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逝 光

  一

  夕阳煦暖地照在身上,树林葱郁群莺乱飞,洁白的炊烟升起来,给人以宁静的美丽。

  “张主任家还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智山神神秘秘对清泉说。

  “没名堂…骗我干什么,我在他家呆一天都没看见他女儿。”

  清泉因镇机关抽调,这几天要在村委会张主任家办事,便去不远处邻村的朋友智山家。

  “老大和老二在县丝织厂上班,最小的在外打工几年了……明天礼拜六,老大老二今天下班后一准要回来。”

  “她们是怎样人?”

  “见了就知道,明天我陪你去。”智山眨眨眼“邪邪”地笑。

  说上一席话,才弄清智山对老大情有独钟。

  二

  翌晨吃过早饭,清泉与智山便到张主任家。智山殷勤地递烟寒暄,主动接替张劈柴的活,清泉走进客厅坐下来忙公务。少顷一位身段婀娜的少女走到院落去刷牙,从大门望出去,她穿一件粉红衬衫,下面是黑色套裙,头发披泻至腰际。一定是位温柔女孩,清泉走神地想。随后看见一位比先见的少女要矮胖些的姑娘,扫地揩桌沏茶,沉默地忙里忙外。她齐耳短发,嘴大大的,似乎总抿合着。清泉想:她一定就是智山说的老大了。

  “你们还没吃吧,在我家吃饭。”张主任客气地说。

  “谢谢,不过我们吃过了。”

  “智山,你歇一歇,来来来,来喝茶。”

  智山停下手中活,走进来,两人相视时不禁都笑了。

  三

  午休时在智山提议下,他俩陪两位女孩打牌。不一会母亲叫二姑娘去缝被,为夜晚让清泉住宿。清泉感激谢过她母亲,走上楼认为有必要与温顺的二姑娘说说话,才能表达心中谢意。

  “你叫什么名字?”

  “张娟……”

  他找话和她聊,此时收录机正在播放《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在伤感音乐中,她说此歌是邰正宵写给唱给旧日女友的……

  清泉坐在被沿,看她娇嫩的脸容有着温柔的稚气,他有些感动。为表达这种感动,为让她开心,故意开玩笑说:

  “你可别把我衣角缝上去。”

  “啊……”她不禁噗哧笑起来,用指抿下嘴唇,重新将那歌倒回重放。

  “喜欢听?”

  “是呀,我听好多遍了。”

  “你喜欢听的歌我也喜欢。”清泉大胆地说,因能感觉到以后的日子,他俩会走在一起,生活变得有诗意起来,人生变得有意义起来,想及这些他心底高兴.

  两人眼光碰视,无有言语……

  “能告诉我,你住厂的地址?”

  “可以呀……以后去玩吧。”

  清泉点点头,记住她详告的住址。

  她请他看影集,看见一张她坐于墙头,低首含愁的相片,非常清美。

  “送给我!”

  “这不行呀……”她抽出相片仔细端详一会,用手指头摸一摸,考虑了一会,还是递给了他。

  四

  清泉忙一个上午感觉累,热情的张主任又请他喝了点酒,他便埋头于房间桌面休息,张娟进来时见状指指她的床说:

  “在我床上休息一下吧。”

  那里并排放两张床,张娟床靠窗边,淡红的床被白色的床单,清泉不好意思:

  “不,不,在这儿打盹就行。”

  “不要紧的,这是我的床,那是我姐的床,你睡我床好啦。”

  清泉不好再客气,等一觉醒来,有人来办事,来不及铺理便跑出去。黄昏降临时,张娟母亲责怪张娟道:

  “看你,这么大姑娘家,被子都没铺铺好。”

  她对他微微一笑,没有辩解,便走进房去整理,他反而难为情起来:

  “是我睡了一会,是我没铺。”

  觉得张娟这女孩真好,如果是他女朋友就好咧.

