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走后的前三天,程辉没来找我。

  他给我发微信。

  第一条:

  “闹够了就回家。”

  消息没发出去。

  第二条:

  “陈雅,你别逼我。”

  还是红色感叹号。

  第三条:

  “林晓今天胃疼,你把涅槃的火候表发来。”

  屏幕上又跳出发送失败。

  第四天,程辉打我电话。

  无法接通。

  第五天,程辉终于回了家。

  那套婚房,是我亲自选的。

  当年我们穷,买不起大房子。

  后来有钱了,程辉说要换别墅。

  我没同意。

  我说这里是我们最难时的窝。

  程辉曾抱着我说:

  “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现在程辉推门进去,屋里已经空了。

  衣柜里没有我的衣服。

  洗手台上没有我的牙刷。

  厨房里,我写的调料标签也被撕干净了。

  墙上的结婚照被取下,只剩一块浅色印子。

  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

  撤资声明。

  旁边还有一把钥匙。

  程辉抓起文件,手指捏得很紧,纸页很快皱成一团。

  他又给我打电话。

  还是打不通。

  程辉抬手砸了客厅的花瓶。

  碎片溅了一地。

  我的杯子也被他摔在地上。

  最后,程辉坐在地板上,看着空下来的房间,嘴里还在硬撑。

  “装得还挺像。”

  “等你没钱了,看你怎么回来。”

  这时,林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在电话里哭得断断续续。

  “辉哥,你快来新店!”

  “出事了!”

  程辉赶到新店时,后厨已经乱成一团。

  大厅里,一个大客户把整盘涅槃掀翻在桌上。

  “这就是你们发布会上吹的招牌?”

  “又苦又腥,喂狗都要投诉!”

  旁边有媒体举着手机拍。

  林晓站在角落,脸白得吓人。

  程辉冲进后厨。

  “怎么回事?”

  主厨满头是汗。

  “程总,按林经理给的方子做的,可味道完全不对。”

  “香料也换了,供应商说之前的独家料断货。”

  程辉吼:

  “换供应商!”

  采购低着头,小声说:

  “换不了。”

  “那几家都只认陈总。”

  “他们说合同签的是陈总个人授权,不跟我们续。”

  程辉一脚踹翻垃圾桶。

  “废物!”

  林晓哭着扑过来。

  “辉哥,雅姐是不是故意害我?”

  “她明明说会支持我的。”

  程辉僵在原地。

  他想起会议上我说的那句。

  你们定了,就别后悔。

  程辉冲进监控室。

  “查陈雅去哪了!”

  保安调出小区和公司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我拖着行李箱,从公司后门走出去。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替我打开车门。

  车牌程辉认识。

  秦氏集团。

  餐饮界最大的对手。

  京圈秦家的私人座驾。

  程辉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发灰。

  林晓还在哭。

  “辉哥,怎么办?投资人要撤资,客户要赔偿,网上都在骂我。”

  程辉没有理她。

  他转身冲出去,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供应商不接。

  老客户不接。

  银行经理说贷款审批暂停。

  股东说要重新评估。

  最后,一个老厨师接了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

  “程总,当初大家跟着干,是看陈总的面子。”

  “你把她逼走了,锅就自己背吧。”

  电话挂断。

  程辉站在新店门口。

  门上涅槃两个字还亮着。

  可程辉眼底已经没了光。

  他终于明白。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6

  半个月后,程辉的连锁餐厅被市场监管局立案调查。

  原因有三个。

  虚假宣传。

  商业机密纠纷。

  食品品质大幅波动,导致多人投诉。

  更麻烦的是税务问题。

  我交给律师的那些材料,被整理成完整证据链。

  程辉名下八家门店,同时被查。

  股东连夜撤资。

  银行催贷。

  员工讨薪。

  林晓在内部会议上哭得妆都花了。

  “我只是主理人,所有决策都是程总拍板。”

  “我也是受害者。”

  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程辉气得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差点冲过去掐她。

  可媒体就在门外。

  他不敢。

  他开始四处求人。

  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关机。

  最后,他买了一张亚洲厨艺巅峰论坛的旁听票。

  因为听说秦氏集团会在现场宣布新任高管。

  他想赌一把。

  赌我心软。

  论坛当天,我站在主舞台中央。

  白色礼服。

  定制手杖。

  左腿戴着新款支撑系统。

  我没有躲,也没有遮。

  秦言站在我身侧,面对行业媒体宣布:

  “秦氏餐饮板块正式聘请陈雅女士,担任执行董事兼首席品控官。”

  “同时,秦氏将收购程氏原供应链部分资产,并成立独立品牌‘雅宴’。”

  台下掌声响起。

  我看见程辉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胡子拉碴,西装皱得不成样。

  他红着眼往前冲。

  “雅雅!”

