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有些抗拒和师兄弟们聚会，因为他们每次酒后都会拿我开涮。
明明我是行业里从无败绩的金牌离婚律师，却搞不定自己那个总和竹马搞暧昧的妻子。
每年都要有那么几次请他们出马，调解自己的离婚纠纷。
我被他们的嘲笑激起了火气，所以再次因为老婆的竹马爆发争吵，收到离婚的威胁时，我只是平静的点头同意。
宋佳薇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程奕枭却高兴的跳了起来。
“佳佳，太好了，他终于同意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程奕枭兴奋的冲到我面前想和我握手。
“还得是孟哥大度，确实佳佳的心一直在我这里，只是苦了你这几年一直忍着我了。”
我对此的回应是一巴掌把他扇出了鼻血。
刚刚眼神中还带着不解和犹豫的宋佳薇马上浮现出怒容，一把推开了我。
“你干什么？是你要离婚的，为什么要冲着奕枭撒气！”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你自己想好怎么向奕枭赔礼道歉吧！”
她扶着她的竹马出门去医院。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指甲已经掀起，滴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师弟的电话，电话那头语气古怪。
“师兄，我这边有一桩委托，给我都绕晕了。你老婆宋佳薇委托我告你故意伤害了她的现任老公程奕枭，哦还有你们两个的离婚官司。师兄，要不这委托我就不接了吧。”
这一瞬间，我心里仅存的一点念想如泡沫般炸裂。既然宋佳薇心里的老公只有她的竹马，那我还要坚持什么？
“接啊，有生意上门你不赚我赚！”
1
“师兄，你没开玩笑吧？”师弟的声音带着迟疑。
我按下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按标准流程走。宋佳薇手里的证据你随便用。你之前给我当了我三年助理，应该很了解我。”
我挂断电话，将烟头按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按压的动作牵扯到左手食指，刚凝固的血液再次渗出。
半小时后，我坐在市医院急诊科。
护士拿着镊子翻看我的指甲。“甲床裂开了，得直接拔掉。家属怎么没来陪护？去外面交一下麻醉费。”
我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缴费单。“我丧偶了。不用打麻药，直接拔。”
护士愣住，随即换了把钳子夹住那片翻起的指甲。我咬紧牙，手臂上的青筋崩出。
鲜血溅在医用托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包扎完手指，我走到急诊大厅排队取药。
前方的留观床位上，一个女人正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床上的男人喝水。
我停下脚步。
三年前，我因为连续半个月熬夜跑案子，急性胃出血晕倒在急诊大厅。我打着吊针醒来时，宋佳薇正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奕枭说他住的小区停电了，他怕黑，我得过去陪他。你自己先看着吊瓶。”
她没等我开口，直接走出了急诊大门。那晚的吊瓶回血，是我自己按下的呼叫铃。
而昨晚，程奕枭仅仅流了点鼻血，她就迫不及待地搀扶着他离开，甚至要我亲自去医院赔罪。
我收回视线，拿上药盒走出医院大门。
我驱车回到所在的高档小区。掏出手机拨通换锁公司的电话。
“市中心壹号院八栋，过来换一套指纹锁面板。立刻，加急费照付。”
打完第一个电话，我紧接着拨通了同城搬家公司的号码。
“带五个工人过来，带足封箱胶带和纸箱。”
半小时后，搬家工人提着大号编织袋进入主卧。
我指着梳妆台和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所有女士用品，包括衣服、鞋包、化妆品，全部打包。装好后直接拉到城郊的按月租赁仓库，不用登记我的名字。”
工人们动作很快，衣架碰撞声和胶带撕裂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一个个巨大的纸箱被推向电梯。
手机震动起来，宋佳薇发来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播放，巨大的声音充斥着空荡的客厅。
“孟渊，立刻转十万过来给奕枭交住院押金和后续的营养费！再买个果篮滚来医院道歉。否则这日子你别过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字签了！”
语音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打发卡银行的VIP客服专线。
“工号9527为您服务，孟先生您好。”
我看着搬家工人抬走最后一个属于宋佳薇的梳鞋柜。“停掉我名下所有信用卡的副卡。对，立刻生效。不用二次确认。”
挂断电话，我走进书房，打开台式电脑。
插入网银盾，我登录个人的银行主账户。鼠标点击下载，调出过去三年宋佳薇使用副卡的每一笔流水账单。
