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检合格当天，赵子晴的父母终于肯和我家商量婚事。
尽管这六年里，赵子晴找的熟人体检医生顾墨，
指着我体检报告上的心率说有问题，来来回回治疗了18次，耽误了整整三年。
不过现在总算合格了，能赶上黄金周领证办婚礼。
我妈正准备把28万8彩礼交到赵子晴手上时，
她拿着报告发出一声惊呼：
“沈煜，你心率怎么只有75呢！正常人应该是80，辛亏顾墨及时发现问题！”
护士妈妈愣了一下：
“可婚检合格是顾墨签的字，而且心率本来就是波动的，75也在正常值内。”
“因为心率这个事，小煜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做了，结果下来每次都是正常的！”
“你们让他看中医看西医，他都看了，再查下去就得做开胸手术了，等做手术检查最少一年以上！”
赵子晴看着我，眼里满是责备：
“不正常偏要说正常！我告诉你，你的心率必须达到80才能结婚，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推迟一年而已，我们等的起！”
我看着爸爸妈妈失落的神情。
心头酸涩不已。
赵子晴不知道，酒席全款付了，请柬也全发了。
所以她等不等跟我无关。
这婚，反正我是结定了。
……
我妈顿时急的脸色涨红。
她不甘心的将彩礼收回包里，眼角落下了泪。
“儿子，都六年了，这婚怎么那么难结！我看那顾医生就是诚心搅黄你们的婚事！”
“妈，算了别说了。”
我劝慰了妈妈几句，转头又看向带着体检报告前来的顾墨。
他跟赵子晴完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赵子晴被他逗的笑的前仰后合，
恍然不觉旁边还有别人在。
在场亲友都在对着我们三个指指点点。
“我怎么感觉沈煜反而像个外人。”
“是啊，这顾医生跟赵子晴看起来更像是热恋里的小情侣。”
母亲紧攥着彩礼还生着闷气，父亲只得将她支走。
今天的订婚宴因为这一出草草结束，
我能感觉到赵子晴父母对我略带抱歉的目光。
赵子晴拿着体检报告单，和顾墨热烈的讨论着要怎么治我的心率问题。
他们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早就超出了一个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距离。
顾墨原本只是彩超室的实习生，没有资格做独立的体检医生。
是赵子晴托关系找人，硬是给了他现在的职务。
她总说他学医精湛，家里谁生病都必须要找他看。
就连今天只属于两家亲友的订婚宴，也必须邀请他参加。
我闹过吵过，最后都落败收场。
离开酒店后，母亲拉过我，悄声对我抱怨：
“儿子，我都打听过了，这顾医生是赵子晴的初恋，他不停地让你去看病，就是不想让你和子晴结婚！”
“已经六年了，你为了她，从24都等到30了，咱不能再拖了。”
我微笑着安慰妈妈：
“妈，你说的我都懂，好了，这话不许再跟别人说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所有人都散场后，赵子晴才挽着顾墨手臂有说有笑的出来。
直到依依不舍的送走顾墨后，才佯装无事的牵起我的手：
“阿煜，刚刚顾医生跟我说了，你身体还有很多小毛病要治。”
“你听话乖乖去医院，调好身体才能陪我一辈子是不是？”
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我先送你回家。”
她没感受到我语气里的冷漠，只顾着戳手机和顾墨聊天。
“好，走吧。”
我看着连副驾都不愿坐的她，满心的疲惫。
“顾墨说了，之前在你的体检报告上打了合格，是他看错了体检结果。”
她忽然放下手机认真解释了起来：
“你别怪他，也别多想。他可是名牌大学的本科生，在医院方面造诣很高的！你听他的好好治，肯定会好的。”
“既然要结婚，那肯定要各方面调理到最好。”
“顾墨说了，他要托人插队帮你把开胸检查先做了，应该用不到一年！”
我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开着车。
她终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仔细的盯着我：
“又不开心了？”
她从后座摸了摸我的头，又勉强靠在我肩膀上，
“老公，我和顾墨不是都为了你好吗？”
她软声哄劝，像哄一个三岁的小孩：
“你理解我一下，只要你身体好我们肯定会结婚的，别太着急了好嘛！”
心里的钝痛感再次来袭。
数不清多少次了，
她但凡要跟我说话，三句离不开顾墨。
好像他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子晴。”我慢慢开向地下车库。
