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半个月后,当我将离婚协议和法院传票一起递给顾川时,他脸上的错愕和不敢置信,是我这段时间以来,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我知道,我的反击,开始了。
顾川的公司,高调召开了新品发布会。
主打系列,名为“倾城”。
主创设计师,赫然是林雅的名字。
发布会上,林雅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动情地阐述着她的“创作理念”。
“‘倾城’的灵感,来源于我对东方古典美的理解,它代表着一种浴火重生的力量……”
我坐在傅云洲公寓的沙发上,看着直播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只觉得讽刺。
“倾城”系列的设计核心,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我的“盛世牡丹”。
甚至比“盛世牡丹”更加完整,因为它加上了我当初被毁掉的几张定稿图里的细节。
顾川这是想,趁我手废,无法再画图,将我的心血彻底据为己有,捧他的小情人上位。
他算盘打得很好。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乔晚,不止有一只右手。
在林雅演讲到最高潮,台下掌声雷动的那一刻。
我用左手,按下了回车键。
通过傅云洲提供的渠道,一篇帖子,在全球最大的设计师联盟网站上,被置顶发布。
帖子的标题是——《关于“盛世牡丹”与“倾城”:一场蓄谋已久的剽窃与谋杀》。
帖子里,我没有哭诉,没有谩骂。
我只是冷静地,将“盛世牡丹”系列,从第一张灵感草图,到每一版修改稿,再到最终的定稿,全部附上了带有清晰时间戳的源文件。
这些源文件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我还附上了我与法国品牌方关于“星夜”系列被毁的沟通邮件,以及林雅入职后,我工作室监控拍下的几次“意外”视频。
证据链的最后,是我用左手画的唯一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翅膀折断的凤凰,正从熊熊烈火中昂起头颅,眼中是不屈的光。
我为这幅画命名为——“涅槃”。
并在图下,附上了一行字:
“右手已废,初心尚存。公道不死,设计永生。”
帖子发布不到十分钟,整个设计圈,炸了。
紧接着,是国内的社交媒体。
#林雅 抄袭#
#顾川 婚内出轨 职场霸凌#
#首席设计师被废右手为小三铺路#
一个个刺眼的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空降热搜榜第一。
我看着顾川公司股价的K线图,像高台跳水一样,一头扎向了深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顾川,这只是开胃菜。
6
顾川彻底慌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只手被废掉的我,还能有这样的反击能力。
在公关团队的建议下,他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他反告我,说我窃取公司商业机密,恶意诽谤。
企图用一场官司,把黑的说成白的。
开庭那天,我见到了久违的顾川和林雅。
顾川瘦了,眼下一片乌青,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林雅则是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在法庭上控诉我。
“是乔晚姐嫉妒我的才华,她看顾川哥欣赏我,就处处打压我,现在还伪造证据污蔑我!”
“‘倾城’系列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想出来的,我可以发誓!”
