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法庭内死一般寂静。法槌停在半空。
我放下右手，拿起桌上一个黑色的U盘。
“审判长，我申请展示最终反证。这份反证，将直接证明原告方涉嫌伪证罪及合同诈骗。”
法官放下法槌，向书记员点头。书记员走下台，接过我手里的U盘，插入法庭的播放设备。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段带有时间戳的高清监控画面。
我站起身，指着屏幕。
“这是我书房的隐蔽监控。时间是上个月十四号下午三点。在此期间，我正在市中级法院开庭，有出庭记录为证。”
画面中，宋佳薇用备用钥匙打开书房门。程奕枭跟在她身后溜了进来。
屏幕里传出程奕枭压低的声音：“佳佳，快点，把他的私章找出来。”
宋佳薇拉开抽屉，翻找出一枚红色的印章。她拿出一叠空白的A4纸。
程奕枭握住宋佳薇的手，将私章用力按在每一张空白纸的右下角。印泥的红色在镜头下格外刺眼。
接着，程奕枭掏出一支碳素笔，对照着手机里我的签名照片，在印章上方的空白处临摹下“孟渊”两个字。
原告席上，宋佳薇猛地站了起来。她指着大屏幕尖叫出声：“这是假的！这是孟渊用电脑合成的视频！法官大人，他侵犯我的隐私！”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紫光验钞笔，走向书记员所在的物证台。
“审判长，那份所谓的阴阳合同现在作为物证就在桌上。请允许我进行紫外线照射。”
法官点头同意。
我按下验钞笔的开关，紫色的光束打在那份合同右下角的签名处。
在“孟渊”两个字和红色印章的缝隙间，清晰地浮现出一行荧光暗码。
我转头看向原告席，声音平静：“我们律所的所有重要打印纸，在出厂时都印有防伪的荧光流水号和日期戳。
你们用的这张纸，是我三个月前才带回家的。而合同上捏造的转移公款日期，却是一年前。”
“你们拿着三个月前才生产出来的防伪纸，去签一年前的合同？”
全场哗然。法官的眉头深深锁紧。
程奕枭原本靠在轮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弹了起来。
他的石膏腿重重磕在桌角，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双手死死撑住桌面。
他突然转过头，指着宋佳薇大喊：“法官大人！是她一个人干的！是她偷的章，我根本不知道这张纸是有防伪码的！这全都是她为了多拿财产策划的，我完全不知情！”
宋佳薇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桌子底下十指紧扣。
现在，面对确凿的伪证罪行，程奕枭第一秒就把她推出去顶罪。
宋佳薇浑身发抖，伸手去抓程奕枭的袖子：“奕枭，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教我怎么印上去的……”
程奕枭一把甩开她的手，甚至向后推了一把：“你少血口喷人！你这恶毒的女人，不仅算计你前夫，连我也想拉下水！”
我没有给他们继续狗咬狗的时间。
我走回被告席，拿起另外三个厚厚的文件袋，递交给走过来的法警。
“审判长，这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澳洲法院出具的程奕枭重婚罪立案证明，他至今未与外籍妻子办理离婚手续。”
“第二份，是程奕枭在境外欠下三千万高利贷的财务流水，以及他被跨国追债的催收记录。”
“第三份，是我整理的宋佳薇向程奕枭转移的四百六十万夫妻共同财产的追缴申请书。这笔钱，已经被程奕枭用于偿还个人高利贷。其行为已构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巨额诈骗。”
每一句话落地，程奕枭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当我说到“诈骗”两个字时，他双腿一软，连轮椅都没坐稳，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法官快速翻阅完几份铁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本庭宣布，原告宋佳薇提出的离婚财产诉求与事实严重不符，当庭驳回。
关于原告方涉嫌伪造证据、涉嫌诈骗等刑事犯罪线索，本庭立即中止民事审理！”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
“法警，立刻将嫌疑人程奕枭当场控制！移交经侦大队立案调查！”
两名法警迅速上前。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了程奕枭的手腕上。
程奕枭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冤枉，被法警强行拖出法庭。
宋佳薇面无血色地站在原地。她突然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越过原告席的隔离带，扑向我的被告席。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孟渊，阿渊！你救救我，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我不知道那是高利贷！我是被骗的！”
我向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
我没有看她，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福利院张院长的声音：“孟律，资助项目的那个先心病孩子今天出院了，孩子们都说想见您。”
“我半小时后到。”
我挂断电话，将卷宗装进公文包。扣好西装纽扣，转身向法庭大门走去。
6
我走出法院大楼。
宋佳薇从后面的台阶上追了下来。她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跌倒在我的车门前。
她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攥住我的西裤下摆。眼泪混着脸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