打印机开始运作，一张张带着红章的流水清单吐出。我拿过订书机，将其用力装订成册。
随后，我打开法院的线上诉讼服务平台。
将装订好的流水单拍照上传，并在诉求栏敲下几个字：申请夫妻共同财产紧急保全冻结。点击，提交成功。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在律所办公桌前翻看卷宗。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高跟鞋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宋佳薇拎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闯进来，几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她扬起手，将一张金色的信用卡狠狠拍在我的键盘上。
“孟渊，你算什么男人？长本事了学会冻结我的卡？”
2
宋佳薇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甲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奕枭还在医院躺着，你断他的救命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那叠厚厚的流水账单。
我抬起手，将账单甩在她的脸前。账单砸在桌面上，散开一半。
“过去三年，你以借款、合伙做生意的名义，单方面转给程奕枭四百六十万。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你用来养男人的提款机。”
宋佳薇低头扫了一眼账单。她伸手抓过两张纸，揉成一团砸向我。
“那是正常投资。他创业需要资金，难道我见死不救？你懂不懂人情往来？”
我偏过头，纸团擦着我的肩膀滚落到地上。
我直视着她。我律所刚创办那年，交不出房租差点被封门。我低声下气找她周转五万块。
她坐在沙发上涂着指甲油：“我得为我们俩的未来考虑，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周后，程奕枭开着一辆保时捷跑车来到我家楼下炫耀。车款全额，付款人是宋佳薇。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师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了看宋佳薇，假装不认识我，走到我面前递出文件。
“孟先生，这是我的当事人宋小姐这边的和解方案。”
宋佳薇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哼一声：“你看清楚了。只要你同意净身出户，故意伤害的案子我就让奕枭出具谅解书。否则，你就准备脱下这身西装进去蹲着。”
我接过那份和解协议，连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我握住鼠标，点开桌面的一个视频文件，把显示器转过去面对她。
屏幕上播放着昨晚的监控画面。
程奕枭走到我面前，扬起下巴，嘴巴开合：“孟渊，佳佳迟早是我的。你在床上满足不了她吧？”
宋佳薇盯着屏幕，脸色变得僵硬。
我靠向椅背。“这是程奕枭主动挑衅。甚至有先动手的可能，法律上这叫紧急避险。”
宋佳薇后退了一步。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通电话，打开了扬声器。
程奕枭虚弱的咳嗽声传遍办公室。“佳佳，我不追究孟哥了。我头好晕，你别为了我和他吵架，我退出就是了。”
宋佳薇立刻捧起手机：“奕枭你别怕，我绝不会让他欺负你。”
她挂断电话，拿起笔筒里的签字笔，直接在师弟带来的起诉书副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将起诉书拍在监控视频的屏幕上。“孟渊，你这种专门钻法律空子的人渣，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摔门离开。师弟叹了口气，收走文件跟着走出去。
我转回显示器，电脑邮箱弹出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私家侦探。邮件标注为加密。
我输入密码点开附件。照片和扫描件铺满屏幕。
“查实。程奕枭在澳洲已婚未离，背负三千万高利贷黑账。”
3
我滑动鼠标滚轮，翻看侦探发来的财务审计扫描件。
程奕枭和宋佳薇合伙开的那家空壳公司，账目全是虚假流水。这完全是用皮包公司在掏空宋佳薇名下的实体资产。
我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两年前，程奕枭拿着一份项目书来家里。我只扫了两眼，就指出了合同里隐蔽的对赌陷阱。
宋佳薇一把抢过文件，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你满身铜臭味，脑子里全是算计！奕枭那么单纯的人，你永远都要用龌龊的心思去揣测他！”
我咽下苦涩的咖啡，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师弟的号码。
