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傅总，姜女士她……”助理声音发抖，捏着张刚从护士站打印的单子。
傅景深站在抢救室外。
看着地上的血，心脏一阵强烈的恐慌。
“她人呢！囡囡呢！”傅景深一把揪起助理衣领。
“不是说只是哮喘犯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助理猛咽唾沫。
“护士说。姜女士为了逼保镖让路，砸了消防栓，用玻璃割了脖子。”
“刘主任赶到的时候，囡囡已经重度缺氧。”
傅景深瞳孔猛缩。
他一把推开助理，疯了般冲向护士站。
“姜时微在哪里。把你们院长叫出来。”
整个医院，没人能给他答案。
监控在三小时前被黑客清空。
姜时微和那个插满管子的孩子，凭空蒸发了。
他去查我的银行卡。
附属卡全注销了。那两千万退款，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傅景深飙车狂奔回半山别墅。
推门那一刻，他还以为能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冷冰冰找他要钱。
可客厅空空荡荡。
墙上的全家福没了，换成了林湘母子的游乐园合照。
玄关处，囡囡最爱的兔子拖鞋被丢进了垃圾桶。
“景深，你回来了？”
林湘穿着我的真丝睡衣从楼上走下，笑得温婉极了。
“时微姐的东西太占地方了。我这个人直肠子，寻思着早点腾空了住着舒服，就让人把旧东西扔杂物间了。”
傅景深看都没看她一眼。
凭直觉推开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灰尘扑面。
堆积如山的纸箱中间，我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
没掉眼泪，没控诉，脖子上深可见肉的伤口只草草贴了块纱布。
我麻木地看着他推门进来。
“时微……”傅景深声音颤抖，上前一步想碰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囡囡呢。她到底怎么样了。”
我没躲。
抬手，从纸箱上捡起两份文件。
一份，盖钢印的离婚证；一份，签好字的病危通知书。
我把文件递到他眼前。
“傅景深。”我声音极轻。
“不用再给钱了。”
他死死盯着“抢救无效”四个字，手指抖成筛子。
“你。你在胡说什么。”
“囡囡不在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亲手，把她的命，换给了小杰的膝盖。”
傅景深脸白得像鬼。
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纸箱。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猛抬头冲我大吼。
“姜时微。你又在骗我对不对。你为了要钱，连这种恶毒的谎言都编的出来。”
我没反驳。只静静看着他发疯。
结束了，傅景深。
你的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6
“姜时微，你说话啊。你把囡囡藏哪儿了。”
傅景深疯狂把离婚证和通知书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一样落在灰暗的地板上。
“你以为搞张假证明就能威胁我妥协。我告诉你，没门。”
他眼珠通红，试图用以前的逻辑逼我屈服。
“你现在立刻把囡囡带回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你的卡我会重新开通，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看着他自欺欺人的丑态。
我没解释，连愤怒都没了。
弯腰从纸箱翻出一本发黄的记事本。
啪！
狠狠砸在傅景深脸上。
硬书角划破他颧骨，拉出一道血痕。
“自己看。”我吐出三个字。
傅景深被打偏了头，愣愣捡起记事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囡囡歪歪扭扭的拼音和汉字。
5月10日，晴。今天妈妈赚了一千块。
妈妈说，只要攒够很多很多钱，就能向林阿姨买回爸爸一天。
我今天没有咳嗽，也没有吃糖。省下的钱，够买爸爸一分钟吗。
傅景深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他疯了一样往后翻。
6月1日，儿童节。爸爸去陪小杰哥哥去游乐园了。
妈妈收了爸爸两万块。
我好疼，喘不上气。但是妈妈说，有了这两万块，我就能多活一天。
如果我死了，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卖爸爸了。
最后一页，字迹因为泪水晕染开来。
今天端午节，爸爸背我下楼的时候，林阿姨打电话说她害怕。
爸爸走了。
我让爸爸把钱转给妈妈。记得乘三。
因为乘三的钱，够买妈妈不哭。
傅景深死死盯着被泪水晕染的字，眼珠红得快要滴血，喉咙里爆出剧烈的干呕声。
“不是的……爸爸不是要卖钱……”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手指几乎要把纸张捏碎。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化作砸碎他灵魂的铁锤。
心理防线轰然崩塌。傅景深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啪！他疯狂扇自己耳光。脆响在杂物间回荡，直到嘴角全部破裂淌血。
“囡囡……爸爸错了……你把钱收回去好不好！我的囡囡啊！”他将记事本死死按在胸口，瘫在地板上凄厉哀嚎。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里没半点怜悯。
