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友当上系主任后，我们的结婚计划也提上日程。
可温存过后，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你现在，还配得上我吗？”
我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现在是A大最年轻的系主任，前途无量。”
“而你，是个连本科都没毕业，窝在家里靠我养的吸血虫。”
“你一直说我值得更好的。现在院长女儿看中我了，下个月我们就结婚。”
我颤抖着声音：
“可我已经怀孕了啊。”
“那就打掉。”
“昭昭，你忘了你跟你妈是怎么过来的？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会受多少白眼和欺-负。难道你想让孩子，也走一遍你的老路？”
见我沉默，他笑了笑：
“下个月的婚礼你也来吧。吃顿饭，就当感谢你陪我八年。”
八年来，我放弃上学，在工地、餐馆连轴转，只为供他读完医学硕博，却换来他的贬低。
可他不知道，他一心想攀附的院长，正等着我的一句承认。
......
“婚礼的地点你也知道，就在‘白鹭汀’。”
白鹭汀。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曾指着那片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买下湖边的别墅，和我携手一生。
如今，他要把我们最珍贵的回忆，捧到另一个女人面前。
心脏仿佛被攥紧，疼得我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
“可儿，别急，我马上就过去。”
“已经帮你把事情解决了，乖。”
可儿……林可儿。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顾淮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
“科室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总要我善后。”
我想起上个月我生日，他订了西餐厅，可我们刚出门，他就接到电话。
他满脸歉意，说林可儿把一份重要的病历弄丢了，不找到会出大事。
我还心疼他工作辛苦，让他快去，自己默默回了家，给他炖了汤等到半夜。
还有那次，我发现他车里有一条昂贵的丝巾。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是林可儿家里人为了感谢他“指导有方”，非要送的谢礼，他正愁怎么退回去。
我当时还笑着劝他，说这是对他的认可，不必太见外。
原来，那些他深夜匆忙离去的背影，那些“科室急会”、“紧急手术”的借口，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每一个我为他担心的夜晚，他都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而我，竟还傻傻地叮嘱他，要多照顾新人。
我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
“你们……多久了？”
顾淮挂了电话，瞥了我一眼。
“从我当上主治医师开始吧。”
“快五年了。”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我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只能扶住身旁的墙壁。
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昭昭，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说实话，你确实已经配不上了。”
“你一向最懂事，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难处。乖乖把孩子拿掉，别在这种小事上让我为难，好吗？”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抹笑意更深了。
“毕竟，当初为了帮我，你连母亲的遗物都舍得卖掉。现在这点牺牲，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俯身凑到我的耳边。
“虽然不能结婚，但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地下情人。”
“反正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玩过？”
“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滚！”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身后，传来他临走前的一声轻叹，“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你这样下去只会折磨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听我的去把孩子打掉，起码不会再这么痛苦了。”
“砰——！”
门被关上，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手术约好了，在城南那家‘惠民’诊所，别迟到。】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地砖上。
八年。
我终于，彻底醒了。
我趴在马桶边，胆汁的苦涩还残留在喉咙里。
记忆疯了一样涌进来。
我们刚认识时，他还是个穷学生，我在餐馆后厨做帮工，下大雨那天，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冒雨赶来，就为了给我送来一把雨伞和一个烫手的烤红薯。
他站在医学院的大楼前向我告白那天，指着顶楼对我说：“昭昭，等我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淮的妻子。”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
可如今再回看，那片光里，早就布满了裂痕。
他从不带我参加任何同学、同事的聚会。
理由永远是，“学术场合，都是些枯燥的东西，你会无聊的。”
我信了。
我甚至还体贴地想，不能拖他后腿，不能让他分心。
有一次，我煲了他最爱喝的鸽子汤，兴冲冲地送到医院。
刚到科室门口，就撞见他的导师和几个同学。
他瞬间有些慌乱，一把将我拽到走廊拐角。
然后，我听见他对那些人解释。
“一个问路的老乡。”
我手里还提着滚烫的保温桶，那一刻，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事后他抱着我哄：“昭昭，他们那种象牙塔里的人，不懂我们这种共患难的感情，我这是在保护我们的爱情。”
我当时竟然还被感动了。
他不让我再去医院找他，理由是“医院病菌多，对你身体不好”。
我信了。
我以为那是爱护。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怕我生病，他是怕我被他的同事们看见。
八年。
我提过三次结婚。
第一次，他说硕士刚毕业，事业根基不稳，再等等。
第二次，他说博士在读，正是学术攻坚的关键时期，再等等。
每一次，他都用“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这句话，把我堵得哑口无言。
母亲曾拉着我的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忧虑。
