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学长秘密在一起的第五年，我和他的地下恋情仓促的收场了。
半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聊起学长的近况，旁边的同学小声八卦：
“学长马上要当爸爸了，听说未婚妻是他的白月光，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呢。”
“说实话，那个白月光和你长得挺像的，不过学长以前只把你当普通朋友。”
我夹了一筷子凉菜，顺口说道：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哪敢肖想他那样的天才。”
我记得那天，我发着高烧在暴雨中等了他一夜，绝望地提了分手。
他没有挽留，只是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烟灰。
“她怀孕了需要名分，但我们以前的日子照旧，我养你。”
“别耍小性子了，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走？”
1
我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程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小心翼翼地扶着身旁的女人。
宋楚楚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孕肚微微凸起，笑容得体又温柔，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锅。
"卧槽，学长！恭喜啊！"
"嫂子真漂亮，双喜临门！"
程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张桌子，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我低下头继续吃菜，心跳平稳得出奇。
宋楚楚被安排坐在主位，她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落落大方。
然后她起身，端着一杯鲜榨果汁，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林星瑶吧？"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很甜："程晏经常提起你，说在公司的时候多亏你照顾，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她举起杯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顺势将手搭在了桌沿上。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鸽子蛋大小，定制的花丝镶嵌戒托。
那个戒托的设计图纸，是半年前程晏发消息催我，让我连夜赶出来的。
他说是给一个重要客户的太太设计的礼物。
我画了三版他才满意。
原来那个重要客户的太太，是他的未婚妻。
我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跟她碰了一下杯。
"客气了，宋小姐。"
宋楚楚笑着坐回去，挽住程晏的胳膊，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程晏牵起她的手，给她剥虾，又给她夹菜，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腻在一起。
酒过三巡，我借口去洗手间。
推开门出来，在洗手台前冲了把手。
镜子里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程晏靠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墙上，双臂环胸，看着我。
我没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开口了，语气很轻："你瘦了。"
我拿纸巾擦手，没有理会他。
"穿成这样来，是想让大家知道你过得不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打折买的职业套装，大概确实跟在座各位比起来寒酸了些。
"学长想多了。"
"林星瑶。"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你明知道我今天会带她来，还专门出现，是什么意思？"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终于抬头正眼看他。
他比半年前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笑了一下。
"程晏，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我来吃席的。"
"菜不错，酒也不错。"
"顺便祝你和宋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的表情裂了一瞬。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包厢。
2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外面下着冷雨，晚高峰虽然过了，网约车排队排到了四十分钟开外。
我站在饭店门廊下，缩着脖子刷手机。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程晏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我。
"上车。"
"不用。"
"外面六度，你穿这么少，想进医院？"
"关你什么事。"
他没再说话，直接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门。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根本挣不开，硬是把我塞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暖风扑面。
温度太舒服了，我的身体比脑子先投了降。
程晏上了驾驶座，没急着开车。
他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捂着胃的手上。
然后他打开储物盒，从最里面翻出一瓶进口胃药。
拧开盖子递给我。
我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接不接？
就在这一秒的犹豫间，一张纸从储物盒的夹层里飘了出来，落在我的腿上。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孕检单。
宋楚楚的名字，某三甲医院妇产科的抬头。
最右边的孕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二十四周。
二十四周，往前推六个月。
六个月前，我跟程晏还没分手。
六个月前，他还在我的出租屋里吃我做的饭，睡我的床，说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
六个月前，他就已经在陪别的女人做产检了。
我把那张孕检单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还有程晏的签名。
家属那一栏，他签的是他的名字。
我的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
程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不耐烦。
他没有解释。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的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了我的腿上。
"密码你知道，没改过。"
我盯着那张卡。
"南区新开了个楼盘，你去挑一套，我让人帮你办手续。"
"住的地方弄好了，以后我方便去看你。"
我听懂了，他要给我买一套公寓。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方便。
方便他在外面有个光鲜亮丽的未婚妻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养着一个不能见光的我。
"林星瑶，别犯倔。"
他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傲慢："你现在的工资养不活自己，这钱你拿着，日子还能过得体面一点。"
