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林晚看着熄掉的手机屏幕。
她心里莫名发堵。
回想起顾晨刚才虚弱的声音,她到底还是软了心。
算了。
算了,她想,就当是自己之前确实疏忽了,这次好好弥补他一次。
她把火关掉,走到客厅拿起车钥匙。
“晚姐,你要走吗?”
陈屿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地看着她。
林晚点点头。
“顾晨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我去看看。”
陈屿扯出一个懂事的笑。
“晚姐平时工作这么拼,现在愿意请假照顾晨哥,晨哥真有福气。”
林晚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别扭,但也没多想。
她刚换上鞋,沙发上的陈屿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他捂住胃部,整个人蜷缩起来。
“怎么了?”
林晚急忙走过去。
“可能是空腹吃药,胃有点绞痛。”
陈屿额头上冒出冷汗。
“晚姐,你去忙吧,我一个人缓一会儿就行。”
他越这么说,林晚越没办法直接走。
她只好脱下外套,倒了杯热水给他。
“你先把这喝了,我还是等你没事了再走吧。”
林晚坐在沙发边,伸手帮他按揉着胃部。
这几天连续加班,加上今天折腾了一上午,她早就疲惫不堪。
听着电视机里微弱的白噪音,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中,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的震动把她吵醒。
林晚猛地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拿过手机,是闺蜜唐悦发来的消息。
“你跟顾晨吵架了?”
林晚脑子还有些懵。
“怎么了?”
唐悦很快回复。
“我在市一院急诊,看见他了。”
唐悦直接甩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还是能看清。
顾晨半靠在急诊输液椅上,脸色白得吓人,手背上扎着针。
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替他拿药单。
唐悦又发来一句:
“那姑娘一直陪着他,跑上跑下的,我还以为是你。”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半天没动。
陈屿在旁边叫她。
“晚姐,怎么了?”
她把手机扣过去,语气有点冷。
“没什么。”
可那张照片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顾晨真去医院了。
旁边还跟了个女的。
唐悦还在继续发。
“他烧得挺厉害的,护士都在说再晚点来就要拖成肺炎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盯着屏幕,嘴硬得很快。
“能有什么事,闹脾气呗。”
发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空。
唐悦那边安静了几秒,回过来一句。
“林晚,你最好还是过去看看。”
“那女孩看着不像路人,挺上心的。”
林晚看着最后那句,心里那点烦躁一下就顶了上来。
不像路人。
挺上心的。
她忽然觉得,顾晨这次,好像不是在跟她闹。
6
“晚姐。”
陈屿把水杯放下,声音轻轻的。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一个人也行。”
林晚看了他一眼。
她抿了抿唇。
“你不是说胃痛吗?”
“等你缓过来再说。”
陈屿点点头,冲她笑了笑。
“我就知道晚姐最好了。”
林晚没接这句。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晨的聊天框。
上面一连串都是她发过去的话。
“快点来。”
“顺便带包肉松。”
“药拿了没有?”
“你到底磨蹭什么?”
翻到最后,才是顾晨那句——“我自己可以。”
就四个字。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以前顾晨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哪怕有怨气,也最多闷一会儿,过两天就好了。
她工作忙,他会理解。
她忘了什么,他也会替她圆过去。
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忙。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林晚自己都没底。
唐悦又发来一张图。
这次更清楚。
顾晨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旁边那个女孩弯着腰,把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她穿着浅色毛衣,头发扎得利落,动作不算亲密,却很熟练。
像是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
林晚看得心口发堵。
不是因为那女孩多漂亮,也不是因为那画面多暧昧。
而是她突然意识到,顾晨病成这样,竟然真的没有来找她了。
也没有再给她打电话。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发很多消息,解释自己为什么去不了,问她能不能晚点,或者干脆低声下气哄她,说不是故意让她等。
可这次没有。
一次都没有。
陈屿坐在沙发上,小声问。
“晚姐,你是不是因为晨哥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林晚嘴很硬。
“我其实没那么严重。”
陈屿低着头。
“你不用为了我跟他吵架。”
林晚听着这话,本该顺势说一句“没吵”。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顾晨刚才在电话里那句“我四十度,爬不起来”。
当时她只觉得他烦。
现在再回想,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真没力气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里,她催他拿退烧贴,催他买肉松,催他打车来她家。
而顾晨那个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林晚捏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唐悦像是怕她还不信,又补了一句。
“那姑娘叫苏漾,挂号单上写着名字,我刚看见了。”
7
苏漾这个名字,林晚当然记得。
顾晨以前提过。
那是他大学时带过的一个小师妹,学设计的,性子闷,不爱说话,家里条件也一般。
顾晨那阵子忙毕业答辩,还兼职做项目,偏偏又碰上那姑娘比赛失利,整个人差点垮掉。
那时候林晚刚跟顾晨在一起没多久。
顾晨有几次半夜还在改图,林晚问他忙什么,他说在帮一个小学妹看作品集。
她当时也没多想,还打趣过一句。
“你倒是挺会照顾人。”
顾晨笑笑。
“她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就这么一句。
林晚那时候听过去,也就过去了。
后来那姑娘真靠着那份作品集拿了奖,还专门请顾晨吃过饭。
林晚也见过一次,瘦瘦小小的,坐在顾晨对面,一口一个“学长”,说话特别客气,连看人眼神都很规矩。
林晚没把她放在心上。
再后来顾晨工作了,苏漾去外地读研,几乎没什么消息。
直到有一年冬天,顾晨收快递的时候拆出来一张手写卡片,还有一本很厚的医学科普书。
林晚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随口问了句。
“谁寄的啊?”