“昭昭，一个男人要是真爱你，是恨不得立刻把你绑在身边，给你一个家的。他总让你等，你别再傻了。”
我不信。
我以为母亲对他有偏见。
最后一次提结婚，是在母亲的病床前。
她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唯一的念想，就是亲眼看我穿上婚纱。
我哭着去求顾淮。
他抱着我，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满口答应。
“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欣喜若狂，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
可就在我们约好去民政局的前一晚，他忽然抱住我。
“昭昭，对不起，院里刚下了通知，选中我去非洲进行为期两年的医疗援助。”
“这是我履历上至关重要的一笔，我不能不去。”
“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还是那套说辞。
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母亲没能等到他回来。
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担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葬礼那天，我一个人抱着骨灰盒，雨下得很大。
顾淮只发来一条冰冷的短信。
【节哀，照顾好自己。】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泪水瞬间决堤。
“妈……你说的对。”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
“你放心，这次，我听你的。”
我从地上爬起来，拉开卧室那个积灰的抽屉。
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昭昭，我联系上他了……你爸爸。”
“他本来要立刻过来的，我不想见他，也没告诉他我们在哪……但他说，他会一直等你。”
“只要你愿意，打这个电话，他会接你回家。”
当时，我只觉得那是对我爱情的侮辱，是对顾淮的否定。
甚至当着她的面，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撕得粉碎。
是母亲死死按住了我的手。
最后，我只是把它扔进了抽屉最深的角落，发誓永不触碰。
现在，我颤抖着手，将它从一堆杂物里翻了出来。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嘟”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我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对着听筒，清晰地吐出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林建国，我是林昭。”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骤然的松懈，让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跌跌撞撞下了楼，颤抖着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快！”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我蜷在后座上，双手捂着肚子。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我勉强撑起身子往外看，车窗外，“A大附属医院”几个大字，挂在门诊楼上方。。
顾淮工作的地方。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叫司机调头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捂着越来越痛的肚子，走进大厅。
刚到门口，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淮看到我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一把将我拽进一旁，压低声音怒吼：“我让你去惠民！谁让你来这里的？！”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淮哥，她是谁啊？”
是林可儿，A大院长的女儿，正好奇地打量着我。
顾淮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无奈又悲悯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儿，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一直资助的那个……老乡。”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疲惫。
“没想到她会找到这儿来。”
“哦！”
林可儿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原来就是你啊。”
“淮哥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帮，结果养出你这种找上门来的白眼狼。”
资助？
这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顾淮，这八年，我给了你三十万。”
“为了给你凑学费，我一天打三份工。”
“我去工地搬砖，我去后厨刷碗，我甚至……去卖血，去卖卵子！”
“这就是你说的'资助'？”
顾淮的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林可儿却尖声笑了起来，脸上的鄙夷变成了尖刻的嘲讽。
“哟，这么快就给自己编了这么个悲惨的身世？”
她上下打量着我。
“我看你就是想钱想疯了。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想靠双腿扒着男人上位的贱货。”
“我淮哥说了。你妈当年就是不要脸死缠烂打，才怀上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你闭嘴！”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向林可儿那张恶毒的脸。
手在半空被截住。
顾淮用力一把将我推开。
我本就站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上。
顾淮把林可儿死死护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昭。别把你妈那套下作手段用在我身上。”
“我的妻子只会是可儿。你，这辈子都不配。”
“别拿你那双脏手碰她。”
我捂着痛到麻木的肚子，挣扎着站起来。
“顾淮，我要杀了你！”
我嘶吼着扑过去。
顾淮一把拉着林可儿后退。
“保安！保安在哪！”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的，看热闹的，鄙夷的。
他搂着林可儿，指着狼狈的我。
“把这个医闹的疯子给我扔出去！她想伤害我未婚妻！”
几个保安立刻冲了过来。
粗暴的手臂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动弹不得。