“你比我小三岁，可我今年30了。”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婚事已经拖了六年了，我答应了我爸妈今年一定结婚。”
“我不想再等了。”
车内陷入了死寂。
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神情不悦：
“不就30吗，有什么不能等的？你跟你爸妈保证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消息声传来，她继续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眼里充斥着对顾墨的爱意，
抬眼看向我时充满了不耐烦：
“我不管，你身体不好我就是不跟你结婚！”
“你要是不做开胸手术，那我们就分手！反正你都成老男人了，我看谁还要你！”
她骄纵开口，羞辱的话接二连三。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我告诉她我们家订到了全城最豪华的酒店办婚宴。
这是我爸妈花费了一套房的代价，才争取来的黄金婚宴时段。
我兴奋地告诉她：
“子晴，我一定要让你做上最美的新娘！”
她听完眉头皱了一下，眼里的犹豫我看得真切。
“太棒了！我得跟顾墨合计一下，婚宴用什么菜，我和他该穿什么礼服！他肯定得穿黑色西装，我的婚纱也得要高级……”
她的嘴里提到的全是顾墨，
半个字都不带有我。
那一刻，我心里只在意她喜悦的神情，
却没发现她的喜悦不在我身上。
到了婚房车库，赵子晴下车，兴冲冲跑过来要抱我。
她理所当然的感觉，只要她随便哄一哄我就没脾气。
可我推开了她的手，不留情面的开口：
“赵子晴，我累了，不想再玩换乘恋爱的游戏了。”
2
她不悦的皱眉看向我，最终还是沉默了：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药吃多了，心情不好，要不你去你爸妈家歇歇？”
“我先上楼了，顾墨说在我们家门口等我过去看看你的治疗方案。”
“嗯。”
我神色如常。
她抱胸看着我，好像在怀疑，
明明听到了她要和顾墨见面，
可我却破天荒的没有冲她发火，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好像在等我像以前一样跟她大发雷霆，
或者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带一个男人回家。
可我只是关上了车门，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
过了很久，才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
这是六年前我们写的第一封情书。
当时写满了我们俩对于未来的规划。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卷。
我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2023年订婚，我要和沈煜在家人的见证下谈光明正大的爱情！
2024年先婚检再领证，旁边她写：希望我们能够一辈子相爱。
四年后，结婚。
希望我们的婚礼美好而幸福。
最下面一行，是她单独写的，字写得很用力：
“赵子晴永远爱沈煜。”
永远。
现在看着这些，只觉得无比讽刺。
过了一会，赵子晴发起了视频会议。
我看着全家人都被她拉近了群里，
越发不想理睬。
铃声响了很久，我无奈才进入了会议中。
视频里，他跟顾墨肩靠肩，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各位，阿煜的开胸检查有着落了！多亏了顾墨找到了他的恩师，拿到了开刀名额。”
她激动的依偎进了顾墨怀里。
看着他们亲热的样子，
所有人亲友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阿煜，我们赶紧商量一下你几号入院比较好。”
我连眼皮都没抬：
“你决定就好。”
她诧异的回过神来，视线转移到我的手上。
“怎么把旧情书翻出来了？”她语言里夹杂着不满，“你不赶紧谢谢顾墨，在这看这破烂做什么？”
我嘲讽一笑，原来我精心珍藏的回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破烂。
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过。
我把情书随手一捏，扔进了垃圾桶。
“不看了，以后都不看了。”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她随口扯了几句别的，就打算挂断电话：
“阿煜，关于你的新治疗方法，我们还有一些内容要讨论，先挂了。”
我没有挂断，而是自己撑着床头，慢慢的站起身。
久久保持着一个姿势，让我有点浑身发酸。