我低头看着腿上那张黑卡，用两只手捏住卡的两端，用力对折。
"咔。"
卡断成两截。
我把碎片甩在他脸上，拉开车门。
雨砸进来，浇在我脸上。
我跳下车的时候正好是红灯。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跑过了马路。
3
回到出租屋，我浑身都湿透了。
换了衣服以后，我把自己扔进电脑椅里，打开制图软件，拼命画图。
线条歪了就删掉，重画。
配色不对就推翻，重来。
我需要让脑子转起来，只要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手机响了，是闺蜜许楠的来电。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她先炸了。
"林星瑶你看朋友圈了没！那个姓程的狗东西！"
"怎么了？"
"他发了宋楚楚的孕肚写真！官宣了！配文写的什么'余生有你，三人行'，恶不恶心！"
我没说话，默默的点开了程晏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精修过的照片。
宋楚楚穿着白纱裙，双手托着孕肚，笑得很温柔。
最后一张是程晏的侧脸，嘴唇贴在她的肚皮上。
那个角度我太熟悉了。
他拍照的时候喜欢用侧脸，因为他的左脸轮廓比右脸好看。
这个发现是我告诉他的。
大二那年的摄影课上，我帮他拍作业，研究了他的脸整整一个下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楠在电话那头还在骂。
我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半年前那个夜晚。
我在赶一个急稿，画到深夜十一点，突然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以为是胃病犯了，撑着桌子想站起来。
低头一看，椅子上一片红。
血从裙子下面渗出来，顺着椅腿淌到了地上。
我慌了，摸到手机拨了120。
救护车上，我给程晏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躺在担架上，手压着小腹，血不停地流。
护士在旁边喊：病人出血量过大，准备输血。
我一个一个地拨。
拨到第五十三个的时候，全都被挂断。
第五十四个，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吵，是有人在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晏的声音从喧闹中穿过来，带着醉意和不耐烦。
"林星瑶，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程晏……我出血了……我……"
"又是苦肉计？你到底烦不烦？我在忙，别闹了。"
电话挂了。
再打，手机被关机了。
急诊医生在走廊上拦住我的担架，表情很严肃。
"宫外孕，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没有家属。
父母在老家，赶不过来。
我唯一能想到的那个人，在给别的女人过生日。
我咬着嘴唇，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抖得字都看不清。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许楠来看我的时候哭成了狗，我反而很平静。
出院那天又下暴雨。
我拖着还在流血的身体打车去了程晏的公寓。
我想要个说法。
或者说，我想要他哪怕一句道歉。
他开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我的样子，只是皱了皱眉。
"怎么淋成这样？"
我告诉他我住院了，告诉他我打了五十四个电话，告诉他我签了手术同意书。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弹了弹烟灰。
"她怀孕了，需要名分。但我们以前的日子照旧，我养你。"
"别耍小性子了，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走？"
我站在他家门口，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流进眼睛里。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然后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删除了所有我关于他的回忆。
他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看我操作，表情甚至有点好笑。
他觉得我在闹。
他认为我过两天就会哭着回来。
但我没有。
那是六个月前的事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黑屏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许楠在电话那头终于骂累了："星瑶，你还好吗？"
"挺好的。"
"早点睡。"
我挂掉电话，自己独自躺在床上。
4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去了公司。
公司将今年最大的一个豪宅软装项目交给了我。
业主要求高，预算充足，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我带着助理小陈去现场做第一次勘测。
导航把我们带到了一栋独栋别墅前面。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宋楚楚正站在落地窗前挑窗帘的布料。
程晏坐在沙发上翻图纸。
他抬头看见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宋楚楚转过身，一看是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挂上一个甜妹的笑。
"哎，这不是林设计师吗？这么巧。"
我转头看了一眼小陈。
小陈翻合同，小声说："业主方写的是程晏，甲方那边联系的时候没提……"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工作就是工作。
我打开工具箱，拿出激光测距仪，开始勘测。
宋楚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客厅和餐厅交界的一个死角说："那个角落你也量一下。"
我看了一眼，那是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区域，激光仪打过去就行。
"那边用红外仪就能…"
"那个位置红外不准的，你得蹲下去手工量。"
她笑了笑："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地做嘛。"
意思是让我爬在地上趴着量。
我握着测距仪没动。
程晏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翻了一页图纸，没吭声。
我走到那个角落，蹲下去用卷尺量了。
宋楚楚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半小时，她一会儿嫌我测量方向不对，一会儿说我记录的数据有误，鸡蛋里挑骨头已经挑出了花来。
我忍着，一条一条记，一条一条改。
快量完的时候，宋楚楚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出来。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晃了一下。
整杯滚烫的咖啡浇在了我的右手手背上。
"啊！"
皮肤瞬间烫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我本能地甩手，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宋楚楚捂着嘴，语气里满是歉意，但眼睛里没有半点慌张。
程晏听到动静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过来，第一个动作是伸手挡住宋楚楚的肚子，把她护到了身后。
"小心，别让碎片扎到你。"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怎么回事？做事能不能稳一点？"
我捂着被烫得通红的手，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我，拿工作撒什么气？"
这句话说完，连旁边的小陈都愣了。
我张嘴想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程晏，这就是你找的设计师？"