  保安拦他。

  他还在喊。

  “雅雅,你下来!”

  “我们谈谈!”

  所有镜头都转向他。

  他还想翻上台,脚下一滑,直接摔在台阶边。

  两个保镖把他按住。

  他的脸贴着地毯,狼狈得没了半点程总的体面。

  就在这时,林晓从人群里冲出来。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媒体证,头发凌乱,脸色发青。

  她指着我大骂:

  “陈雅,你一个瘸子凭什么站在那里?”

  “你不就是爬上秦总的床吗?”

  “你装什么独立女性!”

  现场一片哗然。

  秦言脸色冷下去。

  我抬手拦住他。

  “让她说完。”

  林晓以为我怕了,更疯。

  “你的配方明明是公司资产!”

  “你偷走供应链,害公司破产,你才是小偷!”

  我拿起遥控器。

  大屏幕亮了。

  第一段视频,是林晓半夜进我办公室,用程辉的备用钥匙打开保险柜,拍摄我的配方本。

  第二段,是地下车库。

  她抱着程辉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接吻。

  第三段,是她穿我睡衣在主卧自拍的朋友圈后台记录。

  第四段,是她和程辉在酒店套房讨论发布会文案。

  程辉说:

  “把陈雅那些受伤经历改成你的,投资人爱听。”

  林晓说:

  “她会不会闹?”

  程辉笑:

  “一个瘸子,离了我活不了。”

  大屏幕前,全场安静了三秒。

  随后,闪光灯不停亮起。

  林晓尖叫着扑向屏幕。

  “关掉!关掉!”

  程辉趴在地上,脸色灰白。

  我走到舞台边。

  低头看他。

  “程辉。”

  “你最怕丢人。”

  “现在满意吗?”

  他嘴唇发抖。

  “雅雅,我错了。”

  我没接话。

  我对媒体说:

  “秦氏法务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

  “偷配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程辉和林晓被保安拖出去。

  一个破产。

  一个名声毁了。

  他们拿我的经历换来的好处,最后都成了证据。

  7

  论坛结束那晚,下了大雨。

  我回到市中心大平层时,保安说门口有人跪了两个小时。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程辉跪在铁门外。

  西装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看见我的车停下,他立刻爬起来,踉跄着往前扑。

  “雅雅!”

  “你听我解释!”

  我撑着伞,停在门内。

  “解释什么?”

  程辉隔着铁门,抬手扇自己耳光。

  一下接一下,声音在雨里听得很清楚。

  “我混蛋!”

  “我不是人!”

  “我被林晓骗了!”

  到现在,他终于学会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我看着他扇到嘴角流血。

  心里没什么波动。

  只觉得吵。

  他哭着说:

  “五年前你从火里把我拖出来,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雅雅,你不能真的不要我。”

  “你救救公司。”

  “只要你出面说视频是误会,投资人就会回来。”

  我笑了。

  他跪在这里,求的还是公司。

  我打开铁门。

  程辉眼里立刻有了光,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他的手碰到我的支架。

  我胃里一阵不舒服。

  他哭着说:

  “我以后做你的腿。”

  “我再也不嫌你。”

  “我每天给你按摩,给你洗脚,给你做饭。”

  我抬起手杖,抵住他的肩膀。

  然后用力一推。

  程辉摔进泥水里,溅了一身脏水。

  “程辉,你算什么东西?”

  他僵在原地。

  我盯着他。

  “当年救你那条狗命的恩情,早就在你指着我让林晓学我走路时,用完了。”

  “你不是我的腿。”

  “你是我这辈子最该截掉的烂肉。”

  程辉脸色白得难看。

  “雅雅......”

  “别叫我。”

  话音刚落,旁边花坛里突然冲出一个人。

  林晓。

  她穿着脏兮兮的外套,手里抓着一个玻璃瓶。

  “陈雅!你毁了我!”

  保镖还没反应过来,林晓已经把瓶子朝我脸上泼来。

  秦言从门后冲出来,一把拉开我。

  液体泼到地上,冒出刺鼻白烟。

  是强酸。

  秦言的手背被溅到一点,皮肤很快红肿起来。

  我脸色沉下去。

  保镖冲上前,把林晓按在地上。

  她还在尖叫。

  “凭什么你能翻身!”

  “凭什么男人都帮你!”

  “你一个瘸子就该躲起来!”