转身，推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雨夜。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单上。
囡囡正坐在床上拿画笔涂鸦，脸还有些白，但呼吸平稳。
那晚在抢救室，我用天价租金和转让药名额的五百万，包下了一架全套ICU的医疗专机。
在刘主任死命协助下，完成秘密跨国转移。
囡囡从鬼门关活了过来。
“妈妈。”囡囡看到我，放下画笔伸出手。
我走过去，将她给抱进怀里。
“画的什么。”我轻声问了一句。
囡囡把手里的画纸举起来。
画上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被一只大灰狼吞进了肚子里面。
“妈妈。”囡囡眼神里带着极强的自我保护。
“那个不给我治病、把我丢在医院的坏爸爸，真的被大灰狼吃掉了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非常温柔。
“嗯。”
“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7
两年以后。
苏黎世。
我穿着定制套装，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
“姜总，收购案已经全部敲定。预计下个季度，我们在欧洲市场的占有率将提升百分之三十。”
助理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签下名字，合上这支钢笔。
“干得不错。”
从国内那个满身铜臭的捞女，到华尔街和欧洲圈闻风丧胆的操盘手。
我只用了整整两年。
囡囡在医疗团队的呵护下，不仅控制了哮喘，还展现出钢琴天赋。
一切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除了，偶尔从国内传回来的消息。
“姜总。”助理犹豫了一下，递过另一份报告。
“国内传来的消息。傅氏集团上周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我端咖啡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吗。”
助理点了点头。
“林湘倒台了。当年她替傅景深挡的那一棍，实则是她伙同对家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用兄弟情义套牢傅景深，慢慢转移傅氏的资产。”
“真相曝光以后，林湘母子被债主逼的走投无路，进去了。”
我直接冷笑一声。
“傅景深呢。”
“疯了。”助理满脸唏嘘。
“得知真相后，查出了当年您带囡囡出国的航班记录。这两年，他在全世界找你们。”
“听说他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我放下咖啡杯，眼神毫无波澜。
“知道了。把他的名字加进安保的黑名单。”
但孽缘，不是拉黑就能彻底断干净的。
半个月后。
我前往囡囡就读的音乐学院接她放学。
刚把车停在校门外。
我就看到了那个跪在院门外的男人。
正是傅景深。
他套着件破烂大衣，头发全白，形销骨立。
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死攥着一个早褪了色的兔子玩偶。
“囡囡。囡囡。”
他嘴里机械地念叨，嗓子嘶哑漏风。
放学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囡囡背着小书包，和同学一起走出来。
她穿着小风衣，长的很精致。
傅景深看见囡囡那一刻，像触电般剧烈战栗。
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却重重栽回地上。
只能连滚带爬朝囡囡扑去。
“囡囡。爸爸的囡囡。”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囡囡被这举动给直接吓了一大跳。
她警惕的后退两步，躲到安保人员身后。
我快步走过去，将囡囡护在身后。
“妈妈。”囡囡满脸陌生指着地上这摊烂泥。
“这个要饭的叔叔是谁呀。”
她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下。
“他长的好像林阿姨手机里的那个坏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抽干。
傅景深僵在半空的手，触电般定住。
他抬起头看着囡囡。
“要饭的。叔叔。”
“坏人。”
这两句童言，碾碎了他心里最后哪怕一丁点妄想。
被彻底褫夺父亲身份的痛，拉扯得他连呼吸都带血。
“囡囡。我是爸爸啊。”
他哭喊着，眼泪糊了满脸。
囡囡往我怀里面缩了缩。
“你才不是。我没有爸爸，你是个坏人。”
我冷眼看着地上这只可怜虫：
“傅先生，离我女儿远点。”
“再发癫，我不介意让人把你当流浪汉扔进垃圾桶。”
8
傅景深像条死狗一样被保安拖走。
没反抗，只直勾勾盯着囡囡的背影，眼神彻底死灰。
回到了别墅里面。
我刚安抚好囡囡睡下，助理的电话就马上打了过来。
“姜总，出事了。”助理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傅景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他名下所有的海外隐秘资产、信托基金，以及庄园，全部无条件转让到了囡囡的名下。”
“这些估值至少有三百亿。”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苏黎世夜景。
“他想干什么。”
