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鸠占鹊巢？这个家轮不到旁人做主
梳妆台是我从苏家搬来的，是我爹亲手打的，有些年头了，桌角都磨的圆润，却依旧结实。
台上摆着一面小小的铜镜，还有一个我用了多年的旧妆奁。
“新娘子今天真好看，就是时安那小子没眼福，昨晚喝多了，睡的跟头猪一样。”
王大娘一边帮我拆下简单的发饰，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我只是笑了笑，说：“没啥可惜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绝色美人。”
我今年十七岁，周时安年长我三岁。
这多出来的三年里，他在田间地头，见过的村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泼辣的，也有娇羞的，我在他眼里，一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
更何况，听说邻村的张屠户家的小女儿，一直心悦他。
我很难想象，那个据说能徒手制服一头野猪的姑娘，跟我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周时安会更喜欢哪一个？
梳洗过后，我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家常衣裳。
王大娘已经把被褥重新铺好，就在周时安的身旁。
一切收拾妥当，王大娘便识趣的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妇人离开了。
我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在周时安身旁躺下。
床板很硬，也很窄，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他身体传过来的热乎气。
跟陆知珩身上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熏香不同，周时安的体温是属于庄稼人的，暖烘烘的，特别踏实。
我侧过身。
夜色很浓，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碎碎的一地，跟霜似的。那根红烛已经燃尽，屋子里有些昏暗。
借着那点月光，我盯着周时安的侧脸。
他的骨相并不算精致，但轮廓很深，鼻梁高挺，像山一样硬朗。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常年劳作，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的开了口：“真的很抱歉，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说要嫁给你。。。”
院子里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我保证，我会好好过日子，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相比我这里的一片宁静，陆家的宅院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陆知珩病了好几天，镇上的大夫来看过，药也喝着，却总不见好。
陆家主母心里不痛快，时常在下人面前抱怨，弄的陆家上下人心惶惶，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大声说话。
陆知珩对这一切都不知道，他躺在床上，头脑昏沉。
他梦见自己成婚了，新娘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他的鞋袜跟衣摆都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的要命。
走进婚房，他一眼就看见苏青禾坐在床边。
她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上面插着一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简单的木簪。
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烛光下，闪闪发亮。
这件嫁衣，是他母亲特意找了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才赶制出来的。
此刻，她脸颊红扑扑的，低着头，嘴角带着点笑。
陆知珩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他忘了那场烦人的大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快。
猛的惊醒，陆知珩眼前一片昏黑，只看见头顶石青色的纱帐。
他浑身上下都是汗，黏糊糊的，缓了好一会儿神。
“少东家醒了？”
贴身的小厮从外面进来。
陆知珩开口，嗓音有些沙哑，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了，少东家。夫人也快从庙里烧香回来了。”
庙里。
陆知珩一下撑起身，“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月二十一，是。。。是苏姑娘嫁人的第二天。”
陆知珩愣了一下，眼前又浮现出苏青禾穿着那身粗布嫁衣，却笑的一脸满足的模样，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疼。
“夫人到。”
门外传来通报。
不多时，陆家主母在张妈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一看见陆知珩，她脸上一下就有了喜色，“知珩，你好些了？”
陆知珩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小厮点燃了屋里的蜡烛，陆家主母看着陆知珩不大好的脸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病中。
她在家中最华贵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开了口，“今天苏家那丫头的婚事办完，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往后，我一心要盯着的，便是你的婚事了。”