半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聊起学长的近况，旁边的同学小声八卦：
“学长马上要当爸爸了，听说未婚妻是他的白月光，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呢。”
“说实话，那个白月光和你长得挺像的，不过学长以前只把你当普通朋友。”
我夹了一筷子凉菜，顺口说道：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哪敢肖想他那样的天才。”
我记得那天，我发着高烧在暴雨中等了他一夜，绝望地提了分手。
他没有挽留，只是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烟灰。
“她怀孕了需要名分，但我们以前的日子照旧，我养你。”
“别耍小性子了，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走？”
1
我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程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小心翼翼地扶着身旁的女人。
宋楚楚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孕肚微微凸起，笑容得体又温柔，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锅。
"卧槽，学长！恭喜啊！"
"嫂子真漂亮，双喜临门！"
程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张桌子，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我低下头继续吃菜，心跳平稳得出奇。
宋楚楚被安排坐在主位，她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落落大方。
然后她起身，端着一杯鲜榨果汁，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林星瑶吧？"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很甜："程晏经常提起你，说在公司的时候多亏你照顾，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她举起杯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顺势将手搭在了桌沿上。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鸽子蛋大小，定制的花丝镶嵌戒托。
那个戒托的设计图纸，是半年前程晏发消息催我，让我连夜赶出来的。
他说是给一个重要客户的太太设计的礼物。
我画了三版他才满意。
原来那个重要客户的太太，是他的未婚妻。
我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跟她碰了一下杯。
"客气了，宋小姐。"
宋楚楚笑着坐回去，挽住程晏的胳膊，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程晏牵起她的手，给她剥虾，又给她夹菜，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腻在一起。
酒过三巡，我借口去洗手间。
推开门出来，在洗手台前冲了把手。
镜子里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程晏靠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墙上，双臂环胸，看着我。
我没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开口了，语气很轻："你瘦了。"
我拿纸巾擦手，没有理会他。
"穿成这样来，是想让大家知道你过得不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打折买的职业套装，大概确实跟在座各位比起来寒酸了些。
"学长想多了。"
"林星瑶。"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你明知道我今天会带她来，还专门出现，是什么意思？"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终于抬头正眼看他。
他比半年前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笑了一下。
"程晏，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我来吃席的。"
"菜不错，酒也不错。"
"顺便祝你和宋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的表情裂了一瞬。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包厢。
2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外面下着冷雨，晚高峰虽然过了，网约车排队排到了四十分钟开外。
我站在饭店门廊下，缩着脖子刷手机。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程晏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我。
"上车。"
"不用。"
"外面六度，你穿这么少，想进医院？"
"关你什么事。"
他没再说话，直接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门。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根本挣不开，硬是把我塞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暖风扑面。
温度太舒服了，我的身体比脑子先投了降。
程晏上了驾驶座，没急着开车。
他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捂着胃的手上。
然后他打开储物盒，从最里面翻出一瓶进口胃药。
拧开盖子递给我。
我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接不接？
就在这一秒的犹豫间，一张纸从储物盒的夹层里飘了出来，落在我的腿上。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孕检单。
宋楚楚的名字，某三甲医院妇产科的抬头。
最右边的孕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二十四周。
二十四周，往前推六个月。
六个月前，我跟程晏还没分手。
六个月前，他还在我的出租屋里吃我做的饭，睡我的床，说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
六个月前，他就已经在陪别的女人做产检了。
我把那张孕检单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还有程晏的签名。
家属那一栏，他签的是他的名字。
我的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
程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不耐烦。
他没有解释。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的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了我的腿上。
"密码你知道，没改过。"
我盯着那张卡。
"南区新开了个楼盘，你去挑一套，我让人帮你办手续。"
"住的地方弄好了，以后我方便去看你。"
我听懂了，他要给我买一套公寓。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方便。
方便他在外面有个光鲜亮丽的未婚妻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养着一个不能见光的我。
"林星瑶，别犯倔。"
他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傲慢："你现在的工资养不活自己，这钱你拿着，日子还能过得体面一点。"
我低头看着腿上那张黑卡，用两只手捏住卡的两端，用力对折。
"咔。"
