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1.
坐在沈宴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我当即就给妇产医生的闺蜜发消息。
“给我预约流产手术吧，孩子我不打算要了。”
闺蜜很快回了三个问号:
“你疯了，因为沈宴的弱精症，你打了多少针、受了多少罪才怀上的。”
我冷笑:
“沉默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更何况，我更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有个同父异母的……”
字还没打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沙发背后伸过来，先一步拿走了我的手机。
“聊什么呢？”
沈宴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桌那边走过来的。他把手机举到我够不着的高度，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了对话内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怀孕了?”
我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手机:
“没有，你看错了。”
沈宴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同意。”
我没看他，继续在手机上飞快的打着字:
“我管你同不同意，肚子长在我身上，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沈宴蹲下来，强硬的把我的手机屏幕扣过去:
“阿颂，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慌张。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
“但我跟你发誓，我这么做，绝对没有私心，都是为了公司着想。”
“我的心里想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仰着头看我，攥着椅子扶手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李总年轻时丢了一个叫李静的孩子。这么多年，李总一直在找这个孩子。”
“那天我无意发现李静就在我们公司，她这些年过得很苦，还替别人生了孩子。”
“我如今帮了她，李总承我的情，在业务上也会优先考虑我们不是。”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上赶着给人当爹竟然成了一种讨好合作方的手段，亏他想得出来。
沈宴愣了愣，侧身过来把头贴在我的小腹上:
“我相信你能理解的，老婆。”
“我这么努力的工作，不就是希望你和宝宝有好的生活吗。”
“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你想当妈妈了，你也很想要他的不是吗。”
他把我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我感觉他的泪滑落在我掌心，凉的我心尖一颤。
我叹了一口气，做母亲，毕竟我也是向往的:
“那李静打算什么时候回李家。”
沈宴一愣:
“回去?什么回去?李静还没答应要回去呢。”
我瞪大了眼睛，怒气直接从头窜到脚:
“那你什么意思，你是要给他当一辈子爸爸吗？”
沈宴神色有些不自然，语气低沉:
“你放心，我肯定会劝她早日回家的，父女哪有隔夜仇呢。”
“别生气老婆，你还怀着孕呢，对宝宝不好。”
我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挥开他替我拍背的手:
“沈宴，我的孩子没有兄弟姐妹。你有她的孩子，便别要我肚子里这个。”
沈宴见我翻脸，也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疲惫，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为什么老是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挂名的孩子吗。”
02.
“你当我是傻吗?沈宴。”
“什么挂个名!户口本加了你就是他爸，将来桩桩件件，学区房、继承权，哪个没有他的份。”
“这就是私生子，以为我不懂法呢？”
我站起来往外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响。
沈宴从背后抱住我的肩膀，他抱的很紧，我一时没能挣脱开。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种行为，阿颂。”
“但是现在公司眼看离上市就差临门一脚了，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这次错过了，就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了。”
他带着哭腔的语气把我带回我们刚结婚那年。
当时我爸突发脑溢血，手术费要五十万。我刚毕业，卡里不到五千块。
沈宴的公司当时正在竞标一个市政厅的大项目，眼看拿下这个项目公司就有上市的希望。
他退出了竞标，连带着前期投入的钱全亏了进去，把钱全给我爸交了手术费，从此沉寂数年。
我当时问他：
“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后悔吗？”
他拍了拍我的头:
“傻阿颂，我挣钱不都是为了你幸福吗。”
为了这句话，这些年无论沈宴如何忙于工作而疏忽了家庭我都没有过半句怨言。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对沈宴的亏欠。
我闭上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亲了一下我的左脸:
“谢谢老婆。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补。”
沈宴叫我回家等他。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前台看到我出来，尴尬地低下了头。
八卦的目光如鹅毛般落在我身上。
为了维持这个家，我已三年没有个工作，如今走在公司里，竟然觉得格格不入起来。
“啊……”
我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不想一道纤细的身影撞上来——正是李静。
李静手中的文件夹刚好捅在我的肚子上，我忍着痛站起来:
“你没事吧。”
她只是低着头啜泣，似乎崴了脚，站不起来。
我刚伸手要扶她，却被沈宴抢了先。
她拉着沈宴的手不放，站不稳般靠在沈宴身上。
我们俩还没说话，李静先转头向我解释道:
“林姐，我这脚崴了，实在站不住，借沈总靠一靠，你不介意吧。”
沈宴微微搂着她的腰，语气温柔:
“撞的很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李静眼里有泪花，却还是微微摇头，似乎很是坚韧:
“不用了沈总，林姐没事吧。”
两个人一同抬头看我，好似一对璧人。
我还未开口，李静便接着说:
“说起来还要谢谢林姐体谅，让沈总陪昊昊去北京就医呢。”
“自从昊昊得病以来，沈总又是帮我们联系专家，又是每天晚上亲自照顾，我们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03.
