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沉闷的响声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一个低沉、冷冽，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我的项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偷鸡摸狗的医生来指手画脚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分列两侧。
陆景辞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杀伐决断的上位者气息。
人群中，有个同事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不是华瑞制药的陆总吗？”
华瑞制药。
全国排名前三的顶级医药集团。
宋砚川的脸色变了变，他强撑着笑脸迎上去。
“陆总，您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陆景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陆景辞走到我爸的遗像前。
摘下黑手套。
端端正正地接连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转身走向我。
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我的肩膀上。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所有充满恶意的视线。
“抱歉，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从香炉旁捡起那本被宋砚川扔掉的笔记本。
拍了拍上面的香灰。
“自我介绍一下。”
陆景辞看着宋砚川，眼神冷得像冰。
“我叫陆景辞。是这本笔记本上‘星火计划’的唯一投资人和联合发起人。”
宋砚川和苏晓晓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景辞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助理立刻拿着一台iPad走进来。
将iPad连接到了殡仪馆大厅用来播放哀乐的投影仪上。
大厅的幕布上，画面一闪。
出现了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这是林小姐名下联名账户的资金流向。”
助理在旁边解说。
“在三天前，该账户被转出88万元整。收款方，是本地一家进口车行。”
下一张图片，是车行的监控录像截图。
画面里，宋砚川正在刷卡，苏晓晓坐在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里笑得花枝乱颤。
紧接着，是一段微信语音的公放。
是苏晓晓发给那个假微信号的。
【宋老师说了，他那前女友就是个没用的黄脸婆，等把她卡里的钱套出来给我买了车，就一脚把她踢了。】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亲戚们看宋砚川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宋砚川的冷汗流了下来。
“陆总，这……这都是误会。这是我的私人财产纠纷……”
陆景辞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投影仪再次切换。
播放了一段清晰的电话录音。
正是那天我借钱时，宋砚川在颁奖礼后台接电话的录音。
【“你爸的命是你算计我的筹码吗？”】
【“你现在去医院官网论坛发帖，承认是你配不上我……”】
录音放完。
陆景辞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宋砚川。
“宋医生，你挪用林叔的救命钱给你的情妇买车，导致林叔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笔账，我的律师团队会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我们法庭上见。”
宋砚川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求助地看向苏晓晓。
苏晓晓已经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景辞瞥了她一眼。
“苏小姐，你手里拿的车钥匙，就是杀死一位长者的凶器。”
“希望你在局子里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说完，陆景辞转身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对着所有亲属宣布：
“林叔的后事，由华瑞集团全面接管，按最高规格办。”
“另外，‘星火计划’将追加一个亿的投资，正式成立‘林正德纪念基金会’。”
在所有人震惊、恐惧、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6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子平稳地驶离。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情绪紧绷到了极点后，终于断了弦。
我靠在车窗上，无声地大哭起来。
陆景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包纸巾。
晚上，江边风很大。
陆景辞带我来到他的一处私人别墅。
他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喝点东西，暖暖胃。”
我捧着杯子。
“景辞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
“我在国外洽谈一款新型靶向药的独家引进权，手机关机了四十八小时。落地后看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至于那个宋砚川……”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那个‘年度青年杰出医生’是怎么评上的？”
我愣住了。
“这个奖项背后最大的赞助方，就是华瑞制药。”
“我知道他抢了你的课题，挪用了你的钱。所以我让评委会不要立刻取消他的资格。”
“我要让他在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亲身体会一下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陆景辞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
“十年前。我妹妹刚满八岁，被查出患有极其罕见的血液病。国内外所有的西医专家都束手无策，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向我推荐了一位隐居在乡下的老中医。”