“孟渊，看在我们夫妻五年的份上，你撤案好不好？他欠了那么多钱，他会被判很久的！我也面临伪证罪起诉，我会坐牢的！你帮我跟法官求求情！”
我低下头，看着她紧抓我裤管的双手。
我抬起脚，用力抽回了裤腿。随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弯下腰，在被她碰过的西裤布料上擦了两下。
“你的死活，从你当庭指认我伪造公款合同的那一秒起，就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将那张擦过的湿巾扔进脚垫旁的垃圾桶。
一脚油门，车轮碾过她身旁的水洼，直接驶出法院广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郊的阳光福利院门口。
张院长拉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走到我面前。“孟律，小宝的手术很成功。您每年匿名捐助的这笔手术基金，真的救了很多孩子的命。”
小宝递给我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超人。
我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的头。接过画纸。
张院长叹了口气：“只可惜两年前冬天那批防寒物资没送成。当时商家说是您太太打电话全款退掉了，孩子们那年冬天硬生生挨了过去。”
我站起身，手里的画纸被捏得微微发皱。
两年前，我花三万块订了一批羽绒服准备送来。宋佳薇知道后，背着我打电话退单要回了钱。
我质问她时，她正在给程奕枭买一块三万块的手表。她翻着白眼说：“你装什么大善人？奕枭马上要去谈生意，没有一块好表怎么撑场面？那些孤儿冻一下又死不了。”
我收起回忆，对张院长点了点头：“以后所有的资金，都由我个人账户直接对公打款。”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宋佳薇刚打车回到她居住的公寓。
她掏出钥匙插进门锁，却怎么也拧不动。物业的封条已经贴在了门缝上。
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传出粗暴男人的吼声。
“宋佳薇是吧？程奕枭进去了，但他用你那个科创公司做的抵押贷款爆雷了。
对赌协议上白纸黑字是你法人的签字。七百万的连带债务，三天内不还，我们去拿你的一条腿抵债！”
宋佳薇吓得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地上。
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她无处可去，只能沿着街边拼命奔跑。
她躲进一个没有灯光的立交桥洞底下。浑身湿透，高跟鞋跑丢了一只，脚底磨出了血泡。
她捡起屏幕摔碎的手机，点开微信，翻出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里面满屏全是我过去的留言。
“今天降温，胃药在包的夹层，记得饭后吃。”
“你爱吃的那家城南灌汤包买到了，我已经放在门卫室保温。”
“晚上应酬别喝酒，我去接你。”
宋佳薇看着这些记录，突然捂住脸，在桥洞的泥水里嚎啕大哭。
第二天清晨，律所地下车库。
我刚把车停进车位。宋佳薇从旁边的柱子后冲了出来，直接用身体挡在我的车头前。
她披头散发，身上的裙子沾满泥污。
见我不下车，她开始用力扇自己的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孟渊我错了！我瞎了眼！我被那个畜生骗了！”
她走到驾驶室门外，拍打着车窗。“你帮我还清那笔债好不好？我再也不见程奕枭了，我跟你复婚，我以后天天在家里给你做饭，我乖乖做孟太太！”
我按下车窗按钮，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我直视着她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宋女士，孟太太这个称呼，脏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高利贷找你，你可以报警。别找我。”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她的哭喊。我挂上倒挡，转动方向盘，绕开她驶入另一个空车位。
下午，我坐在办公桌前批改师弟递交的起诉书。
助理匆匆推开门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孟律！出事了。刚刚派出所来电话核实情况，宋佳薇被高利贷催收的人堵在了顶楼天台，她想顺着下水管道跑，没抓稳，从三楼摔下去了！”
7
我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停顿了一秒，墨水在起诉书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我盖上笔帽，把文件推回给师弟。“重新打印一份，这里污了。”
助理站在桌前喘着气：“孟律，医院那边说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受损，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了。他们问您去不去签字？”
我拿过抽纸擦了擦手指。“告诉医院，我已经不是家属了，找居委会代签。另外，把法院那份非法转移财产的追缴执行书，用同城快送寄到她的病床头。”
半个月后，案件终审判决书寄到了律所。
我坐在办公室里，拆开法院的牛皮纸信封，逐字阅读。
程奕枭犯合同诈骗罪、重婚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
宋佳薇犯伪证罪，念其被胁迫及身体伤残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执行。
其名下所有隐匿财产及公司账户余额强制划拨，用于偿还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与此同时，市看守所探视室。