“安排一次庭前调解。跟宋佳薇说，为了和平分手，我愿意把名下科创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她作为补偿。”
下午三点，法院调解室。
门被推开。程奕枭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夸张的石膏。宋佳薇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推着他。
程奕枭自己转动轮椅停在调解桌对面。他伸出手，握住宋佳薇的手背拍了拍。
他看向我：“孟哥，佳佳心太软。以后她的公司和钱，我会替她好好把关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抽出那份厚达五十页的股份转让书，推到调解桌的中央。
那家科创公司表面流水极高，实则上个月刚触发了致命的对赌条款违约。一旦移交法人，几千万的连带赔偿债务会瞬间落到持股人头上。
我敲了敲文件封面。“字签了，公司归她。我不拿一分钱。”
宋佳薇松开推轮椅的手，上前一步。她拿起调解员桌上的黑色水性笔。
调解员按住文件页。“宋女士，这份文件条款涉及重大债务连带转移，请仔细阅读第三页及附件声明。”
宋佳薇甩开调解员的手。“孟渊这种抠门的人能大方一回就不错了，我不用看。”
她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直接在乙方签名处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下红印泥的指纹。
她把文件甩到我面前。“孟渊，早点认输多好。拿着你剩下的破烂滚吧。”
她双手搭在轮椅把手上，推着程奕枭头也不回地离开调解室。
我拿回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将其装入防水文件袋，封上封条。
三天后的早晨。我正在将庭审资料装进铁皮密码箱。
律所前台领着两名法警走进我的办公室。
法警递交给我一份加急文件和法院传票。
我拆开文件袋。宋佳薇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同时附带了一份给律协的实名举报信。控告我在婚姻存续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转移律所公款”。
4
开庭前夜。我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
电脑光驱弹出，我将程奕枭完整的诈骗证据和高利贷流水刻录成两张光盘。
我站起身，走到书柜前。那里摆着唯一一张没被打包走的结婚合照。
我拿起相框，拆掉背板的卡扣，抽出照片。双手捏住照片的边缘，用力撕成两半。随后再叠在一起，撕成碎片。
我踩下碎纸机的踏板。碎片落入机器，发出刺耳的咀嚼声。
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一审判庭。
宋佳薇和程奕枭坐在原告席上，两人的手在桌面上十指紧扣。
我独自坐在被告席，翻开面前的卷宗。
法庭调查阶段开始。师弟站在原告律师席上，宣读对我的财产分割诉求。
我举起手里的法条释义和反向流水账单，语速平稳地逐条反驳，将对方的诉求拆解得七零八落。
宋佳薇突然双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她指着我大声哭喊。
“法官！他长期对我进行精神虐待和冷暴力！有一年冬天，他把我反锁在门外冻了一整夜，我差点死掉！”
我抬起头看向她。
三年前的十二月，天降暴雪。她把家里大门反锁，在屋内和程奕枭打了一整晚的视频电话。
我站在门外敲了半小时的门，打了三十通电话。最后我一个人在车库的车里冻了一夜，第二天发高烧直接去了医院。
宋佳薇不敢看我的眼睛，转过头面向法官，依然咬牙坚持她的指控。
法官敲击法槌要求肃静。
师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交给法庭书记员。
“法官大人，这是补充证据。被告孟渊签署的转移律所公款的阴阳合同。上面有被告的亲笔签名和个人私章。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剥夺其所有财产分配权。”
书记员将合同投屏到法庭的大屏幕上。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和红色的私章。
法官翻阅着原件副本，转头看向原告席。“原告，你对这份文件的来源是否知情？”
宋佳薇攥紧了程奕枭的手。她眼眶通红地看着法官，重重点头。
“知情。我亲眼看见孟渊伪造这份合同并盖章的。他一直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这是他用来逃避财产分割的手段。”
旁听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我的手放在被告席的桌面上，指尖贴着木纹。
带签名的公款转移文件，加上同床共枕的妻子的当庭口供。这已经是铁证。
这不仅会让我净身出户，经侦大队今天就会立案将我带走，我这辈子的律师生涯就此终结。
程奕枭坐在轮椅上，把手放在桌子下面，对着我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输了。
法官拿起法槌，准备宣布中止民事审理，移交公安机关刑事立案。
