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为王妃入宫墙,方知我是宿敌失散的兄长
“姐姐,求你了,千万别嫁给那个会杀人的靖安王!”
“你这张脸,为什么和我那死去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苏菱漪,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我才是苏菱漪,而你,是我那本该被关在天牢里的双生哥哥!”
“你说,当所有人都把我当做棋子,我一个现代社畜,该怎么杀出这条活路?”
1
“姐姐,求你了,别嫁给靖安王。”
我那同父异母的好妹妹苏菱心,‘噗通’一声跪我跟前,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两只手死死的拽着我的裙角,跟要饭的似的。
“王爷他......他不是个好人啊!”
我爹,当朝太傅苏文远,气得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指着她鼻子就骂:“混账东西!!!圣旨都下了,你在这儿瞎哔哔什么?!来人,把二小姐给我拖下去,关禁闭!”
苏菱心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拖,哭喊声刺得我耳朵眼儿生疼。
我低头,瞅了眼自个儿身上这套复杂到爆的嫁衣。
大红的,上面用金线绣的鸳鸯,说实话,挺土的,但架不住它喜庆啊。
可我半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
我叫苏菱漪,一个钟头前
我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刚熬出头的历史学博士,人称学术民工。
为了赶一个破项目报告,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结果眼一黑,直接栽键盘上了。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也叫苏菱漪的倒霉蛋,太傅家的嫡长女。
一封赐婚的圣旨,‘啪’在我面前。
我要嫁给靖安王赵弈,当侧妃。
我那个便宜爹,嘴上骂着妹妹,那双老鼠眼又讨好看着我。
“菱漪啊,嫁进王府,那是你天大的福气。王爷他对咱们苏家,以后肯定少不了照拂的。”
福气?
我可是在现代专攻本朝历史的,靖安王赵弈是个什么玩意儿?
史书上给他八个字差评:残暴乖戾,野心昭昭。
侧妃就死了三个,对外都说是“不小心病逝”。
我这趟,纯粹是去给他凑“任务”的。
我爹还在那儿叨逼叨,说什么要以大局为重,为了家族荣耀我直接打断他:“爹,女儿懂了。”
苏文远直接愣住,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大彻大悟”了。
他脸上那表情,一下就舒坦了,欣慰的不行:“好,好女儿,你果然识大体。”
我识大体?
不,我只是单纯的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在这皇权大过天的鬼地方,圣旨就是天理,我一个弱鸡,除了接旨,还能咋地?
去他妈的家族荣耀。
从现在起,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迎亲的队伍已经在门外吹吹打打了,那动静,跟给谁出殡似的。
我被盖上红盖头,让喜娘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外挪。
就在我一只脚要踏上花轿的时候,
一阵贼拉急的马蹄声从远处飙了过来。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滚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隔着盖头,只能看见一双黑色带泥的官靴停我面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皇城司?
就是那个传说中直接听皇帝命令,权势滔天,提名字能让小孩晚上不敢哭的特务机构?
带头那男的冲着我爹说。
“苏太傅,陛下有口谕,让咱们彻查江南科举舞弊案,听说这案子跟你家大公子苏伯言有关系,麻烦让他出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爹的声音都开始哆嗦了:“萧......萧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儿子他一直都在家念书,怎么可能跟舞弊案扯上关系?”
“误会?”
那个姓萧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是不是误会,可不是太傅你说了算的。带走!”
我听见那还没见面的哥哥的叫喊,和我娘的哭声。
整个苏家,乱成了一锅粥。
我就这么顶着红盖头,跟个路人甲似的,安静的站着。
那双黑色的官靴,在我面前停了很久。
我甚至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跟刀子似的,落在我身上,把我从里到外扒拉个遍。
我手心都攥出汗了。
这人,就是萧玦。
皇城司指挥使,皇帝手下最疯的一条狗。
他的人生履历比靖安王还吓人,号称从无败绩,被他盯上的人,不死也得扒层皮。
真行。
我穿越第一天,就集齐了本朝两大SSR级别的变态。
一个是我即将上岗的老公,一个是我刚上任的仇人。
这开局,真是YYDS。
2.
“吉时快到了,再不上轿,就误了时辰了。”
靖安王府的管家不耐烦在我边上催。
我爹哀求的看着萧玦:“萧大人,您看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萧玦没吭声。
视线还在我身上。
我知道不能再这么干站着当木头人了。
我自己‘刷’的一下掀开了盖头。
周围的人倒吸凉气。
新娘子自己掀盖头,在这年代,简直是大逆不道,超级没礼貌。
我顾不上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很年轻,撑死二十七八,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上别着一把长剑。
剑眉星目,鼻子又高又挺,一张冷酷到没人情味的帅脸。
这就是萧玦。
我冲他福了福身子。
“萧大人,我哥那事儿绝对是天大的冤枉。但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娘家,我一个弱女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声音带了点哭腔,眼眶都红了。
“我只求大人看在王爷的面子上,至少让我哥跟家里人说句话,道个别。”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我这身体自带的技能点。
我只是把它开了个MAX。
我话里提到了“王爷”,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吧。
靖安王赵弈是现在皇上的亲弟弟,萧玦再牛逼,也得给皇家几分薄面。
果然,萧玦沉默了。
他的眼神很深看着我。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准了。”
我爹妈对我千恩万谢,然后一家人围着我那倒霉哥哥哭天抢地。
我没过去凑热闹。
重新盖好盖头对旁边的喜娘说:“走吧。”
坐上花轿的那一瞬间,我还能感觉到萧玦在盯着我。
我不知道他为啥老盯着我看。
可能,他只是觉得,哟,这女的有点东西。
又或者,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演技。
靖安王府的婚礼,办得比我想的还壕。
但我这个侧妃,连拜堂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从侧门抬了进去,扔到一个叫“静心苑”的破院子里。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宾客的吵闹声。
难道我就这样成了一个随时“病逝”侧妃?
我扯下盖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杏眼,柳眉,樱桃小嘴,标准的古典美人配置,就是脸蛋白得跟纸似的。
我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菱漪,加油,你是最胖的......啊呸,最棒的!”
