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020
海风很腥。
带着柴油的味道。
这是一艘开往东南亚的远洋货轮。
我们买通了船长，躲在底舱。
只有晚上，才敢上来透口气。
我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陆。
城市的灯光，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
过去的八年，像一场荒诞的梦。
现在梦醒了，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醒着活。
贺之言递给我一罐啤酒。
冰镇的，不知道他从哪个水手那里弄来的。
我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苦的，涩的。
但很爽。
他靠在我旁边，看着黑漆漆的海面。
他现在的样子，没有一点“陈先生”的影子。
胡子拉碴，穿着破T恤，像个逃荒的盲流。
“以后打算干嘛？”他问。
“找个热带小岛，开个小卖部，每天晒太阳，数零钱。”我自嘲地笑了笑，“你呢？贺大少爷？去华尔街重操旧业？”
“不去。”他喝了一口酒，“我打算去你那个小岛，在你小卖部对面开个烧烤摊，卷死你。”
我转过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笑。
我们知道，那些普通人的生活，离我们太远了。
我们是两个在血水里泡透了的怪物。
即使披上了人皮，也洗不掉骨子里的戾气。
但奇怪的是。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第一次觉得，未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怪物身边，还有另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破了海风的呼啸。
“嗡——嗡——”
是震动声。
贺之言的动作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声音是从他贴身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部卫星电话。
在他上船前，我就看着他把它关机，抠掉了电池，准备扔进海里。
但他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现在，这部本该死掉的电话，响了。
他缓缓地掏出电话。
屏幕亮着。
没有号码。
只有一串乱码。
他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逃避是没有用的，我们比谁都清楚。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海风声中。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恭喜你们。”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除掉了洪家主这个只知道吃肉的废物，又把老赵那个碍眼的绊脚石踢开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老赵那种蠢货，就能吞下贺家所有的产业吧？”
“这盘棋，你们下得不错。帮我清了盘。”
贺之言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是谁？”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现在，轮到我们了。”
“顺便提醒一句，当年出卖你父亲的那个‘叔叔’，可不止老赵一个。真正的‘叔叔’，他很想念你。”
“好好享受海风吧，孩子们。逃得越远越好。”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盲音在海风中回荡。
贺之言慢慢地放下手机。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那些关于小岛，关于烧烤摊的幻想，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那张无形的网，从来就没有破过。
它只是换了一个更大，更黑的主人。
恐惧吗？
有一点。
但我发现，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甚至有些兴奋的战栗。
我看着贺之言。
他眼里的茫然消失了。
那种熟悉的，属于复仇者的冷酷火焰，再次燃烧了起来。
我笑了。
笑得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看来，我们的假期，取消了。”我说。
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随手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就，杀回去。”他说。
我们迎着海风，并肩站着。
背后的黑暗深不可测，前方的风浪即将席卷而来。
但没关系。
地狱，我们早就去过了。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海风很腥。
带着柴油的味道。
这是一艘开往东南亚的远洋货轮。
我们买通了船长，躲在底舱。
只有晚上，才敢上来透口气。
我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陆。
城市的灯光，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
过去的八年，像一场荒诞的梦。
现在梦醒了，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醒着活。
贺之言递给我一罐啤酒。
冰镇的，不知道他从哪个水手那里弄来的。
我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苦的，涩的。
但很爽。
他靠在我旁边，看着黑漆漆的海面。
他现在的样子，没有一点“陈先生”的影子。
胡子拉碴，穿着破T恤，像个逃荒的盲流。
“以后打算干嘛？”他问。
“找个热带小岛，开个小卖部，每天晒太阳，数零钱。”我自嘲地笑了笑，“你呢？贺大少爷？去华尔街重操旧业？”
“不去。”他喝了一口酒，“我打算去你那个小岛，在你小卖部对面开个烧烤摊，卷死你。”
我转过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笑。
我们知道，那些普通人的生活，离我们太远了。
我们是两个在血水里泡透了的怪物。
即使披上了人皮，也洗不掉骨子里的戾气。
但奇怪的是。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第一次觉得，未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怪物身边，还有另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破了海风的呼啸。
“嗡——嗡——”
是震动声。
贺之言的动作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声音是从他贴身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那是一部卫星电话。
在他上船前，我就看着他把它关机，抠掉了电池，准备扔进海里。
但他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现在，这部本该死掉的电话，响了。
他缓缓地掏出电话。
屏幕亮着。
没有号码。
只有一串乱码。
他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逃避是没有用的，我们比谁都清楚。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海风声中。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恭喜你们。”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除掉了洪家主这个只知道吃肉的废物，又把老赵那个碍眼的绊脚石踢开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老赵那种蠢货，就能吞下贺家所有的产业吧？”
“这盘棋，你们下得不错。帮我清了盘。”
贺之言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是谁？”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现在，轮到我们了。”
“顺便提醒一句，当年出卖你父亲的那个‘叔叔’，可不止老赵一个。真正的‘叔叔’，他很想念你。”
“好好享受海风吧，孩子们。逃得越远越好。”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盲音在海风中回荡。
贺之言慢慢地放下手机。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那些关于小岛，关于烧烤摊的幻想，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那张无形的网，从来就没有破过。
它只是换了一个更大，更黑的主人。
恐惧吗？
有一点。
但我发现，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甚至有些兴奋的战栗。
我看着贺之言。
他眼里的茫然消失了。
那种熟悉的，属于复仇者的冷酷火焰，再次燃烧了起来。
我笑了。
笑得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看来，我们的假期，取消了。”我说。
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随手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就，杀回去。”他说。
我们迎着海风，并肩站着。
背后的黑暗深不可测，前方的风浪即将席卷而来。
但没关系。
地狱，我们早就去过了。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