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满脸血污地抬起头。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风衣的女人。她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沈星晚。

  也曾是在大学时期追求过我的人,但是当时我拒绝了她。

  沈星晚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无视我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

  她拿着手帕一点一点擦掉我脸上的污迹。

  “当初你答应我就好了。”沈星晚看着我的眼睛。

  “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我叫的专家去晚了,没来得及...”

  “不过今天的其他事,我会帮你解决。”

  沈星晚的保镖扶着我起来,直接送到岸边的一辆定制林肯里。

  她坐在我身边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吩咐司机去沈氏私人医院。

  沈星晚从旁边的密码箱里拿出一份蓝色的文件袋。她把文件袋递到我的胸口。

  “这最高级别的遗体防腐保存通知书。”

  “你妹妹顾初的遗体我已经接管。她现在睡在零下七十度的液氮恒温舱里。她很安静,没有任何人能再去打扰她。”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这次我来迟了,但是既然我来了,后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被送进最高级别的手术室,四名专家围在我的手术台边替我检查伤势。

  “沈总,顾先生的伤口很多,但是万幸不是特别严重,两处骨裂,五处擦伤。”

  医生拿着X光片汇报,“接下来只要静养就可以,但是他情绪状态比较差,最好进行心理干预。”

  我被送进最高级别的病房休息,沈星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导我,随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屏幕正在播放财经频道的直播。

  画面里,江清浅站在游轮的订婚宴主台上。林宇搂着她的腰。

  “感谢各位来宾。我们江氏公司明天将参加沈氏集团主导的商业晚会。”

  江清浅对着记者的镜头笑得得意,“届时我们将有望拿到沈氏的独家注资。江氏公司即将更上一层楼。”

  记者把麦克风递给林宇。

  “听说刚才有个叫顾辞的闹事者,林先生你怎么看,他被你们送进了看守所来吗?”记者问。

  林宇的鼻子还在流血,面色有些尴尬。“他估计是个神经病,已经跑了,这只是个小插曲,我们的关注点还是放在目前的订婚宴上吧。”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我才开口。

  “那个合作晚宴,请带我去。”

  “还有,给我弄一套西装。”

  6

  三天后。京圈最高规格的商业晚宴在半山庄园如期举行。

  庄园外围停满了千万级别的劳斯莱斯和迈巴赫。庄园的黑色大铁门紧闭。

  江清浅穿着一件重新定制的红色晚礼服。她拉着林宇的手,在庄园外围的安保区急得团团转。她花了极大的代价,只弄到了两张外围候场的入场券。

  “江总,我们还是进不去啊。”林宇擦着额头上的汗,“里面的门禁只认沈氏发出的烫金请柬。”

  “别急。只要能在外面等进去的大佬,递上一张名片,我们就还有机会。”江清浅紧紧捏着手里那叠厚厚的名片。

  林宇觉得内急,转身走向庄园外围的公共洗手间。

  我站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我穿着一套沈星晚让人从意大利空运来的七位数高定手工西装。

  我的左腿拄着一根黑檀木定制手杖。八名带着墨镜的沈氏保镖双手交握,站在我身后。

  林宇从洗手间走出来。他在走廊拐角撞见了我。

  林宇愣了三秒钟,随后夸张地大笑起来。

  “顾辞?你竟然还敢出现?”林宇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衣服,

  “你这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吗,来这种地方应聘当保安?这身衣服是你从哪个阔少爷的换衣间里偷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我拄着手杖,冷漠地看着他。

  林宇以为我不敢还嘴。他走到旁边的侍应生面前,端起一杯香槟。

  “顾哥,咱们好歹认识一场。”林宇拿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故意倾斜杯口,把酒水洒在我皮鞋前方的地毯上,

  “你现在跪下来,把这块地毯舔干净。我就跟江姐求个情,让她赏你一个看大门的工作。一个月给你三千块,怎么样?”