这句现代鸡汤,在这阴森森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沙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哪个丫鬟,头也没回的说:“给我倒杯水。”
半天没动静。
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大红色喜袍的男的站门口。
他个子很高,比萧玦还高点,长得那叫一个俊,但那双桃花眼里,全是邪气。
他就是靖安王,赵弈。
我的顶头上司兼老公。
他一步一步的朝我走过来。
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你,就是苏文远那个老狐狸的女儿?”
他的眼神菜市场挑白菜似的。
我忍着疼,点了下头。
他突然放肆的笑起来。
“苏文远那个老狐狸,还真舍得。把你送过来,是想从本王这儿捞点什么好处?”
我没说话。
“怎么,是个哑巴?”
他手上力道又加重了。
“还是说,今天在门口见了萧玦那条狗,魂儿被勾走了?”
我心里猛的一沉。
卧槽,他怎么知道的?
“王爷说笑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妾身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萧大人。”
“是吗?”
他凑近我,热气息喷我脸上,全是酒味儿。
“本王告诉你,进了我靖安王府的门,你就是我的人。你最好给本王老实点,别动什么歪心思。”
“不然,你那个还在皇城司大牢里啃窝窝头的哥哥,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赤裸裸的威胁。
“妾身明白了。”
赵弈满意的笑了,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对了,忘了告诉你。本王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门被‘砰’一声关上。
我腿一软,气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3.
第二天一大早,王府的管事嬷嬷就来给我上思想政治课了。
无非就是些王府的规矩。
我全程低头听着,她说什么我应什么。
嬷嬷对我的态度很满意,走的时候还给了我几匹布料。
我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布,只想呵呵。
这就是后宅女人的生存法则。
用听话跟柔弱,换来一时的安宁。
但我知道,这安宁,保质期短得可怜。
赵弈已经给我划下了重点。
第一,我是苏家送来的交易品。
第二,他不准我跟萧玦有任何牵扯。
第三,他要的是个听话的娃娃,不是个有脑子的合伙人。
接下来的几天,赵弈一次都没来过我这儿。
我乐得清闲。
让我的陪嫁丫鬟晚晴去外面打听我哥的消息。
晚晴是苏府的家生子,她妈是我娘的陪嫁,对我那叫一个忠心。
她带回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我哥苏伯言被打进了天牢,各种刑具轮番上阵,但他嘴硬,什么都没招。
我爹急得四处求人,结果到处吃闭门羹。
江南科举舞弊案是皇上亲自抓的大案,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我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这是我从原主的首饰盒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哪个庙里求的,能静心。
可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我清楚苏伯言是被冤枉的。
他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搞科举舞弊。
这背后,肯定有鬼。
而这个鬼,十有八九,就是我的好老公,靖安王赵弈。
他把我娶进门,又在我大婚当天,让萧玦抓走我哥。
这一招敲山震虎,玩得是真溜。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苏家的命根子,就捏在他手里。
我必须得干点啥。
我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晚晴看我愁得快秃了,小声劝我:“小姐,要不....您去求求王爷?”
我摇头。
求赵弈?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只会觉得我更有利用价值,然后变本加厉的拿捏我。
“晚晴,你帮我备些香料跟笔墨纸砚来。”
晚晴一脸懵逼:“小姐,您要这些干嘛?”
“调香。”
原主苏菱漪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调香。
这是她唯一的爱好。
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用的武器。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史书记载,本朝的德安太后,也就是现在皇上的亲妈,一直有头疼的毛病,看了N多医生都没用。
而我,正好知道一个可以缓解偏头痛的香方。
这是我博士论文里的一个附录内容,一个冷门到没朋友的知识点。
现在它可能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整整两天没出房门,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遍一遍的调试香料的比例。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我调出了一款味道清雅又特别的香。
我给它取名“清心”。
我把香料小心翼翼的装进一个绣工不错的香囊里,然后换了一身素衣。
“晚晴,我们去给王妃请安。”
靖安王妃王氏,是兵部尚书的嫡女。
据说她跟赵弈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
但自从赵弈开始纳妾,她就常年吃斋念佛,基本不问世事了。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小佛堂里念经。
我恭恭敬敬的跪在外面,一句话不说。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才让我进去。
王妃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但眉眼间能看出了股子愁。
她瞟了我一眼,声音淡淡的:“你就是苏侧妃?”
“是。”
“来干嘛?”
“妾身进府这么多天,还没给王妃娘娘请安,是我的不是。我亲手调了点安神香,特地来献给娘娘。”
我把香囊递上去。
王妃身边的嬷嬷接过去,凑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微微变了。
她凑到王妃耳边,叽里咕噜了几句。
王妃的眼神有了点波动。
“这香,是你自己调的?”
“是。妾身看娘娘好像有烦心事,这香或许能帮娘娘睡个好觉。”
王妃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睡着了。
“你有心了。”
她挥了挥手:“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我恭敬的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走出佛堂后我松了口气。
王妃也许不问世事,但她绝对不傻。
她跟我一样,都是这王府里的囚徒。
我要让她看到我的价值。
一个能调出让她都觉得新鲜的香料的侧妃,总比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要有用的多。
4.
但这还远远不够。
王妃虽然是正妻,但在赵弈面前,P用没有。
想救我哥,我必须找个更给力的大腿抱。
这个人,只能是萧玦。
我一个关在后院里的女人,怎么才能见到皇城司的一把手?
我愁得好几天没睡好。
这天,赵弈突然大驾光临我的静心苑。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练字。
他走过来,瞅了一眼我写的字,嗤笑一声:“不愧是苏太傅的女儿,写的不错。”
我站起来行礼:“王爷。”
他自顾坐下,拿起我刚写好的一幅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
“怎么,后悔了?”他挑着眉毛看我。
我低下头:“妾身不敢。”
“不敢?”他冷笑,“本王看你胆子大得很。今天在王妃那儿,戏演的不错嘛。”
我心脏一抽。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这王府里估计到处都是他的监控。
“王爷说笑了。妾身只是尽自己一份心意。”
“一份心意?”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本王看,你是想借着王妃,去见太后吧?”