“赵子晴。”
她在那边和顾墨的调笑声传来，“有事？”
“我们分手吧。”
她突然安静下来，随机又轻笑出声。
“又吃醋了吗？怎么老拿分手说事呢，别这么幼稚。”
语气是哄小孩似的劝慰：
“好了，我跟顾墨谈完，明早回去给你带早饭行不行？快休息吧，你不能熬夜，你还得开胸检查呢！”
她说完，就要立刻挂断电话：
“随你分不分，最迟下个月。”
我对着手机，神色如常，
“我肯定要结婚。”
3
她在电话那头扑哧笑出声：
“沈煜，你跟谁开玩笑呢。”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吃醋上头了，但是结婚是大事，不能给你随便赌气。”
“我跟顾墨就是医生和患者家属……”
我直接打断她：
“国庆节。”
我准确的补充了日期。
“婚庆和酒店给我的最后日期，五一赶不上，国庆必须结。”
她忽然笑出了声：
“是不是你跟我开玩笑的？还是你妈又在背后说些什么了？”
“沈煜，你能不能别再做妈宝男了？成熟一点，我们结婚是大事。”
“赵子晴，我再说一遍，这事跟我妈无关。”我打断她的话，“请柬我全都发了，结婚日期不会变，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她在电话那头，语气都变了。
“沈煜，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你拿结婚日期威胁我，我就会怕了？”
“你离了我，谁会要你？三十岁的老登，身体一堆毛病，工作也就那样，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你连心率都治不好，我凭什么嫁给你？万一哪天你倒在手术台上，我还要给你守寡？你这么着急结婚赶着去死吗？”
她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的我遍体鳞伤，
过去她的指责会让我感觉到羞辱。
可此刻，痛久了似乎就不痛了。
明明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就因为她初恋的一句话，前前后后折腾了六年。
赵子晴的眼里只有顾墨，也只有她把他的话封为圣旨。
每晚讨论病情、周末借着考察医院的名义到处旅游，
甚至在我不停吃药忍受痛苦时，两人吃着烛光晚餐……
唯独留给我这个真男友的，只有无穷尽的虚假治疗。
和永远无法兑现的婚姻承诺。
我拿着电话，手越捏越紧：
“对，我就是急着结婚，国庆节，你爱来不来。”
4
说完这句话，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边的电子请柬上，还闪烁着一帧一帧的ai结婚照。
标题上写着：沈先生&赵小姐喊你来吃喜酒啦！
当初我刚看到这份请柬，举着手机站在她旁边，想告诉她ai生成的结婚照真的太美了。
就算她没时间去拍也赶得上婚礼先用，婚后我们再旅拍补一个。
可她却拿着手机和顾墨你一言我一语，
只冷冷的让我先到一边，就再没了下文。
我坐在客厅，撕碎了过去的相册，抽了一整晚的烟。
一早，妈妈带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婚房。
“阿煜，妈特地来看看你，昨天你和子晴在视频会议里吵的，所有亲友都听到了。”
“妈特地给子晴炖了鸡汤，你拿去哄哄她，不管怎么样，先把婚结了，要不然咱家太难看了。”
哄哄她？
好像已经哄了千百次了，
这世上，不是哄就能换来真心的。
也不是所有的婚检都能一定“合格”的。
见我不开口，妈妈又掏出100克金条摆在我面前：
“儿子啊，是不是妈之前订婚宴上说话太难听了？妈把自己的首饰卖了换了这个金条，你拿去给小赵吧。”
“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妈就好。”
我看着妈妈颤巍巍捧着金条的样子，
她身上原本的戒指项链都没了，只剩下鬓边的几根白发，
眼眶酸了又酸。
“妈，请您放心，儿子不会让你难看的。”
5
赵子晴一直在等我跟她求和。
可我一次也没打给过她。
我开始有条不紊的对接婚庆和酒店。
大到婚礼场景的设计，
小到婚纱礼服穿什么样式，当天酒席的菜式。
我全部都确认好了。
等到所有的亲朋都在请柬上确认了会莅临参加后。
我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卸下了所有的疲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子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连婚纱店的店员都小心翼翼地问我：
“咱们的新娘确定好了吗？”
父母看着上百位亲友的贺喜信息，
心跳如雷，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儿子，子晴那边还没哄好，这婚你怎么结啊！”
