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40度高烧的第三天，我已经起不了床了。
未婚妻昨天出门帮我去买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拿起手机，发现她更新了条朋友圈。
图片是一锅烧开的粥。
配文：“只要他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底下几十条回复。
“林姐这也太贤惠了吧！”
“这个男人也太没用了，一点小感冒就装死，赶快起来吧，别把林姐给累坏了。”
最后一条是林晚的闺蜜发的。
“顾晨，你还是不是人，还没结婚呢，就这样使唤林晚了？”
我一头雾水地打字。
“什么情况？”
消息刚发出，一通电话却打了进来，是林晚。
“都醒了还在那装死，快，把你的退烧贴都拿来我家，路上顺道带包肉松。”
我没有说话，良久，才苦笑出声。
她到现在竟然还没发现我都病得下不了床了。
……
1
电话还没挂断，林晚又补了一句。
“对了，不要买小牌子的，都是死猪肉做的。”
“嘟”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没说。
手机摔回枕头边，屏幕亮了起来，还显示着那锅粥。
我没有再拨回去。
提醒她又能怎样？
她会轻飘飘地来一句：“哎呀我忘了”，就像以往一样。
她总说自己记性不好。
我信过。
闺蜜的生日会提前一周订蛋糕，给领导带咖啡她都买少冰加燕麦奶的，而她那只猫每个月都会送去宠物医院驱虫。
这些她都记得住。
唯独我的事，她一件都记得。
上个月，她公司组织去三亚旅游，可以带家属。
她说要帮我报名，没管我到底有没有空。
我熬了三个通宵，把活提前都干完了，主管才同意我请假。
可当我拖着行李箱到了魔都机场，柜台小姐翻了半天系统都没找到我的订票信息。
我站在值机大厅里给林晚打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啊……我好像忘了帮你买票。”
好像两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
半年前，我爸妈从老家来魔都。
林晚主动担下了替他们订酒店的活。
可当我爸妈下了高铁，拖着蛇皮袋到了酒店前台。
前台却说：“这个房间三天前就退了，系统通知过预订人。”
我给林晚打电话。
她却只在微信里回了条语音。
“哦，那个退房通知啊，我当时在逛街，忙忘了。”
一句忙忘了，我爸妈那晚就得拖着行李到处找地方住。
为此他俩一晚都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吵着说要回去。
而这次高烧，也是因为她。
三天前，她的布偶猫钻进了小区门口的冷柜车。
我自己进去找，让她守着门口。
可就在我好不容易抓住小猫往外走时，门锁上了。
手机完全没信号，我只能拼命拍门。
还好司机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发现冷柜里有人，他也吓得半死。
她却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里面。”
就去哄她的小猫了。
“宝宝吓坏了吧，妈妈在呢。”
我站在一边，浑身打颤，嘴唇都发紫了，可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等到。
当晚我就烧了起来。
烧到现在，第三天。
手机的铃声又响了，还是林晚。
“你到底来不来？粥要凉了。”
我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
“林晚，我40度，爬不起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昨天想帮你买药的，又忘了？”
“对不起，行了吧，你看，粥我都烧好了啊，你打个车过来呗，顺便自己去药店买一下，反正顺路，啊，降温贴别忘了。”
又是这样，一句又忘了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从没为我考虑过，哪怕就一次。
我盯着天花板。
“不，不了。”
2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顾晨，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工作忙你也不是不知道，都已经请假陪你了。”
“你倒好，开始和我耍小脾气了。”
“你病一直好不了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吗？早去医院不就没事了？”
竟然，她觉得我是因为作才不去医院的。
记得刚开始发烧那天，我并不是没想过去医院。
那会儿我已经烧得连站稳都很难做到了，只能求助她陪我去医院。
她却对我不理不睬，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没停过。
“你吃点退烧药呗，多喝点水多睡会儿觉不就行了？”
似乎是因为没得到我的回应，她这才皱起眉，抬头看向我。
“顾晨，我真的很忙。”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发个烧还要人陪？”
说着她拿了电脑走进书房。
关门之前，她还丢下一句。
“药在客厅抽屉，你自己找一下。”
我从卧室爬到客厅，翻了好久，才找到半盒退烧药，并且过期两年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爬回去了，只能给她发消息，手机正好也没电，只能去拿她放在沙发上的平板。
屏幕还亮着，她的微信并没有退出。
激活的对话框头像是个帅哥嘴咬着自己衬衣下摆，露出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那就是她带的实习生，陈屿。
八块腹肌发了一张温度计的照片。
三十七度六。
“晚姐，我好像发烧了，有点难受。”
林晚的回话很简短。
“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八块腹肌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别了，您今天不是要照顾晨哥的吗？”