  我看向程辉。

  程辉蜷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头。

  刚才林晓冲出来时,他离我最近。

  可他连伸手拦一下都没有。

  五年前,我拖着断腿把他从火里拽出来。

  五年后,强酸泼过来,他只会躲。

  我轻轻笑了一声。

  程辉听见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水。

  “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我打断他。

  “你一直都反应不过来。”

  “爱我的时候反应不过来。”

  “背叛我的时候反应不过来。”

  “快死的时候,也只会等别人救你。”

  警车很快来了。

  林晓被押上车时,还在骂我。

  程辉跪着往前爬。

  “雅雅,求你......”

  我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

  轮胎碾过水坑,泥水溅了程辉满头满脸。

  车窗升起前,我看见他跪在雨里,嘴巴一张一合。

  他说的应该还是那三个字。

  我错了。

  可这世上有些错,道歉太晚,就只能下地狱慢慢认。

  8

  林晓被刑拘后,第一件事就是咬程辉。

  她交出了一整套阴阳账本。

  偷税漏税。

  虚开发票。

  违规转移资产。

  还有几笔灰色借贷。

  她哭着对警方说:

  “我都是被程辉逼的。”

  “他才是老板。”

  程辉收到消息时,正在求仅剩的投资人。

  对方听完电话,直接站起来。

  “程总,合作到此为止。”

  “以后别联系。”

  当天晚上,执法部门查封了他名下所有餐厅。

  固定资产被冻结。

  车被拖走。

  银行卡也被锁了。

  程辉从以前的程总,变成了背着八千万债务的失信人。

  找上门的是高利贷。

  当初为了填新店的窟窿,程辉借过一笔见不得光的钱。

  利息一层一层往上滚,滚到他再也还不起。

  他躲进郊区地下室。

  屋里潮得发霉。

  程辉关了灯,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债主还是找到了。

  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男人冲进去。

  “程总,住得挺低调啊。”

  程辉转身就往小窗爬。

  人还没爬上去,就被拽了下来。

  拳头砸在他身上。

  一开始,程辉还在喊:

  “我有钱!我前妻有钱!”

  “你们去找陈雅!”

  对方笑了。

  “你前妻早发律师函了,谁敢碰她?”

  “现在就剩你。”

  实木棒球棍抬起来。

  砸了下去。

  程辉的左腿发出一声闷响。

  惨叫声从地下室传出去。

  邻居听见了,也没人报警。

  谁都不想沾这个麻烦。

  程辉在水泥地上打滚,疼得咬破了舌头。

  他终于知道骨头断掉是什么感觉。

  那种疼不会很快过去。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到神经。

  身体想往外爬,腿却动不了。

  他看着自己的腿变了形,只能等着疼劲一阵阵往上涌。

  程辉想起五年前的火场。

  横梁落下时,我的腿被压住。

  我没有先喊疼。

  我先把他推出去。

  那时候,程辉醒来,看见我满腿都是血,哭得站不住。

  他说:

  “雅雅,我欠你一条腿。”

  后来,程辉拿这条腿当笑话。

  他拿我的跛行活跃气氛。

  又拿我的伤痕给林晓立人设。

  现在报应落到他身上。

  程辉捂着断腿,哭到嗓子发哑。

  债主走后,他没有钱去医院。

  地下室里只剩半瓶廉价白酒。

  程辉把酒倒在伤口上,疼得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伤口很快发炎。

  发热。

  化脓。

  他趴在地上,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雅雅......”

  “我疼......”

  没人理他。

  程辉爬到墙边,用头撞墙。

  一下。

  两下。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哭着说:

  “原来你那时候这么疼。”

  “原来你真的疼。”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晚到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愿意停下来看他一眼。

  9

  两年后,我的第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开业。

  名字叫涅槃。

  我没有避开这个名字。

  从前他们偷我的故事。

  现在我把它拿回来。

  剪彩那天,红毯从门口铺到街边。

  来了很多政商名流。

  媒体也来了很多。

  我换上新的智能仿生义肢。

  这一次,我没有拿手杖。

  我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不快。

  但每一步都由我自己决定。

  秦言站在我身边。

  “紧张吗?”

  我说:

  “比当年开第一家小店轻松。”

  他笑了笑。

  “你当年开小店还欠我三万块。”

  我看他一眼。

  “利息还没算?”

  “算了。”

  “怎么算?”

  “你活得好,就算还了。”

  我没接话。

  这两年,秦言帮了我很多。

  可秦言从不替我做决定。

  他只给资源,给底气,也给我随时离开的自由。

  这跟程辉完全不同。

  程辉总说爱我,却让我越来越没有选择。

  剪彩前,街角突然有点乱。

  一个乞丐从垃圾桶旁爬出来。

  他拄着双拐。

  衣服破烂。

  头发打结。

  左腿拖在地上,已经废了。

  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辉。

  程辉瘦得脱了相。

  脸上满是疮。

  眼睛浑浊,却在看见我时亮了一下。

  安保要拦。

  程辉突然跪下,双手捧着一个破铁盒。

  “雅雅......”