我只是微笑着示意他们安心。
到了第七天晚上，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顾墨。
“沈煜，为了子晴，我想跟你谈谈。”
我直接关门。
就在我以为，赵子晴会跑来为了顾墨找我大吵大闹时，
她堵在了我的上班路上，温柔的抱住了我：
“阿煜，之前是我考虑欠佳。”
我静静的挪开她的手。
“我思考了一周，我们的婚期的确不能再拖了。日子就按照你说的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无所适从。
我没有开口，她继续说着：
“我跟顾墨商量了，婚检就算了，但是开胸手术还是要做的。”
“我想过了，手术日期就约在婚礼当天，我必须要保证你健康的情况下，嫁给你。”
“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不能有任何差池。”
她的声音充满了崇拜：
“顾墨说了，当天他亲自给你做手术，保证你上午做完，下午立刻能出现在婚宴现场。”
“他真的很厉害，你的健康交给他我放心，你觉得呢？”
好，很好。
又是顾墨。
又是开胸手术。
劝我去做手术，甚至是在婚礼当天。
不过是为了把六年的拖延再重新上演一遍。
我的心突然死了，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行。”
我只说了一个字。
她看着我的神情，似乎没有找到一丝不悦，她开心的笑了。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和顾墨都很感激你！”
我离开后，直接打了一通电话：
“是我，沈煜。十月一号我结婚，有两件事请你帮忙。”
“第一，帮我吊销一张医师执照。”
“第二，我的婚礼你务必要到。”
6
十月一号很快就到了。
我穿着西装，站在酒店大厅的入口。
酒店的婚宴大厅里，上百位亲友已经落座。
请柬上写的开始时间是十一点零八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站在大厅门口等着。
十点四十分，一辆白色婚车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赵子晴穿着婚纱走了下来。
但她的手，牵着顾墨。
顾墨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西装，胸口还别了一朵新娘同款的白玫瑰。
他比我还像今天的新郎。
他们身后跟着一辆救护车，
在场的亲友都愣住了。
赵子晴快步走到我身边，推着我往救护车走：
“阿煜，救护车已经到了，你先去做手术，很快的。仪式这边你别担心，我跟顾墨商量好了，让他先代你完成，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你的身体最重要。”
她说完就要来拉我的胳膊。
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冲上前拦住她：
“赵子晴，你什么意思？今天是我儿子结婚，你让他去做手术？让这个男人替他？”
我爸也沉着脸开口：
“你们这是什么安排？我儿子连新郎都做不成了吗？”
周围的亲友开始交头接耳。
“这女的怎么回事，牵着别的男人来结婚？”
“那男的不是那个顾医生吗？他跟新娘是不是有一腿啊。”
“救护车都开来了，这是结婚还是闹剧啊？沈煜这绿帽子戴的真高啊。”
赵子晴被我爸妈拦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松开顾墨的手，走到大厅里拿起桌上的话筒，对着全场亲友高声说道：
“各位亲友，不好意思，我解释一下。沈煜有心律不齐的毛病，婚检过不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今天先请顾墨医生代替他完成这个婚礼仪式。”
“等沈煜做完手术、我们再重新宴请大家，沈煜你还不快来好好谢谢顾医生！”
我拿过话筒，冷笑着看着她：
“谢？做梦！我在省人民医院做了全面心脏检查报告，全部正常。我没有心律不齐，更没有其他任何心脏毛病。”
报告上盖着三家三甲医院的公章，清清楚楚。
赵子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没看她，继续对着话筒说：
“既然赵小姐仗着为我‘健康’着想的名义，不愿意跟我结婚，那我的新娘就换个人吧。”
作者有话说：
尽管这六年里，赵子晴找的熟人体检医生顾墨，
指着我体检报告上的心率说有问题，来来回回治疗了18次，耽误了整整三年。
不过现在总算合格了，能赶上黄金周领证办婚礼。
我妈正准备把28万8彩礼交到赵子晴手上时，
她拿着报告发出一声惊呼：
“沈煜，你心率怎么只有75呢！正常人应该是80，辛亏顾墨及时发现问题！”