“他的律师说，这是傅先生用来赎罪的。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做父亲，只求这些钱能保障囡囡一生无忧。”
赎罪？
我没忍住，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当年，他为了林湘的一句害怕，用三十万买断了端午节的陪伴时间。
为了小杰砸碎救命机器，用五百万狠狠的砸在我的脸上。
为了擦破皮的膝盖，强行调走医生，差点要了囡囡的命。
现在一无所有了，拿最后的底牌砸三百亿找存在感？
想靠这招在女儿的命里留下个好爸爸的牌坊？
“姜总，这些资产转让书已经寄到欧洲分部了。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我转过身，直接走到了书桌前。
“把那些文件全都拿过来。”
半小时后，助理带着一叠文件敲开了我的门。
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直接按下了碎纸机的开关。
机器马上发出轰鸣声音。
那些转让书、代表着傅景深最后一点自尊。
被毫不留情的绞成了纸屑。
助理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姜总，这。”
我拍掉手上的纸灰，语调平淡：
“去回复他的律师。”
“就当是当年的精神损失费，连本带利全都收了。”
“至于这笔钱，全数捐给欧洲呼吸道疾病慈善机构。”
我看着碎纸机里的那些废纸。
“告诉傅景深，他的钱，我嫌脏。”
他以为给得够多，就能洗干净这身罪孽。
但我偏要剥夺他最后这点念想。
我要让他知道，他连用钱赎罪的资格都不配有。
几天之后，国内传回一些消息。
傅景深收到律师回复那一秒，当场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彻底变得疯了。
把自己的身体关在那个属于我们的半山别墅里。
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白的相框拼命磕头。
嘴里不停的在那边重复着：“时微，我转账了。我乘三了。你把囡囡还给我。”
但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死也好，疯也罢。
在我眼里，连一串跳动的数字都不如。
生活继续向前发展。
没有他，我和囡囡过得更加开心灿烂。
9
十五年以后。
维也纳金色大厅。
聚光灯下，二十二岁的囡囡穿着礼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
一曲命运交响曲顿时震撼全场。
她已经成了钢琴家。
健康，自信，光芒万丈。
我在台下的贵宾席上，看着台上的女孩，眼眶发热。
演出结束后，来到了后台。
助理递给我一部专线手机。
“姜总，国内的电话。是傅景深的主治医生。”
我伸手接过了电话。
“姜女士。”医生的声音透着疲惫。
“傅先生因为早年酗酒和抑郁，癌细胞扩散，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他耗尽心血和金钱，在全球各地收购了囡囡的周边、唱片和海报。”
“他的病房里贴满了囡囡的照片。”
医生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哀求。
“他撑不过今天晚上了。临终前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见您和囡囡最后一面。”
“他说，哪怕只是在视频里看一眼也好。”
我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漏出的风箱般残喘声。
那是傅景深在死亡线上的挣扎。
整整过去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他活得猪狗不如。
在铺天盖地的悔恨和孤独里，生生熬干了命。
“抱歉。”我毫无起伏地开口，“我们很忙，没空。”
电话被挂断了。
转过身，囡囡从后面跑过来。
“妈妈。我弹的好不好。”
我笑着迎上去，将她给抱进怀里。
“完美极了，我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
国内，重症监护室里。
傅景深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那个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直接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那对母女。
而是我曾经的一名助理。
助理面无表情的走到病床前。
从公文包里拿出捐赠证书放在他的枕边。
“傅先生。”助理冷冷的看着他。
“姜女士和她女儿今天在维也纳有演出，没空过来。”
“您的那些遗产，我们已经全部代您捐给了呼吸道疾病基金会。”
傅景深的眼珠艰难的转动了一下。
嘴唇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助理俯下身，将我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
“姜女士让我给你带句话。”
“欠款已清，死生不复相见。”
傅景深浑身猛的一震。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探出，想去死抓那张证书。
却在碰到纸张边缘的瞬间，脱力砸落。
一滴眼泪，从他眼眶滑落。
在无人知晓的悔恨与巨大的孤独中。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拉出一道刺耳的长直线。
