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婉仪叫人把我从洗手间里带出来的时候,顾宏舟已经换了双新鞋,坐在宴会厅侧面的皮沙发上。
他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个雕花的铜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
顾宏舟看见我,笑了一下。
身后的保镖立刻推了我一把。
顾宏舟玩味地抬头看我。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
林婉仪双臂环胸站在他旁边,附和着点了点头。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走上来,按住我的肩膀,一脚踹向我的膝弯。
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闷响一声。
顾宏舟满意地笑了,把脚悬在铜盆上方晃了晃。
“还等什么呢?快动手啊。”
我妈从旁边蹿上来,两只手抓住我的手腕使劲往盆里按。
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人家宏舟给你脸,你就接着。”
顾宏舟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脸。
“陈谨行,你这也算子承母业。”
“从小你妈就给我洗脚,现在轮到你了。”
他把脚放进水盆里搅了搅水,舒服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扭头对林婉仪说:
“婉仪,我算明白了,你愿意跟他过三年,不是没道理。”
“这小子伺候人的本事真不错,水温正合适。”
林婉仪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她。
“林婉仪,你就这么看着?”
林婉仪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
“不就是洗个脚吗?你以前又不是没给我洗过。”
“再说了,你妈本来就是顾家的保姆,你给顾家少爷洗个脚怎么了?委屈你了?”
她走过来,弯腰帮顾宏舟把裤腿往上卷了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谨行,你别闹了。你要是乖乖把脚洗了,宏舟高兴了,说不定给你在顾氏安排个保安做。”
我被她说得胸口发堵,
“林婉仪,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想好好过日子。”
“你说你想重新开始,你说你后悔跟顾宏舟分手了,那些话都是放屁?”
林婉仪面不改色,甚至笑了一下。
“我说过又怎样?女人哄男人的话你也当真?陈谨行,你都二十五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我对你好的时候你接着就行了,现在我对别人好,你也别赖着不放。”
“好聚好散,不行吗?”
顾宏舟在旁边听笑了,搂住林婉仪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听见没有?好聚好散。婉仪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看你可怜,施舍你三年。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林婉仪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顾宏舟的脸,
“宏舟说得对。谨行,你乖乖道歉吧,你斗不过我们的。”
我看着他们俩搂在一起的样子,胃里翻了一下。
“斗不过?”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斗?”
“我是在问你要一个答案,但我现在明白了,你对我没有一时一刻是真心的。”
林婉仪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你也配想要婉仪的真心?”
“能让你跪在这里给老子洗脚就是你的福分了!”
顾宏舟在一旁嗤笑一声,泡在水里的脚突然缩了回去。
他刻意地皱了皱眉,
“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啊,你该不会在水里加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他看了我一眼,把脚抬得更高,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你先喝一口,不然我不放心。”
我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抬头盯着他。
“顾宏舟,你让我喝你的洗脚水?”
顾宏舟挑了挑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怎么,你连我扔掉的破鞋都捡去穿了三年的,喝口洗脚水算什么?”
我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看向林婉仪。
“破鞋?”
我目光在林婉仪脸上停了一瞬,
“顾宏舟,你说清楚,你说的破鞋,是指她吗?”
林婉仪的脸瞬间涨红了。
顾宏舟愣了一下,
“你把她扔了,我捡了。”
“那你现在从我手里抢回去的,是你自己扔掉的破鞋,还是我的?”
林婉仪猛地转过头来,
“你说谁是破鞋?陈谨行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的手指戳到我面前,脸上满是气急败坏,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说我?”
“陈谨行,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心软收留你!你连给宏舟提鞋都不配,你还有脸在这阴阳怪气?”
“你真是让我恶心!”
我转头看着林婉仪:
“我恶心?你怀着他的孩子硬说是我的,到底是谁恶心?”
林婉仪脸色涨红,别过脸去不看我了。
顾宏舟却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他往沙发上一靠,摊开双手,
“陈谨行,你连老婆都看不住,还好意思提孩子?”
“技不如人,就早点认输吧。”
我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瞪了我一眼,又弯着腰对顾宏舟赔笑:
“宏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脑子糊涂了。”
然后她转过来推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给我推水盆里。
“你赶紧喝一口让宏舟放心!你非要看着妈跪下来求你吗?”