护士妈妈愣了一下：
“可婚检合格是顾墨签的字，而且心率本来就是波动的，75也在正常值内。”
“因为心率这个事，小煜大大小小的检查都做了，结果下来每次都是正常的！”
“你们让他看中医看西医，他都看了，再查下去就得做开胸手术了，等做手术检查最少一年以上！”
赵子晴看着我，眼里满是责备：
“不正常偏要说正常！我告诉你，你的心率必须达到80才能结婚，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推迟一年而已，我们等的起！”
我看着爸爸妈妈失落的神情。
心头酸涩不已。
赵子晴不知道，酒席全款付了，请柬也全发了。
所以她等不等跟我无关。
这婚，反正我是结定了。
……
我妈顿时急的脸色涨红。
她不甘心的将彩礼收回包里，眼角落下了泪。
“儿子，都六年了，这婚怎么那么难结！我看那顾医生就是诚心搅黄你们的婚事！”
“妈，算了别说了。”
我劝慰了妈妈几句，转头又看向带着体检报告前来的顾墨。
他跟赵子晴完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赵子晴被他逗的笑的前仰后合，
恍然不觉旁边还有别人在。
在场亲友都在对着我们三个指指点点。
“我怎么感觉沈煜反而像个外人。”
“是啊，这顾医生跟赵子晴看起来更像是热恋里的小情侣。”
母亲紧攥着彩礼还生着闷气，父亲只得将她支走。
今天的订婚宴因为这一出草草结束，
我能感觉到赵子晴父母对我略带抱歉的目光。
赵子晴拿着体检报告单，和顾墨热烈的讨论着要怎么治我的心率问题。
他们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早就超出了一个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距离。
顾墨原本只是彩超室的实习生，没有资格做独立的体检医生。
是赵子晴托关系找人，硬是给了他现在的职务。
她总说他学医精湛，家里谁生病都必须要找他看。
就连今天只属于两家亲友的订婚宴，也必须邀请他参加。
我闹过吵过，最后都落败收场。
离开酒店后，母亲拉过我，悄声对我抱怨：
“儿子，我都打听过了，这顾医生是赵子晴的初恋，他不停地让你去看病，就是不想让你和子晴结婚！”
“已经六年了，你为了她，从24都等到30了，咱不能再拖了。”
我微笑着安慰妈妈：
“妈，你说的我都懂，好了，这话不许再跟别人说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所有人都散场后，赵子晴才挽着顾墨手臂有说有笑的出来。
直到依依不舍的送走顾墨后，才佯装无事的牵起我的手：
“阿煜，刚刚顾医生跟我说了，你身体还有很多小毛病要治。”
“你听话乖乖去医院，调好身体才能陪我一辈子是不是？”
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我先送你回家。”
她没感受到我语气里的冷漠，只顾着戳手机和顾墨聊天。
“好，走吧。”
我看着连副驾都不愿坐的她，满心的疲惫。
“顾墨说了，之前在你的体检报告上打了合格，是他看错了体检结果。”
她忽然放下手机认真解释了起来：
“你别怪他，也别多想。他可是名牌大学的本科生，在医院方面造诣很高的！你听他的好好治，肯定会好的。”
“既然要结婚，那肯定要各方面调理到最好。”
“顾墨说了，他要托人插队帮你把开胸检查先做了，应该用不到一年！”
我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开着车。
她终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仔细的盯着我：
“又不开心了？”
她从后座摸了摸我的头，又勉强靠在我肩膀上，
“老公，我和顾墨不是都为了你好吗？”
她软声哄劝，像哄一个三岁的小孩：
“你理解我一下，只要你身体好我们肯定会结婚的，别太着急了好嘛！”
心里的钝痛感再次来袭。
数不清多少次了，
她但凡要跟我说话，三句离不开顾墨。
好像他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子晴。”我慢慢开向地下车库。
“你比我小三岁，可我今年30了。”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婚事已经拖了六年了，我答应了我爸妈今年一定结婚。”
“我不想再等了。”
车内陷入了死寂。
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神情不悦：
“不就30吗，有什么不能等的？你跟你爸妈保证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消息声传来，她继续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眼里充斥着对顾墨的爱意，