他要陪李静去北京给孩子看病?
还夜夜亲自照顾?
我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最近公司忙着上市吗?还有时间去北京?”
沈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我已经很辛苦了你要体谅我”的语气:
“就三天。专家是好不容易约到的，我不去，人家不给这个面子。
“再说了，李静一个人带着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放心……”
我攥了攥拳:
“医生说我怀相不好，平时也最好有人陪同。”
沈宴还没说什么，李静先喊了起来:
“沈总，你果然是大骗子，林姐也有孩子了你就不会对昊昊好了。”
沈宴一个头两个大，他把李静抱紧了些，轻声哄到:
“多一个孩子而已，答应你的事都不变。”
最后腾出一只手把我拉到一边跟我咬耳朵
“最近李静帮我从李氏拉到了一大笔投资，我也不好翻脸不认人吧，就当是还个人情。”
“乖啊，等我这次回来，一定陪你去产检。”
“他们孤儿寡母的，比较没安全感，我偶尔哄哄，也不过逢场作戏。”
他摸摸我的肚子:
“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宝宝。”
公司虽是我与沈宴一同创立的，但这三年我一直为家庭操劳，出于信任，公司的资产我也从不过问，贸然离开，只会一无所有。
况且孩子确实需要一个父亲。
公司走上市手续不过三个月，熬一熬就过去了，我告诉自己。
沈宴走的几天，李静的朋友圈每天更新：昊昊术后恢复良好，沈总亲自喂饭，沈总陪着做检查，沈总买来了孩子最爱的玩具。
照片里沈宴眼神温柔。
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发誓再也不看了，第二天又忍不住自虐般的再看一条。
久而久之，李静朋友圈的称呼逐渐由沈总变成了爸爸。
“爸爸今天陪昊昊逛了故宫，昊昊好开心。”
“爸爸今天和妈妈一起在病房外等昊昊，昊昊一定会平安的。”
评论里是一些不明所以的公司同事祝贺和鼓励的声音。
“一家三口好幸福呜呜呜呜。”
“沈总真是居家好男人，能不能每户配发一个。”
我捏紧了手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赵远的号码播了过去。
印象里，他还在本地一加红圈所里做律师。
我问了几个关于财产、房产、公司股权的问题，他一一回答，听着一条条沉重的法条，我的心逐渐沉下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是沈宴忙前忙后照顾李静的孩子，一会又是他冷冰冰的说今晚不回家了，一会又是他冷眼把我推倒在地上，说我只有昊昊一个孩子。
我惊醒。
打开手机，第一条是沈宴说今天已经回来了，直接去公司的消息。
我划出去，又翻到李静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沈宴和昊昊在医院的合影和一张房产证，配文：“我最勇敢了，爸爸说奖励我一套大房子。”
仔细一看，那房产证上的公寓，不正是我们俩名下那套市值八百万的学区房吗?
我蹭的坐起来。
04.
