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三点，群里弹出两条消息。
一是浪子顾宏舟官宣领红本本。
二是工作狂女总裁林婉仪，怀孕了。
曾经金融圈里最甜蜜的一对，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众人在群里七嘴八舌，讨论着他们各自的新生活。
直到有人问：
“那他俩的另一半知道他俩的过去吗？”
我看着刚从妻子包里翻出来的红本本，合照上笑得开怀的，一个是我结婚三年的妻子，
另一个，是顾宏舟。
我拍了照发到群里，然后艾特林婉仪和顾宏舟：
“你们的结婚证落到我这个外人手里了。”
“说个地址，我送过去。”
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的妻子，成了别人的。
……
照片发出去之后，原本聊得火热的群里立刻鸦雀无声。
没过半小时，热搜就炸了。
#林婉仪婚姻危机#
#金融圈出轨门#
#顾宏舟第三者#
三个词条像深水炸弹一样把凌晨三点的网络炸得沸沸扬扬。
评论区里，吃瓜群众彻夜不眠。
“天哪！被老公发现和小三的结婚证！”
“等等……现在法律允许重婚了吗？”
“楼上的你傻啊，肯定有一个是假的呗！”
手机震个不停，林婉仪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陈谨行，你立刻给我澄清！”
“澄清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
“你现在去解释，就说你发的那个是Ai合成的照片。”
她的语气已经没了最初的慌乱，带着志得意满的自信。
“AI合成？”
我笑了一声，
“林婉仪，你当网友跟我一样，连这种鬼话都信？”
“今天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你不在家，却跟别的男的在一起领了证。”
我慢慢说，“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好澄清的？”
“你！”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把手机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电话挂了。
不到二十分钟，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门被大力地从外撞开。
林婉仪拎着那只限量版鳄鱼皮包，劈头盖脸地朝我砸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脑子有病？”
包角的金属扣划过额角，火辣辣的疼。
我抹了一把被划破的额头，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没事瞎往群里造什么谣？那个证是宏舟家里催婚办的假证而已！”
“你这么一闹，你知不知道会给顾林两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抬眼看着她。
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笑。
“麻烦？”
我舔了一口嘴角的血，
“你跟别人领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麻烦？”
“我跟你说过了那是假……”
她急得直跺脚。
我慢慢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结婚证甩在她面前。
“你说你们的结婚证是网上办的，那我们的呢？”
林婉仪愣住了。
我翻开那本结婚证，指着上面模糊不清的钢印。
“我和你的这张证，钢印是歪的。”
“我被你当傻子一样骗了三年。”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随即把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说：
“当年你趁我和宏舟分手的时候趁虚而入，本来我想反悔的，可我还是愿意跟你领个证。”
“就算是假的，也已经是给你脸了！”
“你还想怎样？你还不知足？”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我问你，我算什么？”
“算你一时兴起的玩物？还是算你的小三？”
林婉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啊，干嘛非要纠结那一张纸呢？”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孩子的爸爸？”
“在法律上，你和顾宏舟才是夫妻。”
“这个孩子生下来，是顾宏舟的孩子？还是你和我的野种？”
林婉仪猛地抬头，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
她刚要开口，身后却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她肩上。
顾宏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
“你说话放尊重点。”
“你不手欠把结婚证发到群里，谁知道跟他领证的是我？”
说着，他低头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若是不想被人戳着脖子喊绿帽王八，你就马上去群里给我澄清。”
我冷笑了一声。
“论做王八，我还真不如你。”
顾宏舟眼神一沉。
当年顾宏舟在学校霸凌致人死亡，缩头乌龟一样躲到国外不见人影。
我妈亲眼看着他长大，她跪下来求我去给受害者家属道歉，让我认下这个霸凌的名头。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我退了学。
顾宏舟倒好，在国外逍遥了两年，回来照样当顾家大少爷。
顾宏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陈谨行，你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还是想跟婉仪过不去？”
林婉仪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抬手一泼。
茶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
滚烫的水混着茶叶顺着我的脸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她将顾宏舟扯到身后，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陈谨行你够了！”
“当年又没人逼你去道歉！是你自己愿意的！”
“顾家给了你妈那么一大笔感谢费，难道都花到狗身上去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下巴抬得更高。
“再说了,你连大学都没毕业，这三年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你哪来的脸来指责宏舟？”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看着她。
她换了副语气，傲慢中带着施舍。
“顾氏与苏氏的结合才是强强联手，别说是领证了，就是睡了又怎样？”
“你今天这样闹，无非是想要钱？还是股份？你开个价吧！”
我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原来在她眼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钱。
三年前她喝醉了酒，半夜打来电话说她想我了，说她一个人在天台上吹风。
我穿着拖鞋跑了十二公里去找她。
她想争继承权，我熬夜帮她做项目方案，连着一周没合眼。