铁门打开，两名狱警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宋佳薇进入房间。
隔着防弹玻璃，剃了光头、穿着囚服的程奕枭被人带了出来。
程奕枭拿起面前的电话筒，看着轮椅上双腿打满钢板的宋佳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宋佳薇抓起听筒，因为情绪激动，双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塑料壳。
“畜生！你还笑！你毁了我一辈子，我的腿断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程奕枭把脸贴在玻璃上，眼底满是狠毒与嘲弄。
“你自己蠢能怪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你把老公的底牌都卖给我。
倒贴的货色就是贱！你现在就是个残废的穷光蛋，在外面慢慢被高利贷折磨死吧！”
宋佳薇气得猛砸玻璃，指甲劈裂在防弹玻璃上留下几道血印。狱警立刻上前强行将轮椅推离了探视区。
一周后。
我约了房产中介，来到曾经作为婚房的江景平层。
中介递上合同：“孟先生，按照您的要求，低于市场价两成急售，买家已经把全款打入监管账户了。”
我接过笔，在卖方确认栏签下名字。
“告诉买家，屋子里所有的家具、电器、软装，甚至墙上的挂画，全都不用保留。直接叫拆除队清空砸烂，当垃圾扔掉。”
我走出这套曾经充满谎言的房子，拿出手机，将这笔卖房款连同追缴回来的四百六十万，一分不留地全额转入了阳光福利院的公对公慈善账户。
这段溃烂的婚姻，到此被我用最物理的方式清理得干干净净。
年底，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我凭借这场零败绩的自卫反杀案，彻底坐实了业界“剥皮判官”的名号。各种高端诉讼委托如雪片般飞来。
当晚，我参加完市商会的年度晚宴，和几位企业老总在酒店大堂握手告别。
我扣好大衣纽扣，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商务车。
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外，风雪交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尺寸不合的破旧棉军大衣，腿上盖着一条满是油污的毛毯。
她的手里举着几包面巾纸，正在向路过的行人兜售。冻疮布满了她的双手。
那是宋佳薇。她的连带债务没有因为残疾而消失，她每个月连吃消炎药的钱都凑不齐。
她转过头，刚好看到我走下台阶。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扔掉手里的面巾纸，奋力用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朝我的方向扑过来。
“阿渊！孟渊！”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难听。
我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身体挡住了轮椅的去路。
宋佳薇在保镖的人墙外伸出手，试图去抓我的衣角。
我停下脚步。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我看着保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别碰她。脏了手还要洗。”
我弯腰坐进车内，车门重重关上。
隔着深色的车窗，我看到她被汽车起步的尾气喷了一脸，轮椅在雪地里滑了一下，整个人连同轮椅侧翻在泥泞的雪水里。
我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回头。
8
一个月后，除夕前夜。
寒风刺骨的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宋佳薇拖着病腿在天桥底下剧烈地咳嗽。
肺炎已经折磨了她半个月。她拿不出钱去医院，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她还要活几十年，这几十年都会在这无尽的泥沼中偿还她造下的孽。
而监狱里的程奕枭日子更不好过。因为诈骗了多方势力的钱，他在里面的每一个监舍都被重点“关照”，新伤摞着旧伤，求生不得。
晚上八点，律所里的人都走空了。
我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碎纸机旁。手里拿着最后两本标注着“宋佳薇、程奕枭”名字的副卷案宗。
我撕掉封条，将几十页的纸张顺着机器的进纸口塞了进去。
刀片绞碎纸张的沙沙声中，这些曾经试图毁掉我的证据，变成了满纸篓的废屑。我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办公室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气场极其冷艳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叶氏集团刚上任的执行总裁，叶清岚。
她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将一份厚厚的跨国并购案纠纷文件甩在桌面上。紧接着，一张写着一亿代理费的支票压在了文件上方。
她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孟律，听说你是全行业下刀最准的律师。这个案子不仅要赢，我还要让对家破产。这笔钱，买你的绝对理智和不择手段。”
我绕过办公桌，坐在她的对面。没有去看那张支票，而是直接翻开了文件第一页。
“叶总，我按小时收费。一亿太多了。”
她轻笑了一声。“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预约你未来三年的档期。”
接手案子后的半个月，我们在律所和集团之间连轴转。
