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听到我点名星辉，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晚身上。
沈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她用胳膊碰了一下身边的萧晨，“去，把方案投屏上去。”
萧晨拿着U盘的手都在抖。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阵仗，更没想到上面坐着审视他的人会是我。
PPT投影在幕布上。
萧晨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稿。
“我们星辉认为，天擎的引入将提升外科手术的微创率。预计第一年可完成手术三百台，并发症率控制在……”
“停一下。”我直接打断了他。
“你刚才说并发症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依据是什么？”
萧晨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沈晚。
“这……这是国际平均数据。”
“错。”我靠在椅背上，“天擎机器人的第一代机型在亚洲人种的应用数据里，肝胆外科的并发症率是百分之八点二。你用欧美的平均数据来套用国内的临床模型，连最基础的人种生理差异都不考虑。这就是你连夜熬出来的方案？”
全场一阵低声窃笑。
萧晨的脸涨的通红，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那……那个，只是个预估数值。我们主要的优势在于专家团队。我们星辉有全国顶尖的……”
“你们有顶尖团队？”我再次打断他。
我拿出一份数据报表，扔在桌子上。
“三个星期前，星辉外科核心团队离职两名副主任，三名主治。你们现在的重症外科排班都已经人手不够了。”
“连常规手术都保证不了，你拿什么专家来操控天擎这种高精尖设备？”
“拿你这个连执业资格证都没有，全靠修改后台病历掩盖医疗事故的规培生来主刀吗？”
这句话一出，底下其他医院的代表纷纷交头接耳，看着星辉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萧晨慌了，声音带着哭腔。
“你胡说！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在报复我和沈院长！”
“闭嘴！”沈晚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的站起来，脸色铁青的对萧晨吼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头，紧紧盯着我。
“江总，我们能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私下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委屈。
我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
“好，十分钟。到隔壁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沈晚就开口了。
“江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星辉有多重要？董事会已经对我意见很大了，如果拿不下这个设备，明年的评级就完了！”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用她一贯发号施令的口气说。
“你离开星辉就算了，现在跑到竞争对手那里来卡我的脖子，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星辉是我们十年的心血！”
我冷冷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良心？”
“你为了保护那个男人，逼我给他下跪道歉的时候，怎么不提十年的心血？”
“你在高空餐厅跟他喝酒，发短信教育我，那时候的心血又在哪？”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沈晚，你搞清楚状况。这是生意。在商言商，你们的方案就是垃圾。”
“拿垃圾来糊弄甲方，还想让我讲旧情？你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沈晚愣在了原地。
她习惯了我以前对她的包容。
现在我的话让她无法接受。
“你……”她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
6
十分钟很快过去，我们重新回到会议室。
经过刚才的事，接下来几家医院的汇报都严谨了很多。
会议进入到最后的洽谈阶段。
我让助理把几份提前准备好的意向合同分发给各家代表。
当沈晚和萧晨拿到那份专门为星辉准备的合同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不可能。”
沈晚猛的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利润分成降低百分之十五？而且还要星辉对晨光完全开放核心数据库的所有病例资料？”
“江屿，你这不是合作，你这是在抢！”
萧晨也跟着喊：“没错！你这种条件，真当我们星辉是傻子吗？”
我连个正眼都没给萧晨。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沈晚。
“沈院长，你可以不签。大门就在你身后，不送。”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我拿出一份财经报表，用手指点了点。
“上周，因为某个规培生在急诊室的误判，导致一名患者突发心梗。星辉赔了一大笔钱，这件事虽然被你压下来了，但现金流已经出现问题了吧？”
沈晚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件事她做的很隐秘，连董事会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因为核心医生流失，星辉这个月的业绩下滑了百分之二十。如果在这个节点上，拿不到天擎机器人的独家授权，银行下个月的贷款审批还会通过吗？”
我把那份合同往前推了推。
“这份合同，是星辉现在唯一的出路。”
“签了，你们能拿到设备稳住董事会和银行。不签，星辉两个月内必定出现财务危机。”
她知道我在利用她的处境，但又没办法。