林晚的回答却是一个笑脸。
“他都快好了，没事的。”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三十七度六的烧就很严重了，而我烧到四十度，却是快好了？
我干呕着，向上翻动聊天记录。
“晚姐，只有我实习期能拿项目奖金吗？谢谢你，今天中饭我请你吃！”
“晚姐，我们同一届的同事都不愿意理我，还好有晚姐愿意和我说话。”
一开始都是八块腹肌在分享自己的遭遇，而林晚的回应都只有两三个字。
可自从他俩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开始，林晚的回应也逐渐热络了起来，他俩不是讨论工作就是公司的趣闻，一说就好几个小时。
而我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的生日。
他只回了两个字。
“加班。”
我一直翻着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好似没有尽头，直到看到了林晚的一段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吗？”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顾晨，活得这么肆意，这样的棱角分明。”
我将平板丢在了一边，蜷缩在地上。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可还是有一丝血水从我咬紧的牙龈里冒了出来。
这时，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晚姐，我太难受了，想去医院。”
这次林晚几乎是秒回。
消息从书房的电脑同步到了平板上。 “正好顾晨也说要去医院，我们可以在那里见，我也可以照应一下你。”
与此同时，书房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顾晨，走，我们去医院！”
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想阻止她，却没法起身，用尽全力才叫住她。
“林晚，我不想去医院了，就在家养两天吧！”
林晚诧异地看向我，可当她看到沙发上的平板时，脸色突然就变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么严重？”
“那你在家休息吧，我也请几天假，好照顾你。”
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让步了。
可她却没意识到，为了避开她的那个实习生，我却连40度的高烧都顾不上了。
“你听见没有？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班都不上，还煮了粥在家等你，你连打个车都不想打？”
“顾晨，你别总让我这么累行不行？”
她不耐烦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看着床头那盒早就过期的药，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不用了。”
“我……我自己可以。”
“你去上班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3
门外雷声滚滚，就我一个人蜷缩在了这个昏暗而又空荡的房子里。
一道闪电，把橱柜里的一对烛台照得透亮。
那是去年情人节买的。
林晚提出情人节要有点仪式感，想吃烛光晚餐。为了她的一句话，我提前好几天准备，订牛排，买红酒，连她爱吃的甜点都跑了两家店才买到。
那天晚上，我把灯关了，蜡烛点上，菜刚端齐。
她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我带的那个实习生被客户灌醉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现在？”
“嗯，很快，去去就回。”
那晚她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才给我打电话。
“你一个人吃了两份大餐，开心吧？”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开玩笑。
可她却似乎忘了，这是我特地准备的烛光晚宴。
那天我一个人在这两个烛台前枯坐了一个晚上，而那两份牛排和海鲜也是反复热了好几次。
我盯着那个烛台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以前我总觉得，她不是故意的，甚至还会替她找理由。
毕竟当年，她对我的好是这么的刻骨铭心。
记得我们刚一起，她带我去见她爸妈。她爸看了我一眼就嫌弃上了。
“你这小子，给我滚，不许再勾搭我女儿”
“我女儿以后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的。”
那天饭都没吃完，林晚就和她爸吵起来了。
“不许你这么说顾晨，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
那时候她确实只爱我一个。
手机的连续震动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还是林晚。
“你怎么还没过来？”
“粥都快凉了，你到底磨蹭什么？”
“药拿了没有？”
差不多每隔半小时发一条，像是定时打卡一样。
就在我打算回复她消息时，一条朋友圈的更新出现，是，刚发了一条新的。
照片拍的是餐桌，桌上那锅粥正摆在中间，旁边还放了两碟小菜。
配文是：
“生病的时候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喝粥。谢谢晚姐，辛苦了。”
底下还有人起哄。
“这也太贴心了吧。”
“实习生待遇这么好吗？”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半天没动。