而维也纳的夜空，正绽放绚烂的烟花。
（完）
作者有话说：
“傅总，姜女士她……”助理声音发抖，捏着张刚从护士站打印的单子。
傅景深站在抢救室外。
看着地上的血，心脏一阵强烈的恐慌。
“她人呢！囡囡呢！”傅景深一把揪起助理衣领。
“不是说只是哮喘犯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助理猛咽唾沫。
“护士说。姜女士为了逼保镖让路，砸了消防栓，用玻璃割了脖子。”
“刘主任赶到的时候，囡囡已经重度缺氧。”
傅景深瞳孔猛缩。
他一把推开助理，疯了般冲向护士站。
“姜时微在哪里。把你们院长叫出来。”
整个医院，没人能给他答案。
监控在三小时前被黑客清空。
姜时微和那个插满管子的孩子，凭空蒸发了。
他去查我的银行卡。
附属卡全注销了。那两千万退款，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傅景深飙车狂奔回半山别墅。
推门那一刻，他还以为能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冷冰冰找他要钱。
可客厅空空荡荡。
墙上的全家福没了，换成了林湘母子的游乐园合照。
玄关处，囡囡最爱的兔子拖鞋被丢进了垃圾桶。
“景深，你回来了？”
林湘穿着我的真丝睡衣从楼上走下，笑得温婉极了。
“时微姐的东西太占地方了。我这个人直肠子，寻思着早点腾空了住着舒服，就让人把旧东西扔杂物间了。”
傅景深看都没看她一眼。
凭直觉推开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灰尘扑面。
堆积如山的纸箱中间，我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
没掉眼泪，没控诉，脖子上深可见肉的伤口只草草贴了块纱布。
我麻木地看着他推门进来。
“时微……”傅景深声音颤抖，上前一步想碰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囡囡呢。她到底怎么样了。”
我没躲。
抬手，从纸箱上捡起两份文件。
一份，盖钢印的离婚证；一份，签好字的病危通知书。
我把文件递到他眼前。
“傅景深。”我声音极轻。
“不用再给钱了。”
他死死盯着“抢救无效”四个字，手指抖成筛子。
“你。你在胡说什么。”
“囡囡不在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亲手，把她的命，换给了小杰的膝盖。”
傅景深脸白得像鬼。
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纸箱。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猛抬头冲我大吼。
“姜时微。你又在骗我对不对。你为了要钱，连这种恶毒的谎言都编的出来。”
我没反驳。只静静看着他发疯。
结束了，傅景深。
你的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6
“姜时微，你说话啊。你把囡囡藏哪儿了。”
傅景深疯狂把离婚证和通知书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一样落在灰暗的地板上。
“你以为搞张假证明就能威胁我妥协。我告诉你，没门。”
他眼珠通红，试图用以前的逻辑逼我屈服。
“你现在立刻把囡囡带回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你的卡我会重新开通，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看着他自欺欺人的丑态。
我没解释，连愤怒都没了。
弯腰从纸箱翻出一本发黄的记事本。
啪！
狠狠砸在傅景深脸上。
硬书角划破他颧骨，拉出一道血痕。
“自己看。”我吐出三个字。
傅景深被打偏了头，愣愣捡起记事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囡囡歪歪扭扭的拼音和汉字。
5月10日，晴。今天妈妈赚了一千块。
妈妈说，只要攒够很多很多钱，就能向林阿姨买回爸爸一天。
我今天没有咳嗽，也没有吃糖。省下的钱，够买爸爸一分钟吗。
傅景深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他疯了一样往后翻。
6月1日，儿童节。爸爸去陪小杰哥哥去游乐园了。
妈妈收了爸爸两万块。
我好疼，喘不上气。但是妈妈说，有了这两万块，我就能多活一天。
如果我死了，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卖爸爸了。
最后一页，字迹因为泪水晕染开来。
今天端午节，爸爸背我下楼的时候，林阿姨打电话说她害怕。
爸爸走了。
我让爸爸把钱转给妈妈。记得乘三。
因为乘三的钱，够买妈妈不哭。
傅景深死死盯着被泪水晕染的字，眼珠红得快要滴血，喉咙里爆出剧烈的干呕声。
“不是的……爸爸不是要卖钱……”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手指几乎要把纸张捏碎。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化作砸碎他灵魂的铁锤。
心理防线轰然崩塌。傅景深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啪！他疯狂扇自己耳光。脆响在杂物间回荡，直到嘴角全部破裂淌血。
“囡囡……爸爸错了……你把钱收回去好不好！我的囡囡啊！”他将记事本死死按在胸口，瘫在地板上凄厉哀嚎。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里没半点怜悯。
