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封口费。
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
我拿起那份文件，手抖得纸张哗哗作响。
“五年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我妈只是做个微创结石手术。”
“主治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可是当晚，她突发大出血，抢救无效。”
“医院给的鉴定结果是，患者自身的特异性体质导致的罕见并发症。”
“当时那个代表医院出面的律师，就是宋明德。”
“他拿着一堆极其专业的医学术语，逼着我们家属签字。”
我抬头看向陆衍舟，眼眶酸胀到快要裂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爸不懂医学，他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不能让我妈连完整的遗体都保不住，所以拒绝了解剖。”
“那是医疗事故。”
“他们为了掩盖医疗事故，花钱买通了宋明德。”
陆衍舟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家医院，当时正处于被顾氏集团收购的关键考核期。”
“如果爆出致人死亡的严重医疗事故，收购案绝对会黄。”
“顾晏清当年还是个刚进集团的副总，这个收购案是他一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
“他不能让这个案子毁在一次医疗事故上。”
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顾晏清一个堂堂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会对我这个普通家庭的女孩一见钟情。
为什么他这五年里，对我爸妈比亲儿子还要孝顺。
为什么他可以眼都不眨地偷走我爸的救命钱。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一家根本不是人。
我们是他升官发财路上的绊脚石，是他随时可以利用、踩踏、甚至灭口的蝼蚁。
他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将我牢牢控制在手心，防止我们有一天翻出当年的旧账。
“报警。”我冲到陆衍舟的办公桌前，“马上拿着这些证据去报警！”
“不行。”陆衍舟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念念，你冷静点。”
“现在的证据，只是一笔转账记录。”
“顾晏清大可以说是借给宋明德的钱，或者是咨询费。”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笔钱和当年你母亲的死有关。”
“就算把这些交给警察，也顶多是商业贿赂，立不了命案。”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那就任由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吗！”
“他害死了我妈！他现在还要害死我爸！”
我歇斯底里地吼叫，像个疯子一样砸着桌上的文件。
陆衍舟没有躲，任由我发泄。
等我终于脱力，瘫倒在地上时，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念念，哭出来。”
“哭完之后，我们要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我要让他不仅坐牢，还要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抓过纸巾，死死捂住脸，压抑了五年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天晚上，我在律所的沙发上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妈站在病床边，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我。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
手机屏幕亮着，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我爸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我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回拨过去。
“沈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医生的声音很焦急。
“你父亲的主治医师团队突然被医院高层调换了。”
“原定下个月的心脏搭桥手术，被无限期推迟。”
“医院给的理由是，设备检修，资源不足。”
我捏紧手机，骨节泛白。
“转院。”我咬着牙说，“我立刻给我爸办理转院。”
“没用的。”医生叹了口气。
“本市最好的心血管科都在这几家三甲医院。”
“而这几家医院的医疗设备供应商，全都是顾氏集团。”
“顾家发了话，没有哪家医院敢顶风作案收你父亲。”
电话挂断。
陆衍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到我的脸色，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顾晏清。”我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冰，“他对我爸下手了。”
我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刺眼的阳光射进来，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转头看向陆衍舟。
“哥，你认识外省的心血管专家吗？”
“有。”陆衍舟立刻放下咖啡，“我大学同学在隔壁省的省人民医院当主任，我马上联系他。”
“好。”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他一把拉住我。
“去见顾晏清。”
我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他既然敢断我爸的生路，我就去掀了他的老底。”
“我要让他知道，把他逼急了的狗，不仅会咬人，还会咬断他的喉咙。”
我开车直奔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没有预约，前台拦住我。
“沈小姐，顾总正在开早会，您不能进去。”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抓起前台桌上的招财猫摆件，狠狠砸在安检门上。
玻璃碎片飞溅。
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报警啊。”我冷冷地看着前台，“刚好，我也想让警察查查，顾氏集团的副总，是怎么用公司的账户进行诈骗的。”
前台吓得不敢出声，立刻拨通了总裁办的电话。
三分钟后，顾晏清的助理急匆匆地跑下来。
“沈小姐，顾总请您去会客室。”
我跟着助理上了顶楼。