气氛很僵，其他几家医院的代表看情况不对，早就找借口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晨光的团队和星辉的人。
那些过去叫我“江院长”的星辉高管们，现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这个被沈晚踩在脚下的前夫，现在成了能决定他们饭碗的人。
几个星辉的董事急了，在一旁小声劝她。
“沈院长……还是签了吧，先渡过难关要紧。”
“是啊，如果不签，下个月发工资都成问题了……”
沈晚双手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都咬紧了。
“江屿，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摊了摊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是给星辉一条生路。”
“但想活下去，总要付出代价的。”
萧晨在一旁急得跳脚。
“沈院长不能签！签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混！大不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借钱！”
“你闭嘴！”沈晚回头大吼了他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凶萧晨。
萧晨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沈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让其他人先出去。”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晨光的团队先撤，星辉的那些人也赶紧溜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7
会议室的门一关，沈晚整个人就垮了。
她原本挺直的肩膀垂了下来。
她走到我身边，拉过椅子坐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屿，我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她伸手想拉我的袖子，我躲开了。
沈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那时候在会议室，我说的都是气话。萧晨每天围着我，给我买咖啡，逗我开心，我只是享受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你在工作上太强了，强到我这个院长都像个摆设。我心里有压力。”
“我知道那个字我不该签。江屿，我们复婚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马上让萧晨滚。”
她仰头看着我，眼神和十年前她走投无路时一模一样。
要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她说的是有几分真话，但这又怎么样？
“沈晚，你不是来认错的。”
我平静的看着她。
“你只是发现，能给你兜底的人没了。你这才知道，你那点本事根本玩不转。”
“别说留恋我，你留恋的只是我能给你带来的好处。”
沈晚的脸色变了，急切的解释：“不是的！我们有十年的感情啊！”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十年的感情，也抵不过一个实习生半年的奉承。在全院专家面前，你为了你的掌控欲，毫不犹豫的把我踩在脚下。”
“那时候你多威风啊，为了一个废物逼我下跪道歉。”
“现在你撑不住了，又想靠眼泪把我哄回去给你当垫脚石？”
我把桌上的钢笔扔在合同上。
“收起你的眼泪吧，我看着恶心。”
“要签就签。不签，就带着你那个萧晨滚出去。”
沈晚看着我的眼睛。
她终于明白，那个会包容她的江屿，已经不在了。
她脸上的哀求慢慢消失了，最后惨笑了一声。
她颤抖的拿起钢笔。
在合同最后一页，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拿着合同，脚步虚浮的走出了会议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总算摆脱她了。
8
合同签完一个月，我在晨光集团的地位，因为天擎机器人这个项目稳固了下来。
而星辉那边，成了业内的笑话。
因为答应降低百分之十五的利润，星辉的财报很难看。
为了省钱，沈晚只好削减员工福利，结果很多中层骨干都跳槽了。
更重要的是，我走了之后，萧晨更是没人管得住，心思也藏不住了。
一个月后，是中秋医疗行业的慈善晚宴。
江城有头有脸的医疗企业都来了。
我一进宴会大厅，就被一群设备商和院长围住了。
“江总，真是年少有为啊！晨光今年的业绩太亮眼了。”
“江总，我们医院最近有个合作项目，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吃个饭？”
我端着酒杯，得体的和他们说话。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沈晚。
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过季礼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化了妆，但还是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黑眼圈。
以前在这样的场合，她向来是焦点。
现在，却没人主动找她说话。
更讽刺的是，她身边的萧晨倒是很活跃，端着酒杯四处敬酒。
我离得不远，能清楚听到萧晨在那边吹牛。
“王总，您那个器械代理权不如给我们星辉。沈院长都听我的。”
“对对对，我马上准备自己单干了。沈晚说好了下个月给我批五百万，在市中心开一家最高端的高奢私人诊所。到时候还请王总多关照啊！”
几个设备商互相看了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晨，随便敷衍了几句。
沈晚坐在那，当然听到了萧晨说的话。
但她没有拦着，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猛灌了一口。
徐栋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为了个小白脸，把你逼走的下场。”
“沈晚这女人，管理能力一塌糊涂，偏偏还觉得自己是个角儿。那个叫萧晨的，昨天还打着星辉的旗号去借高利贷呢。”