顾晨把卡片收起来。
“苏漾。她现在转临床方向了,说谢谢我以前帮过她。”
“这么多年还记着?”
林晚笑了一声。
“嗯。”
顾晨当时低头翻了翻那本书,神情还挺认真。
“她一直都记性好。”
林晚没接话。
她那会儿根本不在意。
对她来说,顾晨身边这些人来来往往,最后都会散掉。
真正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她。
半年前,苏漾回魔都进修,还给顾晨发过一条消息,想请他吃顿饭。
那天顾晨在洗澡,手机亮了一下,正好被林晚看见。
她点开看了一眼。
内容很简单。
“学长,我下个月回魔都培训,想当面谢谢你,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林晚当时正因为工作烦得很,想都没想,直接替顾晨回了句。
“他最近忙,没空。”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聊天框删了。
等顾晨出来,她也没提。
那件事后来就过去了。
顾晨没问,她更不会主动说。
可现在,唐悦告诉她,陪在顾晨旁边的人,就是苏漾。
林晚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没动。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整个客厅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可她心里那股烦躁却越来越明显。
她忽然发现,原来顾晨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只有她知道他吃药会胃疼,不是只有她能看见他发烧,也不是只有她能出现在医院里替他跑手续。
原来还有别人,记得他以前的好,也愿意在这种时候赶过来。
这感觉很怪。
不是单纯吃醋。
也不是生气。
更像是自己一直随手放在那里的东西,某天忽然被别人捡起来了。
等她回头去看,才发现那东西原来不是只会待在原地。
她其实不是今天才知道顾晨会照顾人。
顾晨一直都挺会照顾人。
刚在一起那阵子,她加班到半夜,顾晨会在楼下等她,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
她痛经蜷在床上不想动,他也会去厨房给她煮红糖水,虽然煮得很难喝。
只是后来,这些事慢慢变少了。
或者说,是她默认这些都该有,也默认顾晨不会走,所以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她更在意的是升职,是方案,是陈屿这种需要她提点、会仰着头看她的人。
至于顾晨——反正他总会在。
林晚想到这里,心口突然沉了一下。
唐悦又发来一句。
“你到底来不来?”
她还没回,唐悦那边又补了一刀。
“林晚,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要是真不去,回头别怪别人替你去。”
这句话让林晚彻底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把外套拿了过来。
陈屿抬头看她。
“晚姐,你要出去?”
“去医院一趟。”
她说。
“那我呢?”
林晚脚步停了停。
陈屿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我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待会儿又难受怎么办?”
林晚看着他,心里忽然烦得厉害。
这次,她没立刻哄。
因为她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陈屿了。
而是医院里的顾晨。
8
林晚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急诊输液区人很多,她顺着唐悦给的楼层找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顾晨。
他靠在输液椅上,头微微偏着,眼睛闭着,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旁边坐着个女孩,浅色毛衣,头发束在脑后,正低头看药袋上的说明。
林晚脚步一下慢了。
她认出来了。
真是苏漾。
跟很多年前比,她变化不算大,只是人更利落了,身上那股学生气淡了些。
顾晨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椅背上搭着一件薄外套,脚边还放着住院单和缴费清单。
林晚站在几步外,看了两秒。
然后她看见苏漾弯下腰,伸手替顾晨把快滑下去的输液管理顺了,动作自然得很。
顾晨睁开眼,接过她递来的水,低声说了句。
“谢谢。”
声音还是哑的。
但比起对着她说话时那种压着气的冷淡,这一声“谢谢”听起来竟然很平。
林晚心里莫名一堵,直接走了过去。
苏漾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很快站起身。
“林晚姐?”