“就是你父亲，林正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叔用一套古法针灸，配上他亲自熬制的汤药，硬生生把我妹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稳住了我妹妹的病情整整两年，为我争取到了去国外寻找靶向药的时间。”
陆景辞的眼眶微微发红。
“我当时要给他一百万作为酬谢。他拒绝了。”
“他说，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你多做点善事，就当是报答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发过誓，林叔的恩情，我用命来还。”
“他不在了，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他的女儿。”
“晚星，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巨大的酸楚和温暖交织在一起。
我捂住脸，眼泪再次决堤。
原来，善意真的会在兜兜转转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医疗圈发生了一场地震。
宋砚川挪用病危家属救命钱的丑闻，被华瑞制药的公关部以雷霆手段曝光。
不仅是协和内部，整个医学界的论坛都在讨伐他。
医院纪委立刻介入，将宋砚川停职接受调查。
苏晓晓也受到了牵连。
她原本想凭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张伪造的履历，跳槽去另一家私立医院。
结果面试的时候。
面试官把一份盖了章的文件摔在她脸上。
“苏小姐，你已经被协和全行业通报批评了。造假、生活作风败坏，没有一家医院敢收你。”
苏晓晓被保安赶出大门，站在街头绝望地大哭。
7
一周后。
全国最顶尖的医疗器械博览会在本市最大的会展中心举行。
我作为“林正德纪念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
和陆景辞一起出席，为即将动工的十家乡镇诊所挑选医疗设备。
会场里人头攒动。
我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拿着清单一家一家地看。
“林晚星！”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
看到苏晓晓正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后。
那男人是一家小型医疗器械代理商的老板。
苏晓晓踩着恨天高，扭着腰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眼都是嫉妒和怨毒。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协和的前任大闲人吗？”
她故意抬高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被宋老师甩了以后，跑来傍大款了？”
“靠男人拿来的项目，你也不觉得丢脸！”
她以为陆景辞今天没来，我只是个跑腿的，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那个大肚子的老板也跟着起哄。
“晓晓，这谁啊？你朋友？要不要我给她介绍几个便宜的二手货？”
我看着像跳梁小丑一样的苏晓晓。
只觉得可悲。
我还没开口。
人群突然被保安分开。
几个穿着高级定制西服的外国人和翻译大步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球最大医疗设备制造商“西门康”的亚太区CEO。
CEO径直走到我面前。
九十度鞠躬，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林晚星医生您好，我是西门康亚太区负责人。”
“陆景辞先生已经跟我们总部打过招呼了。”
“您今天为‘星火计划’挑选的所有医疗设备，哪怕是最顶级的核磁共振仪，全部由我们西门康公司免费捐赠，并提供终身免费维保！”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西门康的设备，随便一台都是几百万起步。
全套捐赠，这绝对是上亿的手笔。
CEO转头看向那个大肚子老板和苏晓晓。
眉头皱了起来。
“保安，这两个人是谁放进来的？把他们轰出去，西门康的展区，不欢迎这种素质低下的人。”
大肚子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他一把推开苏晓晓。
“臭婊子，你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你要害死我啊！”
老板落荒而逃。
苏晓晓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我被一群行业大佬簇拥着走向VIP展区。
看着我穿着廉价的衬衫，却散发着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光芒。
巨大的落差感将她的自尊彻底碾碎。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地尖叫。
8
半个月后。
协和医院的年度表彰大会如期在医院大礼堂举行。
宋砚川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卖掉了市中心的一套房子到处打点。
勉强压下了一部分舆论。
保住了自己“年度科研进步奖”的提名。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今天能上台把这个奖领了，再发表一篇声泪俱下的感言。
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就能挽回声誉，逃过纪委的处罚。
我坐在第一排的特邀嘉宾席上。
代表华瑞制药。
宋砚川坐在后面，一直死死盯着我的后脑勺。
大会进行到最后的高潮。
主持人拿着手卡，声音洪亮。
“接下来，颁发年度科研进步奖。”
“获奖者是……心外科，宋砚川医生！”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砚川整理了一下领带。
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领奖台。
他接过院长手里的奖杯，走到麦克风前。
“感谢医院，感谢主任，感谢……”
他背后的巨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本该播放他科研成果PPT的屏幕。
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段在纪委办公室录制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
苏晓晓坐在审讯椅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宋砚川逼我的！”
“那篇获奖论文的核心实验数据，根本不是他自己做的！”
“是他让我用林晚星的电脑，趁她不在，把数据偷出来发给他，然后再把林晚星电脑里的原文件删掉！”
“那是一次严重的学术造假！我是被他胁迫的啊！”
清脆的声音，通过大礼堂的立体声音响，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挪用救命钱是私德有亏。
但学术造假，在协和这种顶尖医院，就是判了职业死刑。