抬眼看向我时充满了不耐烦：
“我不管，你身体不好我就是不跟你结婚！”
“你要是不做开胸手术，那我们就分手！反正你都成老男人了，我看谁还要你！”
她骄纵开口，羞辱的话接二连三。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我告诉她我们家订到了全城最豪华的酒店办婚宴。
这是我爸妈花费了一套房的代价，才争取来的黄金婚宴时段。
我兴奋地告诉她：
“子晴，我一定要让你做上最美的新娘！”
她听完眉头皱了一下，眼里的犹豫我看得真切。
“太棒了！我得跟顾墨合计一下，婚宴用什么菜，我和他该穿什么礼服！他肯定得穿黑色西装，我的婚纱也得要高级……”
她的嘴里提到的全是顾墨，
半个字都不带有我。
那一刻，我心里只在意她喜悦的神情，
却没发现她的喜悦不在我身上。
到了婚房车库，赵子晴下车，兴冲冲跑过来要抱我。
她理所当然的感觉，只要她随便哄一哄我就没脾气。
可我推开了她的手，不留情面的开口：
“赵子晴，我累了，不想再玩换乘恋爱的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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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悦的皱眉看向我，最终还是沉默了：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药吃多了，心情不好，要不你去你爸妈家歇歇？”
“我先上楼了，顾墨说在我们家门口等我过去看看你的治疗方案。”
“嗯。”
我神色如常。
她抱胸看着我，好像在怀疑，
明明听到了她要和顾墨见面，
可我却破天荒的没有冲她发火，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好像在等我像以前一样跟她大发雷霆，
或者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带一个男人回家。
可我只是关上了车门，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
过了很久，才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
这是六年前我们写的第一封情书。
当时写满了我们俩对于未来的规划。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卷。
我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2023年订婚，我要和沈煜在家人的见证下谈光明正大的爱情！
2024年先婚检再领证，旁边她写：希望我们能够一辈子相爱。
四年后，结婚。
希望我们的婚礼美好而幸福。
最下面一行，是她单独写的，字写得很用力：
“赵子晴永远爱沈煜。”
永远。
现在看着这些，只觉得无比讽刺。
过了一会，赵子晴发起了视频会议。
我看着全家人都被她拉近了群里，
越发不想理睬。
铃声响了很久，我无奈才进入了会议中。
视频里，他跟顾墨肩靠肩，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各位，阿煜的开胸检查有着落了！多亏了顾墨找到了他的恩师，拿到了开刀名额。”
她激动的依偎进了顾墨怀里。
看着他们亲热的样子，
所有人亲友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阿煜，我们赶紧商量一下你几号入院比较好。”
我连眼皮都没抬：
“你决定就好。”
她诧异的回过神来，视线转移到我的手上。
“怎么把旧情书翻出来了？”她语言里夹杂着不满，“你不赶紧谢谢顾墨，在这看这破烂做什么？”
我嘲讽一笑，原来我精心珍藏的回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破烂。
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过。
我把情书随手一捏，扔进了垃圾桶。
“不看了，以后都不看了。”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她随口扯了几句别的，就打算挂断电话：
“阿煜，关于你的新治疗方法，我们还有一些内容要讨论，先挂了。”
我没有挂断，而是自己撑着床头，慢慢的站起身。
久久保持着一个姿势，让我有点浑身发酸。
“赵子晴。”
她在那边和顾墨的调笑声传来，“有事？”
“我们分手吧。”
她突然安静下来，随机又轻笑出声。
“又吃醋了吗？怎么老拿分手说事呢，别这么幼稚。”
语气是哄小孩似的劝慰：
“好了，我跟顾墨谈完，明早回去给你带早饭行不行？快休息吧，你不能熬夜，你还得开胸检查呢！”