顾晨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林晚被这一下看得不太舒服,开口第一句却还是。
“你怎么病成这样也不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顾晨没接。
苏漾替他把水杯放好,语气平静地说。
“学长是楼下保安发现不对劲,帮忙叫的救护车。”
“送来的时候已经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医生说再烧下去命就要没了。”
林晚嘴唇动了动。
“我昨天……”
“护士给紧急联系人打了好几通电话。”
苏漾没等她说完。
“一直没人接。”
就这两句,把林晚后面的话全堵住了。
她昨天下午确实没接到医院的电话。
那会儿她在家里陪陈屿,手机扔在一边,根本没看。
可现在站在这里,这解释说出来,也只会更难听。
旁边正好有个护士过来换药,瞥了林晚一眼,顺口问苏漾。
“家属来了?”
苏漾还没开口,林晚先僵了一下。
顾晨低声说。
“不是。”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护士“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调滴速,嘴里还念了一句。
“烧这么高还拖这么多天,家里人也是心大。”
林晚脸上火辣辣的。
她下意识看向顾晨,想说点什么,可顾晨只是靠回椅背,闭上了眼,像是连看她都嫌累。
这比吵架还让她难受。
她宁可他当场发火,宁可他质问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可顾晨没有。
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不是”。
像是在跟所有人划清关系。
林晚站在原地,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顾晨这次不是闹脾气。
他是真的不想再听她解释了。
她喉咙有点发紧,还是开口。
“我昨天……有点忙。”
顾晨没睁眼。
过了几秒,才低低回了一句。
“嗯。”
就一个字。
林晚听得更堵。
她还想再说,顾晨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很淡。
“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
林晚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看着顾晨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眼旁边安静收拾药袋的苏漾,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这个地方,好像根本不需要她。
9
林晚到底还是没走。
她站在输液区外面,等护士又来换了一次药,才把顾晨叫到了走廊尽头。
顾晨手上还贴着止血棉,脸色很差,走路都慢。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想好的那些“你怎么不早点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忽然全卡住了。
可卡了几秒,她还是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晨抬眼看她。
“什么。”
“故意让苏漾过来,故意不接我电话,故意把事情弄成这样。”
林晚越说越乱。
“顾晨,你至于吗?”
“一个发烧而已,你非要闹到医院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顾晨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自己看。”
林晚下意识接住。
屏幕还停在他们的聊天框上。
从最上面开始,几乎全是她的消息。
“都醒了还在那装死,快,把你的退烧贴都拿来我家,路上顺道带包肉松。”
“粥要凉了。”
“你到底来不来?”
“路上顺便买药。”
“顾晨,你别总让我这么累行不行?”
一条接一条。
林晚盯着那几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因为这些话,都是她亲口说的。
说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
她只是觉得顾晨总归能来,总归能处理好,顺便帮她把事办了。
可现在把这些话摊开来看,她才发现,顾晨那时候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他躺在家里起不来。
而她在催他,买肉松,拿退烧贴,去照顾别人。
林晚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你这么严重。”
“你知道。”
顾晨声音很平。
“我说了,四十度,爬不起来。”
林晚一噎。
旁边的苏漾一直没说话,到这时候才淡淡补了一句。
“送来的时候他人都晕了。”
“护士打了好几次电话,没人接。”
这句没带情绪,却比任何指责都难听。
林晚脸色一下变了。
她有点恼,也有点急,下意识就冲顾晨去。
“你跟我置什么气?”
“你有事不能再打一次吗?”
“就算我没接到,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顾晨看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快没温度了。
“我发了,有用吗?”
林晚被这句话顶得半天说不出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顾晨像是懒得再兜圈子,直接开口。
“冷柜车那次,我也跟你说过我冷得发抖。”
“你说忘了我还在里面。”
“上个月三亚那次,我也提前问过你票买了没有。”
“你说放心。”
“还有我爸妈来魔都那回,酒店退房信息发到你手机上,你也说忙忘了。”
他说得很慢,声音也不高。
可每一句,林晚都记得。
只是以前她总觉得,这些都不算大事。
忘了就忘了,道个歉不就行了?
谁都会忘。
可现在顾晨一件一件说出来,林晚才发现,那些她嘴里的“不算什么”,最后全砸在了顾晨身上。
三亚那次,是顾晨一个人拖着箱子站在机场值机柜台前。
酒店那次,是顾晨爸妈拖着蛇皮袋在外面找房间。
冷柜车那次,是顾晨被关在里面半个小时,出来时脸都是青的。
而这次,是高烧四十度,一个人进医院。
林晚想张口解释,说她不是故意的,说她真的只是忙,说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可这些话到嘴边,她忽然自己都听不下去。
因为顾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不是在跟她算这一次。
他是在把过去那些年,一起算了。
林晚心里发慌,语气也跟着乱了。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就因为一个苏漾,你就要跟我翻脸?”