她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我报了烹饪班学了三个月。
我以为这些是爱。
原来在她嘴里，全是我为了她的钱。
也罢，我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不要。”
“我也不要你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顾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
他没看我，而是凑到林婉仪耳边，低声说：
“婉仪，他的吃穿住行哪样不是花你的钱？”
“既然他口气这么大，说什么都不要，那也应该什么东西都不带走才对。”
林婉仪的眉毛扬了扬，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上。
那是她去年冬天买的。
“把这件脱了。”
她说，“还有里面的衬衫，裤子，鞋子，都是我买的。”
“陈谨行，你要走可以，把我给你买的东西全部留下。一件都不能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说要穿配套的情侣款，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我以为那是她在乎我。
现在她为了别的男人，要让我全都脱下来。
我看着林婉仪的眼睛：
“你确定？”
她别过脸去，不看我了。
顾宏舟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就别装清高。”
我解开大衣扣子，一件一件将衣服脱了扔在地上。
客厅里凉飕飕的，我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站在那里。
秋雨连绵，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
顾宏舟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轻笑一声：
“现在可以走了，陈大少爷。”
我推开门，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身上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手机出门之前还有一格电，现在彻底黑了屏。
我从城东的富人区一路往西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脚底磨破了皮，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踩在地上生疼。
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我妈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我摸着黑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我妈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看见我这一身狼狈，愣了一秒。
然后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
“你在网上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对得起顾家吗？”
“我老婆子在顾家干了二十年，你是不是要把我的饭碗砸了你才安心？”
我没跟我妈争辩。
脸上那巴掌的红印还没消，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我和林婉仪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搂着我的脖子靠在我肩上。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她说想去看海，我开了一夜的车带她去了南边的渔村。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踮起脚尖亲了我一口。
日出真刺眼，刺眼到我想不起来那天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仿佛大梦一场。
第二天一早，手机充上电打开，铺天盖地的新闻弹出来。
林婉仪工作室发布声明。
“陈某某系林女士多年追求者，因爱而不得，多次传播虚假信息诽谤林女士。林女士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另，林婉仪女士与顾宏舟先生情投意合，将于今日在圣御酒店举办订婚仪式。感谢各界朋友的关注与祝福。”
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
“林总和顾少终于在一起了！金童玉女！”
“人还是要门当户对，下头男再怎么蹭也蹭不上。”
卧室的门被推开。
我妈换了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还系了条丝巾。
“走，跟我去给宏舟赔罪！人家订婚，你去递个话，就说网上那些都是误会。”
“我不去。”
我妈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你不去，我这饭碗就砸了！你知不知道我在顾家干了二十年，二十年！”
“你要是不去，我就跪在酒店门口不起来。你信不信？”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见我不动，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说你也不照照镜子，婉仪那样的好女孩子，就该配宏舟这样富贵出身的大少爷。人家门当户对，金童玉女，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早就劝过你，别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丢人丢到全城去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她越说越气，一把拽着我直接往外拖，攥得我手腕生疼。
圣御酒店，京市最奢华的酒店。
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拱门，气球升到半空中，上面印着林婉仪和顾宏舟的名字。
我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水晶吊灯，香槟塔，舞台背景板，鲜花路引，签到台。
连桌布的颜色都与我和林婉仪一起设计的一模一样。
她说喜欢这种浅香槟色的桌布，要在舞台两侧放那种高高的花柱，用白玫瑰和满天星。
我打了两份工，白天上班，晚上去开网约车。
几次累到住院，终于攒够了圣御的订金。
顾宏舟就回国了。
现在，她把这一切都送给了顾宏舟。
林婉仪在后台化妆。
顾宏舟站在宴会厅门口和宾客寒暄，西装笔挺，笑得春风得意。
他看见我了。
端着香槟杯走过来，歪着头打量我这一身旧衣服，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笑。
“哟，陈谨行，白闹一场吧？”
“网上叫嚣有什么用？”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照样订婚，你还是那个阴沟里的老鼠。”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林婉仪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我盯着他的脸，真让我恶心。
“那一晚，你被她灌醉了，睡得不省人事。”