我推开沈宴办公室的门，先看到的是李静的工位，在沈宴的对面。
两人的桌子上各摆放了一张以故宫为背景的三人合影。
合影上三个人的表情都很灿烂，沈宴把婴儿抱在怀里，李静倚靠在他的胸前，像出游的一家三口。
沈宴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
“你怎么来了？”
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摔在他桌上：
“你把房子过户给李静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她孩子要上小学，那边学区好。反正我们孩子还没出生，以后可以再买。”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房子是我的祖宅，他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过户给了李静: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爸的钱，那次脑淤血住院我交了那么多，这么多年通货膨胀就算抵了，房子算我的。你别老揪着这些小事。”
我睁大了眼睛，眼眶酸胀起来。
我原以为这是他对我的爱，为此多年来为家庭的付出。
原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投资。
那张三人合照的笑脸在我眼里越发狰狞。
我面无表情的把那张照片摔在地上，三个人的脸庞被玻璃碎片切割的四分五裂。
他终于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
“你非要闹是吗？”
李静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到我，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变成委屈:
“林姐，是不是我惹你们吵架了？对不起，房子我不要了，工作我也辞职……”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沈宴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拍了拍她的肩：“不关你的事。”
李静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沈宴身上靠。
我转身要走。
“林姐……”
李静突然叫住我，追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听我解释，我跟沈总真的没什么……”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疼得皱眉，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我加大了力气，又挣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的松了手，整个人往后一仰，手精准的摔在一个玻璃碎片上。
我整个人往前一栽，腰眼磕在桌沿，然后肚子重重摔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
我低头一摸，浅色的裤子上晕开一片暗红。
李静捂着手站起来，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闭上了。她盯着我身下那摊血，脸色发白。
沈宴冲过来，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在发抖：“林颂……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像是沉在水里，我听不太真切。
“快，愣着干嘛，打120啊。”
“她还怀着孕，你怎么能推她呢，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有什么正在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流走。
我靠在沈宴怀里，他温暖的体温和失血的冷交织在一起，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沈宴的怒吼伴随着李静的哭声交织在我的耳畔，离我越来越远，直至静谧。
再睁开眼时，我看见了沈宴。
见我醒来，他神色稍松了松，嘴角扯出一个笑：“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孩子没保住，是吗?”
他握住我的手，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阿颂，节哀。”
“但是李静，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受了伤的，她说要来和你道歉。”
他一闪身，露出后面的李静。
“林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拉住你解释……”
她弯下腰，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吻痕。
窗外秋风瑟瑟，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我忽然想起那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秋天，我陪他坐在树下醒酒，他趴在我膝盖上，含糊不清地说：“林颂，我以后要是敢对不起你，你就不要我了。”
我笑着揉他的头发:
“你要是求我原谅，我心软了，怎么办啊。”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
“那你不要原谅他。”
沈宴，这一次，我就不原谅你了。
“沈宴，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坐在沈宴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我当即就给妇产医生的闺蜜发消息。
“给我预约流产手术吧，孩子我不打算要了。”
闺蜜很快回了三个问号:
“你疯了，因为沈宴的弱精症，你打了多少针、受了多少罪才怀上的。”
我冷笑:
“沉默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更何况，我更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有个同父异母的……”
字还没打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沙发背后伸过来，先一步拿走了我的手机。
“聊什么呢？”
沈宴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桌那边走过来的。他把手机举到我够不着的高度，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了对话内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怀孕了?”
我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手机:
“没有，你看错了。”
沈宴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同意。”
我没看他，继续在手机上飞快的打着字:
“我管你同不同意，肚子长在我身上，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沈宴蹲下来，强硬的把我的手机屏幕扣过去:
“阿颂，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慌张。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
“但我跟你发誓，我这么做，绝对没有私心，都是为了公司着想。”
“我的心里想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仰着头看我，攥着椅子扶手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李总年轻时丢了一个叫李静的孩子。这么多年，李总一直在找这个孩子。”
“那天我无意发现李静就在我们公司，她这些年过得很苦，还替别人生了孩子。”
“我如今帮了她，李总承我的情，在业务上也会优先考虑我们不是。”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上赶着给人当爹竟然成了一种讨好合作方的手段，亏他想得出来。
沈宴愣了愣，侧身过来把头贴在我的小腹上:
“我相信你能理解的，老婆。”
“我这么努力的工作，不就是希望你和宝宝有好的生活吗。”
“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你想当妈妈了，你也很想要他的不是吗。”
他把我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我感觉他的泪滑落在我掌心，凉的我心尖一颤。
我叹了一口气，做母亲，毕竟我也是向往的:
“那李静打算什么时候回李家。”
沈宴一愣:
“回去?什么回去?李静还没答应要回去呢。”
我瞪大了眼睛，怒气直接从头窜到脚:
“那你什么意思，你是要给他当一辈子爸爸吗？”
沈宴神色有些不自然，语气低沉:
“你放心，我肯定会劝她早日回家的，父女哪有隔夜仇呢。”
“别生气老婆，你还怀着孕呢，对宝宝不好。”
我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挥开他替我拍背的手:
“沈宴，我的孩子没有兄弟姐妹。你有她的孩子，便别要我肚子里这个。”
沈宴见我翻脸，也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疲惫，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为什么老是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挂名的孩子吗。”
02.