我用尽全力想要反抗，就在那一瞬间。
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无法忽视的热流，从我身下猛地涌出。
我怔怔地低头。
一抹刺目的红色，正在我身下的白色地砖上，迅速洇开。
我的孩子……
没了。
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小腹是空荡荡的坠痛。
病房门被推开，顾淮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孩子没了。”
“林昭，这是你自找的。如果你乖乖听话去惠民诊所，也不用躺在这儿。”
我看着他，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他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随手扔在我身上。
“婚礼地点在‘白鹭汀’，你以前不是做梦都想去那里办婚礼吗？”
顾淮笑了笑，满脸嘲弄。
“来看看吧，就当圆你一个梦。”
他走了。
没多久，一个年轻护士进来给我换药，手法很重，针扎得我一哆嗦。
“林小姐，做人要知足，更要自爱。顾医生和林小姐天造地设，你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连同那点可笑的爱意，一起咽下去。
护士翻了个白眼，动作更加粗暴。
“顾医生脾气太好了。被你这种死皮赖脸的女人缠上。居然还给你垫付住院费。”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顾淮你欠我的，欠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
我会让你用你最在乎的一切来偿还。
护士走后，我摸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
婚礼当天，我穿了一身黑裙，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顾淮和林可儿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仪式即将开始，司仪正在暖场。
顾淮却拿起了话筒，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和可儿的婚礼。”
“但在仪式正式开始前。我要先处理一点私事。”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转过来。
“今天。现场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就是那位。被我资助了八年。却反过来长期勒索我、纠缠我的林小姐。”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齐齐看向我。
顾淮握着话筒，声音在宽阔的会场里回荡。
“我请她来，是想让她亲眼看看，认清现实，不要再做白日梦。”
“毕竟，像她这种学她母亲做妓女，在外面不知跟谁搞大肚子，还想找我当接盘侠的人，永远也进不了我顾家的门！”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只剩下嗡鸣，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顾淮！”
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发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侮辱我妈妈！”
我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勒索你？我什么时候勒索你了！八年来你以资助为名给我的每一分钱，我毕业后哪一笔没有加倍打工还给你？！你说啊！”
我的激烈反应，似乎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林可儿亲昵地挽住顾淮的胳膊，用一种怜悯又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失控的疯子。
“淮哥就是太心软了，被你这种人利用了这么多年都不忍心拆穿。”
“不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来保护他。”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原来是这种人啊，真不要脸。”
“顾医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看她穿得那身黑，晦气。”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手脚僵硬得像是冰雕。
林可儿听着在场众人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转头对着台下喊道：
“保安！把这个在这儿大吵大闹的女人扔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毯！”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A大医学院院长，林建国。
顾淮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爸！您怎么现在就到了？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呢！”
林可儿也娇滴滴地跑过去喊了一声：“爸！”
然而，万众瞩目的林建国，却像没看见他俩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顾淮，越过林可儿，越过所有宾客。
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裙，狼狈不堪的我身上。
在顾淮和林可儿错愕、僵硬的表情中。
他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男人眼中的威严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懊悔。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怕惊扰到我一般停在半空。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昭昭。”
“爸爸来晚了。”
可温存过后，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你现在，还配得上我吗？”
我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现在是A大最年轻的系主任，前途无量。”
“而你，是个连本科都没毕业，窝在家里靠我养的吸血虫。”
“你一直说我值得更好的。现在院长女儿看中我了，下个月我们就结婚。”
我颤抖着声音：
“可我已经怀孕了啊。”
“那就打掉。”
“昭昭，你忘了你跟你妈是怎么过来的？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会受多少白眼和欺-负。难道你想让孩子，也走一遍你的老路？”
见我沉默，他笑了笑：
“下个月的婚礼你也来吧。吃顿饭，就当感谢你陪我八年。”
八年来，我放弃上学，在工地、餐馆连轴转，只为供他读完医学硕博，却换来他的贬低。
可他不知道，他一心想攀附的院长，正等着我的一句承认。
......