我浑身一僵。
卧槽,他连这个都猜到了。
该说不愧是史书上留名的枭雄吗?这脑子转的也太快了。
我‘噗通’一声跪地上:“王爷饶命!妾身只是想为我哥求条活路!”
“求活路?”赵弈笑得更开心了,“苏菱漪,你是不是忘了,你哥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你现在来求我,不觉得搞笑吗?”
“那王爷想让妾身怎么做?”
“聪明。”
赵弈拍了拍我的脸,动作轻浮。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我。
“三天后,宫里有宴会,本王带你一起去。”
“到时候,你想办法,把这个东西,下到萧玦的酒杯里。”
我看着那个小瓷瓶,感觉血都凉了。
“这里面是什么?”
“一种能让人说真话的药。”赵弈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本王有些话,想亲自问问他。”
赵弈想拿我当枪使,去搞萧玦。
这瓶药,绝对不只是“让人说真话”那么简单。
皇城司的一把手,在宫宴上中了招,胡言乱语,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是大不敬的死罪。
到时候,赵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参他一本。
而我,就是那把递出去的刀。
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是赵弈的共犯,以后只能死心塌地的跟他混。
如果我失败了,被萧玦当场抓住,以他的手段,我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这尼玛是个完美的死局。
“怎么,不敢?”赵弈看我半天不接,声音沉了下来。
我抬头看着他。
“妾身敢。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赵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跟他谈条件。
他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你想要什么?”
“我要王爷保我哥一命。”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可以。”赵弈答应得特别爽快,“只要你办成这事,本王保证,你哥会从天牢里出来。虽然官是做不成了,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回老家当地主去。”
我接过了那个瓷瓶。
从我一刻起,我就没退路了。
三天后,宫宴。
我穿着赵弈特意给我准备的华服,画着精致的妆,跟在他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
这金灿灿的皇宫,看着真气派,但也真像个大号的鸟笼子。
宴会上,我见到了很多人。
皇帝,一个看着挺和善的中年大叔。
太后,一个看着就特别贵气的老太太,精神头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还有萧玦。
他还是那身黑色的官服,一个人坐角落里喝酒,跟这儿的热闹劲儿完全两个世界。
赵弈在我耳边低语:“看到没?现在过去。”
我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朝着萧玦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一下集中到了我身上。
一个王爷的侧妃,跑去给皇城司的指挥使敬酒。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走到萧玦面前,努力让自己不慌。
“萧大人,上次在家门口,多谢大人通融。妾身敬大人一杯。”
萧玦抬起头。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犀利。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悄悄的把藏在袖子里的瓷瓶摸出来,准备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药倒进他酒杯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开口了。
“苏侧妃在紧张什么?”
5.
我心跳漏了一拍。
手里的瓷瓶差点没拿稳。
我强行挤出个笑:“可能是殿里有点热。”
“是吗?”
萧玦的目光移到我端着酒杯的手上。
“本官倒觉得,是侧妃心里有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小锤子似的,‘咚咚咚’砸我心上。
我看到远处的赵弈,正看戏一样看着我。
左右都是死。
我咬咬牙,正准备硬来。
突然,手腕被萧玦抓住了。
他的手跟铁钳子似的,力道大得吓人。
“苏侧妃,这是要干嘛?”
他语气还是平的,但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我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我只是想给大人敬酒。”
“敬酒?”他冷笑一声,另一只手轻轻松松的从我袖子里拿走了那个瓷瓶。
他把瓷瓶放鼻子前闻了闻。
“‘断魂香’。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一滴就能让人产生幻觉,三滴就能要人命。”
“赵弈让你来的?”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完了。
芭比Q了。
我闭上眼,等着他下令把我拖出去砍了。
但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来。
萧玦松开了我的手。
他做了让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把那个瓷瓶里的液体,一滴不剩的,全倒进了自己的酒杯里。
一口闷了。
“王爷赏的毒酒,不敢不喝。”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苏侧妃,现在满意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疯了吗?!
宴会上的气氛一下安静了。
皇帝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赵弈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皇兄,”赵弈站起来,对着皇帝拱了拱手,“萧大人他好像是喝醉了。”
“是啊,臣喝醉了。”
萧玦站起来,身形有点晃。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大殿中间,走到了皇帝面前。
他的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陛下,臣有罪。”
他说。
然后,他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团。
太医,侍卫,宫女,太监,所有人都冲了上去。
只有我,还傻站着,像个二愣子,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是我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
赵弈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他那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赵弈笑了:“苏菱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是我最大的政敌。我搞他,需要理由吗?”
“倒是你,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心疼了?”
我没说话。
“我警告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人。”
他扔下这句话,就跟着皇帝,急匆匆的往偏殿赶。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刚才萧玦倒下的那一刻,我心里闪过的念头。
如果我穿越的不是苏菱漪,而是随便哪个路人甲,我是不是就不用掺和这些破事了?
如果我没有这张跟“她”有七分像的脸,萧玦是不是就不会注意到我?
“她”是谁?
我不知道。
这是原主留下来的记忆碎片。
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更可怕的坑里。
就在这时,一个慈祥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你就是苏家的那个丫头吧?”
是太后。
宫女扶着她,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我听话的抬起头。
太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很久。
叹了口气。
“像,真是太像了。”
她没说我像谁。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说的,就是我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她”。
“孩子,你跟我来。”
太后拉起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很干。
“哀家有话想问你。”
我跟着她,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进了一座特别偏僻的宫殿。
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
长信宫。
6.
长信宫。
这名儿听着挺好,可皇宫里谁不知道,这地儿最他妈的晦气。
关冷宫的妃子,老死在这的宫女太监,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儿,全都在这院墙里头。
太后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领着我进了一间满是灰的主殿。
殿里黑黢黢的,空气里一股子味儿,呛鼻子。
太后松开我,走到殿中间,那儿供着个牌位。
她拿起块帕子,仔仔细细的擦着牌位上的灰,那动作轻的,跟摸什么宝贝似的。
我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看清了牌位上的字:
爱女,安和公主之位。
安和公主?