心一点点往下沉。
其实我早就听见过。
昨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林晚在客厅打电话。
“那你先别去医院了，自己去也麻烦。”
“药吃了没？”
“饭一定要吃，空腹不行。”
“你要是难受得厉害就跟我说，我过去看你。”
她说得很耐心，一句一句地嘱咐。
而我就在隔壁房间，烧到四十度，水没喝两口，饭也没吃，药还是过期的。
她却连我现在能不能下床都没问过。
不是忘了。
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却不是她，而是她母亲。
“顾晨，你差不多行了，林晚工作那么忙，还得管你这破事。”
“她在家里都没下过厨，现在为了你还熬粥，我可告诉你，我们家晚晚跟着你可不是去吃苦的。”
还没等我看完，她叔叔也发来了消息。
“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吗？折腾一个姑娘家。”
“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躺着装死？”
“你膘肥体壮的，发个烧能有多严重？”
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荒唐。
她在给别人熬粥，到头来，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照顾我。
而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我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把她妈、她叔叔全拉黑了。
4
没多久，林晚的电话就打来了。
刚一接通，她就压着火气问我。
“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把我妈和我叔都拉黑了？”
“家里人说你两句怎么了？他们也是心疼我。”
“他们到底是长辈，你就不能让让他们吗？”
我听着她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心疼你？”
“是心疼你照顾那个实习生吧？”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传来她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
“人家身体不舒服，我让他过来喝点粥怎么了？”
“再说了，我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发烧还没人照顾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哦。”
我只回了一个字。
她大概也听出我不对劲了，语气难得软了一点。
“行了，你别多想。”
“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孩，能有什么？”
“你先过来吧，粥还热着，我也给你留了。”
又是这样。
每次提到那个实习生，她都会岔开话题。
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只要她肯说两句软话，我最后都会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
“嗯。”
“那你快点，路上记得把肉松买了，家里这边没有。”
“还有退烧贴，别忘了。”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扶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往外挪。
不是去她家。
是去医院。
在她看来我就算病得再重都应该把自己照顾好，而她的同事和家人对我的攻击，我就该默默承受，甚至讨好逢迎。
楼道很长。
平时几步就能走完的路，对我来说却变得那么遥远，那么漫长。当我好不容易走出大门，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在我的意识里，往事又一幕幕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半年前开始，陈屿就开始给林晚送礼物。
一开始是咖啡，后来是甜品，再后来是一些说不上贵重、但很暧昧的小玩意儿。什么护手霜，香薰，演唱会周边，借口都找得很好。
“晚晚姐，这个我多买了一份。”
“晚晚姐，上次谢谢你带我，这个你收着吧。”
他还总请她吃饭，说是感谢她工作上照顾。
我曾经也找林晚谈过。
“要不我请他吃顿饭吧，有些话说开了比较好。”
她头都没抬。
“你别闹了，人家工作忙，哪有空陪你吃饭。”
工作忙。
是啊，没空跟我吃饭。
可他们在外面的饭局，一场都不少。
后来我从她公司的同事那里听到陈屿和林晚关系不一般。
我当晚就去问她：
“林晚，那个实习生是不是在追你？”
林晚皱起眉，很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顾晨，你想太多了吧？”
“他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男孩，我都三十了，你觉得可能吗？”
“别什么醋都吃，挺没意思的。”
我被她的话给堵了回来。
可我还是没死心。
过了几天，我又跟她说。
“你能不能别继续带他了？换别人带不行吗？”
她一下就炸了。
“凭什么？”
“我工作上的事凭什么要你管？”
“再说了，一直是我带的，现在突然推给别人，我要怎么解释？”
对，我是没权利干涉你的工作，更不能让你难堪。
但你似乎忘记了，你曾经给我的那一份偏爱和维护。
再醒来，我已躺在医院的输液室里了。
旁边一个护士正在给我调滴速，见我醒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总算醒了。”
未婚妻昨天出门帮我去买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拿起手机，发现她更新了条朋友圈。
图片是一锅烧开的粥。