  五

  此后趁张娟回家,清泉去玩过两次,她依然好待他,他邀请她姐妹和智山去他单位玩。

  春季正浓,青春也在如此热烈的季节里,时而激情澎湃,时而感时伤怀。他骑车带她,路经一间山坡草舍时,他说:

  “我们去那里坐一坐。”

  “热得很,你是小孩子呀,还去草房子玩。”

  不去就不去吧,世上哪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在他住处,他们聊天打牌,清泉说:

  “单位没有更好的房住,我们三个单身汉就住这破楼上,一人一个阁子笼。”

  “又不会总这样,公家的事公家的房子。”智山说。

  张娟不说话,只将他零乱的被拉一拉,端庄地说:

  “这个礼拜我不回家,你们去我厂玩吧。”

  六

  清泉约上智山去丝织厂,在下班的女工潮中没有看见心仪的人,等寻至宿舍,室友说张娟等会才下班。智山趁机说去他姐姐家,走掉了,他姐夫是本厂职工,他或许要去大姑娘那儿。

  “吔,稀客呀。”张娟进门惊讶一下,便安静地说。

  “我与智山一道来的,他去他姐家了……你这儿真难找……”清泉腼腆起来,“来看看你。”

  “喝水呀。”她递给他一杯热水,“我去打饭,在这儿吃晚饭吧。”

  不知怎么,室友都出外吃饭去,只有他俩相对。夕光透过窗棂,照拂他俩身上,蒙上一层淡淡的蔼然的红辉。

  “晚上,我请你们去看电影。”

  “还有我姐姐吧。”

  “还有智山。”

  等到了电影院,智山与她姐坐在后排去,清泉与张娟聊几句,各自沉浸于剧中。回厂时月升中天,皎洁的月光照遍了厂房。

  “今晚月色好,带你去顶楼看月亮,好吗?”张娟高兴地把清泉带上顶楼,在角落并坐,不远处有位男工在听收音机。

  “刚才在路上,那帮人说什么呀?”

  “没说什么,他们问你买不买西瓜。”带她回厂路途中,一伙看瓜的小青年冲他们说流气话。

  “就知道哄人。”她不由笑起来。

  两人谈一些话,她捏捏他的手臂问:

  “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等那人走了。”清泉知道她的暗示,他也很想说出口,但见那男工妨碍,人家听见多难为情.

  “不要紧嘛,你说呀。”

  “等那人走了。”

  “不要紧,不然我走啦。”

  “我……喜欢……你,”清泉低低地说,“人家都说……你是我女朋友。”

  张娟把头倚于他膝上,声音变得低柔而轻然,无言的长发流泻于地,缕缕清香飘逝远方。他抱她,心灵唱响了新的歌声,一种希望的歌声,一种青春的歌声,随午夜降至。月光将它温柔的惠泽播及四洲五海,远之极几颗蓝星闪烁,阵阵暖风越过森林吹来。

  “要是永远能这样就好喔。”

  “会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扫扫她的脸颊。

  七

  以后多次去,张娟总顺从待他,知道他要去就去买好菜,也为他洗晒换下的衣裳……他处于一种甜蜜心境里,不管人家怎样亲切对待,都非常自然地承受着。

  他们谈青春的梦想,谈喜欢的电影。

  那晚,两位室友回家去了,仅剩他俩。忽然停电,一工友在门外叫她,她俯他耳边轻轻道:“别作声,别作声。”

  他俩相拥,倚靠于折被上,见那浅浅的月光偷偷跑进来,他感触地说:

  “真希望我们能永远住在一间草舍里,无忧无虑过田园生活,看那些缓缓移动的云彩。”

  “你太爱做梦了,这可能吗,靠什么生活呀,靠什么生活得更好呀。”她用中指轻捺一下他额头,摇摇头。

  惊异于她的现实,不过现今流行现实,他应该不足为怪才对,仍不相信地摸摸她的额,她的头:“真看不出,你挺现实。”

  “不现实能行吗?”

  八 

  一个休息日张娟未回家,清泉同在,好困想午睡,不过还是说:

  “你上班累,中午应午休。”

  “你睡吧,我不睡,喜欢看着你睡觉……” 她说, “讲一句挂念我的话吧。”

  “我把时间分成两极,与你相逢是白昼,孤单一人是黑夜。”

  “若是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呵。”

  是呀,朝夕相对,多么绚烂的恋情也会变得平淡,这原不是他想要的.