我转过头，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里。
“徐总，时机差不多了吧？”
徐栋会意的笑了起来。
“差不多了，散户都吓跑了，那些股东也撑不住了。”
沈晚愿意和萧晨那种人一起完蛋，是她自己的事。
我端起一杯新酒。
“那么明天，就开始收购吧。”
9
第二天一早，晨光集团开始收购星辉。
整个行动很快，没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当总指挥，利用之前拿到的数据，直接打他们的软肋。
上午九点，星辉股票开盘就崩了。
下午两点，三个供应商一起上门要钱，都是千万级别的尾款。
星辉的董事会直接乱成一团。
那些早就看不惯沈晚的股东，抓住机会逼她下台，让她交出权力。
资金链断了，管理层内讧，负面新闻满天飞。
星辉在江城开了十年，不到三天，就快垮了。
周五深夜，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电话那头是沈晚的哭声。
“江屿……江屿……”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我。”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城的夜景，语气平淡。
“是你干的对不对？晨光收购星辉，背后都是你找的人脉。”
沈晚的声音很尖。
“股东们把我架空了，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他们还要告我挪用公款给萧晨还债。”
“江屿，我什么都没了。”
“我求你了，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行不行？只要你开口，晨光肯定会放星辉一马。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份上，你给我留点脸面吧！”
她在电话里哭得喘不过气。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卑微的求我。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着说不想再过苦日子。
现在，她的眼泪对我已经没用了。
“沈晚，你挪用公款给萧晨还高利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
“你放任他在医院乱来，拿病人的命开玩笑，想过医生的脸面吗？”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都是你自找的。”
“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不行，非要把我的付出当成你的负担。现在好了，没我压着你，你自由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掌控。”
“江屿！我错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你帮帮我，我马上让那个小畜生滚！”她尖叫起来。
“晚了。”
我喝了口水。
“我不恨你，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被收购公司的失败者。”
“生意就是生意。”
“祝你和你的小孩白头偕老。再见。”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闹剧，总算结束了。
10
一个月后。
晨光集团收购了星辉的控股权。
辰星改名叫晨光医疗第二分院。
我又一次走进这栋熟悉的大楼。
这一次，我的身份是来视察工作的新总裁。
医院一楼大厅里很乱。
两个保安正架着一个人往外拖。
是萧晨。
他伪造病历被查了出来，还给病人开错药，面临一大笔赔偿。
行医资格也被吊销了。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现在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不能赶我走！沈晚答应过给我投资的！我还有机会！”
他用力的挣扎着。
这时候，大厅拐角走出来一个女人。
是沈晚。
她穿着平底鞋和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
听说她卖了最后那点股份，才补上亏空，没去坐牢，但也破产了。
萧晨看到沈晚，立刻挣脱保安，扑过去抱住沈晚的腿。
“沈姐姐！你救救我！你把卖股份的钱分我一点，我还要赔钱，不然我就要坐牢了！”
沈晚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男人。
她曾觉得他懂事，能给她安全感。
“滚！”
沈晚抬起脚，一脚踹在萧晨的肩膀上。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废物，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还敢问我要钱？我死都不会给你一分钱！”
两个人在大厅里就这么打了起来，一点尊严都没有。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安静的看着。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只觉得可悲。
我转过身，走向以前的副院长办公室。
门上的名牌已经拆了。
我推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洒在地板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十年前沈晚给我的备用钥匙。
我把钥匙放在窗台上。
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新助理打来的。
“江总，海外并购案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徐董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开个视频会？”
我接起电话，感觉有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我吸了口新鲜空气。
“马上。”
我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沈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她用胳膊碰了一下身边的萧晨，“去，把方案投屏上去。”