我看着我妈那张布满细纹的脸,眼里充满了焦急和嫌恶,唯独没有对我的关心。
深吸一口气。
“顾宏舟,这水很干净。”
顾宏舟斜着眼看我,一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又诚恳地说了一句:
“我不会在里头加东西,我没那么下作。”
林婉仪这时候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算你识相,等宏舟原谅了你,我们还是一家人。”
顾宏舟看了看我,半信半疑地弯下腰凑过来。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我端起铜盆,双手一掀。
一整盆洗脚水兜头泼过去,水花四溅。
顾宏舟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头发贴在脑门上,脸上的新郎妆糊成一片,黑一道白一道地往下淌。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陈谨行!”
他抓起旁边桌上的醒酒器就往我身上砸。
玻璃砸在我肩膀上碎开,碎片划过脖颈,温热的血顺着领口往下淌。
林婉仪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拿纸巾给顾宏舟擦脸擦身,
“陈谨行你是不是有病!”
我妈也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声音尖得刺耳:
“你这个畜生!你把宏舟糟蹋成这样!你非要逼死我不成!”
“宏舟今天可是订婚,你让他怎么见人!”
林婉仪把顾宏舟脸上的水擦干净了些,抬起头,眼神彻底冷了。
“给我狠狠教训他!”
几个保镖冲上来,拳脚落在我身上,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顾宏舟擦干净脸,推开林婉仪走到一个保镖面前,从他手里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握着球杆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来看我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婉仪送我的新婚礼物,限量款。”
“今天拿你开开光。”
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盯着他,嘴角还淌着血。
“顾宏舟,你今天若是动了我,你会后悔的。”
我妈在旁边气得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后悔什么后悔!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当初怎么没在生你的时候就把你掐死呢!”
“宏舟可是顾家的大少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婉仪看着我被按在地上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失望。
“陈谨行,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也该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顾宏舟挥了挥手,两个保镖走上来把我的右腿抬起来搁在一个矮凳上。
他蹲下来用球杆敲了敲我的小腿骨。
“把这腿打折了,你就该学会怎么跪着给人洗脚了。”
他站起身,双手握住球杆,举过头顶。
杆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就在球杆即将挥下的那一瞬间。
宴会厅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两队黑衣保镖鱼贯而入,整齐地站成两排,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银色的徽章。
所有人都愣住。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谁敢。”
两队黑衣保镖整齐划一地让开一条路。
苏清影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
大厅里的宾客和服务生全都愣住了。
有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手一抖,杯子歪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苏家的人吧?”
“苏清影?苏氏集团的千金?”
“她怎么来了?顾家跟她有交情?”
苏清影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宴会厅。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肩膀上被醒酒器砸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湿了半边衬衫。
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眼睛。
苏清影眉头皱了一下。
顾宏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腰不自觉地弯了。
“苏小姐?您怎么来了?真是……真是蓬荜生辉啊。”
苏清影没搭理他。
顾宏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跟着僵了。
林婉仪快步走到苏清影面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姐姐,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您。”
她转头瞪了我一眼,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她指了指我,
“他脑子有点问题,一直纠缠我。”
“后来宏舟出国了,他趁虚而入死缠烂打,我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一段时间。”
“结果他蹬鼻子上脸,到处跟人说他是我老公。”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苏姐姐您说,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能长记性吗?”
顾宏舟在旁边连连点头,添油加醋地补充:
“对对对,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才稍微教训他一下。”
我妈这时候也从旁边挤上来,满脸堆笑,两只手在衣摆上来回蹭。
“苏小姐,这是我儿子,他就是个白眼狼。”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指责和嫌恶。
“我这张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苏清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冷。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捏着我的下巴往上抬,迫使我与她对视。
顾宏舟立刻凑上来,搓着手说:
“苏小姐,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高尔夫球杆,双手递到苏清影面前。
“您想不想亲自动手?打打人体高尔夫,可解压了。”
林婉仪在旁边也笑吟吟地帮腔:
“苏姐姐平时工作压力大,偶尔运动运动对身体好。”
苏清影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球杆,伸手接了过来。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苏小姐肯出手,那是这小畜生的福气。”
苏清影握着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确实不错。”
她说完,手腕一翻。
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顾宏舟的嘴巴还张着,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整个人就弯了下去。
他双手捂住下体,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婉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顾宏舟在地上滚了半圈,西装上沾满了刚才泼在地上的洗脚水。
林婉仪尖叫了一声蹲下去扶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泪和汗,声音发颤:
“宏舟!宏舟你怎么样?”