  “我攒了钱。”

  “给你。”

  铁盒很脏。

  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硬币。

  程辉爬到红毯边缘。

  “我现在知道疼了。”

  “我知道你当年多苦了。”

  “我以后真的做你的腿。”

  围观的人开始皱眉。

  有人认出他。

  “这不是以前那个程辉吗?”

  “听说偷老婆配方,还出轨。”

  “活该。”

  程辉像没听见。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雅雅,我只要一个机会。”

  “我不做老板了。”

  “我给你洗碗,扫地,看门。”

  “你打我骂我都行。”

  秦言抬手要叫人。

  我拦住了。

  我走到程辉面前。

  程辉仰头看我,眼里全是讨好。

  那眼神,我曾经也有过。

  我在会议室里求他把新店留给我时,也是这样。

  低着头,丢尽脸,还抱着一点不该有的幻想。

  我低头看着那个铁盒。

  然后抬脚。

  一脚踢进下水道。

  硬币掉下去,叮当作响。

  程辉僵住。

  “雅雅......”

  我说:

  “哪怕天下男人都死绝了。”

  “我也嫌你恶心。”

  程辉的脸垮了下去。

  眼神也空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保把程辉拖走。

  程辉没有再挣扎。

  身上的破衣服在地上蹭出脏痕。

  剪彩继续。

  红绸落下时,掌声很响。

  我没有回头。

  过去那些事,不配再影响我。

  10

  开业典礼很成功。

  当天晚上,涅槃登上热搜。

  大家讨论菜,也讨论我。

  商业杂志把我的照片放在封面。

  标题很直接。

  陈雅:从被嘲笑的残疾老板娘,到餐饮女王。

  我看见标题时,皱了皱眉。

  秦言问我:

  “不喜欢?”

  我说:

  “残疾不是噱头。”

  第二天,杂志改了标题。

  陈雅:拿回自己的人。

  我看着顺眼多了。

  林晓的消息,是律师告诉我的。

  她在狱中和人起冲突,脸被划伤。

  后来精神出了问题。

  每天抱着饭盆,对着墙说自己是主理人。

  林晓一直在意那张脸。

  最后毁在自己手里。

  程辉的精神也出了问题。

  有人拍到他在天桥下磕头。

  逢人就说:

  “我老婆是米其林大厨。”

  “她以前最爱我。”

  “她会来接我。”

  下雨天,那条断腿疼起来,程辉就在地上打滚。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嫌他挡生意,拿扫帚赶他。

  程辉也不躲。

  只抱着腿喊我的名字。

  我没去看过。

  一次都没有。

  我开始筹备第二家店,也把女厨师团队带了起来。

  后来,我成立了圆规计划。

  这个计划专门扶持遭受婚姻背叛,职场压迫,身体伤病的女性创业。

  启动资金来自程辉被法院拍卖后赔给我的那部分资产。

  名字是我取的。

  程辉曾拿圆规羞辱我。

  我偏要让这两个字变成别人的路。

  半年后,深夜。

  我在跨国会议室开线上会。

  手机响了。

  警方例行确认身份。

  “请问是陈雅女士吗?”

  “是。”

  “我们在护城河打捞起一具男尸,残疾,身上没有证件。”

  “口袋里有一张被水泡烂的旧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你的名字。”

  我没说话。

  警察继续说:

  “初步判断,可能是程辉。”

  “需要你来确认一下关系。”

  窗外灯火很亮。

  会议室里,屏幕上还停着新一季海外门店企划。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站得直。

  脸上没有眼泪。

  也没有恨。

  我说:

  “查无此人。”

  警察沉默了一下。

  “好的,打扰了。”

  电话挂断。

  秦言推门进来。

  他端着热好的安神茶。

  “结束了?”

  我接过杯子。

  “早就结束了。”

  秦言蹲下,替我检查义肢接口。

  动作很轻。

  我低头看他。

  “秦言。”

  他抬头。

  “嗯?”

  “你不用一直这么照顾我。”

  他笑了。

  “我知道。”

  “我不是你的腿。”

  “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是家人。”

  我没立刻回答。

  以前我总怕一个人走不远。

  后来才知道,路要走得远,不能靠别人背着。

  摔过,爬过,断过骨头,还能继续往前走,才算真的站起来。

  我翻开新的企划书。

  第一页写着海外旗舰店计划。

  第二页是圆规计划第一批女性主厨名单。

  我拿起笔,在上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雅。

  字迹很稳。

  窗外天亮前很黑。

  可我已经不怕黑了。

  那段腐烂的过去,连同程辉这个人,都沉进了夜里。

  而我的路,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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