转身，推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雨夜。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单上。
囡囡正坐在床上拿画笔涂鸦，脸还有些白，但呼吸平稳。
那晚在抢救室，我用天价租金和转让药名额的五百万，包下了一架全套ICU的医疗专机。
在刘主任死命协助下，完成秘密跨国转移。
囡囡从鬼门关活了过来。
“妈妈。”囡囡看到我，放下画笔伸出手。
我走过去，将她给抱进怀里。
“画的什么。”我轻声问了一句。
囡囡把手里的画纸举起来。
画上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被一只大灰狼吞进了肚子里面。
“妈妈。”囡囡眼神里带着极强的自我保护。
“那个不给我治病、把我丢在医院的坏爸爸，真的被大灰狼吃掉了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非常温柔。
“嗯。”
“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7
两年以后。
苏黎世。
我穿着定制套装，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
“姜总，收购案已经全部敲定。预计下个季度，我们在欧洲市场的占有率将提升百分之三十。”
助理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签下名字，合上这支钢笔。
“干得不错。”
从国内那个满身铜臭的捞女，到华尔街和欧洲圈闻风丧胆的操盘手。
我只用了整整两年。
囡囡在医疗团队的呵护下，不仅控制了哮喘，还展现出钢琴天赋。
一切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除了，偶尔从国内传回来的消息。
“姜总。”助理犹豫了一下，递过另一份报告。
“国内传来的消息。傅氏集团上周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我端咖啡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吗。”
助理点了点头。
“林湘倒台了。当年她替傅景深挡的那一棍，实则是她伙同对家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用兄弟情义套牢傅景深，慢慢转移傅氏的资产。”
“真相曝光以后，林湘母子被债主逼的走投无路，进去了。”
我直接冷笑一声。
“傅景深呢。”
“疯了。”助理满脸唏嘘。
“得知真相后，查出了当年您带囡囡出国的航班记录。这两年，他在全世界找你们。”
“听说他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我放下咖啡杯，眼神毫无波澜。
“知道了。把他的名字加进安保的黑名单。”
但孽缘，不是拉黑就能彻底断干净的。
半个月后。
我前往囡囡就读的音乐学院接她放学。
刚把车停在校门外。
我就看到了那个跪在院门外的男人。
正是傅景深。
他套着件破烂大衣，头发全白，形销骨立。
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死攥着一个早褪了色的兔子玩偶。
“囡囡。囡囡。”
他嘴里机械地念叨，嗓子嘶哑漏风。
放学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囡囡背着小书包，和同学一起走出来。
她穿着小风衣，长的很精致。
傅景深看见囡囡那一刻，像触电般剧烈战栗。
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却重重栽回地上。
只能连滚带爬朝囡囡扑去。
“囡囡。爸爸的囡囡。”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囡囡被这举动给直接吓了一大跳。
她警惕的后退两步，躲到安保人员身后。
我快步走过去，将囡囡护在身后。
“妈妈。”囡囡满脸陌生指着地上这摊烂泥。
“这个要饭的叔叔是谁呀。”
她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下。
“他长的好像林阿姨手机里的那个坏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抽干。
傅景深僵在半空的手，触电般定住。
他抬起头看着囡囡。
“要饭的。叔叔。”
“坏人。”
这两句童言，碾碎了他心里最后哪怕一丁点妄想。
被彻底褫夺父亲身份的痛，拉扯得他连呼吸都带血。
“囡囡。我是爸爸啊。”
他哭喊着，眼泪糊了满脸。
囡囡往我怀里面缩了缩。
“你才不是。我没有爸爸，你是个坏人。”
我冷眼看着地上这只可怜虫：
“傅先生，离我女儿远点。”
“再发癫，我不介意让人把你当流浪汉扔进垃圾桶。”
8
傅景深像条死狗一样被保安拖走。
没反抗，只直勾勾盯着囡囡的背影，眼神彻底死灰。
回到了别墅里面。
我刚安抚好囡囡睡下，助理的电话就马上打了过来。
“姜总，出事了。”助理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傅景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他名下所有的海外隐秘资产、信托基金，以及庄园，全部无条件转让到了囡囡的名下。”
“这些估值至少有三百亿。”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苏黎世夜景。
“他想干什么。”
