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不可归

Violetta

  • 虐恋残心

    类型
  • 2026-04-29创建
  • 1万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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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往新别墅搬家那天。
我在老房子的地下室打包东西,突然低血糖晕了。
当我醒来时,整个房间已经被搬空。
朋友圈里,婆婆发了九宫格庆祝乔迁之喜。
配文:
【我儿子出息了,给我买了带花园的大别墅。就是媳妇太娇气,搬个家连手都不伸。】
底下亲戚齐刷刷地点赞附和,夸陆思铭是个心疼老婆的好男人。
我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发了个问号。
没多久,陆思铭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在楼上磨蹭什么呢?快下来给大家切点水果。】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指挥着所有人搬空了整个家,却唯独没发现,我根本没上车。
……
地下室的灯早就被搬家公司拆走了。
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我撑着发软的胳膊从地上坐起来,胃从里面拧着,一阵一阵的绞。
低血糖发作时摔倒磕破的膝盖还在渗血,裤腿黏在伤口上,扯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我缓了很久,才有力气重新按亮手机。
手指滑回婆婆的朋友圈,放大了第三张图。
暖黄的灯光,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笑。
C位站着陆思铭。
他右手边不是我。
是温月。
他的助理,穿着米白的连衣裙,侧身微笑,端庄的透着女主人的做派。
评论区刷了几十条。
大姑说:“思铭真出息了,这别墅太气派!”
二婶说:“旁边这姑娘谁呀?跟思铭好般配。”
婆婆亲自回复:“是思铭公司的助理,能干得很,搬家全程张罗。不像有些人,影子都看不见。”
影子都看不见。
以前看到这种话,我会在三秒之内打开对话框。
道歉,解释,赔笑脸。
七年了,我在家族群里说得最多的字,就是对不起。
这一次,我只是平静地锁了屏。
手机又震了。
还是陆思铭。
【草莓我给你洗好了,赶紧来吃。】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很荒诞。
他记得我爱吃草莓。
可他不记得我还在被搬空的房子里。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膝盖传来的痛让我差点又跪下去。
走出地下室的楼梯时,我想起了四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时候搬家公司正往车上抬最后一批箱子,我蹲在地下室整理旧物,头开始发晕。
我喊了一声:
“思铭。”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发飘。
楼上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磨蹭什么,快点。”
然后是温月清脆的笑声:
“陆总,小心台阶。”
我听见他说你慢点,语气温和地哄着人。
那是他很久没有用过的语气。
至少,对我没有用过。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房子已经空了。
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去最近的医院。”
我说。
“急诊?”
“嗯。”
到了医院,护士量完血压,皱着眉问我:
“家属呢?”
“没有。”
“低血糖加外伤,需要输液观察,你一个人不行吧?打个电话叫家里人来。”
“不用了。”
我说,
“我自己签字。”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冰凉的液体顺着吊瓶一滴一滴落下来。
输液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当年陆思铭创业,启动资金不够。
我把嫁妆钱全给了他,跟着他住进老房子的地下室。
冬天管道漏水,墙壁发霉,我的胃就是在那三年里彻底坏掉的。
他说过:
“等我出头了,一定让你住上最好的房子。”
现在他出头了。
最好的房子也有了。
只是搬进去的人里面,没有我。
手机又响了。
陆思铭第四条消息。
【你到底在哪?亲戚都在问你。】
我低头看着缴费单上自己的签名。
然后打开他的对话框,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点。
消息免打扰。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
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剩小半瓶,一滴一滴,替我数着这七年亏欠自己的账。
手机安静了。
2
输完液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没有去新别墅,拦了辆车去了婚前自己名下的公寓。
钥匙还在包的夹层里。
一年多没来,门锁有点涩,拧了两下才打开。
屋里落了一层灰。
我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在床底下的储物箱里翻了很久,翻出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
陆思铭的字迹,龙飞凤舞的,但这几行字我每一笔都记得……
“我陆思铭此生绝不让王妤瑶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那年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债主找上门来,把我们赶出了租的房子。
大冬天的,我们蹲在街边,他抱着我哭,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咱们再来。
第二天他就写了这张保证书,跪着念给我听的。
我当时笑他傻。
现在看着这张纸,也笑了。
只是笑的意思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陆思铭。
我设了免打扰,他的消息进不来。
是家族群。
我忘了退。
点开一看,消息99+。
二婶发了张合影:
“今晚温月这姑娘敬酒可大方了,又懂事又利落!”