“你当我是傻吗?沈宴。”
“什么挂个名!户口本加了你就是他爸，将来桩桩件件，学区房、继承权，哪个没有他的份。”
“这就是私生子，以为我不懂法呢？”
我站起来往外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响。
沈宴从背后抱住我的肩膀，他抱的很紧，我一时没能挣脱开。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种行为，阿颂。”
“但是现在公司眼看离上市就差临门一脚了，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这次错过了，就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了。”
他带着哭腔的语气把我带回我们刚结婚那年。
当时我爸突发脑溢血，手术费要五十万。我刚毕业，卡里不到五千块。
沈宴的公司当时正在竞标一个市政厅的大项目，眼看拿下这个项目公司就有上市的希望。
他退出了竞标，连带着前期投入的钱全亏了进去，把钱全给我爸交了手术费，从此沉寂数年。
我当时问他：
“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后悔吗？”
他拍了拍我的头:
“傻阿颂，我挣钱不都是为了你幸福吗。”
为了这句话，这些年无论沈宴如何忙于工作而疏忽了家庭我都没有过半句怨言。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对沈宴的亏欠。
我闭上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亲了一下我的左脸:
“谢谢老婆。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补。”
沈宴叫我回家等他。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前台看到我出来，尴尬地低下了头。
八卦的目光如鹅毛般落在我身上。
为了维持这个家，我已三年没有个工作，如今走在公司里，竟然觉得格格不入起来。
“啊……”
我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不想一道纤细的身影撞上来——正是李静。
李静手中的文件夹刚好捅在我的肚子上，我忍着痛站起来:
“你没事吧。”
她只是低着头啜泣，似乎崴了脚，站不起来。
我刚伸手要扶她，却被沈宴抢了先。
她拉着沈宴的手不放，站不稳般靠在沈宴身上。
我们俩还没说话，李静先转头向我解释道:
“林姐，我这脚崴了，实在站不住，借沈总靠一靠，你不介意吧。”
沈宴微微搂着她的腰，语气温柔:
“撞的很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李静眼里有泪花，却还是微微摇头，似乎很是坚韧:
“不用了沈总，林姐没事吧。”
两个人一同抬头看我，好似一对璧人。
我还未开口，李静便接着说:
“说起来还要谢谢林姐体谅，让沈总陪昊昊去北京就医呢。”
“自从昊昊得病以来，沈总又是帮我们联系专家，又是每天晚上亲自照顾，我们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03.
他要陪李静去北京给孩子看病?
还夜夜亲自照顾?
我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最近公司忙着上市吗?还有时间去北京?”
沈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我已经很辛苦了你要体谅我”的语气:
“就三天。专家是好不容易约到的，我不去，人家不给这个面子。
“再说了，李静一个人带着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放心……”
我攥了攥拳:
“医生说我怀相不好，平时也最好有人陪同。”
沈宴还没说什么，李静先喊了起来:
“沈总，你果然是大骗子，林姐也有孩子了你就不会对昊昊好了。”
沈宴一个头两个大，他把李静抱紧了些，轻声哄到:
“多一个孩子而已，答应你的事都不变。”
最后腾出一只手把我拉到一边跟我咬耳朵
“最近李静帮我从李氏拉到了一大笔投资，我也不好翻脸不认人吧，就当是还个人情。”
“乖啊，等我这次回来，一定陪你去产检。”
“他们孤儿寡母的，比较没安全感，我偶尔哄哄，也不过逢场作戏。”
他摸摸我的肚子:
“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宝宝。”
公司虽是我与沈宴一同创立的，但这三年我一直为家庭操劳，出于信任，公司的资产我也从不过问，贸然离开，只会一无所有。
况且孩子确实需要一个父亲。
公司走上市手续不过三个月，熬一熬就过去了，我告诉自己。
沈宴走的几天，李静的朋友圈每天更新：昊昊术后恢复良好，沈总亲自喂饭，沈总陪着做检查，沈总买来了孩子最爱的玩具。
照片里沈宴眼神温柔。
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发誓再也不看了，第二天又忍不住自虐般的再看一条。
久而久之，李静朋友圈的称呼逐渐由沈总变成了爸爸。
“爸爸今天陪昊昊逛了故宫，昊昊好开心。”
“爸爸今天和妈妈一起在病房外等昊昊，昊昊一定会平安的。”
评论里是一些不明所以的公司同事祝贺和鼓励的声音。
“一家三口好幸福呜呜呜呜。”
“沈总真是居家好男人，能不能每户配发一个。”
我捏紧了手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赵远的号码播了过去。
印象里，他还在本地一加红圈所里做律师。
我问了几个关于财产、房产、公司股权的问题，他一一回答，听着一条条沉重的法条，我的心逐渐沉下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是沈宴忙前忙后照顾李静的孩子，一会又是他冷冰冰的说今晚不回家了，一会又是他冷眼把我推倒在地上，说我只有昊昊一个孩子。
我惊醒。
打开手机，第一条是沈宴说今天已经回来了，直接去公司的消息。
我划出去，又翻到李静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沈宴和昊昊在医院的合影和一张房产证，配文：“我最勇敢了，爸爸说奖励我一套大房子。”