苏清影把球杆随手丢在地上。
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两个人,
“我苏清影喜欢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苏清影说完这句话,整个宴会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什么?苏小姐喜欢他?”
“这人谁啊?凭什么?”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苏小姐,您这话说的……您别开玩笑了。我儿子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哪值得您高看他一眼?”
我妈回头瞪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对苏清影笑,
“苏小姐,您身份尊贵,可别被这小畜生的花言巧语骗了。”
林婉仪这时候也站起来了。
她挡在顾宏舟前面,语气不卑不亢。
“苏小姐,您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陈谨行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他在我身边三年,没学历,没能力,没背景,就是一个靠别人养的废物。”
“您苏家虽然有权有势,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您为了这么一个废物,伤了顾家的继承人,难道就不怕顾家跟苏家鱼死网破吗?”
苏清影嘴角微微一扯,
“顾家继承人?”
苏清影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还蜷缩在地上的顾宏舟身上。
“你确定吗?”
四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意思?顾宏舟不是顾家的独子吗?”
“苏小姐这话里有话啊……”
顾宏舟捂着下体,不敢看周围的任何人。
我妈却拍着胸脯跳了出来。
“宏舟少爷当然是顾家继承人了!我老婆子在顾家干了二十多年,从宏舟少爷出生那天起我就在顾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大的!”
她指着自己的脸,唾沫横飞。
苏清影偏头对身边的一个保镖使了个颜色。
不到五分钟,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宏舟的父母被请了进来,
“宏舟!宏舟你怎么了?”
顾母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顾宏舟,冲过来环抱住他。
顾宏舟咬着牙,脸涨得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顾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苏清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父面前。
“顾叔叔,您来得正好。”
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顾宏舟和林婉仪,三言两语就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顾父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一把揪住顾宏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畜生!”
他骂完这一句,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顾母冲上来扶住他,急得直叫:
“老顾!老顾你没事吧?”
顾父推开她的手,深吸了两口气缓过劲来。
“你做出这种事,你还有脸活着?”
顾宏舟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林婉仪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清影站在一旁,等顾父喘匀了气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顾叔叔,先别急着伤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和顾宏舟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是不是您儿子,还真不一定呢。”

苏清影转身朝保镖点了点头。
宴会厅的大屏幕亮了,所有人都抬起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影像,时间显示在二十五年前,某私立医院妇产科。
一个女人出现在画面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鬼鬼祟祟地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她走进去,过了几分钟又出来了。
怀里的襁褓还在,但颜色不一样了。
画面定格,放大,聚焦在那个女人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妈。
许翠兰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在哆嗦。
“二十五年前,顾太太在医院生产。顾家派了家里的保姆去送营养餐。就是这个保姆,趁人不备,将两个刚出生的婴儿调换了。”
“瞒天过海二十五年,没有人发现。”
大厅里炸开了锅。
“天哪……顾宏舟是保姆的儿子?!”
“那保姆的亲儿子是谁?该不会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我。
“陈谨行……他是顾家的亲生儿子?!”
“那林家丫头呢?她抛弃了真正的豪门少爷,嫁了个假货?”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议论,“真是捡了鱼目舍了珍珠啊!”
