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03
我去了。
带着我全部的家当——那把生锈的美工刀。
地址在城西的废弃码头。
不能更烂的电影情节了。
我真想给那个贺之言发条短信，提醒他，下次要密谋什么大事，能不能换个有创意点的地方。
比如市中心的星巴克，买一送一。
谁能想到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他显然不懂。
我在约定的时间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躲在一百米外的一个集装箱后面。
观察地形。
这里至少有三个逃跑路线。
两个监控探头，都坏了。
风向是东南风，如果扔燃烧瓶，火会朝仓库那边烧。
别问我为什么会想这些。
在监狱里，你学不到刑法修正案，但能学到一百种生存技巧。
或者说，一百种弄死别人的方法。
他很准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进码头。
停在约定的仓库前。
车上只下来他一个人。
和我昨天在视频里看到的装扮不一样。
没穿西装，没戴金边眼镜。
一件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
那股子精英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危险。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我看见了他眼里的疲惫。
还有，藏不住的恨意。
看来，当一个复仇者，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我等了十分钟。
确定没有其他人。
才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我没走正门。
我绕到仓库的侧面，从一个破了的窗户翻了进去。
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只猫。
一只在垃圾堆里找食吃的野猫。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掐了烟，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很空旷。
只有月光从房顶的破洞里照下来，形成一束束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站在光里，我站在影子里。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在那里。
“找我干嘛？”我问。
声音很哑，像砂纸在摩擦。
太久没跟人正常说过话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慢慢地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靴子里的美工刀。
他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讲究。
进，能在一秒内制服我。
退，能保证自己不被我捅死。
他果然是个行家。
“繁思晓。”
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王芳，是繁思晓。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陌生。
像在叫一个我认识，但不熟的故人。
“七年前，我爸死了，我也死了。我花了七年时间，才重新活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直接。
“三年前，你在南城监狱‘自杀’了。但你没死。你比我藏得更深。”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得太多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他说，“我需要一个律师，一个能把洪家主送进地狱的律师。”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找错人了。”我说，“繁思晓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洗碗工。”
“不。”他摇摇头，“你没死。你的脑子没死，你的不甘心没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明处，用‘陈先生’的身份，接近他，拿到他核心的商业罪证。”
“你在暗处，用你最擅长的法律，把这些罪证变成能钉死他的棺材钉。”
“我们联手，送他上路。”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搞钱，一个搞法。
天作之合。
可我凭什么信他？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洪家主派来的？”我冷冷地问，“也许这又是他设的一个局，想看看我到底死没死透。”
“你觉得，一个成功的商人，会用这么……戏剧化的方式来试探你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只会直接派人，让你的尸体出现在某个臭水沟里。”
他说得对。
洪家主从不搞这些虚的。
可我还是不能信他。
我不能信任何人。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我脚下。
照片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坐在一个豪华别墅的窗前。
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是我妹妹，繁思予。
我唯一的亲人。
“洪家主收养了她。”贺之言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又冷又沉。
“他毁了你，又‘照顾’你的妹妹。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你懂吗？”
我当然懂。
我弯腰，捡起照片。
指尖触到繁思予脸庞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
当年我出事后，她才上大学。
我让她别管我，好好生活。
没想到，她还是落到了洪家主手里。
“救她，或者一起毁灭。”
贺之言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选。”
我看着照片里的妹妹。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我知道，我没得选。
从他找到我的那一刻起。
从他拿出这张照片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颗，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卒子。
作者有话说：
我去了。
带着我全部的家当——那把生锈的美工刀。
地址在城西的废弃码头。
不能更烂的电影情节了。
我真想给那个贺之言发条短信，提醒他，下次要密谋什么大事，能不能换个有创意点的地方。
比如市中心的星巴克，买一送一。
谁能想到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他显然不懂。
我在约定的时间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躲在一百米外的一个集装箱后面。
观察地形。
这里至少有三个逃跑路线。
两个监控探头，都坏了。
风向是东南风，如果扔燃烧瓶，火会朝仓库那边烧。
别问我为什么会想这些。
在监狱里，你学不到刑法修正案，但能学到一百种生存技巧。
或者说，一百种弄死别人的方法。
他很准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进码头。
停在约定的仓库前。
车上只下来他一个人。
和我昨天在视频里看到的装扮不一样。
没穿西装，没戴金边眼镜。
一件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
那股子精英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危险。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我看见了他眼里的疲惫。
还有，藏不住的恨意。
看来，当一个复仇者，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我等了十分钟。
确定没有其他人。
才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我没走正门。
我绕到仓库的侧面，从一个破了的窗户翻了进去。
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只猫。
一只在垃圾堆里找食吃的野猫。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掐了烟，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很空旷。
只有月光从房顶的破洞里照下来，形成一束束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站在光里，我站在影子里。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在那里。
“找我干嘛？”我问。
声音很哑，像砂纸在摩擦。
太久没跟人正常说过话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慢慢地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靴子里的美工刀。
他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讲究。
进，能在一秒内制服我。
退，能保证自己不被我捅死。
他果然是个行家。
“繁思晓。”
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王芳，是繁思晓。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陌生。
像在叫一个我认识，但不熟的故人。
“七年前，我爸死了，我也死了。我花了七年时间，才重新活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直接。
“三年前，你在南城监狱‘自杀’了。但你没死。你比我藏得更深。”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得太多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他说，“我需要一个律师，一个能把洪家主送进地狱的律师。”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找错人了。”我说，“繁思晓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洗碗工。”
“不。”他摇摇头，“你没死。你的脑子没死，你的不甘心没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明处，用‘陈先生’的身份，接近他，拿到他核心的商业罪证。”
“你在暗处，用你最擅长的法律，把这些罪证变成能钉死他的棺材钉。”
“我们联手，送他上路。”
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搞钱，一个搞法。
天作之合。
可我凭什么信他？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洪家主派来的？”我冷冷地问，“也许这又是他设的一个局，想看看我到底死没死透。”
“你觉得，一个成功的商人，会用这么……戏剧化的方式来试探你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只会直接派人，让你的尸体出现在某个臭水沟里。”
他说得对。
洪家主从不搞这些虚的。
可我还是不能信他。
我不能信任何人。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我脚下。
照片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坐在一个豪华别墅的窗前。
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是我妹妹，繁思予。
我唯一的亲人。
“洪家主收养了她。”贺之言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又冷又沉。
“他毁了你，又‘照顾’你的妹妹。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你懂吗？”
我当然懂。
我弯腰，捡起照片。
指尖触到繁思予脸庞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
当年我出事后，她才上大学。
我让她别管我，好好生活。
没想到，她还是落到了洪家主手里。
“救她，或者一起毁灭。”
贺之言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选。”
我看着照片里的妹妹。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我知道，我没得选。
从他找到我的那一刻起。
从他拿出这张照片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颗，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卒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