“顾晨,我们都快结婚了。”
“跟她没关系。”
顾晨打断她。
他看着林晚,眼里没多少波澜,像是已经累到连气都不想生了。
“不是因为苏漾,也不是因为陈屿。”
他说。
“是我不想再等你想起我了。”
林晚呼吸一滞。
顾晨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里。
是一枚戒指。
还有家门钥匙。
林晚手心一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晨说。
“顾晨,你别闹得这么难看行不行?”
她声音一下拔高了。
“我都已经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又不是不管你——”
“你管了吗?”
顾晨轻声反问。
就这一句。
林晚彻底说不出话。
顾晨没再看她,转身往病房那边走。
苏漾跟过去之前,只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很轻,也很客气。
客气到林晚站在那里,像个外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和钥匙,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次,顾晨好像是真的不要她了。
10
顾晨出院后,动作快得让林晚有点跟不上。
不过一周,他就把家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能寄走的寄走,不能寄走的扔掉。
婚宴那边也取消了,酒店订金和摄影尾款,都是他自己去处理的。
林晚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气头上。
顾晨以前也不是没生过气。
可每次到最后,都是他先缓下来,先给台阶,先把事情收回去。
这次她也这么想。
所以第一天,她给顾晨打电话,没人接。
第二天,她发长消息解释。
“我那几天真的忙,不是故意不管你。”
“陈屿那边是实习生,我总不能把人扔着不管。”
“你生病这事确实是我疏忽了,我认,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直接退婚吧?”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去公司楼下等,等了两个小时,才从顾晨同事那里知道,他已经接了外派项目,下个月去深城。
林晚听到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那个项目她知道。
半年前公司就有机会,是顾晨一直想做的。
那时他为了腾时间筹备婚礼,亲手把名额让了出去。
林晚还跟他说过一句。
“不就一个项目吗,以后还有。”
现在他又接回去了。
像是把之前为了她放下的东西,全都一件件捡起来。
林晚不死心,又去了趟他租的房子。
开门的是房东阿姨。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小顾啊?”
“他前天就搬走了。”
“人挺好的,走之前还把卫生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晚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她以前总嫌顾晨细,嫌他管得多,嫌他连调料瓶都要按顺序摆。
现在人真走了,这些细碎东西一下全没了,屋子反而空得厉害。
回去之后,她妈还打电话来问。
“你跟顾晨到底怎么回事?”
“都在说你们退婚了,真的假的?”
林晚头疼得厉害。
“妈,你别问了。”
“我不问?”
“你叔都听说了。”
“人家还说顾晨住院那天你在照顾别的男人,真的假的?”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这些事,她原本以为没人会往外说。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捂得住。
公司里也渐渐有风声传出来。
开始还有人替她说话,说顾晨一个大男人太矫情,发个烧就闹成这样。
可等唐悦把那天医院的事说出去,连最爱起哄的人都闭了嘴。
唐悦后来私下找过她一次。
就一句话。
“林晚,不是别人抢走了他,是你把他耗没了。”
林晚当时还嘴硬。
“哪有这么严重。”
可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没底气。
因为顾晨真的没再回头。
林晚回到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客厅,冷下来的餐桌。
她突然想起那天自己站在客厅里,原本想去接他,却因为陈屿装病而留下。
那时候她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
在她眼里,顾晨一直都在。
她使唤惯了,也等惯了。
她以为说一句“我忙”,说一句“我忘了”,他就会像以前一样,皱皱眉,最后还是算了。
可这次没有。
有天晚上,林晚翻到一张旧照片。
是几年前她加班发烧,顾晨坐在床边守着她,手里还拿着温度计。
那时候他眼底都是熬夜的红血丝,看到她醒了,第一句还是。
“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粥。”
林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这才想起来,原来顾晨也不是天生就该照顾别人。
只是她把这些都当成习惯了。
后来她又听说,顾晨在深城那边项目做得不错,整个人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偶尔也有人提一句,说见过他和一个女孩一起吃饭,像是医院里那个苏漾。
林晚没问。
问了也没人会特意告诉她。
她只是有时候会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想起顾晨那天在医院说的话。
不是因为苏漾。
也不是因为陈屿。
是他不想再等她想起他了。
她以前总觉得,这句话太重了。
现在才知道,一点都不重。
是她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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