仔细一看，那房产证上的公寓，不正是我们俩名下那套市值八百万的学区房吗?
我蹭的坐起来。
04.
我推开沈宴办公室的门，先看到的是李静的工位，在沈宴的对面。
两人的桌子上各摆放了一张以故宫为背景的三人合影。
合影上三个人的表情都很灿烂，沈宴把婴儿抱在怀里，李静倚靠在他的胸前，像出游的一家三口。
沈宴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
“你怎么来了？”
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摔在他桌上：
“你把房子过户给李静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她孩子要上小学，那边学区好。反正我们孩子还没出生，以后可以再买。”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房子是我的祖宅，他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过户给了李静: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爸的钱，那次脑淤血住院我交了那么多，这么多年通货膨胀就算抵了，房子算我的。你别老揪着这些小事。”
我睁大了眼睛，眼眶酸胀起来。
我原以为这是他对我的爱，为此多年来为家庭的付出。
原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投资。
那张三人合照的笑脸在我眼里越发狰狞。
我面无表情的把那张照片摔在地上，三个人的脸庞被玻璃碎片切割的四分五裂。
他终于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
“你非要闹是吗？”
李静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到我，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变成委屈:
“林姐，是不是我惹你们吵架了？对不起，房子我不要了，工作我也辞职……”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沈宴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拍了拍她的肩：“不关你的事。”
李静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沈宴身上靠。
我转身要走。
“林姐……”
李静突然叫住我，追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听我解释，我跟沈总真的没什么……”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疼得皱眉，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
我加大了力气，又挣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的松了手，整个人往后一仰，手精准的摔在一个玻璃碎片上。
我整个人往前一栽，腰眼磕在桌沿，然后肚子重重摔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
我低头一摸，浅色的裤子上晕开一片暗红。
李静捂着手站起来，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闭上了。她盯着我身下那摊血，脸色发白。
沈宴冲过来，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在发抖：“林颂……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像是沉在水里，我听不太真切。
“快，愣着干嘛，打120啊。”
“她还怀着孕，你怎么能推她呢，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有什么正在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流走。
我靠在沈宴怀里，他温暖的体温和失血的冷交织在一起，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沈宴的怒吼伴随着李静的哭声交织在我的耳畔，离我越来越远，直至静谧。
再睁开眼时，我看见了沈宴。
见我醒来，他神色稍松了松，嘴角扯出一个笑：“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孩子没保住，是吗?”
他握住我的手，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阿颂，节哀。”
“但是李静，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受了伤的，她说要来和你道歉。”
他一闪身，露出后面的李静。
“林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拉住你解释……”
她弯下腰，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吻痕。
窗外秋风瑟瑟，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我忽然想起那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秋天，我陪他坐在树下醒酒，他趴在我膝盖上，含糊不清地说：“林颂，我以后要是敢对不起你，你就不要我了。”
我笑着揉他的头发:
“你要是求我原谅，我心软了，怎么办啊。”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
“那你不要原谅他。”
沈宴，这一次，我就不原谅你了。
“沈宴，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