我脑子飞快的转着。历史书上关于这位公主的记录少的可怜,就说她身子骨弱,刚成年就病死了,封号都是死后追的。
“她叫赵清禾。”太后的声音有点空,沙沙的,“是哀家唯一的闺女,也是皇帝最疼的妹子。”
“她死那年,才十六。他们都说是病死的,可哀家知道,不是。”
太后猛的转过身,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她是被人害死的。”
我的心猛跳。
“菱漪,”太后叫着我的名儿,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你抬起头,让哀家再看看。”
我听话的抬头。
她伸出干巴巴的手,摸我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特别是这双眼睛,跟清禾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年,萧玦第一次见清禾,也是这样。他说,公主的眼睛里,藏着一整片星空。”
萧玦?
我脑子“嗡”的一声,跟被雷劈了似的。
“太后您的意思是?”
“清禾跟萧玦,从小就认识。皇帝本来都点头了,等清禾过完十六岁生辰,就给他们俩赐婚。”
太后的声音里全是刀割似的疼。
“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清禾在生辰宴前三天,‘病逝’了。”
“哀家不信,哀家派人去查,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一个人。”
她停了下,一字一顿的吐出那个名字。
“赵弈。”
我感觉自己那口气儿都喘不上来了。
靖安王赵弈,杀了安和公主?
这他妈任何史料上都没半个字啊!!!
“赵弈一直嫉妒皇帝对清禾的宠,更嫉妒萧玦能得了清禾的心。他觉得清禾应该是他的!那个畜生......他得不到,就给毁了!”
太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滑。
“清禾死后,萧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进了皇城司,从一个最底层的小兵,一路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他不要权,不要钱,只要查案的权力。”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可赵弈做事滴水不漏,又深得先帝的喜欢,这么多年,萧玦压根没找到过铁证。”
我终于懂了。
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全他妈串起来了。
萧玦跟赵弈不对付,不光是朝堂上的事,这他妈是血海深仇啊。
萧玦抓我哥,是敲打苏家,更是警告赵弈。
赵弈把我弄进门,是羞辱苏家,更是刺激萧玦。
而我,就因为这张脸长得像安和公主,成了他们俩斗法棋盘上,最关键也最操蛋的一颗棋子。
“菱漪,”太后抓住我的手,劲儿大的,捏得我骨头都疼,“哀家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你是唯一能靠近赵弈,又能让萧玦放下戒心的人。”
“今天在宴会上,萧玦喝那杯毒酒,不是他傻,也不是他怕了赵弈。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向皇帝,向哀家,表明他的决心!”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要玩儿命了。”
“哀家要你帮我们。”太后看着我,眼神里是请求,也是命令。
“帮我们,找到赵弈害死清禾的证据。事成之后,哀家保你苏家一辈子平平安安,保你哥官复原职!”
“你如果不愿意......”她话锋一转,声音冰冷,“那今晚宫宴上,侧妃毒害皇城司指挥使这事儿,哀家也只能照实说了。”
赤裸裸的阳谋。
我压根没得选。
我看着眼前这老太太,腿一软,跪了下去。
“臣妾遵命。”
7.
从皇宫滚回靖安王府,天都快亮了。
我一晚上没睡。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太后说的那些话。
静心苑门口,杵着赵弈的贴身侍卫。
他这是在等我。
一进屋,一股怒气就冲我而来。
那脸黑的..。
我最喜欢的那套茶具被他砸在地上。
“去哪了?”
他跟要吃人似的。
我弯腰行礼:“回王爷,妾身被太后娘娘叫去问话了。”
“问话?”
赵弈冷笑
“问了一整夜的话?苏菱漪,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
他“噌”的站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掐住我脖子,把我死死的按在墙上。
感觉要窒息了。
“你跟那个老太婆,都他妈说了些什么?”
我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飙。
“说!!!”
“咳咳......王爷”我费劲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太后只是说.说妾身,长得像她一个故人。”
我赌赵弈不敢真把我弄死。
我现在是太后眼里的“红人”。
果然,赵弈掐着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眯着眼,盯着我的脸。
“故人?”
“是一位死得早的故人。”我一边咳一边说。
盯了我好久后,他才猛的松开手。
我滑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脖子那块火辣辣的疼。
“最好是这样。”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苏菱漪,你给本王记住了,你是我赵弈的人。别以为有太后给你撑腰,你就能上天。”
“你这条小命,还有你整个苏家,都捏在本王手里。”
他理了理衣服
“萧玦那条狗,命还真硬。”
他自言自语
“太医说,毒解了,就是身子亏了,皇帝让他先别干了,在家歇着。”
我心里一松。
萧玦没死。
但他被撸了职。
“你这次也算立了功。”
赵弈的口气缓和了点,
“虽然没弄死他,也算拔了他一颗牙。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低着头:“妾身不敢要赏赐。只求王爷......能让我哥,早点出来。”
“哼,忘不了你那个废物哥哥。”
赵弈显得很不耐烦,
“本王答应你的,自然会办。过几天,风头过去了,本王会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
说完,他甩袖子走了。
我一个人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好久。
直到晚晴哭着跑进来扶我,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小姐,您的脖子......”晚晴看着我脖子上那圈紫印子,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没事。”
我摇摇头,让她去打水。
心里一阵后怕,我真的能行吗?
我要在赵弈和太后这两个人精中间玩无间道,替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公主报仇,还得顺便救我全家?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还有脖子上指印,第一次对我的历史学博士学位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书本里的权谋斗争,跟真刀真枪干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就在我烦的时候,晚晴端着碗燕窝粥进来了。
“小姐,这是王妃娘娘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压惊。”
王妃?
我接过碗,发现碗底下压着张小纸条。
上面就一行字。
“安和公主的债,必须有人来偿。”
我的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这是萧玦的人送来的!
他和王妃是一起的?
也太复杂了吧。
8.
我开始重新琢磨这不管闲事的正妻。
她到底是真佛系,还是在装孙子?
她跟萧玦,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堆问题在我脑子里绕。
我必须赶紧干点什么,向太后,也向萧玦,证明我的价值。
太后让我找到赵弈害死安和公主的证据。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赵弈那个人精,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我得怎么让赵弈信我呢,至少,是让他觉得我“有用”才行。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开始想书上一记载的关于赵弈的所有信息。
他野心大,养了一堆门客,到处拉帮结派。
支撑他这张关系网的,是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钱,从哪来的?