法槌举在半空。
“法官大人，我方有新的证据提供。”
作者有话说：
明明我是行业里从无败绩的金牌离婚律师，却搞不定自己那个总和竹马搞暧昧的妻子。
每年都要有那么几次请他们出马，调解自己的离婚纠纷。
我被他们的嘲笑激起了火气，所以再次因为老婆的竹马爆发争吵，收到离婚的威胁时，我只是平静的点头同意。
宋佳薇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程奕枭却高兴的跳了起来。
“佳佳，太好了，他终于同意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程奕枭兴奋的冲到我面前想和我握手。
“还得是孟哥大度，确实佳佳的心一直在我这里，只是苦了你这几年一直忍着我了。”
我对此的回应是一巴掌把他扇出了鼻血。
刚刚眼神中还带着不解和犹豫的宋佳薇马上浮现出怒容，一把推开了我。
“你干什么？是你要离婚的，为什么要冲着奕枭撒气！”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你自己想好怎么向奕枭赔礼道歉吧！”
她扶着她的竹马出门去医院。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指甲已经掀起，滴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师弟的电话，电话那头语气古怪。
“师兄，我这边有一桩委托，给我都绕晕了。你老婆宋佳薇委托我告你故意伤害了她的现任老公程奕枭，哦还有你们两个的离婚官司。师兄，要不这委托我就不接了吧。”
这一瞬间，我心里仅存的一点念想如泡沫般炸裂。既然宋佳薇心里的老公只有她的竹马，那我还要坚持什么？
“接啊，有生意上门你不赚我赚！”
1
“师兄，你没开玩笑吧？”师弟的声音带着迟疑。
我按下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按标准流程走。宋佳薇手里的证据你随便用。你之前给我当了我三年助理，应该很了解我。”
我挂断电话，将烟头按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按压的动作牵扯到左手食指，刚凝固的血液再次渗出。
半小时后，我坐在市医院急诊科。
护士拿着镊子翻看我的指甲。“甲床裂开了，得直接拔掉。家属怎么没来陪护？去外面交一下麻醉费。”
我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缴费单。“我丧偶了。不用打麻药，直接拔。”
护士愣住，随即换了把钳子夹住那片翻起的指甲。我咬紧牙，手臂上的青筋崩出。
鲜血溅在医用托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包扎完手指，我走到急诊大厅排队取药。
前方的留观床位上，一个女人正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床上的男人喝水。
我停下脚步。
三年前，我因为连续半个月熬夜跑案子，急性胃出血晕倒在急诊大厅。我打着吊针醒来时，宋佳薇正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奕枭说他住的小区停电了，他怕黑，我得过去陪他。你自己先看着吊瓶。”
她没等我开口，直接走出了急诊大门。那晚的吊瓶回血，是我自己按下的呼叫铃。
而昨晚，程奕枭仅仅流了点鼻血，她就迫不及待地搀扶着他离开，甚至要我亲自去医院赔罪。
我收回视线，拿上药盒走出医院大门。
我驱车回到所在的高档小区。掏出手机拨通换锁公司的电话。
“市中心壹号院八栋，过来换一套指纹锁面板。立刻，加急费照付。”
打完第一个电话，我紧接着拨通了同城搬家公司的号码。
“带五个工人过来，带足封箱胶带和纸箱。”
半小时后，搬家工人提着大号编织袋进入主卧。
我指着梳妆台和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所有女士用品，包括衣服、鞋包、化妆品，全部打包。装好后直接拉到城郊的按月租赁仓库，不用登记我的名字。”
工人们动作很快，衣架碰撞声和胶带撕裂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一个个巨大的纸箱被推向电梯。
手机震动起来，宋佳薇发来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播放，巨大的声音充斥着空荡的客厅。
“孟渊，立刻转十万过来给奕枭交住院押金和后续的营养费！再买个果篮滚来医院道歉。否则这日子你别过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字签了！”
语音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打发卡银行的VIP客服专线。
“工号9527为您服务，孟先生您好。”
我看着搬家工人抬走最后一个属于宋佳薇的梳鞋柜。“停掉我名下所有信用卡的副卡。对，立刻生效。不用二次确认。”
挂断电话，我走进书房，打开台式电脑。
插入网银盾，我登录个人的银行主账户。鼠标点击下载，调出过去三年宋佳薇使用副卡的每一笔流水账单。
打印机开始运作，一张张带着红章的流水清单吐出。我拿过订书机，将其用力装订成册。