“我们就在你们俩相拥了三年的那张床上。”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真刺激。”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顾宏舟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蛋糕塔。
六层的翻糖蛋糕轰然倒塌，奶油溅得满地都是。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
林婉仪从后台冲出来，脸上的妆刚化了一半。
她跑到顾宏舟身边，蹲下来捧着他的脸，声音尖得刺耳。
林婉仪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像要活吃了我。
“你给宏舟道歉。”
我靠着旁边的桌子没起身，嘴角扯了一下：
“我道歉？我该打死他！”
“我说，给宏舟道歉！”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我一把拨开她的手：
“林婉仪，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心里没数？”
林婉仪的脸色白了一瞬。
随即她胸口剧烈起伏，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来。
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落空，整个人踉跄了半步，更恼了。
“陈谨行，这些年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顾宏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奶油，慢悠悠地走到林婉仪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了婉仪，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蛋糕糊了一片的皮鞋，又抬起头看我，似笑非笑。
“道歉就不必了。”
“你把我鞋弄脏了，给我打盆洗脚水，擦干净，这事就算过去。”
林婉仪在他怀里站稳了，跟着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没有？去给宏舟端洗脚水！”
她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好好配合，我还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留一条活路。否则我保证，京市没有一家企业敢收留你！”
我妈这时候从后面挤上来，弯着腰对林婉仪和顾宏舟赔笑。
“宏舟，婉仪，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不懂事，我来替他赔罪。”
“打洗脚水是吧？我去打，我去打。”她说完就要往洗手间走。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别去。”
“你不去，那我就得去！”
她甩开我的手，眼眶红了。
“你要是还心疼你妈含辛茹苦给你养大，你就得去！”
“行。”
“我去。”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地响。
我靠着洗手台，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陈谨行？”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调侃。
“你要是让我帮你给老婆选礼物，免谈。”
我攥着手机，声音很平。
“她不是我老婆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她在跟别人举办订婚宴。”
“我在给她老公接洗脚水。”
我说，“你之前说想和我在一起，现在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发定位。”
“我让那两个贱人把洗脚水喝了。”
一是浪子顾宏舟官宣领红本本。
二是工作狂女总裁林婉仪，怀孕了。
曾经金融圈里最甜蜜的一对，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众人在群里七嘴八舌，讨论着他们各自的新生活。
直到有人问：
“那他俩的另一半知道他俩的过去吗？”
我看着刚从妻子包里翻出来的红本本，合照上笑得开怀的，一个是我结婚三年的妻子，
另一个，是顾宏舟。
我拍了照发到群里，然后艾特林婉仪和顾宏舟：
“你们的结婚证落到我这个外人手里了。”
“说个地址，我送过去。”
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的妻子，成了别人的。
……
照片发出去之后，原本聊得火热的群里立刻鸦雀无声。
没过半小时，热搜就炸了。
#林婉仪婚姻危机#
#金融圈出轨门#
#顾宏舟第三者#
三个词条像深水炸弹一样把凌晨三点的网络炸得沸沸扬扬。
评论区里，吃瓜群众彻夜不眠。
“天哪！被老公发现和小三的结婚证！”
“等等……现在法律允许重婚了吗？”
“楼上的你傻啊，肯定有一个是假的呗！”
手机震个不停，林婉仪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陈谨行，你立刻给我澄清！”
“澄清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
“你现在去解释，就说你发的那个是Ai合成的照片。”
她的语气已经没了最初的慌乱，带着志得意满的自信。
“AI合成？”
我笑了一声，
“林婉仪，你当网友跟我一样，连这种鬼话都信？”
“今天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你不在家，却跟别的男的在一起领了证。”
我慢慢说，“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好澄清的？”
“你！”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把手机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电话挂了。
不到二十分钟，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门被大力地从外撞开。
林婉仪拎着那只限量版鳄鱼皮包，劈头盖脸地朝我砸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脑子有病？”
包角的金属扣划过额角，火辣辣的疼。
我抹了一把被划破的额头，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没事瞎往群里造什么谣？那个证是宏舟家里催婚办的假证而已！”
“你这么一闹，你知不知道会给顾林两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抬眼看着她。
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笑。
“麻烦？”
我舔了一口嘴角的血，
“你跟别人领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麻烦？”
“我跟你说过了那是假……”
她急得直跺脚。
我慢慢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结婚证甩在她面前。
“你说你们的结婚证是网上办的，那我们的呢？”
林婉仪愣住了。
我翻开那本结婚证，指着上面模糊不清的钢印。
“我和你的这张证，钢印是歪的。”
“我被你当傻子一样骗了三年。”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随即把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地说：
“当年你趁我和宏舟分手的时候趁虚而入，本来我想反悔的，可我还是愿意跟你领个证。”