她演得声泪俱下,连旁听席上都有人开始动容。
顾川的律师也抓住我“身心受创,可能存在报复心理”这一点,大做文章。
形势一度对我不利。
我的律师张律师,却始终稳如泰山。
他等到对方慷慨陈词完毕,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向法官提交了第一份证据。
“法官大人,我方申请当庭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笔里,传出了顾川的声音,正是“盛世牡丹”获奖后,他为了安抚我而说的话。
“晚晚,你别生气,小雅她就是‘借鉴’了一下你的风格,新人嘛,难免的。你放心,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一定给你申请公司最高的奖金,好好补偿你。”
录音清晰无比。
顾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这还不够。
张律师微笑着,提交了第二份证据。
“众所周知,顾川先生的成名作,是十年前的‘月光之心’项目。他本人也因此被称为‘天才总监’。”
“但我方这里,有一份来自设计学院的原始档案。”
张律师将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我的毕业设计报告,封面上,“月光之心”四个字龙飞凤舞。
指导老师的评语,创作过程的详细记录,一应俱全。
最后,是一张泛黄的证书照片,是当年学院颁发给我的金奖证书。
“顾川先生,请问,一个十年前就靠‘借用’自己女友的毕业设计才能上位的‘天才’,我们又该如何相信他的人品和说辞呢?”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向顾川。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荣耀,都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天才总监”人设,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这场官司,他输得一败涂地。
7
官司的胜利,为我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也让我彻底站在了舆论的制高点。
傅云洲将我那幅左手画的“涅槃”,送去了日内瓦参加一场顶级的珠宝艺术展。
他没有以我的名义,而是匿名参展。
结果,这幅画意外地引起了轰动。
它不完美的线条,充满了挣扎和力量感,那只断翅凤凰眼中的不屈,震撼了所有评委。
一个隐世多年的意大利手工珠宝世家——罗西家族的族长,看过这幅画后,当即表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幅画的作者。
他说:“这只手画出的不是珠宝,是灵魂。”
傅云洲适时地公布了我的身份,以及我所有的遭遇。
整个欧洲珠宝界,为之震动。
罗西家族的族长,亲自飞到中国,向我发出了合作邀请。
他不要我的右手,他要的,就是我这只画出了“涅槃”的左手。
我接受了合作。
三个月后,我成立了个人品牌工作室。
第一个系列,就叫——“左撇子的复仇”。
系列发布会当天,我没有租用任何华丽的场地,只是通过网络直播。
我用左手,在镜头前,一笔一划地,将设计稿呈现给全世界。
“左撇子的复仇”系列大获成功,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乔晚,用一只废手,重新回到了珠宝设计的巅峰。
而顾川,在失去我这个“灵感源泉”之后,公司再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设计。
加上官司败诉,声名狼藉,业绩一落千丈,濒临破产。
他开始后悔了。
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但我一个都没有看。
他发现,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我的血肉之上。
失去了我,他什么都不是。
8
林雅不甘心。
官司输了,名声臭了,顾川也倒了,她从天堂跌回了泥潭。
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我。
她买通了我工作室一个新来的助理,企图偷走我为罗西家族设计的最新图稿——“深海之心”。
那个助理,其实是我和傅云洲早就安插好的人。
我将计就计,故意让助理“偷”走了一份假的、存在致命设计缺陷的图纸。
图纸的缺陷很隐蔽,非顶级的工艺师看不出来。
如果按照图纸制作,成品会在镶嵌最后一颗主钻时,因为应力结构问题,瞬间崩裂。
林雅果然上钩。
她以为自己拿到了翻身的王牌,转手就将这份“绝密图纸”,高价卖给了顾川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方如获至宝,立刻投入巨额资金和人力,秘密赶制。
就在对方为“深海之心”举办盛大发布会,准备惊艳全场的那一刻。
那件价值上亿的珠宝,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碎成了一堆废料。
竞争对手公司蒙受了无法估量的损失,当场报警。
商业间谍罪,加上诈骗罪。
林雅拿着那笔卖图纸的脏钱,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警察从家中带走。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我看着新闻里她被戴上手铐时那张扭曲、绝望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9
林雅入狱,竞争对手元气大伤。
而顾川的公司,也终于在内忧外患中断了最后一根资金链,宣布破产。
他彻底变得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酒肉朋友,全都消失不见。
他开始疯狂地纠缠我。
那是一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地跪在我工作室楼下。
他学着我们初遇时,我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的场景,自己捧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仰头看着我的窗口,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晚晚,我知道错了。”
“晚晚,你下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外面好冷,我好想你……”
工作室的员工看不下去,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摇了摇头。
我从楼上拿了一盆水,走到楼下。
他看到我,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挣扎着想站起来。
“晚晚,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充满期盼的目光中,将一整盆冷水,从他的头顶,缓缓浇下。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也浇灭了他眼中所有的光。
我将空盆扔在他脚边,声音比雨水更冷。
“顾总,天凉了,破产了就该去找个班上,别在我这丢人现眼。”
“我怕脏了我的地。”
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嚎声。
这场迟来的火葬场,烧得再旺,也暖不回我那颗早已死去的心。
10
解决了顾川和林雅,还有一群苍蝇等着我处理。