“婚礼的地点你也知道，就在‘白鹭汀’。”
白鹭汀。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曾指着那片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买下湖边的别墅，和我携手一生。
如今，他要把我们最珍贵的回忆，捧到另一个女人面前。
心脏仿佛被攥紧，疼得我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
“可儿，别急，我马上就过去。”
“已经帮你把事情解决了，乖。”
可儿……林可儿。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顾淮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
“科室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总要我善后。”
我想起上个月我生日，他订了西餐厅，可我们刚出门，他就接到电话。
他满脸歉意，说林可儿把一份重要的病历弄丢了，不找到会出大事。
我还心疼他工作辛苦，让他快去，自己默默回了家，给他炖了汤等到半夜。
还有那次，我发现他车里有一条昂贵的丝巾。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是林可儿家里人为了感谢他“指导有方”，非要送的谢礼，他正愁怎么退回去。
我当时还笑着劝他，说这是对他的认可，不必太见外。
原来，那些他深夜匆忙离去的背影，那些“科室急会”、“紧急手术”的借口，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每一个我为他担心的夜晚，他都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而我，竟还傻傻地叮嘱他，要多照顾新人。
我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
“你们……多久了？”
顾淮挂了电话，瞥了我一眼。
“从我当上主治医师开始吧。”
“快五年了。”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我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只能扶住身旁的墙壁。
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昭昭，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说实话，你确实已经配不上了。”
“你一向最懂事，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难处。乖乖把孩子拿掉，别在这种小事上让我为难，好吗？”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抹笑意更深了。
“毕竟，当初为了帮我，你连母亲的遗物都舍得卖掉。现在这点牺牲，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俯身凑到我的耳边。
“虽然不能结婚，但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地下情人。”
“反正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玩过？”
“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滚！”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身后，传来他临走前的一声轻叹，“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你这样下去只会折磨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听我的去把孩子打掉，起码不会再这么痛苦了。”
“砰——！”
门被关上，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手术约好了，在城南那家‘惠民’诊所，别迟到。】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地砖上。
八年。
我终于，彻底醒了。
我趴在马桶边，胆汁的苦涩还残留在喉咙里。
记忆疯了一样涌进来。
我们刚认识时，他还是个穷学生，我在餐馆后厨做帮工，下大雨那天，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冒雨赶来，就为了给我送来一把雨伞和一个烫手的烤红薯。
他站在医学院的大楼前向我告白那天，指着顶楼对我说：“昭昭，等我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淮的妻子。”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
可如今再回看，那片光里，早就布满了裂痕。
他从不带我参加任何同学、同事的聚会。
理由永远是，“学术场合，都是些枯燥的东西，你会无聊的。”
我信了。
我甚至还体贴地想，不能拖他后腿，不能让他分心。
有一次，我煲了他最爱喝的鸽子汤，兴冲冲地送到医院。
刚到科室门口，就撞见他的导师和几个同学。
他瞬间有些慌乱，一把将我拽到走廊拐角。
然后，我听见他对那些人解释。
“一个问路的老乡。”
我手里还提着滚烫的保温桶，那一刻，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事后他抱着我哄：“昭昭，他们那种象牙塔里的人，不懂我们这种共患难的感情，我这是在保护我们的爱情。”
我当时竟然还被感动了。
他不让我再去医院找他，理由是“医院病菌多，对你身体不好”。
我信了。
我以为那是爱护。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怕我生病，他是怕我被他的同事们看见。
八年。
我提过三次结婚。
第一次，他说硕士刚毕业，事业根基不稳，再等等。
第二次，他说博士在读，正是学术攻坚的关键时期，再等等。
每一次，他都用“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这句话，把我堵得哑口无言。
母亲曾拉着我的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忧虑。
“昭昭，一个男人要是真爱你，是恨不得立刻把你绑在身边，给你一个家的。他总让你等，你别再傻了。”
我不信。
我以为母亲对他有偏见。
最后一次提结婚，是在母亲的病床前。
她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唯一的念想，就是亲眼看我穿上婚纱。
我哭着去求顾淮。