配文：“只要他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底下几十条回复。
“林姐这也太贤惠了吧！”
“这个男人也太没用了，一点小感冒就装死，赶快起来吧，别把林姐给累坏了。”
最后一条是林晚的闺蜜发的。
“顾晨，你还是不是人，还没结婚呢，就这样使唤林晚了？”
我一头雾水地打字。
“什么情况？”
消息刚发出，一通电话却打了进来，是林晚。
“都醒了还在那装死，快，把你的退烧贴都拿来我家，路上顺道带包肉松。”
我没有说话，良久，才苦笑出声。
她到现在竟然还没发现我都病得下不了床了。
……
1
电话还没挂断，林晚又补了一句。
“对了，不要买小牌子的，都是死猪肉做的。”
“嘟”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没说。
手机摔回枕头边，屏幕亮了起来，还显示着那锅粥。
我没有再拨回去。
提醒她又能怎样？
她会轻飘飘地来一句：“哎呀我忘了”，就像以往一样。
她总说自己记性不好。
我信过。
闺蜜的生日会提前一周订蛋糕，给领导带咖啡她都买少冰加燕麦奶的，而她那只猫每个月都会送去宠物医院驱虫。
这些她都记得住。
唯独我的事，她一件都记得。
上个月，她公司组织去三亚旅游，可以带家属。
她说要帮我报名，没管我到底有没有空。
我熬了三个通宵，把活提前都干完了，主管才同意我请假。
可当我拖着行李箱到了魔都机场，柜台小姐翻了半天系统都没找到我的订票信息。
我站在值机大厅里给林晚打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啊……我好像忘了帮你买票。”
好像两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
半年前，我爸妈从老家来魔都。
林晚主动担下了替他们订酒店的活。
可当我爸妈下了高铁，拖着蛇皮袋到了酒店前台。
前台却说：“这个房间三天前就退了，系统通知过预订人。”
我给林晚打电话。
她却只在微信里回了条语音。
“哦，那个退房通知啊，我当时在逛街，忙忘了。”
一句忙忘了，我爸妈那晚就得拖着行李到处找地方住。
为此他俩一晚都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吵着说要回去。
而这次高烧，也是因为她。
三天前，她的布偶猫钻进了小区门口的冷柜车。
我自己进去找，让她守着门口。
可就在我好不容易抓住小猫往外走时，门锁上了。
手机完全没信号，我只能拼命拍门。
还好司机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发现冷柜里有人，他也吓得半死。
她却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里面。”
就去哄她的小猫了。
“宝宝吓坏了吧，妈妈在呢。”
我站在一边，浑身打颤，嘴唇都发紫了，可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等到。
当晚我就烧了起来。
烧到现在，第三天。
手机的铃声又响了，还是林晚。
“你到底来不来？粥要凉了。”
我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
“林晚，我40度，爬不起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昨天想帮你买药的，又忘了？”
“对不起，行了吧，你看，粥我都烧好了啊，你打个车过来呗，顺便自己去药店买一下，反正顺路，啊，降温贴别忘了。”
又是这样，一句又忘了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从没为我考虑过，哪怕就一次。
我盯着天花板。
“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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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顾晨，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工作忙你也不是不知道，都已经请假陪你了。”
“你倒好，开始和我耍小脾气了。”
“你病一直好不了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吗？早去医院不就没事了？”
竟然，她觉得我是因为作才不去医院的。
记得刚开始发烧那天，我并不是没想过去医院。
那会儿我已经烧得连站稳都很难做到了，只能求助她陪我去医院。
她却对我不理不睬，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没停过。
“你吃点退烧药呗，多喝点水多睡会儿觉不就行了？”
似乎是因为没得到我的回应，她这才皱起眉，抬头看向我。
“顾晨，我真的很忙。”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发个烧还要人陪？”
说着她拿了电脑走进书房。
关门之前，她还丢下一句。
“药在客厅抽屉，你自己找一下。”
我从卧室爬到客厅，翻了好久，才找到半盒退烧药，并且过期两年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爬回去了，只能给她发消息，手机正好也没电，只能去拿她放在沙发上的平板。
屏幕还亮着，她的微信并没有退出。
激活的对话框头像是个帅哥嘴咬着自己衬衣下摆，露出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那就是她带的实习生，陈屿。
八块腹肌发了一张温度计的照片。
三十七度六。
“晚姐，我好像发烧了，有点难受。”
林晚的回话很简短。
“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八块腹肌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别了，您今天不是要照顾晨哥的吗？”
林晚的回答却是一个笑脸。