大姑跟了一条语音,我点开:
“哎呀,比思铭媳妇强多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说嘛,王妤瑶那个闷葫芦性子,配不上咱思铭。”
三叔打了个哈哈:
“人温月多好,又年轻又能干。思铭啊,你可想清楚。”
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的表情包。
没有人说这话过分。
我继续往上翻。
翻到一段群视频。
是婆婆发的,画面里灯火通明的新别墅客厅,亲戚们推杯换盏,热闹的很。
温月正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笑容得体,落落大方。
她穿的那条裙子。
是我三个月前定做的礼服。
我专门去了两趟。
本来是准备乔迁宴那天穿的。
现在却穿在了她身上。
视频里陆思铭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婆婆拉着温月的手,跟亲戚们介绍:
“这孩子能干的很,以后就是咱家半个闺女。”
他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最终没有开口。
视频的最后一秒,镜头扫过主桌。
陆思铭右手边的椅子是空的。
没有人坐。
我盯着空椅子看了三秒。
然后退出视频,长按群聊名称。
退出群聊。
系统弹出确认框。
我点了确定。
不到三分钟,手机就炸了。
陆思铭打来的。免打扰挡不住电话。
我接起来。
“王妤瑶!”
他声音压的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退群干什么?所有亲戚都在问,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我没说话。
“你闹脾气也要看场合,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我知道。”
我说。
“那你……”
“你的礼服很配温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礼服?她自己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没事找事……”
“以后不用给我留门了。”
“你说什……”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点了加入黑名单。
屏幕暗下去,房间安静的只剩台灯的嗡嗡声。
牛皮纸信封还摊在床上,保证书露出一角。
我把它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进了储物箱最底层。
不是舍不得扔。
是留着提醒自己,别再信第二次。
3
陆思铭听着电话里您拨打的号码已被对方拒接的女声,额角青筋直跳。
他扯开领带,摔在沙发上。
她闹什么?
不就是没坐上车吗?
他又不是故意的,搬家那么忙那么乱,谁顾得上?
他了解王妤瑶。
七年了,她每次生气的方式都一样……
冷战,沉默,最多两天,然后自己消气。
这次无非是闹的大一点,退个群,拉个黑,新鲜。
他站起来,准备开车去老房子接人。
亲自去,给她台阶下,回来以后在亲戚面前圆一下场,这事就过去了。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叫。
“啊……”
他抬头。
温月站在二楼楼梯口,手指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陆总……我挂画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她咬着嘴唇,眼圈泛红,声音软的发颤,
“没事的,我自己处理就好,你有事先忙。”
他看了一眼她手指上那点红痕。
很浅。
连破皮都算不上。
但她已经红了眼眶。
他顿了一下。
王妤瑶一个人在老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脾气再大,也不过冷战两天。
可温月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受了伤,他不能不管。
“别动。”
他转身折回客厅,翻开搬家箱子,找创可贴。
翻了两个箱子都没找到。
他蹲在箱子前,手忽然碰到一瓶药。
是王妤瑶的特效胃药。
瓶子已经见底了。
他捏着药瓶,愣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
四年前创业最苦的那段日子,她每天洗碗洗到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渗血,她藏在袖子里不让他看。
胸口莫名的堵了一下。
他烦躁的把药瓶塞回箱子,找到创可贴,上楼给温月包扎。
“好了,以后小心点。”
温月乖巧的点头:
“谢谢陆总。”
他没再说话,心里那股烦躁感散不掉,但也没有再提去老房子的事。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风很冷,输液的那只手臂还留着针眼,一碰就疼。
我站在医院门口,拦了三次车,三次都被抢走。
膝盖的伤渗过裤腿,黏在布料上,不敢大幅度移动。
我靠在路灯杆上,低头翻通讯录。
闺蜜在国外。
同事关系都是陆思铭引荐的,打过去等于打给他。
父母……我不能让他们担心。
我把通讯录从头刷到尾,刷了整整两遍。
然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佳澍。
大学学长,毕业后各奔东西。
鬼使神差的,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
“喂。”
“学长……”
我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我,王妤瑶。”
“嗯,我知道。”
“我……”
“你在哪?”