卡断成两截。
我把碎片甩在他脸上，拉开车门。
雨砸进来，浇在我脸上。
我跳下车的时候正好是红灯。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跑过了马路。
3
回到出租屋，我浑身都湿透了。
换了衣服以后，我把自己扔进电脑椅里，打开制图软件，拼命画图。
线条歪了就删掉，重画。
配色不对就推翻，重来。
我需要让脑子转起来，只要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手机响了，是闺蜜许楠的来电。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她先炸了。
"林星瑶你看朋友圈了没！那个姓程的狗东西！"
"怎么了？"
"他发了宋楚楚的孕肚写真！官宣了！配文写的什么'余生有你，三人行'，恶不恶心！"
我没说话，默默的点开了程晏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精修过的照片。
宋楚楚穿着白纱裙，双手托着孕肚，笑得很温柔。
最后一张是程晏的侧脸，嘴唇贴在她的肚皮上。
那个角度我太熟悉了。
他拍照的时候喜欢用侧脸，因为他的左脸轮廓比右脸好看。
这个发现是我告诉他的。
大二那年的摄影课上，我帮他拍作业，研究了他的脸整整一个下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楠在电话那头还在骂。
我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半年前那个夜晚。
我在赶一个急稿，画到深夜十一点，突然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以为是胃病犯了，撑着桌子想站起来。
低头一看，椅子上一片红。
血从裙子下面渗出来，顺着椅腿淌到了地上。
我慌了，摸到手机拨了120。
救护车上，我给程晏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躺在担架上，手压着小腹，血不停地流。
护士在旁边喊：病人出血量过大，准备输血。
我一个一个地拨。
拨到第五十三个的时候，全都被挂断。
第五十四个，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吵，是有人在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晏的声音从喧闹中穿过来，带着醉意和不耐烦。
"林星瑶，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程晏……我出血了……我……"
"又是苦肉计？你到底烦不烦？我在忙，别闹了。"
电话挂了。
再打，手机被关机了。
急诊医生在走廊上拦住我的担架，表情很严肃。
"宫外孕，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没有家属。
父母在老家，赶不过来。
我唯一能想到的那个人，在给别的女人过生日。
我咬着嘴唇，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抖得字都看不清。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许楠来看我的时候哭成了狗，我反而很平静。
出院那天又下暴雨。
我拖着还在流血的身体打车去了程晏的公寓。
我想要个说法。
或者说，我想要他哪怕一句道歉。
他开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我的样子，只是皱了皱眉。
"怎么淋成这样？"
我告诉他我住院了，告诉他我打了五十四个电话，告诉他我签了手术同意书。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弹了弹烟灰。
"她怀孕了，需要名分。但我们以前的日子照旧，我养你。"
"别耍小性子了，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舍得走？"
我站在他家门口，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流进眼睛里。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然后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删除了所有我关于他的回忆。
他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看我操作，表情甚至有点好笑。
他觉得我在闹。
他认为我过两天就会哭着回来。
但我没有。
那是六个月前的事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黑屏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许楠在电话那头终于骂累了："星瑶，你还好吗？"
"挺好的。"
"早点睡。"
我挂掉电话，自己独自躺在床上。
4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去了公司。
公司将今年最大的一个豪宅软装项目交给了我。
业主要求高，预算充足，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我带着助理小陈去现场做第一次勘测。
导航把我们带到了一栋独栋别墅前面。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宋楚楚正站在落地窗前挑窗帘的布料。
程晏坐在沙发上翻图纸。
他抬头看见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宋楚楚转过身，一看是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挂上一个甜妹的笑。
"哎，这不是林设计师吗？这么巧。"
我转头看了一眼小陈。
小陈翻合同，小声说："业主方写的是程晏，甲方那边联系的时候没提……"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工作就是工作。
我打开工具箱，拿出激光测距仪，开始勘测。
宋楚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客厅和餐厅交界的一个死角说："那个角落你也量一下。"
我看了一眼，那是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区域，激光仪打过去就行。
"那边用红外仪就能…"
"那个位置红外不准的，你得蹲下去手工量。"
她笑了笑："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地做嘛。"
意思是让我爬在地上趴着量。
我握着测距仪没动。
程晏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翻了一页图纸，没吭声。
我走到那个角落，蹲下去用卷尺量了。
宋楚楚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半小时，她一会儿嫌我测量方向不对，一会儿说我记录的数据有误，鸡蛋里挑骨头已经挑出了花来。
我忍着，一条一条记，一条一条改。
快量完的时候，宋楚楚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出来。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晃了一下。
整杯滚烫的咖啡浇在了我的右手手背上。
"啊！"
皮肤瞬间烫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我本能地甩手，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宋楚楚捂着嘴，语气里满是歉意，但眼睛里没有半点慌张。
程晏听到动静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过来，第一个动作是伸手挡住宋楚楚的肚子，把她护到了身后。
"小心，别让碎片扎到你。"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怎么回事？做事能不能稳一点？"
我捂着被烫得通红的手，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我，拿工作撒什么气？"
这句话说完，连旁边的小陈都愣了。
我张嘴想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程晏，这就是你找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