“他的律师说，这是傅先生用来赎罪的。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做父亲，只求这些钱能保障囡囡一生无忧。”
赎罪？
我没忍住，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当年，他为了林湘的一句害怕，用三十万买断了端午节的陪伴时间。
为了小杰砸碎救命机器，用五百万狠狠的砸在我的脸上。
为了擦破皮的膝盖，强行调走医生，差点要了囡囡的命。
现在一无所有了，拿最后的底牌砸三百亿找存在感？
想靠这招在女儿的命里留下个好爸爸的牌坊？
“姜总，这些资产转让书已经寄到欧洲分部了。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我转过身，直接走到了书桌前。
“把那些文件全都拿过来。”
半小时后，助理带着一叠文件敲开了我的门。
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直接按下了碎纸机的开关。
机器马上发出轰鸣声音。
那些转让书、代表着傅景深最后一点自尊。
被毫不留情的绞成了纸屑。
助理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姜总，这。”
我拍掉手上的纸灰，语调平淡：
“去回复他的律师。”
“就当是当年的精神损失费，连本带利全都收了。”
“至于这笔钱，全数捐给欧洲呼吸道疾病慈善机构。”
我看着碎纸机里的那些废纸。
“告诉傅景深，他的钱，我嫌脏。”
他以为给得够多，就能洗干净这身罪孽。
但我偏要剥夺他最后这点念想。
我要让他知道，他连用钱赎罪的资格都不配有。
几天之后，国内传回一些消息。
傅景深收到律师回复那一秒，当场呕出一大口黑血。
他彻底变得疯了。
把自己的身体关在那个属于我们的半山别墅里。
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白的相框拼命磕头。
嘴里不停的在那边重复着：“时微，我转账了。我乘三了。你把囡囡还给我。”
但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死也好，疯也罢。
在我眼里，连一串跳动的数字都不如。
生活继续向前发展。
没有他，我和囡囡过得更加开心灿烂。
9
十五年以后。
维也纳金色大厅。
聚光灯下，二十二岁的囡囡穿着礼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
一曲命运交响曲顿时震撼全场。
她已经成了钢琴家。
健康，自信，光芒万丈。
我在台下的贵宾席上，看着台上的女孩，眼眶发热。
演出结束后，来到了后台。
助理递给我一部专线手机。
“姜总，国内的电话。是傅景深的主治医生。”
我伸手接过了电话。
“姜女士。”医生的声音透着疲惫。
“傅先生因为早年酗酒和抑郁，癌细胞扩散，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他耗尽心血和金钱，在全球各地收购了囡囡的周边、唱片和海报。”
“他的病房里贴满了囡囡的照片。”
医生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哀求。
“他撑不过今天晚上了。临终前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见您和囡囡最后一面。”
“他说，哪怕只是在视频里看一眼也好。”
我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漏出的风箱般残喘声。
那是傅景深在死亡线上的挣扎。
整整过去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他活得猪狗不如。
在铺天盖地的悔恨和孤独里，生生熬干了命。
“抱歉。”我毫无起伏地开口，“我们很忙，没空。”
电话被挂断了。
转过身，囡囡从后面跑过来。
“妈妈。我弹的好不好。”
我笑着迎上去，将她给抱进怀里。
“完美极了，我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
国内，重症监护室里。
傅景深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那个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直接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那对母女。
而是我曾经的一名助理。
助理面无表情的走到病床前。
从公文包里拿出捐赠证书放在他的枕边。
“傅先生。”助理冷冷的看着他。
“姜女士和她女儿今天在维也纳有演出，没空过来。”
“您的那些遗产，我们已经全部代您捐给了呼吸道疾病基金会。”
傅景深的眼珠艰难的转动了一下。
嘴唇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助理俯下身，将我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
“姜女士让我给你带句话。”
“欠款已清，死生不复相见。”
傅景深浑身猛的一震。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探出，想去死抓那张证书。
却在碰到纸张边缘的瞬间，脱力砸落。
一滴眼泪，从他眼眶滑落。
在无人知晓的悔恨与巨大的孤独中。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拉出一道刺耳的长直线。
而维也纳的夜空，正绽放绚烂的烟花。
（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