凌晨两点，我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核对最后一批财务漏洞。眉头紧锁，胃里隐隐作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叶清岚没有带助理，自己端着两个马克杯走了进来。
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我的左手边。“刚泡的养胃茶，不加糖。”
她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撒娇打断我的工作，也没有抱怨熬夜的辛苦。她只是拉开椅子坐在旁边，安静地打开自己的电脑，同步处理数据。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胃里的痉挛渐渐平息。
一张文件不小心从桌上滑落。我和她同时弯腰去捡。
指尖在纸的边缘碰触。她的手很冷，眼神却极其清亮。
她自然地抽回文件放回桌面。“看进度，明天就能收网了。”
“嗯，他们逃不掉。”我回答。
第二天下午，法庭宣判，对方企业败诉并面临破产清算。我们赢得了毫无悬念。
当晚的庆功宴设在顶层的旋转餐厅。
我和叶清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
她举起手里的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壁。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合作愉快，孟律。”她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的眼睛，“下周有一个私人酒会。不知孟律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除了做我的专属法务，再兼职做一下我的男伴？”
我看着她坦荡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
这是势均力敌的对决，没有委曲求全，没有自私索取。
我眼底长久以来的冰冷终于融化，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我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我们一起走入电梯。下楼走出大堂时，冬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却只觉得清醒而自由。
“不用兼职。”我拉开她的车门，平静地说道，“如果你需要，这个身份可以签终身合同。”
她站在车门前，笑出了声。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彻底散去的乌云。
作者有话说：
法庭内死一般寂静。法槌停在半空。
我放下右手，拿起桌上一个黑色的U盘。
“审判长，我申请展示最终反证。这份反证，将直接证明原告方涉嫌伪证罪及合同诈骗。”
法官放下法槌，向书记员点头。书记员走下台，接过我手里的U盘，插入法庭的播放设备。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段带有时间戳的高清监控画面。
我站起身，指着屏幕。
“这是我书房的隐蔽监控。时间是上个月十四号下午三点。在此期间，我正在市中级法院开庭，有出庭记录为证。”
画面中，宋佳薇用备用钥匙打开书房门。程奕枭跟在她身后溜了进来。
屏幕里传出程奕枭压低的声音：“佳佳，快点，把他的私章找出来。”
宋佳薇拉开抽屉，翻找出一枚红色的印章。她拿出一叠空白的A4纸。
程奕枭握住宋佳薇的手，将私章用力按在每一张空白纸的右下角。印泥的红色在镜头下格外刺眼。
接着，程奕枭掏出一支碳素笔，对照着手机里我的签名照片，在印章上方的空白处临摹下“孟渊”两个字。
原告席上，宋佳薇猛地站了起来。她指着大屏幕尖叫出声：“这是假的！这是孟渊用电脑合成的视频！法官大人，他侵犯我的隐私！”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紫光验钞笔，走向书记员所在的物证台。
“审判长，那份所谓的阴阳合同现在作为物证就在桌上。请允许我进行紫外线照射。”
法官点头同意。
我按下验钞笔的开关，紫色的光束打在那份合同右下角的签名处。
在“孟渊”两个字和红色印章的缝隙间，清晰地浮现出一行荧光暗码。
我转头看向原告席，声音平静：“我们律所的所有重要打印纸，在出厂时都印有防伪的荧光流水号和日期戳。
你们用的这张纸，是我三个月前才带回家的。而合同上捏造的转移公款日期，却是一年前。”
“你们拿着三个月前才生产出来的防伪纸，去签一年前的合同？”
全场哗然。法官的眉头深深锁紧。
程奕枭原本靠在轮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弹了起来。
他的石膏腿重重磕在桌角，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双手死死撑住桌面。
他突然转过头，指着宋佳薇大喊：“法官大人！是她一个人干的！是她偷的章，我根本不知道这张纸是有防伪码的！这全都是她为了多拿财产策划的，我完全不知情！”
宋佳薇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桌子底下十指紧扣。
现在，面对确凿的伪证罪行，程奕枭第一秒就把她推出去顶罪。
宋佳薇浑身发抖，伸手去抓程奕枭的袖子：“奕枭，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教我怎么印上去的……”
程奕枭一把甩开她的手，甚至向后推了一把：“你少血口喷人！你这恶毒的女人，不仅算计你前夫，连我也想拉下水！”
我没有给他们继续狗咬狗的时间。
我走回被告席，拿起另外三个厚厚的文件袋，递交给走过来的法警。
“审判长，这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澳洲法院出具的程奕枭重婚罪立案证明，他至今未与外籍妻子办理离婚手续。”
“第二份，是程奕枭在境外欠下三千万高利贷的财务流水，以及他被跨国追债的催收记录。”