就这一句。
没有“这么晚找我什么事”,没有“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没有任何迟疑和试探。
我看了眼医院门口的路牌,把地址念给他。
“等我,二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
我重新靠在路灯杆上。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他侧过脸看我。
比大学时高了,轮廓更深,眉眼沉静,带着一种从容。
他扫了一眼我的膝盖,又看了看我插过针的手背,没有说话。
下车,绕过来,直接拉开了副驾的门。
“上来。”
我坐进去。
车里很暖,暖风把我冻僵的手指一点一点焐开。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牛奶,递过来。
“先喝点,垫垫胃。”
我接过来,手指还有点发抖。
“你输了多久的液?”
他偏头看我,眉头拧着。
“四个小时。”
“他呢?”
“不知道。”
我说,
“应该在新别墅庆祝吧。”
他没有追问,发动车子,目光平视着前方。
“去哪?”
我靠在椅背上,对啊,我现在该去哪呢?
“城南,锦绣苑。我婚前的一套小公寓。”
打亮转向灯,汇入车流。
折腾了一天,晕厥和低血糖,在车厢安静又温暖的环境里,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我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痛哭。
但没想到我竟然就这么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身上搭着一件羊绒大衣。
周佳澍坐在驾驶座上,正借着路灯的光看文件。
见我醒了,他合上文件:
“到了。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他在楼下停了快一个小时。
“学长,谢谢。”
我把大衣递还给他。
“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他接过大衣。
“不管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这一觉,我睡了七年来最沉的一个整觉。
没有竖着耳朵听陆思铭有没有回家,也不用早起给他熨衬衫,做早餐。
更没有我时时刻刻悬着的那颗伺候人的心。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我拿起手机,上面有陆思铭的27个未接来电,和婆婆发来的指桑骂槐的语音。
直接一键删除。
洗了脸,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渗了血,黏在皮肤上。
换药的时候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手机又响了。
周佳澍。
“醒了?”
“嗯。”
“膝盖换药了没有?”
“正在弄。”
“别自己弄,等我。”
他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他站在门外。
一手拎着药房的袋子,另一手提着一个保温袋。
“先吃饭,再换药。”
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两个茴香小包子。
“你胃不好,先吃软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他拆药箱的手顿了一下。
“大三那年你胃出血住院,我去看过你。你忘了?”
吃完饭,他帮我换了膝盖上的纱布。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轻,拆旧纱布的时候一点一点揭,怕扯到伤口。
“学长。”
“嗯?”
“我想离婚。”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想好了?”
“想好了。”
他把新纱布贴平,按了按边缘,确认粘牢了。
然后抬起头看我。
“鸿德律师事务所,本市最好的离婚诉讼团队。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边做合伙人。”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我帮你约,最快今天下午。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下午,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面。
我抬头看了看招牌——
鸿德律师事务所。
推开车门的时候,街对面一个人停下了脚步。
是陆思铭公司的助理小周。
他手里提着咖啡,目光落在我和周佳澍走进律师楼的背影上。
然后放下咖啡,掏出手机,对着我们的方向连拍了四张。
他的手指有点抖,翻出陆思铭的私人号码,把照片发了过去。
消息下面附了一行字:
【陆总,嫂子和一个男的,刚进了鸿德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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