萧晨拿着U盘的手都在抖。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阵仗，更没想到上面坐着审视他的人会是我。
PPT投影在幕布上。
萧晨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稿。
“我们星辉认为，天擎的引入将提升外科手术的微创率。预计第一年可完成手术三百台，并发症率控制在……”
“停一下。”我直接打断了他。
“你刚才说并发症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依据是什么？”
萧晨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沈晚。
“这……这是国际平均数据。”
“错。”我靠在椅背上，“天擎机器人的第一代机型在亚洲人种的应用数据里，肝胆外科的并发症率是百分之八点二。你用欧美的平均数据来套用国内的临床模型，连最基础的人种生理差异都不考虑。这就是你连夜熬出来的方案？”
全场一阵低声窃笑。
萧晨的脸涨的通红，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那……那个，只是个预估数值。我们主要的优势在于专家团队。我们星辉有全国顶尖的……”
“你们有顶尖团队？”我再次打断他。
我拿出一份数据报表，扔在桌子上。
“三个星期前，星辉外科核心团队离职两名副主任，三名主治。你们现在的重症外科排班都已经人手不够了。”
“连常规手术都保证不了，你拿什么专家来操控天擎这种高精尖设备？”
“拿你这个连执业资格证都没有，全靠修改后台病历掩盖医疗事故的规培生来主刀吗？”
这句话一出，底下其他医院的代表纷纷交头接耳，看着星辉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萧晨慌了，声音带着哭腔。
“你胡说！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在报复我和沈院长！”
“闭嘴！”沈晚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的站起来，脸色铁青的对萧晨吼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头，紧紧盯着我。
“江总，我们能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私下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委屈。
我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
“好，十分钟。到隔壁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沈晚就开口了。
“江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星辉有多重要？董事会已经对我意见很大了，如果拿不下这个设备，明年的评级就完了！”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用她一贯发号施令的口气说。
“你离开星辉就算了，现在跑到竞争对手那里来卡我的脖子，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星辉是我们十年的心血！”
我冷冷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良心？”
“你为了保护那个男人，逼我给他下跪道歉的时候，怎么不提十年的心血？”
“你在高空餐厅跟他喝酒，发短信教育我，那时候的心血又在哪？”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沈晚，你搞清楚状况。这是生意。在商言商，你们的方案就是垃圾。”
“拿垃圾来糊弄甲方，还想让我讲旧情？你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沈晚愣在了原地。
她习惯了我以前对她的包容。
现在我的话让她无法接受。
“你……”她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
6
十分钟很快过去，我们重新回到会议室。
经过刚才的事，接下来几家医院的汇报都严谨了很多。
会议进入到最后的洽谈阶段。
我让助理把几份提前准备好的意向合同分发给各家代表。
当沈晚和萧晨拿到那份专门为星辉准备的合同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不可能。”
沈晚猛的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利润分成降低百分之十五？而且还要星辉对晨光完全开放核心数据库的所有病例资料？”
“江屿，你这不是合作，你这是在抢！”
萧晨也跟着喊：“没错！你这种条件，真当我们星辉是傻子吗？”
我连个正眼都没给萧晨。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沈晚。
“沈院长，你可以不签。大门就在你身后，不送。”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我拿出一份财经报表，用手指点了点。
“上周，因为某个规培生在急诊室的误判，导致一名患者突发心梗。星辉赔了一大笔钱，这件事虽然被你压下来了，但现金流已经出现问题了吧？”
沈晚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件事她做的很隐秘，连董事会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因为核心医生流失，星辉这个月的业绩下滑了百分之二十。如果在这个节点上，拿不到天擎机器人的独家授权，银行下个月的贷款审批还会通过吗？”
我把那份合同往前推了推。
“这份合同，是星辉现在唯一的出路。”
“签了，你们能拿到设备稳住董事会和银行。不签，星辉两个月内必定出现财务危机。”
她知道我在利用她的处境，但又没办法。
气氛很僵，其他几家医院的代表看情况不对，早就找借口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晨光的团队和星辉的人。
那些过去叫我“江院长”的星辉高管们，现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这个被沈晚踩在脚下的前夫，现在成了能决定他们饭碗的人。
几个星辉的董事急了，在一旁小声劝她。
“沈院长……还是签了吧，先渡过难关要紧。”