“第三份，是我整理的宋佳薇向程奕枭转移的四百六十万夫妻共同财产的追缴申请书。这笔钱，已经被程奕枭用于偿还个人高利贷。其行为已构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巨额诈骗。”
每一句话落地，程奕枭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当我说到“诈骗”两个字时，他双腿一软，连轮椅都没坐稳，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法官快速翻阅完几份铁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本庭宣布，原告宋佳薇提出的离婚财产诉求与事实严重不符，当庭驳回。
关于原告方涉嫌伪造证据、涉嫌诈骗等刑事犯罪线索，本庭立即中止民事审理！”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
“法警，立刻将嫌疑人程奕枭当场控制！移交经侦大队立案调查！”
两名法警迅速上前。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了程奕枭的手腕上。
程奕枭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冤枉，被法警强行拖出法庭。
宋佳薇面无血色地站在原地。她突然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越过原告席的隔离带，扑向我的被告席。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孟渊，阿渊！你救救我，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我不知道那是高利贷！我是被骗的！”
我向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
我没有看她，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福利院张院长的声音：“孟律，资助项目的那个先心病孩子今天出院了，孩子们都说想见您。”
“我半小时后到。”
我挂断电话，将卷宗装进公文包。扣好西装纽扣，转身向法庭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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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法院大楼。
宋佳薇从后面的台阶上追了下来。她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跌倒在我的车门前。
她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攥住我的西裤下摆。眼泪混着脸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
“孟渊，看在我们夫妻五年的份上，你撤案好不好？他欠了那么多钱，他会被判很久的！我也面临伪证罪起诉，我会坐牢的！你帮我跟法官求求情！”
我低下头，看着她紧抓我裤管的双手。
我抬起脚，用力抽回了裤腿。随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弯下腰，在被她碰过的西裤布料上擦了两下。
“你的死活，从你当庭指认我伪造公款合同的那一秒起，就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将那张擦过的湿巾扔进脚垫旁的垃圾桶。
一脚油门，车轮碾过她身旁的水洼，直接驶出法院广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郊的阳光福利院门口。
张院长拉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走到我面前。“孟律，小宝的手术很成功。您每年匿名捐助的这笔手术基金，真的救了很多孩子的命。”
小宝递给我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超人。
我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的头。接过画纸。
张院长叹了口气：“只可惜两年前冬天那批防寒物资没送成。当时商家说是您太太打电话全款退掉了，孩子们那年冬天硬生生挨了过去。”
我站起身，手里的画纸被捏得微微发皱。
两年前，我花三万块订了一批羽绒服准备送来。宋佳薇知道后，背着我打电话退单要回了钱。
我质问她时，她正在给程奕枭买一块三万块的手表。她翻着白眼说：“你装什么大善人？奕枭马上要去谈生意，没有一块好表怎么撑场面？那些孤儿冻一下又死不了。”
我收起回忆，对张院长点了点头：“以后所有的资金，都由我个人账户直接对公打款。”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宋佳薇刚打车回到她居住的公寓。
她掏出钥匙插进门锁，却怎么也拧不动。物业的封条已经贴在了门缝上。
她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传出粗暴男人的吼声。
“宋佳薇是吧？程奕枭进去了，但他用你那个科创公司做的抵押贷款爆雷了。
对赌协议上白纸黑字是你法人的签字。七百万的连带债务，三天内不还，我们去拿你的一条腿抵债！”
宋佳薇吓得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地上。
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她无处可去，只能沿着街边拼命奔跑。
她躲进一个没有灯光的立交桥洞底下。浑身湿透，高跟鞋跑丢了一只，脚底磨出了血泡。
她捡起屏幕摔碎的手机，点开微信，翻出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里面满屏全是我过去的留言。
“今天降温，胃药在包的夹层，记得饭后吃。”
