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羊水破裂之时。

　　丈夫顾衍之却为了赴白月光的子时之约，把我丢出府门。

　　我无处可去，爬进城隍庙，一尸两命。

　　他和白月光逛灯市的时候，我的尸体被人拖进了乱葬岗。

　　他和白月光共饮美酒的时候，我的尸体正在被野狗啃食。

　　他却跟好友打赌：“不出三日，她准会乖乖回来。”

　　十天后他断了我的月例。

　　三十天后他去侯府要人。

　　一百天后，他疯了似的满京城找我。

　　他不知道，我早就死了。

　　他也不知道，我回来了。

　　1

　　雪夜，我挺着九个月的身孕给顾衍之送补品。

　　他公务繁忙，我每日都会送一盅过去。

　　他不一定喝，但我不能不送。

　　这是我在承恩公府活下去的规矩。

　　我正要推门，忽然听到里头有说话声。

　　是门房小厮福安:“世子，边关来信，加急送进来的。”

　　“念。”是顾衍之的声音。

　　福安念道：“衍之，见字如面，一别三年，如今我终于回京了，今夜子时，老地方见。昭宁。”

　　陆昭宁，我的嫡姐，原本是她和顾衍之定下婚约。

　　三年前，两人大婚之际，她说自己不想被婚姻束缚。

　　说南风馆里还有许多美男等她品味，自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于是便把我迷晕，塞进了顾衍之来接亲的花轿中。

　　我从昏迷中醒过来，只看到自己满身的红痕，和顾衍之厌弃的眼神。

　　他以为是我用计替嫁，任凭我怎么解释都无用。

　　三年来，他对我冷眼以待，可我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毕竟，顾衍之是我心里藏了十年的人。

　　阴差阳错，却让我能够陪伴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可陆昭宁，你为何又要回来？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托盘在我手里微微发抖。

　　“谁在外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顾衍之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封信。

　　“你来做什么？”他皱眉。

　　我把托盘放在桌角：“世子，鸡汤……”

　　“放着。”他已经开始穿外袍准备出门，手上动作急切。

　　“世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往前一步，“去见陆昭宁吗？”

　　顾衍之抬眼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我声音颤抖，想要握紧最后一点可能。

　　“姐姐当年为了所谓自由抛弃世子，怎会对你真心相待？世子你该醒醒……”

　　“闭嘴！”他厉喝一声，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陆依依，如今你还敢颠倒黑白，栽诬昭宁？”

　　“若不是你当初仗着侯府娇纵你，强行替嫁，昭宁怎么会伤心欲绝，远赴边塞？”

　　我凄凄然：“原来，她是这样和你说的吗？”

　　“我没有休你，已经是给你脸面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如今昭宁回来了，你该向她好好赎罪才是!”

　　说罢他一挥衣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我的腹中忽然一阵剧痛。

　　那疼痛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往下坠。

　　“世子……我腹疼……”

　　“别装了。”他停下脚步说，“昭宁回来了，你怕了？”

　　“不……我真的疼……”我弯下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淌，濡湿了棉裙，滴在书房的青砖地上。

　　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皱眉。

　　“你以为装病就能拦住我？”他的语气里满是厌恶，“别脏了我的地方。”

　　“不是……世子，求您请个大夫……孩子要生了……”

　　我伸手抓他的袖子，他往后退一步。

　　我抓了个空，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顾衍之低头看我，眼神像是淬了冰。

　　“陆依依，你还和当年一样不堪，只会耍心机，用手段。”

　　“来人，”他朝门外喊，“把她拖出去。”

　　两个婆子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顾衍之！”我挣扎着回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丢出去，不然你永远不会长记性。”他背对着我。

　　婆子把我扔在了门外石阶下。

　　羊水破了，裙摆濡湿一片，在雪地上洇开暗红的水渍。

　　那扇朱漆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趴在雪地里，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顾衍之骑马从侧门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我，像扫过路边一堆碍事的积雪。

　　马蹄踏雪，他消失在长街尽头。

　　去赴陆昭宁的约。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而我，羊水已破，被扔在腊月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