宋砚川僵在台上。
手里的奖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面如死灰，满头大汗地对着麦克风喊。
“关掉！快关掉！这是污蔑！这是合成的视频！”
院长黑着脸走上台。
一把推开宋砚川。
抢过麦克风。
“肃静！”
“经过院纪委和国家医疗诚信系统的联合调查。”
“证实心外科医生宋砚川，存在极其恶劣的学术剽窃、造假行为。同时存在严重违反医风医德的经济问题。”
“医院决定。”
“撤销宋砚川一切荣誉称号。予以开除公职处分。”
“并永久拉入医疗行业黑名单！”
两个保安走上台，一左一右架住了宋砚川的胳膊。
宋砚川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着，转头看向台下。
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恐惧，甚至像条狗一样地哀求。
他在求我放他一马。
我平静地看着他。
嘴角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不配影响我的情绪了。
我转过头，和旁边的陆景辞探讨接下来的设备引进计划。
他的世界崩塌了。
与我无关。
9
接下来的一周，是全面清算。
宋砚川被开除后，华瑞集团的法务部正式对他提起诉讼。
索赔金额高达三千万。
理由是他的丑闻影响了华瑞赞助的奖项声誉，造成了巨大的商业损失。
宋砚川彻底破产。
为了自保，苏晓晓转做污点证人。
把宋砚川平时收受医疗器械回扣、吃病人红包的脏事全抖给了检察院。
宋砚川的父母从老家赶来。
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晚星啊！你们好歹处了六年，你行行好，去跟陆总求求情吧！”
“砚川他还年轻啊，不能就这么毁了进去蹲大牢啊！”
我看着这对我曾经用心侍奉的两位老人。
只觉得心如止水。
“叔叔，阿姨。”
“我也希望能行行好，让我爸多活几年。”
我叫来保安，把他们请了出去。
当天晚上，宋砚川不知道用谁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痛哭流涕。
“晚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六年我其实很爱你，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被苏晓晓那个贱人勾引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配吗？”我打断他。
直接挂断，拉黑。
同一时间，苏晓晓在出租屋里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以为做了污点证人就能脱身。
但陆景辞的法务团队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和“伪证罪”对她提起了公诉。
两人在法庭外的走廊上相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砚川冲上去死死掐住苏晓晓的脖子。
“臭婊子！都是你害的我！我要弄死你！”
苏晓晓的指甲狠狠抓在宋砚川脸上，扯下了他的一块头皮。
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医生。
像两只疯狗一样在法庭外撕咬。
这一幕被蹲守的记者拍个正着，成了当天最劲爆的新闻。
10
几个月后。
判决书下来了。
宋砚川因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受贿罪，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
苏晓晓因提供伪证、侵犯商业秘密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那辆惹眼的红色Mini Cooper，被法院作为赃物强制执行拍卖。
拍卖所得的款项，一分不少地划入了“林正德纪念基金会”的账户。
入冬的第一场暴雨。
警车押解着宋砚川前往监狱服刑。
路线正好经过协和医院的大门。
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
宋砚川戴着手铐，隔着铁窗，看向雨幕中那块刻着“大医精诚”四个字的汉白玉院训碑。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车窗玻璃上。
嚎啕大哭，像一滩烂泥。
而此时。
在距离那座城市一千多公里外的一座偏远乡镇。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第一家现代化的“正德诊所”正式挂牌开业。
鞭炮声震天响。
我没有穿那些华丽的礼服。
我找出了父亲留下的，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起毛边的旧白大褂。
郑重地穿在身上。
诊所门外排满了前来看病的乡亲。
陆景辞站在我身边。
他今天没有穿高定西装，也没有带保镖。
而是穿了一件志愿者的小马甲，熟练地帮着护士分发号牌和免费药品。
忙活了一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景辞走到我面前。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裹好的物件。
递给我。
“送给你的开业礼物。”
我以为是什么贵重的首饰。
打开一看。
是一本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书页泛黄的《本草纲目》。
这是我爸最宝贝的书，之前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我翻开扉页。
上面是我爸遒劲有力的字迹。
“赠吾爱女晚星。愿你此生，不改医者初心。”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陆景辞伸手，轻轻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晚星。”
他的眼神里，有着比江水还要温柔的深情。
“林医生，往后余生，我陪你一起，守护这份初心。”
“好不好？”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11
傍晚时分，我们并肩坐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远处的青山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的回收站。
点击。
彻底清空。
宋砚川留在我的世界里最后的一丝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觉得胸腔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由。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的旧白大褂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光。
那是我最美的嫁衣。
也是我人生的，新起点。