“你爱吃的那家城南灌汤包买到了，我已经放在门卫室保温。”
“晚上应酬别喝酒，我去接你。”
宋佳薇看着这些记录，突然捂住脸，在桥洞的泥水里嚎啕大哭。
第二天清晨，律所地下车库。
我刚把车停进车位。宋佳薇从旁边的柱子后冲了出来，直接用身体挡在我的车头前。
她披头散发，身上的裙子沾满泥污。
见我不下车，她开始用力扇自己的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孟渊我错了！我瞎了眼！我被那个畜生骗了！”
她走到驾驶室门外，拍打着车窗。“你帮我还清那笔债好不好？我再也不见程奕枭了，我跟你复婚，我以后天天在家里给你做饭，我乖乖做孟太太！”
我按下车窗按钮，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我直视着她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宋女士，孟太太这个称呼，脏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高利贷找你，你可以报警。别找我。”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她的哭喊。我挂上倒挡，转动方向盘，绕开她驶入另一个空车位。
下午，我坐在办公桌前批改师弟递交的起诉书。
助理匆匆推开门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孟律！出事了。刚刚派出所来电话核实情况，宋佳薇被高利贷催收的人堵在了顶楼天台，她想顺着下水管道跑，没抓稳，从三楼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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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停顿了一秒，墨水在起诉书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我盖上笔帽，把文件推回给师弟。“重新打印一份，这里污了。”
助理站在桌前喘着气：“孟律，医院那边说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受损，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了。他们问您去不去签字？”
我拿过抽纸擦了擦手指。“告诉医院，我已经不是家属了，找居委会代签。另外，把法院那份非法转移财产的追缴执行书，用同城快送寄到她的病床头。”
半个月后，案件终审判决书寄到了律所。
我坐在办公室里，拆开法院的牛皮纸信封，逐字阅读。
程奕枭犯合同诈骗罪、重婚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
宋佳薇犯伪证罪，念其被胁迫及身体伤残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执行。
其名下所有隐匿财产及公司账户余额强制划拨，用于偿还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与此同时，市看守所探视室。
铁门打开，两名狱警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宋佳薇进入房间。
隔着防弹玻璃，剃了光头、穿着囚服的程奕枭被人带了出来。
程奕枭拿起面前的电话筒，看着轮椅上双腿打满钢板的宋佳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宋佳薇抓起听筒，因为情绪激动，双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塑料壳。
“畜生！你还笑！你毁了我一辈子，我的腿断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程奕枭把脸贴在玻璃上，眼底满是狠毒与嘲弄。
“你自己蠢能怪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你把老公的底牌都卖给我。
倒贴的货色就是贱！你现在就是个残废的穷光蛋，在外面慢慢被高利贷折磨死吧！”
宋佳薇气得猛砸玻璃，指甲劈裂在防弹玻璃上留下几道血印。狱警立刻上前强行将轮椅推离了探视区。
一周后。
我约了房产中介，来到曾经作为婚房的江景平层。
中介递上合同：“孟先生，按照您的要求，低于市场价两成急售，买家已经把全款打入监管账户了。”
我接过笔，在卖方确认栏签下名字。
“告诉买家，屋子里所有的家具、电器、软装，甚至墙上的挂画，全都不用保留。直接叫拆除队清空砸烂，当垃圾扔掉。”
我走出这套曾经充满谎言的房子，拿出手机，将这笔卖房款连同追缴回来的四百六十万，一分不留地全额转入了阳光福利院的公对公慈善账户。
这段溃烂的婚姻，到此被我用最物理的方式清理得干干净净。
年底，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我凭借这场零败绩的自卫反杀案，彻底坐实了业界“剥皮判官”的名号。各种高端诉讼委托如雪片般飞来。
当晚，我参加完市商会的年度晚宴，和几位企业老总在酒店大堂握手告别。
我扣好大衣纽扣，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商务车。
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外，风雪交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尺寸不合的破旧棉军大衣，腿上盖着一条满是油污的毛毯。
她的手里举着几包面巾纸，正在向路过的行人兜售。冻疮布满了她的双手。
那是宋佳薇。她的连带债务没有因为残疾而消失，她每个月连吃消炎药的钱都凑不齐。
她转过头，刚好看到我走下台阶。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扔掉手里的面巾纸，奋力用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朝我的方向扑过来。