  “让我背你,看你多重。”他见寝室无人,突然有种想背下她的冲动,不知为什么.

  “干嘛,是不是想看下,我在你心中份量呀?”

  “你在我心中份量太重,背不起。”

  他去把门关起,张娟忙把门打开,笑嘻嘻说:“毛病,睡你的大头觉呀.”

  “我要早早娶你,背新娘.”

  “你背不起的哟,不要背倒了吧,人家要笑死.”

  他仍去背她,走一节,两人哈哈哈倒在床上了.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充满意义,有思念有力量,做什么事都有劲。

  九

  “假如我是地主家丫环,你是长工,地主要娶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俩逃走。”

  “假如地主在后面追,快要追上啦,怎么办呢?”

  是的怎么办,清泉打算说与地主斗争,又想他们人多斗不过,便想起《王贵与李香香》:

  “我们遇上共产党,翻身做主人。”

  张娟扑哧一笑,闪亮的双眸于星辰灿烂中无限清柔。

  “唉……”清泉想及自身条件不好,身处基层,还住在一间破楼上,不自觉轻轻叹息。

  “怎叹气呀。”

  “唉……”清泉又叹一声,“我喜欢叹气,有种舒服的感觉。”

  “以后别叹了,好吗?”沉默一会她又说,“你要是长得丑一点就好哟。”

  “我们去看夜晚的县城。”他不想处在忧悒心境中。

  不远的街市华灯璀璨,一颗灿烂的星划过北空,陨灭在遥远的山极;又一颗星升起来,它象梦一样,忧郁奇异,忧郁而又孤单,在寻找前进的踪迹。

  十

  爱情的日历如蝶翩飞,不觉秋天到了。

  “我看见过去的中巴上有张娟。”智山陪清泉坐车去丝织厂时说。

  “不可能,我们说好今天见面。”

  到厂后,张娟果然失约回家去,室友说是她母亲叫她回去的。

  清泉感觉茫然,难道她有什么事,家中有什么事?她从来不是这样,是守信用的。

  “真是奇怪。”清泉自言自语。

  他回头去她家,张娟躲于房间里,脸色倦怠,像是一宿未眠。

  “你不舒服?”

  她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窗外的田舍,并不望他,一反平常冷静地慢慢说:

  “人——活着——真没——意思呀。”

  “生病了,你。”

  “没有哦……”

  她不再言语,坐那儿发呆。此刻从外归来的她妹妹和男友叫他们去河边玩,清泉说:

  “我们出去散散心,你心情不好。”

  “你和他们一道去吧,我有点累。”

  “去玩一玩,散散心。”他劝说,她虽不情愿,但站起来依从了。

  她坐于河堤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捏揉胸前的长发。她妹妹和男友愉快地走下去,她不下来,只是说:

  “你们去玩吧。”

  不快乐光霞如此柔顺地沐浴着她。

  十一

  看见张娟晶亮睛子里含有一些淡淡的迷惘,于他身边站立好一会,平静而感伤。

  “怎么,你,不舒服?”

  “人活着真没意思呀。”

  “你到底怎么?”

  在清泉追问下,她说上次回家,她父母嫌他在基层工作,工资又不高,她跟他后面不会有好生活,叫她分手。

  “我条件是差了点,但我是铁饭碗,工作稳定,工资稳定,我们在一起以后能安稳过日子。”

  “我也是这么说的哟……我不想听爸妈的,我爸还把我臭骂一顿哎。他说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现在又是为我好,不听话,没良心。”

  “父母的话供参考,但不一定非要言听计从,也不要和他们顶嘴。”

  “这个事不听他们的,恐怕不行啊。我总不能和你私奔,而和生养我的爹妈决断,我做不到。”

  “谁叫你决断……有些子女和父母沟通就会起争执,外人和你父母沟通反而效果好些……要么我试试,我去你家做做你父母工作?”

  张娟微笑了,像是看见光亮,但又马上收敛笑容:“那你去怎么说,怎么说服我父母呢?”