沉闷的响声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一个低沉、冷冽，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我的项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偷鸡摸狗的医生来指手画脚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分列两侧。
陆景辞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杀伐决断的上位者气息。
人群中，有个同事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不是华瑞制药的陆总吗？”
华瑞制药。
全国排名前三的顶级医药集团。
宋砚川的脸色变了变，他强撑着笑脸迎上去。
“陆总，您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陆景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陆景辞走到我爸的遗像前。
摘下黑手套。
端端正正地接连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转身走向我。
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我的肩膀上。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所有充满恶意的视线。
“抱歉，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从香炉旁捡起那本被宋砚川扔掉的笔记本。
拍了拍上面的香灰。
“自我介绍一下。”
陆景辞看着宋砚川，眼神冷得像冰。
“我叫陆景辞。是这本笔记本上‘星火计划’的唯一投资人和联合发起人。”
宋砚川和苏晓晓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景辞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助理立刻拿着一台iPad走进来。
将iPad连接到了殡仪馆大厅用来播放哀乐的投影仪上。
大厅的幕布上，画面一闪。
出现了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这是林小姐名下联名账户的资金流向。”
助理在旁边解说。
“在三天前，该账户被转出88万元整。收款方，是本地一家进口车行。”
下一张图片，是车行的监控录像截图。
画面里，宋砚川正在刷卡，苏晓晓坐在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里笑得花枝乱颤。
紧接着，是一段微信语音的公放。
是苏晓晓发给那个假微信号的。
【宋老师说了，他那前女友就是个没用的黄脸婆，等把她卡里的钱套出来给我买了车，就一脚把她踢了。】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亲戚们看宋砚川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宋砚川的冷汗流了下来。
“陆总，这……这都是误会。这是我的私人财产纠纷……”
陆景辞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投影仪再次切换。
播放了一段清晰的电话录音。
正是那天我借钱时，宋砚川在颁奖礼后台接电话的录音。
【“你爸的命是你算计我的筹码吗？”】
【“你现在去医院官网论坛发帖，承认是你配不上我……”】
录音放完。
陆景辞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宋砚川。
“宋医生，你挪用林叔的救命钱给你的情妇买车，导致林叔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笔账，我的律师团队会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我们法庭上见。”
宋砚川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求助地看向苏晓晓。
苏晓晓已经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景辞瞥了她一眼。
“苏小姐，你手里拿的车钥匙，就是杀死一位长者的凶器。”
“希望你在局子里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说完，陆景辞转身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对着所有亲属宣布：
“林叔的后事，由华瑞集团全面接管，按最高规格办。”
“另外，‘星火计划’将追加一个亿的投资，正式成立‘林正德纪念基金会’。”
在所有人震惊、恐惧、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6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子平稳地驶离。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情绪紧绷到了极点后，终于断了弦。
我靠在车窗上，无声地大哭起来。
陆景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包纸巾。
晚上，江边风很大。
陆景辞带我来到他的一处私人别墅。
他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喝点东西，暖暖胃。”
我捧着杯子。
“景辞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景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
“我在国外洽谈一款新型靶向药的独家引进权，手机关机了四十八小时。落地后看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至于那个宋砚川……”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那个‘年度青年杰出医生’是怎么评上的？”
我愣住了。
“这个奖项背后最大的赞助方，就是华瑞制药。”
“我知道他抢了你的课题，挪用了你的钱。所以我让评委会不要立刻取消他的资格。”
“我要让他在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亲身体会一下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陆景辞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
“十年前。我妹妹刚满八岁，被查出患有极其罕见的血液病。国内外所有的西医专家都束手无策，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向我推荐了一位隐居在乡下的老中医。”
“就是你父亲，林正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叔用一套古法针灸，配上他亲自熬制的汤药，硬生生把我妹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稳住了我妹妹的病情整整两年，为我争取到了去国外寻找靶向药的时间。”