  我抬起眼皮。我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保镖队长。

  我连一个字都没说。

  保镖队长直接向前迈出一步。他抬起穿着军用皮靴的右脚,对准林宇的右腿膝盖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林宇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他双腿失去支撑,重重地跪在我的皮鞋前面。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林宇捂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惨叫声引来了正在外面发名片的江清浅。

  江清浅提着裙摆跑进走廊。她看到在地上哀嚎的林宇,又抬头看到了拄着手杖的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涌上极度的愤怒。

  “顾辞!你是不是疯了!”江清浅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一个强闯进来的诈骗犯,敢在这里动手打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沈氏集团的场子!”

  江清浅转头冲着远处的保安大喊。

  “保安!快把这个混进来的要饭的抓起来!他偷了别人的西装还打伤了我未婚夫!”江清浅的声音尖锐刺耳。

  没有一个庄园保安敢过来。

  宴会厅沉重的红木大门在这一刻轰然向两侧打开。

  原本在走廊上站着的几十位身价过亿的老板,纷纷停下交谈。他们迅速低头,向两侧退开,在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红毯通道。

  沈星晚穿着一身黑色的深V晚礼服,在万众瞩目中踩着红毯走出来。她的眼神凌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江清浅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甚至顾不上地上断腿的林宇。她整理了一下红裙子的领口,拿着名片试图冲上前讨好。

  “沈总!您好!我是江氏公司的江清浅!我们公司……”江清浅弯着腰,双手把名片递向沈星晚。

  沈星晚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

  沈星晚直接绕过弯着腰的江清浅,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当着全场所有顶级富豪的面,沈星晚微微低头。她将右手恭敬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先生,我等您很久了。”沈星晚的声音传遍全场,“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全场死寂。

  江清浅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她手里的名片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7

  晚宴大厅内。水晶灯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沈星晚走到主台的麦克风前。她伸手指向站在前排拄着手杖的我。

  “各位。”沈星晚的声音通过音响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正式向大家介绍。这位顾辞先生,从今天起,是沈氏集团持股百分之三十的最高级合伙人。”

  “同时,我公开宣布,我正在追求顾先生。”

  台下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同时。”沈星晚继续说道,“明天,顾先生妹妹的灵堂,我将作为首席治丧人全程守灵。谁若不到场,就是不给我沈氏面子。”

  江清浅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她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江清浅喃喃自语。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前挤,冲着台上的沈星晚喊道,

  “沈总!您一定是被他骗了!他就是个穷光蛋!他连他妹妹八十万的手术费都掏不出来!他是花钱雇人演戏的!”

  沈星晚冷笑一声。她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主台后方的巨大液晶屏幕瞬间亮起。屏幕上显示出江氏公司目前持有的所有核心项目企划书、三项国家级技术专利证书、以及下个月准备竞标的所有图纸底稿。

  沈星晚把画面放大到底部签名栏。

  每一份文件,每一张图纸的底部,赫然签着两个大字:【顾辞】。

  “江清浅,你引以为傲的公司资本,全都是顾先生熬瞎了眼睛一点点写出来的。”

  沈星晚看着台下,“你窃取了他的成果,把他扫地出门,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江清浅张大嘴巴,发不出半个音节。

  沈星晚拿出身上的纯金定制手机。她当着全场的面,按下了扩音通话键。

  “法务部。立刻全面撤出沈氏在江氏公司的所有初期投资。”

  沈星晚下达命令,“同时通告全行业,全面封杀江氏所有的原材料供应链。从这一秒开始,任何敢与江清浅合作的企业,沈氏将不惜一切代价让其破产。”

  电话那头传来整齐的确认声。

  周围原本还站在江清浅附近的几个老板,瞬间像躲避瘟疫一样跳开三米远。

  “江总!我们上午签的四千万订单直接作废!违约金我们照赔,明天法务见!”一个建材老板大喊。

  “江清浅!你欠我们银行的三千万流动贷款,我们判定你存在重大风险,明天立刻提前抽贷!还不上就查封你的公司!”另一个行长指着她吼道。

  江清浅被几个愤怒的老板推搡。她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稳,重重地跌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的手掌刚好按在地上一个掉落的钻石发卡上。发卡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流了出来。

  那是上个月我省吃俭用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曾经她只要破一点皮,我都会心疼得拿着碘伏跑过去。

  此刻,我拄着手杖,居高临下地端着香槟酒杯。我看着她手上的血,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

  林宇被人扶着站起来。他看清了眼前的局势。他突然挣脱别人的手,指着江清浅大骂。

  “各位老板!这六年都是江清浅逼我干的!”林宇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脱,

  “是她扣了顾哥的钱!是她逼我去挑衅顾哥的!我是无辜的啊!”