“就算是假的，也已经是给你脸了！”
“你还想怎样？你还不知足？”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我问你，我算什么？”
“算你一时兴起的玩物？还是算你的小三？”
林婉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啊，干嘛非要纠结那一张纸呢？”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孩子的爸爸？”
“在法律上，你和顾宏舟才是夫妻。”
“这个孩子生下来，是顾宏舟的孩子？还是你和我的野种？”
林婉仪猛地抬头，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
她刚要开口，身后却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她肩上。
顾宏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
“你说话放尊重点。”
“你不手欠把结婚证发到群里，谁知道跟他领证的是我？”
说着，他低头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若是不想被人戳着脖子喊绿帽王八，你就马上去群里给我澄清。”
我冷笑了一声。
“论做王八，我还真不如你。”
顾宏舟眼神一沉。
当年顾宏舟在学校霸凌致人死亡，缩头乌龟一样躲到国外不见人影。
我妈亲眼看着他长大，她跪下来求我去给受害者家属道歉，让我认下这个霸凌的名头。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我退了学。
顾宏舟倒好，在国外逍遥了两年，回来照样当顾家大少爷。
顾宏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陈谨行，你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还是想跟婉仪过不去？”
林婉仪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抬手一泼。
茶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
滚烫的水混着茶叶顺着我的脸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她将顾宏舟扯到身后，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陈谨行你够了！”
“当年又没人逼你去道歉！是你自己愿意的！”
“顾家给了你妈那么一大笔感谢费，难道都花到狗身上去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下巴抬得更高。
“再说了,你连大学都没毕业，这三年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你哪来的脸来指责宏舟？”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看着她。
她换了副语气，傲慢中带着施舍。
“顾氏与苏氏的结合才是强强联手，别说是领证了，就是睡了又怎样？”
“你今天这样闹，无非是想要钱？还是股份？你开个价吧！”
我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原来在她眼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钱。
三年前她喝醉了酒，半夜打来电话说她想我了，说她一个人在天台上吹风。
我穿着拖鞋跑了十二公里去找她。
她想争继承权，我熬夜帮她做项目方案，连着一周没合眼。
她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我报了烹饪班学了三个月。
我以为这些是爱。
原来在她嘴里，全是我为了她的钱。
也罢，我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不要。”
“我也不要你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顾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
他没看我，而是凑到林婉仪耳边，低声说：
“婉仪，他的吃穿住行哪样不是花你的钱？”
“既然他口气这么大，说什么都不要，那也应该什么东西都不带走才对。”
林婉仪的眉毛扬了扬，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上。
那是她去年冬天买的。
“把这件脱了。”
她说，“还有里面的衬衫，裤子，鞋子，都是我买的。”
“陈谨行，你要走可以，把我给你买的东西全部留下。一件都不能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说要穿配套的情侣款，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我以为那是她在乎我。
现在她为了别的男人，要让我全都脱下来。
我看着林婉仪的眼睛：
“你确定？”
她别过脸去，不看我了。
顾宏舟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就别装清高。”
我解开大衣扣子，一件一件将衣服脱了扔在地上。
客厅里凉飕飕的，我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站在那里。
秋雨连绵，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
顾宏舟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轻笑一声：
“现在可以走了，陈大少爷。”
我推开门，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身上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手机出门之前还有一格电，现在彻底黑了屏。
我从城东的富人区一路往西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脚底磨破了皮，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踩在地上生疼。
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我妈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我摸着黑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我妈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看见我这一身狼狈，愣了一秒。
然后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
“你在网上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对得起顾家吗？”
“我老婆子在顾家干了二十年，你是不是要把我的饭碗砸了你才安心？”
我没跟我妈争辩。
脸上那巴掌的红印还没消，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我和林婉仪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搂着我的脖子靠在我肩上。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她说想去看海，我开了一夜的车带她去了南边的渔村。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踮起脚尖亲了我一口。