陆知珩愣住了，“母亲。。。”
“你是陆家的独子，又已经年过弱冠，你父亲在世时，就时常与我念叨你的婚事，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也都盯着呢。”
陆家主母摆了摆手，打断他，脸上带着慈和的微笑，“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为你安排。县里那些富户家的小姐那么多，到时候我们慢慢的挑，总能有合适的。温婉贤淑的，知书达理的，个个都比那苏青禾好的多。”
听到她的名字，陆知珩的心口又是一抽。
而说起这个，陆家主母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当初你年纪小，正是该读书上进的年纪，那苏青禾却总是扯着你玩耍，甚至还偷了你父亲的印章去当铺，害你被你父亲狠狠打了一顿。那时起我便不喜欢她。
“这些年你专心生意，她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实在想将她撵走。只是她背后有个苏家染坊，我不能不给几分颜面。。。如今苏家倒了，她也没什么用处，好在她识趣，没再厚着脸皮非要嫁给你。
“说起那周时安，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一个穷的叮当响的泥腿子，家里连片瓦都没有，若不是我做主，他连娶媳妇的钱都拿不出来。今后，苏青禾可有苦头要吃了。”
陆知珩说不出话。
陆家主母说完这些，心情好了许多，站起身来，“好了，你早些歇息吧，尽快养好身子，我安排，叫你见一见那些女孩子们。有娘在，我们陆家的生意，必定能做的更大更强。”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丫鬟小昭进来为我梳头，看了看我的脸，“少夫人昨晚没睡好么？”
我迟缓的眨了眨眼，“认床。”
而且身边躺着个男人，我不适应，没怎么睡好。
我看看铜镜中的自己，揉了揉眼皮，道：“小昭，梳个简单的发髻吧，待会儿我们。。。”
“时安家的醒了吧？”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见是一个穿的挺体面的老妇人。
她也不行礼，张口就说：“你周家婶子的意思，新婚第一天，叫你去见一见。”
我听说过周时安家的情况。
他跟当今镇长同宗，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
周时安的父亲原本是镇上的秀才，后来家道中落，只能靠给人抄书为生。
他父母早逝，周时安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有个远房的婶子，嫁给了镇上的一个富户，日子过的不错。
周婶子，便是他父亲生前托付过的，唯一的亲人。
周时安常年在外做工，顾不上家里，周婶子便自告奋勇的帮他管着家里的几亩薄田。
也就是说，如今这个家，名义上是周时安的，实际上，是周婶子在做主。
我还听说，周婶子原本想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周时安，当初提过，周时安没同意。
而如今，我嫁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台上摆着一面小小的铜镜，还有一个我用了多年的旧妆奁。
“新娘子今天真好看，就是时安那小子没眼福，昨晚喝多了，睡的跟头猪一样。”
王大娘一边帮我拆下简单的发饰，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我只是笑了笑，说：“没啥可惜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绝色美人。”
我今年十七岁，周时安年长我三岁。
这多出来的三年里，他在田间地头，见过的村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泼辣的，也有娇羞的，我在他眼里，一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
更何况，听说邻村的张屠户家的小女儿，一直心悦他。
我很难想象，那个据说能徒手制服一头野猪的姑娘，跟我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周时安会更喜欢哪一个？
梳洗过后，我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家常衣裳。
王大娘已经把被褥重新铺好，就在周时安的身旁。
一切收拾妥当，王大娘便识趣的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妇人离开了。
我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在周时安身旁躺下。
床板很硬，也很窄，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他身体传过来的热乎气。
跟陆知珩身上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熏香不同，周时安的体温是属于庄稼人的，暖烘烘的，特别踏实。
我侧过身。
夜色很浓，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碎碎的一地，跟霜似的。那根红烛已经燃尽，屋子里有些昏暗。
借着那点月光，我盯着周时安的侧脸。
他的骨相并不算精致，但轮廓很深，鼻梁高挺，像山一样硬朗。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常年劳作，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的开了口：“真的很抱歉，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说要嫁给你。。。”
院子里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我保证，我会好好过日子，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相比我这里的一片宁静，陆家的宅院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陆知珩病了好几天，镇上的大夫来看过，药也喝着，却总不见好。