他抱着我，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满口答应。
“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欣喜若狂，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
可就在我们约好去民政局的前一晚，他忽然抱住我。
“昭昭，对不起，院里刚下了通知，选中我去非洲进行为期两年的医疗援助。”
“这是我履历上至关重要的一笔，我不能不去。”
“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还是那套说辞。
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母亲没能等到他回来。
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担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葬礼那天，我一个人抱着骨灰盒，雨下得很大。
顾淮只发来一条冰冷的短信。
【节哀，照顾好自己。】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泪水瞬间决堤。
“妈……你说的对。”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
“你放心，这次，我听你的。”
我从地上爬起来，拉开卧室那个积灰的抽屉。
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昭昭，我联系上他了……你爸爸。”
“他本来要立刻过来的，我不想见他，也没告诉他我们在哪……但他说，他会一直等你。”
“只要你愿意，打这个电话，他会接你回家。”
当时，我只觉得那是对我爱情的侮辱，是对顾淮的否定。
甚至当着她的面，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撕得粉碎。
是母亲死死按住了我的手。
最后，我只是把它扔进了抽屉最深的角落，发誓永不触碰。
现在，我颤抖着手，将它从一堆杂物里翻了出来。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嘟”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我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对着听筒，清晰地吐出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林建国，我是林昭。”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骤然的松懈，让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跌跌撞撞下了楼，颤抖着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快！”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我蜷在后座上，双手捂着肚子。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我勉强撑起身子往外看，车窗外，“A大附属医院”几个大字，挂在门诊楼上方。。
顾淮工作的地方。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叫司机调头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捂着越来越痛的肚子，走进大厅。
刚到门口，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淮看到我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一把将我拽进一旁，压低声音怒吼：“我让你去惠民！谁让你来这里的？！”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淮哥，她是谁啊？”
是林可儿，A大院长的女儿，正好奇地打量着我。
顾淮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无奈又悲悯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儿，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一直资助的那个……老乡。”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疲惫。
“没想到她会找到这儿来。”
“哦！”
林可儿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原来就是你啊。”
“淮哥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帮，结果养出你这种找上门来的白眼狼。”
资助？
这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顾淮，这八年，我给了你三十万。”
“为了给你凑学费，我一天打三份工。”
“我去工地搬砖，我去后厨刷碗，我甚至……去卖血，去卖卵子！”
“这就是你说的'资助'？”
顾淮的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林可儿却尖声笑了起来，脸上的鄙夷变成了尖刻的嘲讽。
“哟，这么快就给自己编了这么个悲惨的身世？”
她上下打量着我。
“我看你就是想钱想疯了。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想靠双腿扒着男人上位的贱货。”
“我淮哥说了。你妈当年就是不要脸死缠烂打，才怀上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你闭嘴！”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向林可儿那张恶毒的脸。
手在半空被截住。
顾淮用力一把将我推开。
我本就站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上。
顾淮把林可儿死死护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昭。别把你妈那套下作手段用在我身上。”
“我的妻子只会是可儿。你，这辈子都不配。”
“别拿你那双脏手碰她。”
我捂着痛到麻木的肚子，挣扎着站起来。
“顾淮，我要杀了你！”
我嘶吼着扑过去。
顾淮一把拉着林可儿后退。
“保安！保安在哪！”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的，看热闹的，鄙夷的。