日出真刺眼，刺眼到我想不起来那天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仿佛大梦一场。
第二天一早，手机充上电打开，铺天盖地的新闻弹出来。
林婉仪工作室发布声明。
“陈某某系林女士多年追求者，因爱而不得，多次传播虚假信息诽谤林女士。林女士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另，林婉仪女士与顾宏舟先生情投意合，将于今日在圣御酒店举办订婚仪式。感谢各界朋友的关注与祝福。”
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
“林总和顾少终于在一起了！金童玉女！”
“人还是要门当户对，下头男再怎么蹭也蹭不上。”
卧室的门被推开。
我妈换了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还系了条丝巾。
“走，跟我去给宏舟赔罪！人家订婚，你去递个话，就说网上那些都是误会。”
“我不去。”
我妈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你不去，我这饭碗就砸了！你知不知道我在顾家干了二十年，二十年！”
“你要是不去，我就跪在酒店门口不起来。你信不信？”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见我不动，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说你也不照照镜子，婉仪那样的好女孩子，就该配宏舟这样富贵出身的大少爷。人家门当户对，金童玉女，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早就劝过你，别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丢人丢到全城去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她越说越气，一把拽着我直接往外拖，攥得我手腕生疼。
圣御酒店，京市最奢华的酒店。
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拱门，气球升到半空中，上面印着林婉仪和顾宏舟的名字。
我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水晶吊灯，香槟塔，舞台背景板，鲜花路引，签到台。
连桌布的颜色都与我和林婉仪一起设计的一模一样。
她说喜欢这种浅香槟色的桌布，要在舞台两侧放那种高高的花柱，用白玫瑰和满天星。
我打了两份工，白天上班，晚上去开网约车。
几次累到住院，终于攒够了圣御的订金。
顾宏舟就回国了。
现在，她把这一切都送给了顾宏舟。
林婉仪在后台化妆。
顾宏舟站在宴会厅门口和宾客寒暄，西装笔挺，笑得春风得意。
他看见我了。
端着香槟杯走过来，歪着头打量我这一身旧衣服，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笑。
“哟，陈谨行，白闹一场吧？”
“网上叫嚣有什么用？”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照样订婚，你还是那个阴沟里的老鼠。”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林婉仪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我盯着他的脸，真让我恶心。
“那一晚，你被她灌醉了，睡得不省人事。”
“我们就在你们俩相拥了三年的那张床上。”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真刺激。”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顾宏舟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蛋糕塔。
六层的翻糖蛋糕轰然倒塌，奶油溅得满地都是。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
林婉仪从后台冲出来，脸上的妆刚化了一半。
她跑到顾宏舟身边，蹲下来捧着他的脸，声音尖得刺耳。
林婉仪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像要活吃了我。
“你给宏舟道歉。”
我靠着旁边的桌子没起身，嘴角扯了一下：
“我道歉？我该打死他！”
“我说，给宏舟道歉！”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我一把拨开她的手：
“林婉仪，你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心里没数？”
林婉仪的脸色白了一瞬。
随即她胸口剧烈起伏，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来。
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落空，整个人踉跄了半步，更恼了。
“陈谨行，这些年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顾宏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奶油，慢悠悠地走到林婉仪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了婉仪，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蛋糕糊了一片的皮鞋，又抬起头看我，似笑非笑。
“道歉就不必了。”
“你把我鞋弄脏了，给我打盆洗脚水，擦干净，这事就算过去。”
林婉仪在他怀里站稳了，跟着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没有？去给宏舟端洗脚水！”
她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好好配合，我还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留一条活路。否则我保证，京市没有一家企业敢收留你！”
我妈这时候从后面挤上来，弯着腰对林婉仪和顾宏舟赔笑。
“宏舟，婉仪，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不懂事，我来替他赔罪。”
“打洗脚水是吧？我去打，我去打。”她说完就要往洗手间走。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别去。”
“你不去，那我就得去！”
她甩开我的手，眼眶红了。
“你要是还心疼你妈含辛茹苦给你养大，你就得去！”
“行。”
“我去。”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地响。
我靠着洗手台，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陈谨行？”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调侃。
“你要是让我帮你给老婆选礼物，免谈。”
我攥着手机，声音很平。
“她不是我老婆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
“她在跟别人举办订婚宴。”
“我在给她老公接洗脚水。”
我说，“你之前说想和我在一起，现在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发定位。”
“我让那两个贱人把洗脚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