“是啊，如果不签，下个月发工资都成问题了……”
沈晚双手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都咬紧了。
“江屿，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摊了摊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是给星辉一条生路。”
“但想活下去，总要付出代价的。”
萧晨在一旁急得跳脚。
“沈院长不能签！签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混！大不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借钱！”
“你闭嘴！”沈晚回头大吼了他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凶萧晨。
萧晨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沈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让其他人先出去。”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晨光的团队先撤，星辉的那些人也赶紧溜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7
会议室的门一关，沈晚整个人就垮了。
她原本挺直的肩膀垂了下来。
她走到我身边，拉过椅子坐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屿，我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她伸手想拉我的袖子，我躲开了。
沈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那时候在会议室，我说的都是气话。萧晨每天围着我，给我买咖啡，逗我开心，我只是享受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你在工作上太强了，强到我这个院长都像个摆设。我心里有压力。”
“我知道那个字我不该签。江屿，我们复婚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马上让萧晨滚。”
她仰头看着我，眼神和十年前她走投无路时一模一样。
要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她说的是有几分真话，但这又怎么样？
“沈晚，你不是来认错的。”
我平静的看着她。
“你只是发现，能给你兜底的人没了。你这才知道，你那点本事根本玩不转。”
“别说留恋我，你留恋的只是我能给你带来的好处。”
沈晚的脸色变了，急切的解释：“不是的！我们有十年的感情啊！”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十年的感情，也抵不过一个实习生半年的奉承。在全院专家面前，你为了你的掌控欲，毫不犹豫的把我踩在脚下。”
“那时候你多威风啊，为了一个废物逼我下跪道歉。”
“现在你撑不住了，又想靠眼泪把我哄回去给你当垫脚石？”
我把桌上的钢笔扔在合同上。
“收起你的眼泪吧，我看着恶心。”
“要签就签。不签，就带着你那个萧晨滚出去。”
沈晚看着我的眼睛。
她终于明白，那个会包容她的江屿，已经不在了。
她脸上的哀求慢慢消失了，最后惨笑了一声。
她颤抖的拿起钢笔。
在合同最后一页，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拿着合同，脚步虚浮的走出了会议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总算摆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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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签完一个月，我在晨光集团的地位，因为天擎机器人这个项目稳固了下来。
而星辉那边，成了业内的笑话。
因为答应降低百分之十五的利润，星辉的财报很难看。
为了省钱，沈晚只好削减员工福利，结果很多中层骨干都跳槽了。
更重要的是，我走了之后，萧晨更是没人管得住，心思也藏不住了。
一个月后，是中秋医疗行业的慈善晚宴。
江城有头有脸的医疗企业都来了。
我一进宴会大厅，就被一群设备商和院长围住了。
“江总，真是年少有为啊！晨光今年的业绩太亮眼了。”
“江总，我们医院最近有个合作项目，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吃个饭？”
我端着酒杯，得体的和他们说话。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沈晚。
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过季礼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化了妆，但还是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黑眼圈。
以前在这样的场合，她向来是焦点。
现在，却没人主动找她说话。
更讽刺的是，她身边的萧晨倒是很活跃，端着酒杯四处敬酒。
我离得不远，能清楚听到萧晨在那边吹牛。
“王总，您那个器械代理权不如给我们星辉。沈院长都听我的。”
“对对对，我马上准备自己单干了。沈晚说好了下个月给我批五百万，在市中心开一家最高端的高奢私人诊所。到时候还请王总多关照啊！”
几个设备商互相看了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晨，随便敷衍了几句。
沈晚坐在那，当然听到了萧晨说的话。
但她没有拦着，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猛灌了一口。
徐栋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为了个小白脸，把你逼走的下场。”
“沈晚这女人，管理能力一塌糊涂，偏偏还觉得自己是个角儿。那个叫萧晨的，昨天还打着星辉的旗号去借高利贷呢。”
我转过头，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里。
“徐总，时机差不多了吧？”
徐栋会意的笑了起来。