陆家主母心里不痛快，时常在下人面前抱怨，弄的陆家上下人心惶惶，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大声说话。
陆知珩对这一切都不知道，他躺在床上，头脑昏沉。
他梦见自己成婚了，新娘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他的鞋袜跟衣摆都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的要命。
走进婚房，他一眼就看见苏青禾坐在床边。
她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上面插着一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简单的木簪。
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烛光下，闪闪发亮。
这件嫁衣，是他母亲特意找了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才赶制出来的。
此刻，她脸颊红扑扑的，低着头，嘴角带着点笑。
陆知珩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他忘了那场烦人的大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快。
猛的惊醒，陆知珩眼前一片昏黑，只看见头顶石青色的纱帐。
他浑身上下都是汗，黏糊糊的，缓了好一会儿神。
“少东家醒了？”
贴身的小厮从外面进来。
陆知珩开口，嗓音有些沙哑，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了，少东家。夫人也快从庙里烧香回来了。”
庙里。
陆知珩一下撑起身，“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月二十一，是。。。是苏姑娘嫁人的第二天。”
陆知珩愣了一下，眼前又浮现出苏青禾穿着那身粗布嫁衣，却笑的一脸满足的模样，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疼。
“夫人到。”
门外传来通报。
不多时，陆家主母在张妈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一看见陆知珩，她脸上一下就有了喜色，“知珩，你好些了？”
陆知珩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小厮点燃了屋里的蜡烛，陆家主母看着陆知珩不大好的脸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病中。
她在家中最华贵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开了口，“今天苏家那丫头的婚事办完，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往后，我一心要盯着的，便是你的婚事了。”
陆知珩愣住了，“母亲。。。”
“你是陆家的独子，又已经年过弱冠，你父亲在世时，就时常与我念叨你的婚事，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也都盯着呢。”
陆家主母摆了摆手，打断他，脸上带着慈和的微笑，“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为你安排。县里那些富户家的小姐那么多，到时候我们慢慢的挑，总能有合适的。温婉贤淑的，知书达理的，个个都比那苏青禾好的多。”
听到她的名字，陆知珩的心口又是一抽。
而说起这个，陆家主母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当初你年纪小，正是该读书上进的年纪，那苏青禾却总是扯着你玩耍，甚至还偷了你父亲的印章去当铺，害你被你父亲狠狠打了一顿。那时起我便不喜欢她。
“这些年你专心生意，她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实在想将她撵走。只是她背后有个苏家染坊，我不能不给几分颜面。。。如今苏家倒了，她也没什么用处，好在她识趣，没再厚着脸皮非要嫁给你。
“说起那周时安，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一个穷的叮当响的泥腿子，家里连片瓦都没有，若不是我做主，他连娶媳妇的钱都拿不出来。今后，苏青禾可有苦头要吃了。”
陆知珩说不出话。
陆家主母说完这些，心情好了许多，站起身来，“好了，你早些歇息吧，尽快养好身子，我安排，叫你见一见那些女孩子们。有娘在，我们陆家的生意，必定能做的更大更强。”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丫鬟小昭进来为我梳头，看了看我的脸，“少夫人昨晚没睡好么？”
我迟缓的眨了眨眼，“认床。”
而且身边躺着个男人，我不适应，没怎么睡好。
我看看铜镜中的自己，揉了揉眼皮，道：“小昭，梳个简单的发髻吧，待会儿我们。。。”
“时安家的醒了吧？”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见是一个穿的挺体面的老妇人。
她也不行礼，张口就说：“你周家婶子的意思，新婚第一天，叫你去见一见。”
我听说过周时安家的情况。
他跟当今镇长同宗，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
周时安的父亲原本是镇上的秀才，后来家道中落，只能靠给人抄书为生。
他父母早逝，周时安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有个远房的婶子，嫁给了镇上的一个富户，日子过的不错。
周婶子，便是他父亲生前托付过的，唯一的亲人。
周时安常年在外做工，顾不上家里，周婶子便自告奋勇的帮他管着家里的几亩薄田。
也就是说，如今这个家，名义上是周时安的，实际上，是周婶子在做主。
我还听说，周婶子原本想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周时安，当初提过，周时安没同意。
而如今，我嫁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