随后，我打开法院的线上诉讼服务平台。
将装订好的流水单拍照上传，并在诉求栏敲下几个字：申请夫妻共同财产紧急保全冻结。点击，提交成功。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在律所办公桌前翻看卷宗。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高跟鞋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宋佳薇拎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闯进来，几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她扬起手，将一张金色的信用卡狠狠拍在我的键盘上。
“孟渊，你算什么男人？长本事了学会冻结我的卡？”
2
宋佳薇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甲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奕枭还在医院躺着，你断他的救命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那叠厚厚的流水账单。
我抬起手，将账单甩在她的脸前。账单砸在桌面上，散开一半。
“过去三年，你以借款、合伙做生意的名义，单方面转给程奕枭四百六十万。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你用来养男人的提款机。”
宋佳薇低头扫了一眼账单。她伸手抓过两张纸，揉成一团砸向我。
“那是正常投资。他创业需要资金，难道我见死不救？你懂不懂人情往来？”
我偏过头，纸团擦着我的肩膀滚落到地上。
我直视着她。我律所刚创办那年，交不出房租差点被封门。我低声下气找她周转五万块。
她坐在沙发上涂着指甲油：“我得为我们俩的未来考虑，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周后，程奕枭开着一辆保时捷跑车来到我家楼下炫耀。车款全额，付款人是宋佳薇。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师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了看宋佳薇，假装不认识我，走到我面前递出文件。
“孟先生，这是我的当事人宋小姐这边的和解方案。”
宋佳薇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哼一声：“你看清楚了。只要你同意净身出户，故意伤害的案子我就让奕枭出具谅解书。否则，你就准备脱下这身西装进去蹲着。”
我接过那份和解协议，连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我握住鼠标，点开桌面的一个视频文件，把显示器转过去面对她。
屏幕上播放着昨晚的监控画面。
程奕枭走到我面前，扬起下巴，嘴巴开合：“孟渊，佳佳迟早是我的。你在床上满足不了她吧？”
宋佳薇盯着屏幕，脸色变得僵硬。
我靠向椅背。“这是程奕枭主动挑衅。甚至有先动手的可能，法律上这叫紧急避险。”
宋佳薇后退了一步。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通电话，打开了扬声器。
程奕枭虚弱的咳嗽声传遍办公室。“佳佳，我不追究孟哥了。我头好晕，你别为了我和他吵架，我退出就是了。”
宋佳薇立刻捧起手机：“奕枭你别怕，我绝不会让他欺负你。”
她挂断电话，拿起笔筒里的签字笔，直接在师弟带来的起诉书副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将起诉书拍在监控视频的屏幕上。“孟渊，你这种专门钻法律空子的人渣，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摔门离开。师弟叹了口气，收走文件跟着走出去。
我转回显示器，电脑邮箱弹出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私家侦探。邮件标注为加密。
我输入密码点开附件。照片和扫描件铺满屏幕。
“查实。程奕枭在澳洲已婚未离，背负三千万高利贷黑账。”
3
我滑动鼠标滚轮，翻看侦探发来的财务审计扫描件。
程奕枭和宋佳薇合伙开的那家空壳公司，账目全是虚假流水。这完全是用皮包公司在掏空宋佳薇名下的实体资产。
我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两年前，程奕枭拿着一份项目书来家里。我只扫了两眼，就指出了合同里隐蔽的对赌陷阱。
宋佳薇一把抢过文件，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你满身铜臭味，脑子里全是算计！奕枭那么单纯的人，你永远都要用龌龊的心思去揣测他！”
我咽下苦涩的咖啡，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师弟的号码。
“安排一次庭前调解。跟宋佳薇说，为了和平分手，我愿意把名下科创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她作为补偿。”