“他都快好了，没事的。”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三十七度六的烧就很严重了，而我烧到四十度，却是快好了？
我干呕着，向上翻动聊天记录。
“晚姐，只有我实习期能拿项目奖金吗？谢谢你，今天中饭我请你吃！”
“晚姐，我们同一届的同事都不愿意理我，还好有晚姐愿意和我说话。”
一开始都是八块腹肌在分享自己的遭遇，而林晚的回应都只有两三个字。
可自从他俩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开始，林晚的回应也逐渐热络了起来，他俩不是讨论工作就是公司的趣闻，一说就好几个小时。
而我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的生日。
他只回了两个字。
“加班。”
我一直翻着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好似没有尽头，直到看到了林晚的一段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吗？”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顾晨，活得这么肆意，这样的棱角分明。”
我将平板丢在了一边，蜷缩在地上。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可还是有一丝血水从我咬紧的牙龈里冒了出来。
这时，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晚姐，我太难受了，想去医院。”
这次林晚几乎是秒回。
消息从书房的电脑同步到了平板上。 “正好顾晨也说要去医院，我们可以在那里见，我也可以照应一下你。”
与此同时，书房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顾晨，走，我们去医院！”
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想阻止她，却没法起身，用尽全力才叫住她。
“林晚，我不想去医院了，就在家养两天吧！”
林晚诧异地看向我，可当她看到沙发上的平板时，脸色突然就变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么严重？”
“那你在家休息吧，我也请几天假，好照顾你。”
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让步了。
可她却没意识到，为了避开她的那个实习生，我却连40度的高烧都顾不上了。
“你听见没有？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班都不上，还煮了粥在家等你，你连打个车都不想打？”
“顾晨，你别总让我这么累行不行？”
她不耐烦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看着床头那盒早就过期的药，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不用了。”
“我……我自己可以。”
“你去上班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3
门外雷声滚滚，就我一个人蜷缩在了这个昏暗而又空荡的房子里。
一道闪电，把橱柜里的一对烛台照得透亮。
那是去年情人节买的。
林晚提出情人节要有点仪式感，想吃烛光晚餐。为了她的一句话，我提前好几天准备，订牛排，买红酒，连她爱吃的甜点都跑了两家店才买到。
那天晚上，我把灯关了，蜡烛点上，菜刚端齐。
她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我带的那个实习生被客户灌醉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现在？”
“嗯，很快，去去就回。”
那晚她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才给我打电话。
“你一个人吃了两份大餐，开心吧？”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开玩笑。
可她却似乎忘了，这是我特地准备的烛光晚宴。
那天我一个人在这两个烛台前枯坐了一个晚上，而那两份牛排和海鲜也是反复热了好几次。
我盯着那个烛台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以前我总觉得，她不是故意的，甚至还会替她找理由。
毕竟当年，她对我的好是这么的刻骨铭心。
记得我们刚一起，她带我去见她爸妈。她爸看了我一眼就嫌弃上了。
“你这小子，给我滚，不许再勾搭我女儿”
“我女儿以后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的。”
那天饭都没吃完，林晚就和她爸吵起来了。
“不许你这么说顾晨，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
那时候她确实只爱我一个。
手机的连续震动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还是林晚。
“你怎么还没过来？”
“粥都快凉了，你到底磨蹭什么？”
“药拿了没有？”
差不多每隔半小时发一条，像是定时打卡一样。
就在我打算回复她消息时，一条朋友圈的更新出现，是，刚发了一条新的。
照片拍的是餐桌，桌上那锅粥正摆在中间，旁边还放了两碟小菜。
配文是：
“生病的时候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喝粥。谢谢晚姐，辛苦了。”
底下还有人起哄。
“这也太贴心了吧。”
“实习生待遇这么好吗？”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半天没动。
心一点点往下沉。
其实我早就听见过。
昨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林晚在客厅打电话。