她说完，就要立刻挂断电话：
“随你分不分，最迟下个月。”
我对着手机，神色如常，
“我肯定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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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电话那头扑哧笑出声：
“沈煜，你跟谁开玩笑呢。”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吃醋上头了，但是结婚是大事，不能给你随便赌气。”
“我跟顾墨就是医生和患者家属……”
我直接打断她：
“国庆节。”
我准确的补充了日期。
“婚庆和酒店给我的最后日期，五一赶不上，国庆必须结。”
她忽然笑出了声：
“是不是你跟我开玩笑的？还是你妈又在背后说些什么了？”
“沈煜，你能不能别再做妈宝男了？成熟一点，我们结婚是大事。”
“赵子晴，我再说一遍，这事跟我妈无关。”我打断她的话，“请柬我全都发了，结婚日期不会变，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她在电话那头，语气都变了。
“沈煜，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你拿结婚日期威胁我，我就会怕了？”
“你离了我，谁会要你？三十岁的老登，身体一堆毛病，工作也就那样，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你连心率都治不好，我凭什么嫁给你？万一哪天你倒在手术台上，我还要给你守寡？你这么着急结婚赶着去死吗？”
她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的我遍体鳞伤，
过去她的指责会让我感觉到羞辱。
可此刻，痛久了似乎就不痛了。
明明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就因为她初恋的一句话，前前后后折腾了六年。
赵子晴的眼里只有顾墨，也只有她把他的话封为圣旨。
每晚讨论病情、周末借着考察医院的名义到处旅游，
甚至在我不停吃药忍受痛苦时，两人吃着烛光晚餐……
唯独留给我这个真男友的，只有无穷尽的虚假治疗。
和永远无法兑现的婚姻承诺。
我拿着电话，手越捏越紧：
“对，我就是急着结婚，国庆节，你爱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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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边的电子请柬上，还闪烁着一帧一帧的ai结婚照。
标题上写着：沈先生&赵小姐喊你来吃喜酒啦！
当初我刚看到这份请柬，举着手机站在她旁边，想告诉她ai生成的结婚照真的太美了。
就算她没时间去拍也赶得上婚礼先用，婚后我们再旅拍补一个。
可她却拿着手机和顾墨你一言我一语，
只冷冷的让我先到一边，就再没了下文。
我坐在客厅，撕碎了过去的相册，抽了一整晚的烟。
一早，妈妈带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婚房。
“阿煜，妈特地来看看你，昨天你和子晴在视频会议里吵的，所有亲友都听到了。”
“妈特地给子晴炖了鸡汤，你拿去哄哄她，不管怎么样，先把婚结了，要不然咱家太难看了。”
哄哄她？
好像已经哄了千百次了，
这世上，不是哄就能换来真心的。
也不是所有的婚检都能一定“合格”的。
见我不开口，妈妈又掏出100克金条摆在我面前：
“儿子啊，是不是妈之前订婚宴上说话太难听了？妈把自己的首饰卖了换了这个金条，你拿去给小赵吧。”
“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妈就好。”
我看着妈妈颤巍巍捧着金条的样子，
她身上原本的戒指项链都没了，只剩下鬓边的几根白发，
眼眶酸了又酸。
“妈，请您放心，儿子不会让你难看的。”
5
赵子晴一直在等我跟她求和。
可我一次也没打给过她。
我开始有条不紊的对接婚庆和酒店。
大到婚礼场景的设计，
小到婚纱礼服穿什么样式，当天酒席的菜式。
我全部都确认好了。
等到所有的亲朋都在请柬上确认了会莅临参加后。
我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卸下了所有的疲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子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连婚纱店的店员都小心翼翼地问我：