顾母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桌上才没倒下去。
她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盯着那个保姆的脸,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顾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圈红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新的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许翠兰面前坐着顾宏舟。
“儿子,你放心,我已经给那个小贱种打电话了,过几天就到顾家给你当伴读。”
顾宏舟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那哪够啊,我要他给我当狗。”
许翠兰连连点头,笑得满脸褶子。
“行,都听你的。反正你就是顾家的大少爷,这辈子,他都翻不了身。”
顾母再也站不住了。
她冲过来扑到我面前,两只手颤抖着捧住我的脸。
眼泪砸在我的脸上。
“谨行,你是我的儿子……”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手指描摹着我的眉眼,像在确认什么。
“你长得像你外公……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顾父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抿得很紧。
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捏着我的肩膀,用力到发抖。
“好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清影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我一直觉得奇怪。顾伯伯,顾伯母,你们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生出顾宏舟这种人间败类?”
“原来是有人狸猫换太子。”
她说完,偏头看向顾父。
“顾伯伯,事情已经清楚了。您打算怎么办?”
父亲松开我的肩膀,转过身去。
“从今天起,顾宏舟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一句话,斩断二十五年的荒唐。
顾宏舟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嘶声喊道: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是保姆的儿子!我就是顾家的大少爷!”
“爸!妈!你们不能不要我!我才是你们的儿子!”
他喊着喊着,整个人跪在地上朝顾父爬过去。
苏清影偏头对身后的保镖说:
“他不是喜欢喝洗脚水吗?把他带到城东最脏的那个洗浴中心,那里的水,够他喝个够。”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顾宏舟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他挣扎着,喊叫着,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顾家的人!我是顾家的大少爷!”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清影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婉仪身上。
林婉仪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苏清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知道吗,曾经我追过陈谨行。”
林婉仪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清影继续说,
“他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男人。我那时候想不通,我哪里不好?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不喜欢我,他是太喜欢你了。”
“为了你这么个识人不清的女人,他拒绝了我。”
苏清影停了一秒,目光在林婉仪的脸上停了一瞬。
“不过也好,兜兜转转,谢谢你把他让给我。”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转过来给林婉仪看。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标题加粗标红,林氏集团遭苏氏全面收购,即日起更名为苏氏旗下子公司。
“从今天起,林氏在你手里消失了。”
林婉仪的脸刷地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眼泪滚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我,声音发颤。
“谨行……你就看在咱们三年的份上……”
她朝我走过来,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悬在半空中。
“谨行……”
我什么都没说。
苏清影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
我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林婉仪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顾宏舟被带走的当天晚上就晕死过去了。
他喝了整整数十盆洗脚水,胃里翻江倒海,最后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脱水休克。
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没有一家医院敢接收。
顾宏舟在洗浴中心的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夜。
林婉仪到处求人,到处碰壁。
林父一进门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干的好事!林氏没了!全完了!”
他连夜把林婉仪打包,送到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手里。
那老头是做矿产的,丧偶多年,聘礼正好够林父还债。
半年后,我和苏清影的婚礼在圣御酒店举办。
我的爸妈坐在主位,妈妈眼圈红红的,笑了一整天。
爸爸难得喝了酒,喝得不多,但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许翠兰被判了刑,拐卖儿童,冒名顶替,数罪并罚,没有个十几年出不来。
一个老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廉价的红色礼服,料子皱巴巴的,领口的花边都起了毛。
是林婉仪。
老头端着一杯酒,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
“苏总,陈总,恭喜恭喜。”
林婉仪跟在他身后,端着酒杯不敢抬头看我。
老头把酒杯举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咱们敬您一杯,您赏个脸?”
我没理他,苏清影坐在我旁边,手里的刀叉也没停。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又举了举杯。
“陈总,给个面子嘛。”
我转头对苏清影说:“这块牛排有点老了。”
苏清影笑了,把她盘子里的切好的一块推到我面前。
“尝尝我的。”
老头举着杯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转过身一巴掌扇在林婉仪脸上。
“没用的东西!带你出来就是给老子丢人的!”
林婉仪捂着脸,眼泪砸在地上。
她偷偷抬起眼看我。
目光里带着祈求和微不可察的期待。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一瞬。
老头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宴会厅里又恢复了起初的热闹,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眼圈又红了。
“谨行,妈对不起你,这二十五年,让你受苦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
“妈,都过去了。”
父亲在我对面坐下,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喝一杯?”
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点回甘。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我转过头,看见苏清影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看什么?”我问。
“看你。”她说。
“看够了吗?”
“没有。”
她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辈子都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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