除了朝廷发的工资跟他自己封地的收入,他肯定有别的来钱道儿。
我突然想起了我那个倒霉哥哥,苏伯言。
他栽进去的,是江南科举舞弊案。
科举,对朝廷是选人才,但对有些人来说,就是生意。
一个官位,明码标价。
这背后,是一条黑色的产业链。
而赵弈,很有可能就是这条链子的最顶端。
我让晚晴去外面打听,有没有什么关于赵弈产业的消息。
晚晴这丫头很机灵,她没直接去问,而是跟府里那些负责采购的下人打成一片,从他们吹牛打屁的闲话里,套出来点东西。
赵弈在京城,除了王府,还有几处别院,跟一些挂在别人名下的铺子。
其中,最大的一笔生意,是跟一个姓钱的盐商合作的。
这个钱老板,几乎垄断了江南一带的私盐。
贩私盐,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他敢这么干,背后应该有人罩着。
赵弈可能是为了补偿我,也可能是为了更好的监视我,开始让我帮忙管家。
说白了,就是让我帮王妃分担点活儿。
我找机会拿到了王府的账本。
终于,我“发现”了问题。
我拿着一本账册,一脸“卧槽我闯祸了”的表情去找了赵弈。
他当时正在书房跟几个幕僚开会。
我直接就闯了进去。
“王爷!”我把账册举到他面前,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妾身好像把账算错了。”
赵弈那几个幕僚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
赵弈挥了挥手,让他们都滚蛋。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他语气很差。
“王爷您看,”我指着账册上的一处,“这笔钱是钱老板那边送来的款子,妾身怎么算,都觉得数不对,好像少了一大笔。”
我故意小心的告诉他。
赵弈拿起账册,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账有问题。
但他没想到,我这个“外行”,居然看出来了。
“哦?你说说,怎么个不对法?”他不动声色的问。
我立马把我早就准备好的词儿,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他们每个月送来的“分红”,都比市面上盐价的利润,要少三成左右”。
“我怀疑是不是中间管事的手脚不干净,吃了回扣”。
等我说完,他眼神变了。
“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查这个的?”
“妾身......妾身就是觉得,府里开销大,想给王爷省点钱。看到这笔账不清不楚,就......就多算了算。”我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等挨骂的样子。
赵弈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要死。
我的心“砰砰”的跳。
过了好久,他突然笑了。
“好,很好。苏菱漪,你真是本王的好贤内助。”
他走过来,抬起我的下巴。
“本王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以后,王府的账目,就都交给你来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管好你的账就行了。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该你碰的,别碰。”
这是敲打。
我成功从一个花瓶摆设,变成了一个对他“有用”的人。
作为奖励,赵弈给了我更大的权限,我甚至可以进他的书房,整理一些他觉得“不重要”的文件。
就在我帮他整理一堆旧信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一封没写完的信,字写得很好看,但笔锋却很凌厉。
“南燕北归,玉蝉独留。”
难道安和公主写的?
9.
“南燕北归,玉蝉独留。”
这八个字,跟个谜语似的,在我脑子里来回转。
南燕北归,可以理解成有个人从南边回来了。
玉蝉独留,蝉是夏天的玩意儿,玉蝉一般是陪葬品,意思是复活。但在这,“独留”是啥意思?
是一个东西?还是一句暗号?
这信为什么会在赵弈这儿?而且还是没写完的?
我把这张纸条小心的塞进袖子里。
利用管家的方便,开始跟府里的老人儿套话。
我不敢直接问公主的事,只敢问些陈年八卦,比如王爷年轻的时候喜欢啥,爱去哪儿玩。
一个在王府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花匠告诉我,王爷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已经死了的小郡主关系特好。
那个小郡主,是赵弈姑姑的女儿,身子骨一直不好,常年在王府养病。
她最喜欢收集各种玉,特别是玉蝉。
我心里一动,赶紧追问:“那这位小郡主......”
“唉,可惜了。”老花匠叹了口气,“听说,后来跟着她爹妈回南方的封地了,没过两年,就病死了。”
南方的封地,玉蝉......
这跟信上的内容,对上了啊。
难道,“玉蝉”指的是这个小郡主?
可她跟安和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赵弈好像对我“发现”盐商的问题非常满意,来我院子里的次数也多了。
但他从不在这过夜。
他会考我诗词歌赋,问我对现在一些政策的看法。
我必须表现得既聪明,又不能太聪明。
我要让他觉得,我的想法很牛逼,但根源都是出自一个女人的浅薄视角,是为了讨好他,才去费劲思考这些问题的。
这个度,最他妈难把握。
有一次,他好像随口一提:
“本王那个表妹,就是喜欢玉蝉的那个,要是她还活着,看到你,估计会很喜欢你。你们俩性子有点像,都喜欢琢磨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在试探我?
我立刻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哦?王爷还常想着表妹呢?那肯定是位极好的姑娘。妾身也喜欢那些小玩意儿,可惜没什么见识,就认识些花花草鸟。”
我把话题巧妙的岔开了。
赵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那眼神,
他肯定察觉到什么了。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我得把“玉蝉”这个事告诉萧玦。
我想到了王妃。
她既然是萧玦的人,就一定有办法联系上他。
我借着请安的名义去找她。
这次,她没在佛堂,而是在院子里剪花。
我让下人都退下,直接开门见山。
“娘娘,妾身有要紧事,想请您......转告萧大人。”
王妃剪花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眼神平得跟湖面似的:“苏侧妃,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娘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压低声音,“我知道,您和萧大人,都在查安和公主的事。”
王妃的脸终于变了。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抄的那八个字,“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这个。”
王妃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字,瞳孔猛的一缩。
“你在哪找到的?”