“阿渊！孟渊！”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难听。
我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身体挡住了轮椅的去路。
宋佳薇在保镖的人墙外伸出手，试图去抓我的衣角。
我停下脚步。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我看着保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别碰她。脏了手还要洗。”
我弯腰坐进车内，车门重重关上。
隔着深色的车窗，我看到她被汽车起步的尾气喷了一脸，轮椅在雪地里滑了一下，整个人连同轮椅侧翻在泥泞的雪水里。
我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回头。
8
一个月后，除夕前夜。
寒风刺骨的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宋佳薇拖着病腿在天桥底下剧烈地咳嗽。
肺炎已经折磨了她半个月。她拿不出钱去医院，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她还要活几十年，这几十年都会在这无尽的泥沼中偿还她造下的孽。
而监狱里的程奕枭日子更不好过。因为诈骗了多方势力的钱，他在里面的每一个监舍都被重点“关照”，新伤摞着旧伤，求生不得。
晚上八点，律所里的人都走空了。
我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碎纸机旁。手里拿着最后两本标注着“宋佳薇、程奕枭”名字的副卷案宗。
我撕掉封条，将几十页的纸张顺着机器的进纸口塞了进去。
刀片绞碎纸张的沙沙声中，这些曾经试图毁掉我的证据，变成了满纸篓的废屑。我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办公室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气场极其冷艳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叶氏集团刚上任的执行总裁，叶清岚。
她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将一份厚厚的跨国并购案纠纷文件甩在桌面上。紧接着，一张写着一亿代理费的支票压在了文件上方。
她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孟律，听说你是全行业下刀最准的律师。这个案子不仅要赢，我还要让对家破产。这笔钱，买你的绝对理智和不择手段。”
我绕过办公桌，坐在她的对面。没有去看那张支票，而是直接翻开了文件第一页。
“叶总，我按小时收费。一亿太多了。”
她轻笑了一声。“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预约你未来三年的档期。”
接手案子后的半个月，我们在律所和集团之间连轴转。
凌晨两点，我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核对最后一批财务漏洞。眉头紧锁，胃里隐隐作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叶清岚没有带助理，自己端着两个马克杯走了进来。
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我的左手边。“刚泡的养胃茶，不加糖。”
她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撒娇打断我的工作，也没有抱怨熬夜的辛苦。她只是拉开椅子坐在旁边，安静地打开自己的电脑，同步处理数据。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胃里的痉挛渐渐平息。
一张文件不小心从桌上滑落。我和她同时弯腰去捡。
指尖在纸的边缘碰触。她的手很冷，眼神却极其清亮。
她自然地抽回文件放回桌面。“看进度，明天就能收网了。”
“嗯，他们逃不掉。”我回答。
第二天下午，法庭宣判，对方企业败诉并面临破产清算。我们赢得了毫无悬念。
当晚的庆功宴设在顶层的旋转餐厅。
我和叶清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
她举起手里的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壁。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合作愉快，孟律。”她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的眼睛，“下周有一个私人酒会。不知孟律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除了做我的专属法务，再兼职做一下我的男伴？”
我看着她坦荡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
这是势均力敌的对决，没有委曲求全，没有自私索取。
我眼底长久以来的冰冷终于融化，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我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我们一起走入电梯。下楼走出大堂时，冬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却只觉得清醒而自由。
“不用兼职。”我拉开她的车门，平静地说道，“如果你需要，这个身份可以签终身合同。”
她站在车门前，笑出了声。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彻底散去的乌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