陆景辞的眼眶微微发红。
“我当时要给他一百万作为酬谢。他拒绝了。”
“他说，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你多做点善事，就当是报答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发过誓，林叔的恩情，我用命来还。”
“他不在了，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他的女儿。”
“晚星，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巨大的酸楚和温暖交织在一起。
我捂住脸，眼泪再次决堤。
原来，善意真的会在兜兜转转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医疗圈发生了一场地震。
宋砚川挪用病危家属救命钱的丑闻，被华瑞制药的公关部以雷霆手段曝光。
不仅是协和内部，整个医学界的论坛都在讨伐他。
医院纪委立刻介入，将宋砚川停职接受调查。
苏晓晓也受到了牵连。
她原本想凭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张伪造的履历，跳槽去另一家私立医院。
结果面试的时候。
面试官把一份盖了章的文件摔在她脸上。
“苏小姐，你已经被协和全行业通报批评了。造假、生活作风败坏，没有一家医院敢收你。”
苏晓晓被保安赶出大门，站在街头绝望地大哭。
7
一周后。
全国最顶尖的医疗器械博览会在本市最大的会展中心举行。
我作为“林正德纪念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
和陆景辞一起出席，为即将动工的十家乡镇诊所挑选医疗设备。
会场里人头攒动。
我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拿着清单一家一家地看。
“林晚星！”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
看到苏晓晓正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后。
那男人是一家小型医疗器械代理商的老板。
苏晓晓踩着恨天高，扭着腰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眼都是嫉妒和怨毒。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协和的前任大闲人吗？”
她故意抬高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被宋老师甩了以后，跑来傍大款了？”
“靠男人拿来的项目，你也不觉得丢脸！”
她以为陆景辞今天没来，我只是个跑腿的，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那个大肚子的老板也跟着起哄。
“晓晓，这谁啊？你朋友？要不要我给她介绍几个便宜的二手货？”
我看着像跳梁小丑一样的苏晓晓。
只觉得可悲。
我还没开口。
人群突然被保安分开。
几个穿着高级定制西服的外国人和翻译大步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球最大医疗设备制造商“西门康”的亚太区CEO。
CEO径直走到我面前。
九十度鞠躬，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林晚星医生您好，我是西门康亚太区负责人。”
“陆景辞先生已经跟我们总部打过招呼了。”
“您今天为‘星火计划’挑选的所有医疗设备，哪怕是最顶级的核磁共振仪，全部由我们西门康公司免费捐赠，并提供终身免费维保！”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西门康的设备，随便一台都是几百万起步。
全套捐赠，这绝对是上亿的手笔。
CEO转头看向那个大肚子老板和苏晓晓。
眉头皱了起来。
“保安，这两个人是谁放进来的？把他们轰出去，西门康的展区，不欢迎这种素质低下的人。”
大肚子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他一把推开苏晓晓。
“臭婊子，你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你要害死我啊！”
老板落荒而逃。
苏晓晓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我被一群行业大佬簇拥着走向VIP展区。
看着我穿着廉价的衬衫，却散发着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光芒。
巨大的落差感将她的自尊彻底碾碎。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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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协和医院的年度表彰大会如期在医院大礼堂举行。
宋砚川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卖掉了市中心的一套房子到处打点。
勉强压下了一部分舆论。
保住了自己“年度科研进步奖”的提名。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今天能上台把这个奖领了，再发表一篇声泪俱下的感言。
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就能挽回声誉，逃过纪委的处罚。
我坐在第一排的特邀嘉宾席上。
代表华瑞制药。
宋砚川坐在后面，一直死死盯着我的后脑勺。
大会进行到最后的高潮。
主持人拿着手卡，声音洪亮。
“接下来，颁发年度科研进步奖。”
“获奖者是……心外科，宋砚川医生！”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砚川整理了一下领带。
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领奖台。
他接过院长手里的奖杯，走到麦克风前。
“感谢医院，感谢主任，感谢……”
他背后的巨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本该播放他科研成果PPT的屏幕。
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段在纪委办公室录制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
苏晓晓坐在审讯椅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宋砚川逼我的！”
“那篇获奖论文的核心实验数据，根本不是他自己做的！”
“是他让我用林晚星的电脑，趁她不在，把数据偷出来发给他，然后再把林晚星电脑里的原文件删掉！”
“那是一次严重的学术造假！我是被他胁迫的啊！”
清脆的声音，通过大礼堂的立体声音响，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挪用救命钱是私德有亏。