他搂着林可儿，指着狼狈的我。
“把这个医闹的疯子给我扔出去！她想伤害我未婚妻！”
几个保安立刻冲了过来。
粗暴的手臂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动弹不得。
我用尽全力想要反抗，就在那一瞬间。
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无法忽视的热流，从我身下猛地涌出。
我怔怔地低头。
一抹刺目的红色，正在我身下的白色地砖上，迅速洇开。
我的孩子……
没了。
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小腹是空荡荡的坠痛。
病房门被推开，顾淮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孩子没了。”
“林昭，这是你自找的。如果你乖乖听话去惠民诊所，也不用躺在这儿。”
我看着他，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他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随手扔在我身上。
“婚礼地点在‘白鹭汀’，你以前不是做梦都想去那里办婚礼吗？”
顾淮笑了笑，满脸嘲弄。
“来看看吧，就当圆你一个梦。”
他走了。
没多久，一个年轻护士进来给我换药，手法很重，针扎得我一哆嗦。
“林小姐，做人要知足，更要自爱。顾医生和林小姐天造地设，你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连同那点可笑的爱意，一起咽下去。
护士翻了个白眼，动作更加粗暴。
“顾医生脾气太好了。被你这种死皮赖脸的女人缠上。居然还给你垫付住院费。”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顾淮你欠我的，欠我那个未出世孩子的。
我会让你用你最在乎的一切来偿还。
护士走后，我摸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
婚礼当天，我穿了一身黑裙，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顾淮和林可儿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仪式即将开始，司仪正在暖场。
顾淮却拿起了话筒，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和可儿的婚礼。”
“但在仪式正式开始前。我要先处理一点私事。”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转过来。
“今天。现场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就是那位。被我资助了八年。却反过来长期勒索我、纠缠我的林小姐。”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齐齐看向我。
顾淮握着话筒，声音在宽阔的会场里回荡。
“我请她来，是想让她亲眼看看，认清现实，不要再做白日梦。”
“毕竟，像她这种学她母亲做妓女，在外面不知跟谁搞大肚子，还想找我当接盘侠的人，永远也进不了我顾家的门！”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只剩下嗡鸣，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顾淮！”
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发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侮辱我妈妈！”
我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勒索你？我什么时候勒索你了！八年来你以资助为名给我的每一分钱，我毕业后哪一笔没有加倍打工还给你？！你说啊！”
我的激烈反应，似乎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林可儿亲昵地挽住顾淮的胳膊，用一种怜悯又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失控的疯子。
“淮哥就是太心软了，被你这种人利用了这么多年都不忍心拆穿。”
“不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来保护他。”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原来是这种人啊，真不要脸。”
“顾医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看她穿得那身黑，晦气。”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手脚僵硬得像是冰雕。
林可儿听着在场众人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转头对着台下喊道：
“保安！把这个在这儿大吵大闹的女人扔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毯！”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A大医学院院长，林建国。
顾淮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爸！您怎么现在就到了？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呢！”
林可儿也娇滴滴地跑过去喊了一声：“爸！”
然而，万众瞩目的林建国，却像没看见他俩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顾淮，越过林可儿，越过所有宾客。
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裙，狼狈不堪的我身上。
在顾淮和林可儿错愕、僵硬的表情中。
他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男人眼中的威严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懊悔。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怕惊扰到我一般停在半空。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昭昭。”
“爸爸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