我的父母和婆婆。
他们发现我东山再起,成了比以前更风光的大老板,又纷纷找上了门。
婆婆堵在我公司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我不孝,毁了她儿子,现在发了财就忘了本。
我的父母更绝,直接带着记者来采访,说我这个女儿不忠不孝,发达了就不认爹娘,连生活费都不给。
他们企图用道德和舆论,再次绑架我。
可惜,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他们拿捏的乔晚了。
我直接叫来了保安,将他们全部“请”了出去。
然后,我接受了另一家媒体的独家专访。
我没有说他们的坏话,只是将过去十年,我每一笔给娘家的转账记录,和我婆婆以各种名义向我要钱的聊天记录,全部公之于众。
总金额,高达七位数。
“我尊敬他们是长辈,但尊敬不代表无限度的索取。我的钱,是我用血汗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从今往后,我的每一分钱,只会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舆论再次反转。
“吸血鬼家人”的词条,让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清算了所有旧账,我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大结局。
顾川的职务侵占案,最终判决。
法庭上,法官宣判他因涉案金额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他在被告席上,隔着人群,死死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有祈求,还有一丝彻底的绝望。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只觉得,可笑至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11
顾川入狱后,傅云洲问过我一次,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旧情,只是为了给我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穿着囚服的顾川。
他剃了寸头,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再也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到我,他激动地扑到玻璃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晚晚,晚晚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晚晚,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等我出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对你,我把所有都给你!”
他哭得像个孩子,语无伦次。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哭声渐歇。
我抬起了我的右手。
经过大半年的康复治疗,它已经不再需要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狰狞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我将手掌贴在玻璃上,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川,看到这只手了吗?”
“这只手废掉的那一刻,我们就回不去了。”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和我平静的眼睛,脸上血色褪尽。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从始至终,傅云洲一直在我身边。
他从不催促我,也从不过问我的决定,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默默地支持我。
他为我寻遍了全世界,找到了最顶尖的神经康复专家。
在他的帮助下,我的右手,正在以一个奇迹般的速度,慢慢恢复知觉。
从一开始的无法动弹,到后来可以轻微地弯曲手指。
虽然依旧无法进行精细的绘画,但至少,我重新找回了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我的人生,在真正地,迎来新生。
12
一年后。
巴黎,卢浮宫。
我的个人品牌高定珠宝发布会,在这里举行。
这是中国设计师,第一次获此殊荣。
发布会的压轴之作,是我用左手主导设计,右手辅助完成的第一个作品。
我为它取名——“和解”。
不是与伤害我和解,而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走上台。
聚光灯下,我用那只恢复了七成功能的右手,拿起签字笔,在作品的介绍板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乔晚。
字迹不再像从前那样流畅,却带着一种风雨过后的力量。
傅云洲就站在台下第一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的爱意。
闪光灯在我面前不停闪烁。
我举起了我的双手。
左手,代表着我的坚韧与新生。
右手,承载着我的过往与伤痕。
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附属品,谁的垫脚石。
我就是乔晚,一个为自己而活的顶级设计师。
我的未来,璀璨夺目。
发布会结束后,傅云洲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香槟。
“恭喜你,乔晚。一切都过去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云洲,你知道吗,那场爆炸,其实不算意外。”
他愣住了。
我抿了一口香槟,看着窗外巴黎的夜色,思绪回到了那个改变我一生的晚宴。
“那个高压锅,我早就知道它有点问题,但我没换。”
“那天晚上,我本就打算摊牌。我只是没想到,它会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帮我开了场。”
傅云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补充完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想过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报复谁,但当伤害无可避免地发生时,我选择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我不是被动的受害者。
从我发现那条狐狸手链,从我被他说“匠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一个手握刀锋的复仇者。
我只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顾川以为他毁了我的世界。
他不知道,我只是借着那场爆炸,炸碎了旧世界的牢笼,然后亲手,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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