“咱们的新娘确定好了吗？”
父母看着上百位亲友的贺喜信息，
心跳如雷，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儿子，子晴那边还没哄好，这婚你怎么结啊！”
我只是微笑着示意他们安心。
到了第七天晚上，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顾墨。
“沈煜，为了子晴，我想跟你谈谈。”
我直接关门。
就在我以为，赵子晴会跑来为了顾墨找我大吵大闹时，
她堵在了我的上班路上，温柔的抱住了我：
“阿煜，之前是我考虑欠佳。”
我静静的挪开她的手。
“我思考了一周，我们的婚期的确不能再拖了。日子就按照你说的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无所适从。
我没有开口，她继续说着：
“我跟顾墨商量了，婚检就算了，但是开胸手术还是要做的。”
“我想过了，手术日期就约在婚礼当天，我必须要保证你健康的情况下，嫁给你。”
“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不能有任何差池。”
她的声音充满了崇拜：
“顾墨说了，当天他亲自给你做手术，保证你上午做完，下午立刻能出现在婚宴现场。”
“他真的很厉害，你的健康交给他我放心，你觉得呢？”
好，很好。
又是顾墨。
又是开胸手术。
劝我去做手术，甚至是在婚礼当天。
不过是为了把六年的拖延再重新上演一遍。
我的心突然死了，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行。”
我只说了一个字。
她看着我的神情，似乎没有找到一丝不悦，她开心的笑了。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和顾墨都很感激你！”
我离开后，直接打了一通电话：
“是我，沈煜。十月一号我结婚，有两件事请你帮忙。”
“第一，帮我吊销一张医师执照。”
“第二，我的婚礼你务必要到。”
6
十月一号很快就到了。
我穿着西装，站在酒店大厅的入口。
酒店的婚宴大厅里，上百位亲友已经落座。
请柬上写的开始时间是十一点零八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站在大厅门口等着。
十点四十分，一辆白色婚车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赵子晴穿着婚纱走了下来。
但她的手，牵着顾墨。
顾墨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西装，胸口还别了一朵新娘同款的白玫瑰。
他比我还像今天的新郎。
他们身后跟着一辆救护车，
在场的亲友都愣住了。
赵子晴快步走到我身边，推着我往救护车走：
“阿煜，救护车已经到了，你先去做手术，很快的。仪式这边你别担心，我跟顾墨商量好了，让他先代你完成，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你的身体最重要。”
她说完就要来拉我的胳膊。
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冲上前拦住她：
“赵子晴，你什么意思？今天是我儿子结婚，你让他去做手术？让这个男人替他？”
我爸也沉着脸开口：
“你们这是什么安排？我儿子连新郎都做不成了吗？”
周围的亲友开始交头接耳。
“这女的怎么回事，牵着别的男人来结婚？”
“那男的不是那个顾医生吗？他跟新娘是不是有一腿啊。”
“救护车都开来了，这是结婚还是闹剧啊？沈煜这绿帽子戴的真高啊。”
赵子晴被我爸妈拦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松开顾墨的手，走到大厅里拿起桌上的话筒，对着全场亲友高声说道：
“各位亲友，不好意思，我解释一下。沈煜有心律不齐的毛病，婚检过不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今天先请顾墨医生代替他完成这个婚礼仪式。”
“等沈煜做完手术、我们再重新宴请大家，沈煜你还不快来好好谢谢顾医生！”
我拿过话筒，冷笑着看着她：
“谢？做梦！我在省人民医院做了全面心脏检查报告，全部正常。我没有心律不齐，更没有其他任何心脏毛病。”
报告上盖着三家三甲医院的公章，清清楚楚。
赵子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没看她，继续对着话筒说：
“既然赵小姐仗着为我‘健康’着想的名义，不愿意跟我结婚，那我的新娘就换个人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