“王爷的书房。”
王妃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她沉默了好久。
“苏菱漪,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迎上她的目光,“从我进王府那天起,我就已经没回头路了。”
王妃长长的叹了口气。
“南燕北归......指的是萧玦。当年公主出事,萧玦被派去南疆办事,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
“玉蝉独留,玉蝉,不是指人,是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西,有个废弃的戏园子,叫‘鸣蝉楼’。那是安和公主名下的产业,也是她跟萧玦秘密约会的地方。”
“公主出事后,鸣蝉楼就被封了。但里面,肯定还留着什么东西。”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懂了。”
“你不懂。”王妃打断我,“赵弈之所以留着这封信,就是在等。等萧玦去查鸣蝉楼。那里,一定有他埋好的雷。”
赵弈,这个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城府比海还深。
他要让萧玦,自己走进他设的套里,在离真相最近的时候,摔个粉身碎骨。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妃把纸条收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继续取得赵弈的信任。让他觉得,你已经彻底是他的人了。”
“我怎么做?”
王妃看着我,嘴角扯了扯。
“让他爱上你。”
10
让赵弈爱上我?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比找到他杀人证据的难度系数高多了。
像他那种人,根本就没有心,只有任务。
王妃看出了我的心思,淡淡的说:“不是让你动真感情。是要你用手段。男人,特别是像他那么自负的男人,最吃哪一套,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当然清楚。
说白了,就是反向PUA他。
崇拜他,依赖他,让他觉得我是世界上唯一懂他的人,同时又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用他对我那套,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嘿,这事儿......想想还真有点上头。
我开始执行我的“攻心计”。
我不再只管账,我开始关心他的“事业”。
我会在他跟幕僚开会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磨墨,光明正大的偷听。
然后在他一个人的时候,装作不经意,提一些听起来很天真,但仔细一想又挺有道理的建议。
他开始愿意跟我说一些心里话,吐槽皇帝的偏心,吐槽手下的猪队友。
我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情绪垃圾桶”。
在一次他喝高了之后,我装作随口问他:“王爷,我听府里老人说,您以前和一位爱收集玉蝉的表妹关系很好?”
赵弈的眼神瞬间就飘了。
他沉默了好久,才跟梦话似的说:“她不是我表妹。”
“她是我亲妹妹。”
我浑身一震。
亲妹妹?史书上明明写着,赵弈就一个亲弟弟,就是现在的皇帝。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亲妹妹?
“她见不得光。”赵弈的眼眶有点红,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脆弱的表情。
“她是父皇喝多了......跟宫女生的。母妃不许她记在名下,只能当成亲戚家的孩子,养在王府。”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那些破烂玩意儿。我最疼她。”
“后来,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她根本不该喜欢的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
“萧玦。”
轰的一声,我大脑直接死机,一片空白。
安和公主喜欢萧玦。
赵弈这个神秘妹妹,也喜欢萧玦。
这都什么狗血三角恋啊!!!
“那她人呢?”我抖着声音问。
赵弈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死了。”
“怎么死的?”
“为了救我,被萧玦亲手杀死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里面是能把人烧成灰的恨。
“苏菱漪,你说,我是不是该杀了他?我是不是该让他也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我呆呆的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赵弈和萧玦的仇,是因为安和公主。
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在这段破事里,还有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被历史埋掉的牺牲品。
赵弈的妹妹。
他说,她是为了救他,被萧玦杀的。
这是真的吗?
还是他编出来的瞎话?
信息量太大,我的CPU直接干烧了。
我决定,去鸣蝉楼。
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我让王妃帮我打掩护,说太后身体不舒服,叫我进宫伺候。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雇了辆破马车,去了城西。
鸣蝉楼在一条破巷子最深处,红漆大门都烂了,上面还贴着十几年前的封条。
我从后院的矮墙翻了进去。
戏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戏台上全是灰。
我按照王妃给的地图,在后台一间不起眼的化妆间里,找到一块松了的地砖。
我掀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
我没钥匙,只能把整个盒子都抱走。
就在我准备跑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脚步声。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猛的回头。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戏台中间。
他穿着一身黑,个子很高,脸上戴着个银色面具。
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在黑夜里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萧玦?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被皇帝罚禁足了吗?
“你怎么会来?”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没回答我,反而问我:“你手里的,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编,他已经几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不是要抢我手里的盒子,而是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手很暖。
“菱漪,别怕。”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对。
不是跟我一样。
是我,在镜子里,看了无数遍的,我自己的脸。
只是,这张脸,是一个男人的脸。
剑眉星目,帅得一批。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盒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是谁?”
“我?”他笑了,笑得有点惨。
“我才是苏菱漪。”
“而你,”他指着我,“你是我失散了十五年的,双胞胎哥哥,苏伯言。”
11.
我叫苏伯言?
我是个男的?
我看着眼前这张跟我自己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脸一模一样的男性面孔,大脑当场宕机。
什么情况?!我一个二十一世纪根正苗红的历史学男博士,穿越过来,不光性别换了,还被通知我以为的自己,其实是我哥?而我以为的“萧玦”,才是我自己?
这搁这儿套娃呢?!
“我知道这事儿你一下很难接受。”
眼前这个自称是苏菱漪——不,现在我该叫他苏伯言了,我的双胞胎弟弟——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但你必须冷静的听我说。”
他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拉到后台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是双胞胎。出生那天,钦天监的官儿夜观天象,又看了我们的生辰八字,跟我爹说,我们是‘龙凤一体,命格相冲’。要是养在一块儿,必定有一个要出事,甚至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我爹,苏文远,那个在我印象里趋炎附势的老狐狸,居然会信这套?
“他没得选。”苏伯言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那是先帝亲口下的批语。为了保住我们俩,爹只能对外说,他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你,苏菱漪。而我,出生没多久,就被秘密送出了京城,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哥们儿,也就是真萧玦的爹去养着。”
所以,我确实是魂穿到了我妹妹苏菱漪的身体里。而我的亲弟弟苏伯言,从小就顶着别人的名字过活。
“真正的萧玦,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他知道我的身世,一直帮我守着这个秘密。三年前,他接了命令去南疆查个案子,结果......就再也没回来。我接了他的身份,进了皇城司,不只是为了给他报仇,更是为了查清十五年前,另外一桩悬案。”
“安和公主之死。”我替他说了出来。
苏伯言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清禾她是我跟萧玦共同的知己。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只有萧玦。赵弈那点嫉妒心,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了。清禾的死,我们都怀疑是他干的,但一直没证据。”
“那你抓我......抓你哥,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我总算理清了点头绪。
“对。那个被抓的,是我最忠心的手下,早就安排好的替身。赵弈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抓了‘苏伯言’,他肯定会把火气撒到苏家,撒到你身上。只有这样,你才能顺理成章的进到他的核心圈子,变成我们安插在他身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我听得浑身发冷。
好一招苦肉计.