  是啊,他一想到这,焦虑地站起来,思索着:“讲些什么话……这样好了,我要先试探一下你父母的底线,再见机行事。”他也不知道到时候会说什么话。

  “要是你怎么说,我父母就是不同意呢?”

  是啊,他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想马上回答,因为心里也没底,只是问“那去你家买点什么东西带去?”

  “嗨,我爸抽烟,你就买条烟吧,不要太好的。”

  她又问,“要是你怎么说,我父母就是不同意呢?”

  他心里虚的发慌,但又想,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他两手握成拳,抖了抖,像是给自己打气:

  “我尽力说服你父母,去一下,也许真说通了。”

  十二

  上午,清泉特意请了半天事假。穿上一套平时不舍得穿的浅蓝色西服,本想打个蓝色领带,但一想搞得太光鲜反而让人反感就作罢。他买了一条牡丹烟和一些水果。

  没有一点风,路边的树一动不动,虫儿在上面嘶叫,让人心烦。

  他到张娟家,她父母对他半理不理的。他诚实地说虽然在基层工作,但是是铁饭碗,张娟和他在一起虽然不会富裕,但生活有保障……

  “我女儿嫁给谁,生活不能有保障?”她妈回一句,懒得说,拎起篮子出门去菜园地了。

  “我女儿要嫁个好人家。”她爸有些严肃。

  他很尴尬,虽然她父母没叫他坐,他仍然坐下来,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他左手手指点着右手手背,想下面该怎么劝说呢?

  “张娟也说和我在一起安稳。”

  她爸望望桌上他带来的烟和水果,又望了望,语气软和起来:

  “小伙子,我们可以同意你俩的事。如果你真的对我女儿真心,你先拿三万元彩礼,另外在县城要有一套房。”

  “什么?三万?县城还要……” 他的语气弱下来,话语变得无力了。

  再呆下去就自讨没趣,他站起来。她爸见他要走,赶忙将那条牡丹烟硬塞给他:

  “水果我们收下,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烟,你带回去。”

  从张娟家出来,在路边等车,他的两腿发软。他参加工作不久,每个月才几百元工资;虽然他妈是小学老师,但他爸是农民,家里还供他和姐姐读书出来,加上一家人生活费用,他家也不宽裕。

  三万加上在县城买房,他想都不敢想,就说借钱,到哪去借这么多钱?那时极少有农村人在县城买房,也很少有农村人去想在县城买房。

  客车经过,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他居然走了神,没有拦下来。

  十三

  再见张娟,他长叹一口气,他真正体会到世事多艰。

  “怎么啦?见我父母啦……没说成?”她看着他的脸说。

  “你爸要彩礼三万,还要在县城买房。你知道我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我家的情况我也和你说过……”

  “这个要求太高了,你达不到的啊。”

  “哪怕彩礼要一万,我家拿点和我借点都行,也不要在县城买房,我向单位要房子。”

  “一万?我父母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哦。”她语气软下来。

  “那怎么办?”他没了主意,不知下一步怎么办为好,心里慌慌的。

  “唉,也许我爸只是想吓唬你,看你是不是真心的,不是真要你这样。”她闭一下双眼后睁开,亮了一下,似乎看见希望,“要么这个星期六我回家,做做我爸妈工作,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呀?”她的眼神暗淡下去。

  像上次一样他心里也发虚,但他要给她信心:

  “也许你爸真是吓唬吓唬我,你回家做做你爸妈工作……说不定真行。”

  十四

  “我要去上班,该走啦。”他赶到她的工厂,张娟要去上晚班。

  “不行,我送你。”清泉有种不祥预感。

  “我俩要是不认识就好哩?”

  “你今天怎么……我不懂你的话!”

  “唉,我俩也许有缘无份。”

  “上星期六回家,你父母对你怎么说?”他心里格凳一下,怕张娟没有做通她父母工作。

  “唉,还能怎么说。他们说达不到要求,就别想娶他们女儿,而你呢……又达不到他们要求。”

  “说不通?”