  沈星晚没有废话。两个保镖走上前,一拳砸在林宇的脸上。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抓着林宇的衣领,把他从大厅拖出去,直接扔进了庄园外的雨水沟里。

  江清浅浑身发抖。她双手撑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向我。她死死抱住我没有受伤的那条右腿。

  “顾辞!老公!我错了!”江清浅哭得妆容全毁,“我真的后悔了!你看在我们六年感情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把公司都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她沾满眼泪和鼻涕的脸。我往后退了一步,抽出了我的腿。

  “八十万买一条命的戏码,这才刚开始。”我冷漠地看着她,“你别急,慢慢还。”

  8

  仅仅一周的时间。江氏集团轰然倒塌。

  没有了我的技术支持,再加上沈氏的全面绞杀。江氏的资金链在第三天就彻底断裂。

  法院的工作人员踢开了江清浅住的豪华公寓大门。他们给大门贴上了白色的封条。江清浅所有的名牌包、首饰盒、地下车库里的三辆跑车,全部被依法查封抵债。

  江清浅背上了高达两亿的违约债务。她被赶出大门,成了本市最知名的老赖,走在街上都会被曾经得罪过的供货商吐口水。

  林宇在江氏公司破产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潜入财务室。他砸开保险柜,卷走了公司账面上仅剩的最后三百万现金,准备连夜买机票逃出国。

  他在机场安检口被沈星晚安排的人当场拦截。由于涉案金额巨大,林宇以职务侵占罪被直接送进重刑监狱,判了整整十年。

  顾初的葬礼在沈家庄园的私人草坪上隆重举行。

  全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名流和富商,全都穿着黑西装,排着长队来给我的妹妹献花吊唁。

  天空下起了暴雨。雨水砸在庄园的黑色大铁门上。

  江清浅穿着一件沾满泥巴的破烂T恤。她站在庄园铁门外。她双膝跪在布满积水的柏油马路上。

  “顾辞!求求你见我一面!”江清浅扒着铁门的栏杆嘶吼。

  她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铁门的钢管。额头被撞破,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我想起那个暴雨夜。我们在饭店门口散场。

  她主动把外套撑在林宇的头顶,把车钥匙给了林宇。她让我一个人淋着雨去挤末班公交车。

  如今同样的暴雨。她却像一条真正的丧家犬,跪在泥泞里给我磕头。

  我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我拄着手杖,慢慢走出铁门。

  保镖替我打开一扇侧门。我走到江清浅的面前。

  江清浅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泥水。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抓我的裤腿。

  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那是在游轮上,她让人把我打断腿时,她戴在林宇手上的“订婚对戒”。

  我松开手指。对戒掉在水洼里,发出一声闷响,滚到了她的膝盖前。

  “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了。”我看着地上的戒指,“拿着你的垃圾,滚出我的视线。”

  我转身走回铁门内。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江清浅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趴在水洼里,捡起那枚沾满泥沙的戒指。

  她把戒指紧紧抱在胸口,仰着头在暴雨中又哭又笑,声音凄厉得像个疯子。

  两辆满是刮痕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四五个面目狰狞的职业追债人走下来。

  他们一把揪住江清浅的头发,将她粗暴地拖进面包车里。

  车门关上,但是没人再会关心她的下场了。

  下午两点。暴雨停歇,天空放晴。

  阳光洒在顾初白色的墓碑上。墓碑前摆满了纯白的栀子花。

  沈星晚穿着黑色的长裙,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我的身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掉我肩膀上落下的树叶。

  我深吸了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我看着天边的云彩。

  “这个世界终于干净了。”我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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