把我这个无辜的穿越者,算计的明明白白。
“那宫宴上,你喝下那杯毒酒”
“也是在演戏。”苏伯言淡淡的说,“一方面是做给皇帝跟太后看,亮明我的决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你,彻底打消赵弈的怀疑。最危险的棋子,首先得是一枚‘弃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陌生的吓人。
他的心机,他的手段,跟赵弈比起来,只有更狠的。
“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帮你?”我问。
“凭这个。”他指了指我从暗格里拿出来的紫檀木盒子,“这是清禾的遗物。里面是她的日记。只要能打开它,就一定能找到赵弈的罪证。”
“可它锁着呢。”
“锁,是清禾自己设的。她以前跟我说过,解开它的钥匙,不在我们这儿,在赵弈那儿。她说,赵弈心里藏着一个比她还重要的秘密,一个关于他‘妹妹’的秘密。只要知道了那个秘密,就能解开这个锁。”
赵弈的......妹妹?
就是他喝醉了说的,那个为了救他,被“萧玦”杀掉的女孩?
“你真的杀了他妹妹?”我忍不住问。
苏伯言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是赵弈自己说的。当年确实有过一场冲突,也确实有个女孩死在了我面前。但真相,远比他说的要复杂。这也是我必须查清楚的事儿之一。”
他把盒子塞到我手里,盒子沉甸甸的,像块烙铁。
“哥,”他叫了我一声,这一声“哥”,叫得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已经回不去了。苏家,现在也是你的家。我们的命,都拴在一根绳上了。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回到赵弈身边去。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关于他妹妹的一切。名字,死因,所有细节。”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重新戴上面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戏园子里,抱着这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盒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12.
回到王府,天还没亮。
我装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让晚晴伺候我睡下。
可我哪儿睡得着。
我的脑子里,一边是赵弈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一边是苏伯言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弟弟,妹妹,公主,仇人......
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子,翻来覆去的看。
盒子上没锁孔,只有几圈可以转动的刻纹,上面是些看不懂的符号。这是一种贼精巧的鲁班锁,没有正确的顺序跟密码,暴力破解只会毁了里面的东西。
苏伯言说,钥匙在赵弈的妹妹身上。
第二天,我故意起得很晚,脸色也搞得特别难看,眼底下还专门化了点淡淡的青黑。
王妃派人来请我去商量府里中秋节采买的事,我当着来人的面,干呕了几声,说身子不舒服,去不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弈耳朵里。
傍晚的时候,他来了。
还带了王府的专属大夫。
大夫给我把了脉,自然什么也瞧不出来,只说是思虑过重,气血两虚,开了些安神的方子。
赵弈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坐在我床边,亲自给我递过来一杯水。
“怎么回事?进宫一趟,就把魂儿丢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关心。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我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身体猛的一颤。
“怎么了?”赵弈问。
“没什么。”我低下头,声音很小,“就是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个姑娘。”
我按照早就编好的剧本,慢吞吞的开口,
“她很年轻,也很漂亮,可是她好像很不开心。她一直在哭,嘴里好像在喊个名字,但我听不清。”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赵弈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还说.她好冷。”
我继续加码,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说她被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想家,想哥哥~~~”
“够了!!”
赵弈突然出声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背对着我。
“就是个梦而已。别胡思乱想。”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她叫......月儿。”
我的心猛的一跳。
“谁?”我装作没听清,疑惑的问。
赵弈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迈步离开了我的房间。
晚晴走进来,看到我煞白的脸,担心的问:“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打断她,眼神却落在了桌上那个紫檀木盒子上。
我走过去,试着转动盒子上的刻纹。
我找到刻着‘月’字的那个符号,给它转到了对的位置上。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第一道锁,开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光是个盒子,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里面藏着的,是足够颠覆整个王朝的秘密。
而我,正一步步的,靠近那个秘密的核心。
13.
我得想个安全的法子,把“月儿”这个名字传给苏伯言。
直接找王妃,风险太大。赵弈的眼线铺满了整个王府,我跟王妃走太近,迟早会让他犯嘀咕。
我借口要为太后祈福,需要抄经文,跟王妃要了几张宫里特供的“云纹纸”。
这种纸,只有皇室才能用,每一张都有独特的暗纹,没法伪造。
然后,我拿身体不舒服,需要些稀有药材当理由,让晚晴拿着我的名帖,去城里最有名的一家药铺“百草堂”抓药。
这家药铺,就是王妃之前告诉我的,萧玦另一个秘密联络点。
药方是我自己写的,上面除了正常的药材,我还夹带了一句私货:
“月桂一钱,需云纹纸包裹,方能入药。”
月桂,谐音“月儿”。
云纹纸,代表消息是我给的,而且是宫里(太后)那边认可的。
懂的人,自然会懂。
做完这一切,我把重心又放回到了赵弈身上。
我开始变着花样的‘折腾’。
今天说梦到了月儿在唱一首歌,但只记得一两句调子,就在院子里哼哼唧唧。
那是我从史料里扒拉出来的,一首三百年前在江南水乡很流行的民谣。而赵弈的亲妈,恰好就出身江南。
明天又说,梦里看到月儿喜欢吃一种叫“梅花糕”的点心,就让小厨房做了,摆在桌上,自己却一口不吃,只说是“闻着味儿就饱了”。
我这行为,在别人眼里,就跟中了邪似的。
王府里开始有流言,说苏侧妃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赵弈狠狠的骂了这些传流言的人,但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他既怀疑,又忍不住被我搞出来的这种诡异气氛给吸引了。
他开始三天两头的往我这儿跑,不再聊朝政,也不再试探我,就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听我哼那些不成调的歌,看我摆弄那些他妹妹可能喜欢的吃食。
他以为我在思念一个梦里的人。
他不知道,我是在逼他,去思念一个现实里的人。
终于有一天,在我再一次因为“梦魇”惊醒后,他坐在我床边,给我掖了掖被角,轻声说:
“别怕。她不是来害你的。”
“她只是太孤独了。”
我抓住机会,抬起一张挂着泪的脸看着他:“王爷,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一直缠着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胡说!”他呵斥道,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烫。
“你不会死。有本王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混着怜惜,怀念,还有占有欲的复杂感情。
他好像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你跟她,真的很像。”他喃喃的说,“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让人心疼。”
我知道,我的攻心计,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开始把我当成他妹妹的影子,一个可以倾诉,可以寄托感情的替代品。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我掌控中的时候。
一天夜里,他突然带着一件礼物来到我的院子。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坠。
玉坠没有任何雕刻,就是一块最朴素的平安扣。
“送你的。”他说。
我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凝视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月儿生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她说,这是她的护身符。”
我的手心,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他到底是在单纯的怀念,还是在用他妹妹的遗物,对我进行新一轮的试探?