“差不多了，散户都吓跑了，那些股东也撑不住了。”
沈晚愿意和萧晨那种人一起完蛋，是她自己的事。
我端起一杯新酒。
“那么明天，就开始收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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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晨光集团开始收购星辉。
整个行动很快，没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当总指挥，利用之前拿到的数据，直接打他们的软肋。
上午九点，星辉股票开盘就崩了。
下午两点，三个供应商一起上门要钱，都是千万级别的尾款。
星辉的董事会直接乱成一团。
那些早就看不惯沈晚的股东，抓住机会逼她下台，让她交出权力。
资金链断了，管理层内讧，负面新闻满天飞。
星辉在江城开了十年，不到三天，就快垮了。
周五深夜，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电话那头是沈晚的哭声。
“江屿……江屿……”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我。”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城的夜景，语气平淡。
“是你干的对不对？晨光收购星辉，背后都是你找的人脉。”
沈晚的声音很尖。
“股东们把我架空了，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他们还要告我挪用公款给萧晨还债。”
“江屿，我什么都没了。”
“我求你了，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行不行？只要你开口，晨光肯定会放星辉一马。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份上，你给我留点脸面吧！”
她在电话里哭得喘不过气。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卑微的求我。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着说不想再过苦日子。
现在，她的眼泪对我已经没用了。
“沈晚，你挪用公款给萧晨还高利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
“你放任他在医院乱来，拿病人的命开玩笑，想过医生的脸面吗？”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都是你自找的。”
“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不行，非要把我的付出当成你的负担。现在好了，没我压着你，你自由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掌控。”
“江屿！我错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你帮帮我，我马上让那个小畜生滚！”她尖叫起来。
“晚了。”
我喝了口水。
“我不恨你，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被收购公司的失败者。”
“生意就是生意。”
“祝你和你的小孩白头偕老。再见。”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闹剧，总算结束了。
10
一个月后。
晨光集团收购了星辉的控股权。
辰星改名叫晨光医疗第二分院。
我又一次走进这栋熟悉的大楼。
这一次，我的身份是来视察工作的新总裁。
医院一楼大厅里很乱。
两个保安正架着一个人往外拖。
是萧晨。
他伪造病历被查了出来，还给病人开错药，面临一大笔赔偿。
行医资格也被吊销了。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现在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不能赶我走！沈晚答应过给我投资的！我还有机会！”
他用力的挣扎着。
这时候，大厅拐角走出来一个女人。
是沈晚。
她穿着平底鞋和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
听说她卖了最后那点股份，才补上亏空，没去坐牢，但也破产了。
萧晨看到沈晚，立刻挣脱保安，扑过去抱住沈晚的腿。
“沈姐姐！你救救我！你把卖股份的钱分我一点，我还要赔钱，不然我就要坐牢了！”
沈晚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男人。
她曾觉得他懂事，能给她安全感。
“滚！”
沈晚抬起脚，一脚踹在萧晨的肩膀上。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废物，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还敢问我要钱？我死都不会给你一分钱！”
两个人在大厅里就这么打了起来，一点尊严都没有。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安静的看着。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只觉得可悲。
我转过身，走向以前的副院长办公室。
门上的名牌已经拆了。
我推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洒在地板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十年前沈晚给我的备用钥匙。
我把钥匙放在窗台上。
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新助理打来的。
“江总，海外并购案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徐董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开个视频会？”
我接起电话，感觉有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我吸了口新鲜空气。
“马上。”
我大步朝着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