但学术造假，在协和这种顶尖医院，就是判了职业死刑。
宋砚川僵在台上。
手里的奖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面如死灰，满头大汗地对着麦克风喊。
“关掉！快关掉！这是污蔑！这是合成的视频！”
院长黑着脸走上台。
一把推开宋砚川。
抢过麦克风。
“肃静！”
“经过院纪委和国家医疗诚信系统的联合调查。”
“证实心外科医生宋砚川，存在极其恶劣的学术剽窃、造假行为。同时存在严重违反医风医德的经济问题。”
“医院决定。”
“撤销宋砚川一切荣誉称号。予以开除公职处分。”
“并永久拉入医疗行业黑名单！”
两个保安走上台，一左一右架住了宋砚川的胳膊。
宋砚川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着，转头看向台下。
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恐惧，甚至像条狗一样地哀求。
他在求我放他一马。
我平静地看着他。
嘴角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不配影响我的情绪了。
我转过头，和旁边的陆景辞探讨接下来的设备引进计划。
他的世界崩塌了。
与我无关。
9
接下来的一周，是全面清算。
宋砚川被开除后，华瑞集团的法务部正式对他提起诉讼。
索赔金额高达三千万。
理由是他的丑闻影响了华瑞赞助的奖项声誉，造成了巨大的商业损失。
宋砚川彻底破产。
为了自保，苏晓晓转做污点证人。
把宋砚川平时收受医疗器械回扣、吃病人红包的脏事全抖给了检察院。
宋砚川的父母从老家赶来。
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晚星啊！你们好歹处了六年，你行行好，去跟陆总求求情吧！”
“砚川他还年轻啊，不能就这么毁了进去蹲大牢啊！”
我看着这对我曾经用心侍奉的两位老人。
只觉得心如止水。
“叔叔，阿姨。”
“我也希望能行行好，让我爸多活几年。”
我叫来保安，把他们请了出去。
当天晚上，宋砚川不知道用谁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痛哭流涕。
“晚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六年我其实很爱你，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被苏晓晓那个贱人勾引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配吗？”我打断他。
直接挂断，拉黑。
同一时间，苏晓晓在出租屋里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以为做了污点证人就能脱身。
但陆景辞的法务团队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和“伪证罪”对她提起了公诉。
两人在法庭外的走廊上相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砚川冲上去死死掐住苏晓晓的脖子。
“臭婊子！都是你害的我！我要弄死你！”
苏晓晓的指甲狠狠抓在宋砚川脸上，扯下了他的一块头皮。
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医生。
像两只疯狗一样在法庭外撕咬。
这一幕被蹲守的记者拍个正着，成了当天最劲爆的新闻。
10
几个月后。
判决书下来了。
宋砚川因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受贿罪，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
苏晓晓因提供伪证、侵犯商业秘密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那辆惹眼的红色Mini Cooper，被法院作为赃物强制执行拍卖。
拍卖所得的款项，一分不少地划入了“林正德纪念基金会”的账户。
入冬的第一场暴雨。
警车押解着宋砚川前往监狱服刑。
路线正好经过协和医院的大门。
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
宋砚川戴着手铐，隔着铁窗，看向雨幕中那块刻着“大医精诚”四个字的汉白玉院训碑。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车窗玻璃上。
嚎啕大哭，像一滩烂泥。
而此时。
在距离那座城市一千多公里外的一座偏远乡镇。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第一家现代化的“正德诊所”正式挂牌开业。
鞭炮声震天响。
我没有穿那些华丽的礼服。
我找出了父亲留下的，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起毛边的旧白大褂。
郑重地穿在身上。
诊所门外排满了前来看病的乡亲。
陆景辞站在我身边。
他今天没有穿高定西装，也没有带保镖。
而是穿了一件志愿者的小马甲，熟练地帮着护士分发号牌和免费药品。
忙活了一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景辞走到我面前。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裹好的物件。
递给我。
“送给你的开业礼物。”
我以为是什么贵重的首饰。
打开一看。
是一本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书页泛黄的《本草纲目》。
这是我爸最宝贝的书，之前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我翻开扉页。
上面是我爸遒劲有力的字迹。
“赠吾爱女晚星。愿你此生，不改医者初心。”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陆景辞伸手，轻轻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晚星。”
他的眼神里，有着比江水还要温柔的深情。
“林医生，往后余生，我陪你一起，守护这份初心。”
“好不好？”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11
傍晚时分，我们并肩坐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远处的青山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的回收站。
点击。
彻底清空。
宋砚川留在我的世界里最后的一丝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觉得胸腔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由。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的旧白大褂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光。
那是我最美的嫁衣。
也是我人生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