14.
我拿着那块温润的玉,感觉手心里像是握了块烧红的炭。
赵弈的眼神,死死的盯在我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知道,我只要有半点迟疑,或者表现出过度的惊喜,都会让他犯嘀咕。
我的大脑飞快的转着。
怎么办?
该怎么回?
有了!
我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刚刚好的,又惊又喜又困惑的表情。
“好漂亮的玉!谢谢王爷。”
我先表达了感谢,满足了他作为施予者的虚荣心。
然后,我把玉坠拿到光下,仔细端详,随即又露出一丝“天真”的疑惑。
“不过,这玉坠怎么什么花纹都没有呀?妾身见过的玉坠,都雕着福禄寿喜,或者麒麟祥云。这种光秃秃的,倒挺少见。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我的问题,把我放在了一个“不识货”但“有好奇心”的位置上。
这既符合我“深闺女子”的身份,又给了他一个自然的台阶来解释这东西的来历。
果然,赵弈脸上的审视缓和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自嘲,好像在笑自己的多心。
“你还挺会问。”
他接过玉,在手心里来回摩挲。
“这叫‘养身玉’。当年有个游方的和尚告诉月儿,她体弱,不适合戴雕琢过的玉器,戾气太重。只有这种没雕过的璞玉,才能吸走她身上的病气,保她平安。”
他说到这里,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只可惜这东西,连她自己都保不住。”
“她是怎么......”我小心翼翼的,用气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赵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她是被埋在泰山祖陵的。那是我们赵家皇室的禁地。她死后第三年,陵墓被盗,陪葬品被洗劫一空,就连她贴身戴着的这块玉,都不见了。”
泰山祖陵?!陵墓被盗?!
一连串的信息砸进我的脑海。
赵弈之前明明说,他妹妹是“为了救他,被萧玦亲手杀死”的!
可现在,他又说是病死后陵墓被盗!
他在撒谎!!!
这两个版本的故事,肯定有一个是假的。或者,两个都是假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拼命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赵弈突然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瞬间就冷了下来。
“说起来,这个关于‘养身玉’的故事,很奇怪。”
他抬起眼,目光跟两把刀子似的,直直的戳过来。
“因为,这个故事,我长这么大,只对一个人讲过。”
“那个人,就是安和公主。”
我脑子“嗡”的一下,感觉血都凉透了。
完了。
这是个陷阱。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他根本就没信我的“梦魇”,他只是在将计就计,一步步的引我上钩,看我到底知道多少,看我背后的人是谁!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本王,”
他一步步的朝我逼近,我能感觉到他的杀气。
“你,到底是谁?!”
15.
我这下是真完蛋了,脑子里就剩这一个想法。
赵弈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确定了他就是认定我是奸细。谎话早被拆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等等,害怕?
这个念头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对啊!害怕!
既然装什么都被识破,那我就干脆演他最想不到的,个彻底崩溃的疯子。
我直接从凳子上滑到地上,瘫成一团烂泥。不求饶,也不解释,就开始哭。不是那种好看的哭,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把穿越以来所有委屈、害怕、憋着的东西全都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抱着头疯了一样尖叫,"别问我!求你别问了!我脑子里好乱,一会儿是安和公主,一会儿是月儿!她们都在我脑子里说话,都说自己死得冤!"
"王爷!我不是奸细!我就是病了,疯了!你救救我……要不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我喊得嗓子都劈了,还拿头撞地,砰砰响。
我在赌,在一个迷信鬼神的时代,一个被鬼上身搞疯了的女人,肯定比一个心机深沉的女间谍,更能让他迷惑。
果然,赵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的崩溃,给搞懵了。
他预想过我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狡辩,沉默,还有以死相逼。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我会“疯”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错愕跟震惊。
我这真实的恐惧跟绝望,是演不出来的。
他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演戏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来抓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眼里的杀气,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混着烦躁跟怀疑的情绪给换掉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王爷!不好了!”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宫里急召!皇上请您立刻入宫!”
赵弈猛的回头,厉声喝道:“什么事!”
“.是萧大人!”侍卫喘着粗气,“萧大人在金殿之上,呈上了关于安和公主一案的新证据!”
苏伯言!
他动手了!
他算准了赵弈会在这时候对我发难,所以他选在了这个时间点,引爆一切!
他这是在用整个棋局,来救我这一颗棋子!
赵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根本看不懂。
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被摆了一道的恼羞成怒。
他来不及再处置我,甩袖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外走。
“把她给本王看住了!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门被重重的关上。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我活下来了。
我看着桌上那个安静躺着的紫檀木盒子,又看了看手里那枚冰冷的“养身玉”。
月儿,陵墓,被盗的玉......
安和公主,鸣蝉楼,没写完的信......
所有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终于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图。
我知道怎么打开那个盒子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盒子。
我的手在抖,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场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战。
而我,苏伯言——不,我就是我,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不再是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是那个,马上要“将军”的,王后。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