“那你先别去医院了，自己去也麻烦。”
“药吃了没？”
“饭一定要吃，空腹不行。”
“你要是难受得厉害就跟我说，我过去看你。”
她说得很耐心，一句一句地嘱咐。
而我就在隔壁房间，烧到四十度，水没喝两口，饭也没吃，药还是过期的。
她却连我现在能不能下床都没问过。
不是忘了。
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却不是她，而是她母亲。
“顾晨，你差不多行了，林晚工作那么忙，还得管你这破事。”
“她在家里都没下过厨，现在为了你还熬粥，我可告诉你，我们家晚晚跟着你可不是去吃苦的。”
还没等我看完，她叔叔也发来了消息。
“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吗？折腾一个姑娘家。”
“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躺着装死？”
“你膘肥体壮的，发个烧能有多严重？”
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荒唐。
她在给别人熬粥，到头来，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照顾我。
而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我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把她妈、她叔叔全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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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林晚的电话就打来了。
刚一接通，她就压着火气问我。
“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把我妈和我叔都拉黑了？”
“家里人说你两句怎么了？他们也是心疼我。”
“他们到底是长辈，你就不能让让他们吗？”
我听着她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心疼你？”
“是心疼你照顾那个实习生吧？”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传来她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
“人家身体不舒服，我让他过来喝点粥怎么了？”
“再说了，我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发烧还没人照顾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哦。”
我只回了一个字。
她大概也听出我不对劲了，语气难得软了一点。
“行了，你别多想。”
“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孩，能有什么？”
“你先过来吧，粥还热着，我也给你留了。”
又是这样。
每次提到那个实习生，她都会岔开话题。
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只要她肯说两句软话，我最后都会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
“嗯。”
“那你快点，路上记得把肉松买了，家里这边没有。”
“还有退烧贴，别忘了。”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扶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往外挪。
不是去她家。
是去医院。
在她看来我就算病得再重都应该把自己照顾好，而她的同事和家人对我的攻击，我就该默默承受，甚至讨好逢迎。
楼道很长。
平时几步就能走完的路，对我来说却变得那么遥远，那么漫长。当我好不容易走出大门，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在我的意识里，往事又一幕幕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半年前开始，陈屿就开始给林晚送礼物。
一开始是咖啡，后来是甜品，再后来是一些说不上贵重、但很暧昧的小玩意儿。什么护手霜，香薰，演唱会周边，借口都找得很好。
“晚晚姐，这个我多买了一份。”
“晚晚姐，上次谢谢你带我，这个你收着吧。”
他还总请她吃饭，说是感谢她工作上照顾。
我曾经也找林晚谈过。
“要不我请他吃顿饭吧，有些话说开了比较好。”
她头都没抬。
“你别闹了，人家工作忙，哪有空陪你吃饭。”
工作忙。
是啊，没空跟我吃饭。
可他们在外面的饭局，一场都不少。
后来我从她公司的同事那里听到陈屿和林晚关系不一般。
我当晚就去问她：
“林晚，那个实习生是不是在追你？”
林晚皱起眉，很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顾晨，你想太多了吧？”
“他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男孩，我都三十了，你觉得可能吗？”
“别什么醋都吃，挺没意思的。”
我被她的话给堵了回来。
可我还是没死心。
过了几天，我又跟她说。
“你能不能别继续带他了？换别人带不行吗？”
她一下就炸了。
“凭什么？”
“我工作上的事凭什么要你管？”
“再说了，一直是我带的，现在突然推给别人，我要怎么解释？”
对，我是没权利干涉你的工作，更不能让你难堪。
但你似乎忘记了，你曾经给我的那一份偏爱和维护。
再醒来，我已躺在医院的输液室里了。
旁边一个护士正在给我调滴速，见我醒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总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