  “我不想瞒你,我爸妈要把我嫁县城。我想和你继续,我好说歹说我父母就是不同意啊。我爸说如果我还要和你谈哩,就和我断绝关系。”

  “你是怎么想?”他甚至都希望她对父母之言充耳不闻。

  “那可是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的亲生爹妈,要我违抗他们和他们恩断意绝,我做不到啊,再说他们也是为我好啊。”她伸出右手五指,按在了门上。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们时间长了,也许你父母就会同意的。”与其说安慰她,还不如说安慰自己。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今后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有气质的男孩子了。”她幽然地说,不自信起来。

  “会会会,会在一起。”

  夜晚是这么烦闷,星星不再有。他心中忽明忽暗,如果人能果断斩断一些事就好了。

   十五

  清泉去找朋友智山,把这些事情说了,希望给予建议。

  “清泉,你别傻叽叽的。她父母提出过高要求,你又达不到。这两天我正想去提醒你,她妈和别人说,县城有家有钱的去说亲。如果张娟肯嫁到他家,彩礼给五万,还有县城有一套新房子。这家不但能满足她父母要求,还超过了。”

  “真的?怪不得张娟说,她父母要把她嫁县城……可是她不是嫌贫爱富的姑娘。”

  “你啊你。她能经得住父母的轮番轰炸?她在这么好条件面前会像松树一样,不会动摇?”

  “这这这……”

  “天下何处无花,别死心眼,做好歇火的准备。”

  是啊,人在诱惑面前谁能保证坐怀不乱呢?我们又不是圣人。想到这些,清泉腿脚发软,不再关注外面的精彩和无奈。

  十六

  “这是你东西,以后你不要再来了,好吗?”

  递给他一个袋子,却不放手,右手指还在拎处揉搓着——里面是她洗净的清泉的衣。

  他非常迷惑,像是马上要失去心灵一半一样,一阵疼痛。

  “张娟,只要我们真爱,幸福才是第一。”

  “唉,别再天真了,与你过苦日子就是幸福?”张娟一反常态,反问他。

  “你是不是遇到县城的更好的?”他故意说。

  “我是喜欢你,可是爹妈又不同意,我两头为难,这段时间我天天头痛哩。”她不回答他的话。

  她父母坚持己见,她又不想与父母决绝,现在又来一个条件好的,这能不动摇吗?他想到这,泄了气。

  “你真的想放弃?”

  如若这样她妥协并看重地位条件,那红尘中能决定一切的东西,他很少拥有。如果她再这样下去,他决定放弃。

  “我们这样都很累,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分手吧。”张娟坐下来,用右手抚摸着袋子。

  他也无力地坐下,没再言语,深感心中的累:无法相信自我,相信它的存在,相信它能超越短暂的黑暗,比软弱更强大;他好想求她收回她的话,然而做不到,他不可能连最后一点自尊也失去——他毕竟年轻,已经摸到上衣口袋中的烟,手却抖抖地摸几次,最终抽出一支烟说:

  “让我抽一根烟。”

  透过窗儿他望见,夕阳似半含清愁的少女的眼,将如水的目光浸没了小山与矗立的厂房,浸没了广大的世界。那树上的蝉仿佛深秋已莅临,鸣叫才那么无助而幽长。

  看见她伏于枕被上哭泣,看见烟雾袅袅地飘向门外。

  再燃一根烟,我就离开你,

  过去的尝试早已过去;

  再燃一根烟,我就放弃你,

  虽然失败,我曾努力。

  ……

  十七

  不久,张娟嫁到县城那条件好的人家——他恨过她,但随那时光变迁,又怀念她的好以及她的温柔善良。

  “想开点,漂亮小妹一棍子能撂到几个,多着。”智山安慰他。

  “也许她说得不错,我和她有缘无份,所以我和她的恋情只是过去的事情了。”

  也许多少可能的感情,必然在那卑微而渺小的梦里消亡;也许多少可能的感情,被岁月变成回忆或者遗忘。多少世上的潮水,又开始拍打他;多少愿望与企求,又开始抚慰他。他想:

  请不要忘记成长的过程,也不要在浮华中淹没;人,毕竟要靠自己去开拓出自己的道路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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