”林舒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瘦脱了相的男人，眼底的恐惧瞬间转变为怨毒。
“臭婊子！你还有脸看我！”
“都是你这个蠢货办事不利，害得老子落到这步田地！你赶紧把那些诈骗款扛下来！”
“都是你这个蠢货办事不利，害得老子落到这步田地！你赶紧把那些诈骗款扛下来！”
苏白因为疼痛而五官扭曲，指着林舒破口大骂，
林舒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绷断。
她不顾两个女警的拉扯，像一只疯狗一样猛扑上去，一口狠狠咬在苏白的耳朵上。
苏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人带轮椅翻倒在地。
尿袋摔裂，黄色的尿液混合着鲜血流了满地。两人在污秽中互相撕扯着头发，咒骂着对方是最下贱的骗子和荡妇。
曾经一口一个“老公”、“小白”的甜言蜜语，如今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连旁边的警察都看得直皱眉头。
这半个月，林家的天也彻底塌了。
得知女儿涉嫌巨额诈骗并背负天价债务，林舒的父母企图偷偷卖掉老家的房子跑路。
然而，苏白之前诈骗的一批社会苦主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几十个愤怒的受害者冲进林家，不仅砸烂了房子，还将企图反抗的林父林母打成了重度残疾。
两位老人没有医保也没有钱，被医院赶出来后，只能在天桥底下靠捡破烂和乞讨度日，连半个亲戚都不敢收留他们。
看守所的牢房里，林舒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趁着狱警不注意，撕下床单的一角，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封求救信。
信里她回忆了大学时代我们在操场上的第一次牵手，回忆了她发烧时我背着她跑了两公里的往事。
她低声下气地哀求，只要我肯帮她还清五千万的债务，只要我肯出具谅解书，她出狱后愿意做沈知意的保姆，一辈子伺候我们。
这封带着铁锈味和眼泪的血书，通过律师递到了我办公室的桌面上。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信上的内容。我拿起那块带血的破布，直接塞进了一旁的工业级碎纸机。
随着齿轮转动的嗡鸣声，那点廉价且令人作呕的回忆，被切割成了细碎的粉末。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明天，就是林舒和苏白的最终庭审，我必须亲自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7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第一审判庭，庄严肃穆。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多半是被诈骗案波及的受害者。
我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沈知意安静地坐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
随着法槌敲响，被告人被法警带入庭审现场。
苏白被绑在医疗推床上推了进来，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眼凹陷，散发着将死之人的死气。
跟在他后面的林舒，穿着宽大的囚服，头发白了小半。当她被押解到被告席的那一刻，她如同触电般在人群中搜索。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我的瞬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病态的光亮。
她激动得连手铐都在哗啦作响，她以为，我是来带那封血书的答复的，她以为我终究是来救她的。
“肃静！现在开始举证质证环节。”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苏白方的辩护律师拼命将主要罪责推给身为法人的林舒。
林舒的法援律师试图做无罪辩护，声称林舒对公司的账目完全不知情。案件陷入了责任推诿的僵局。
“法官大人，作为受害方代表，我方有新证据提交。”
我的律师从席位上站起，走向审判台，递上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林舒隔着围栏，满怀希冀地看着我，甚至对着我扯出了一个讨好的、僵硬的笑。
“受害方陆渊先生提交证据表明：被告人林舒不仅是本次跨国诈骗案的空壳公司法人。”
“在诈骗行为发生前，被告人林舒曾利用未婚妻的便利，私自盗取并变卖原告价值五十万的祖传玉镯，并挪用原本用于购买婚房的七十万公积金。”
“这些资金，全部成为了苏白启动海外杀猪盘的早期赃款。”律师的声音字字清晰，回荡在整个法庭。
“我方认为，林舒不仅非法侵占他人巨额财产，更是本案的主动资助者与同谋。请法院对其罪行进行追加并案处理！”
律师的话音刚落，林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寸寸碎裂。
“不……不是这样的！”林舒猛地扑在围栏上，目眦欲裂地冲着我咆哮，
“陆渊！那是你给我的彩礼钱，是我自己愿意给小白的！你为什么这么狠毒？你想赶尽杀绝吗！你不是说一辈子爱我的吗！”
“被告人肃静！”法警强行将林舒按在椅子上。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崩溃发疯的模样，心中连一丝快意都没有了，只觉得悲哀。这个人，直到死到临头，依然认为全世界都在负她。
经过漫长的庭审辩论与合议庭休庭。审判长最终回到座位，宣读了判决书。
“被告人苏白，犯跨国诈骗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项罪名，鉴于其病情特殊，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交由监狱医院执行监禁医疗。”
“被告人林舒，犯共同诈骗罪、非法侵占财产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及财产以赔偿受害者。”
法槌重重落下，“咚”的一声，宣判了这段长达七年闹剧的最终死刑。
庭审结束后，旁听人员陆续退场。林舒戴着沉重的手铐，死死不肯迈动脚步，她盯着我走到被告席跟前，眼睛里流出血泪。