下午三点，法院调解室。
门被推开。程奕枭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夸张的石膏。宋佳薇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推着他。
程奕枭自己转动轮椅停在调解桌对面。他伸出手，握住宋佳薇的手背拍了拍。
他看向我：“孟哥，佳佳心太软。以后她的公司和钱，我会替她好好把关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抽出那份厚达五十页的股份转让书，推到调解桌的中央。
那家科创公司表面流水极高，实则上个月刚触发了致命的对赌条款违约。一旦移交法人，几千万的连带赔偿债务会瞬间落到持股人头上。
我敲了敲文件封面。“字签了，公司归她。我不拿一分钱。”
宋佳薇松开推轮椅的手，上前一步。她拿起调解员桌上的黑色水性笔。
调解员按住文件页。“宋女士，这份文件条款涉及重大债务连带转移，请仔细阅读第三页及附件声明。”
宋佳薇甩开调解员的手。“孟渊这种抠门的人能大方一回就不错了，我不用看。”
她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直接在乙方签名处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下红印泥的指纹。
她把文件甩到我面前。“孟渊，早点认输多好。拿着你剩下的破烂滚吧。”
她双手搭在轮椅把手上，推着程奕枭头也不回地离开调解室。
我拿回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将其装入防水文件袋，封上封条。
三天后的早晨。我正在将庭审资料装进铁皮密码箱。
律所前台领着两名法警走进我的办公室。
法警递交给我一份加急文件和法院传票。
我拆开文件袋。宋佳薇向法院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同时附带了一份给律协的实名举报信。控告我在婚姻存续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转移律所公款”。
4
开庭前夜。我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
电脑光驱弹出，我将程奕枭完整的诈骗证据和高利贷流水刻录成两张光盘。
我站起身，走到书柜前。那里摆着唯一一张没被打包走的结婚合照。
我拿起相框，拆掉背板的卡扣，抽出照片。双手捏住照片的边缘，用力撕成两半。随后再叠在一起，撕成碎片。
我踩下碎纸机的踏板。碎片落入机器，发出刺耳的咀嚼声。
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一审判庭。
宋佳薇和程奕枭坐在原告席上，两人的手在桌面上十指紧扣。
我独自坐在被告席，翻开面前的卷宗。
法庭调查阶段开始。师弟站在原告律师席上，宣读对我的财产分割诉求。
我举起手里的法条释义和反向流水账单，语速平稳地逐条反驳，将对方的诉求拆解得七零八落。
宋佳薇突然双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她指着我大声哭喊。
“法官！他长期对我进行精神虐待和冷暴力！有一年冬天，他把我反锁在门外冻了一整夜，我差点死掉！”
我抬起头看向她。
三年前的十二月，天降暴雪。她把家里大门反锁，在屋内和程奕枭打了一整晚的视频电话。
我站在门外敲了半小时的门，打了三十通电话。最后我一个人在车库的车里冻了一夜，第二天发高烧直接去了医院。
宋佳薇不敢看我的眼睛，转过头面向法官，依然咬牙坚持她的指控。
法官敲击法槌要求肃静。
师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交给法庭书记员。
“法官大人，这是补充证据。被告孟渊签署的转移律所公款的阴阳合同。上面有被告的亲笔签名和个人私章。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剥夺其所有财产分配权。”
书记员将合同投屏到法庭的大屏幕上。上面确实有我的名字和红色的私章。
法官翻阅着原件副本，转头看向原告席。“原告，你对这份文件的来源是否知情？”
宋佳薇攥紧了程奕枭的手。她眼眶通红地看着法官，重重点头。
“知情。我亲眼看见孟渊伪造这份合同并盖章的。他一直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这是他用来逃避财产分割的手段。”
旁听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我的手放在被告席的桌面上，指尖贴着木纹。
带签名的公款转移文件，加上同床共枕的妻子的当庭口供。这已经是铁证。
这不仅会让我净身出户，经侦大队今天就会立案将我带走，我这辈子的律师生涯就此终结。
程奕枭坐在轮椅上，把手放在桌子下面，对着我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输了。
法官拿起法槌，准备宣布中止民事审理，移交公安机关刑事立案。
法槌举在半空。
“法官大人，我方有新的证据提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