“陆渊，我最好的青春全给你了……你毁了我一辈子，晚上睡觉，你不怕遭报应吗？”林舒的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我停下脚步，俯下身，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平视。
“毁了你的是你那引以为傲的廉价新鲜感和愚蠢。”
“比起和你结婚，送你进来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痛快的事。”
“十二年后出来，记得去南桥底下看看，你父母在那里乞讨，也许你能讨个好位置。祝你牢底坐穿，不得好死。”
林舒浑身猛地一僵，眼睛往上一翻，彻底昏死过去。两名法警将她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法庭。
8
三年后。
女子监狱的洗衣房里，蒸汽弥漫，刺鼻的漂白水味道让人窒息。
林舒双手浸泡在冰冷的冰水里，机械地搓洗着狱友们的内衣裤。
因为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旁边的同号“牢头”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死死砸进了满是污水的洗衣盆里。
“废物东西，没吃饱饭吗？洗不完今晚别想睡觉！”牢头一脚踹在她的腰上。
林舒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从水里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污水，麻木地继续搓洗。
她手背上的皮肤早已溃烂，长满了无法治愈的冻疮。
而另一个城市的监狱重症监护室里，全身脏器衰竭的苏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每天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和病友的欺凌，只能在痛苦的哀嚎中等待死亡的倒计时。
洗衣房上方悬挂的旧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市的新闻联播。
林舒擦了擦被水雾模糊的眼睛，不经意地抬头。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电视画面中，全市规模最大的科技产业园正式落成。
随着红绸被剪落，镜头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气度非凡的男人身上。
陆渊面对着无数的闪光灯，从容不迫地发表演讲。他的身侧，站着气质高雅、腹部微微隆起的沈知意。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全是彼此。
“今天，渊意集团正式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感谢我太太的一路相伴……”陆渊低沉稳重的声音从破旧的音响里传出。
林舒手里的刷子掉进了污水盆里。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身价千亿的大亨。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在简陋的出租屋里，
也是这个男人，把一碗清水煮面端到她面前，满眼星星地向她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她打下一座商业帝国。
现在，帝国建成了，站在最高处受万人敬仰的男主人还是他，可身边的女主人，早已经换了人。
而她自己，只配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铁窗里，用残破的身躯踩缝纫机。
林舒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肮脏不堪的手。
一股难以名状的剧痛从心脏炸开，比肉体的折磨疼上千万倍。
她终于意识到，是她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和捞男画的大饼，亲手把那个满眼是她、前途无量的神明，逼成了踩碎她脊梁的死神。
“呜……啊啊啊啊！”林舒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凄厉哀嚎。
这一生，大梦初醒，却已在无间地狱。
……
市中心半山别墅的露台上，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我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走到藤椅旁，将牛奶递给正在翻看风投报表的沈知意。
微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她的神情宁静而温柔。
“今天公司上市，路过郊区那个女子看守所的时候，车子稍微堵了一会儿。”
“什么感觉？大仇得报的痛快？”
沈知意接过牛奶，头也没抬，语气很随意，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看着远方海平面上渐渐亮起的灯塔，喝了一口手中的清茶。
“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握住她未拿杯子的那只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团早被清理出我人生的发臭的垃圾，不配占据我大脑的任何内存。”
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可理喻的背叛，早在那扇法庭大门关上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埋葬。
对敌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无休止的折磨，而是彻底的遗忘与漠视。
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定制的红色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我亲自设计切割的十克拉粉钻戒指。
比多年前扔进下水道的那枚，纯粹一百倍。
我单膝跪地，将这枚璀璨的钻戒套进沈知意修长的无名指。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低下头，吻在了我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