推开门，顾晏清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看到我进来，他掐灭烟头，挥手让助理出去。
门一关，他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闹够了吗？”他靠在沙发背上，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只要你撤诉，签了谅解书。”
“我保证你爸的手术明天就能顺利进行。”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费用全免。”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突然，我扬起手。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
6
顾晏清被打偏了头。
他愣了几秒，随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沈念，你找死！”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力道极大，我瞬间喘不过气来。
但我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嘲讽的笑。
“掐死我。”
“就像当年，你们弄死我妈那样。”
顾晏清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慌乱。
“你胡说什么！”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火辣辣地疼。
“我胡说？”我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口水。
“五年前，XX医院，结石微创手术。”
“五十万封口费，宋明德。”
“顾晏清，这几个关键词，够不够让你在里面待一辈子？”
顾晏清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你查我？”他声音发抖。
“我不仅查了你，我还把所有证据交给了律师。”
我向前逼近一步。
“一旦我出了任何意外，这份文件就会立刻出现在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包括你利用我个人账户给宋瑶转移财产的流水。”
“包括你挪用公司资金购房的证据。”
顾晏清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沈念，你真天真。”
“你以为凭你一个普通人，几张流水单，就能扳倒顾氏？”
“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市里，有多少人靠着我们顾家吃饭？”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爸不仅做不了手术，你们家连本市的各大医院大门都进不去！”
我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一个人面兽心的魔鬼。
“是吗？”我冷笑。
“那你可以试试。”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顾晏清，从你动我爸救命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会亲手，一点一点，剥掉你们顾家所有人的皮。”
离开顾氏集团，我立刻给陆衍舟打了电话。
“联系好医生了吗？”
“联系好了。”陆衍舟语速极快。
“省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今晚的机票飞过来。”
“手术室我已经通过私人关系在一家外资私立医院租借好了。”
“顾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外资医院去。”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谢哥。”
“别说废话。”陆衍舟打断我，“宋瑶那边，有动静了。”
我立刻站直身体。
“什么动静？”
“宋瑶的父亲，宋明德，半小时前因为涉嫌参与一宗非法集资案，被带走调查了。”
我愣住了。
“你干的？”
“不是我。”陆衍舟冷笑一声。
“是顾晏清。”
“他急了。他怕宋明德顶不住压力把当年的事抖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随便找了个罪名，想把宋明德关在里面封口。”
“宋瑶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
我握紧手机，冷笑起来。
顾晏清，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以为断了宋瑶的后路，她就会乖乖闭嘴？
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哥，帮我查宋瑶现在的位置。”
“我要去会会这位好妹妹。”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隐蔽的高级会所包厢里，见到了宋瑶。
她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嚣张。
头发凌乱，眼妆全花了，正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苦苦哀求。
“王局，求求您，让我见我爸一面吧……”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
“宋小姐，你爸这事儿，上面发了话，谁也插手不了。”
“你赶紧走吧，别连累我。”
男人拉开包厢门，差点撞到我身上。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瑶瘫坐在地上，看到我，猛地尖叫起来。
“沈念！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
她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脸。
我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
她吃痛，重重地跪在我面前。
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我。
“宋瑶，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把你爸送进去的人，不是我，是你最爱的晏清哥。”
7
宋瑶死死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放屁！晏清哥怎么可能害我爸！”
“他每个月都给我打钱，他连买房子都写我的名字！”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试图推开我的手。
我手腕用力，指甲几乎陷入她的肉里。
“蠢货。”
“他每个月给你打的，是封口费。”
“买房子的钱，是我和我爸的救命钱。”
“他把你们父女俩当替罪羊养了三年，你还在这里感恩戴德？”
我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她脸上。
文件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顾晏清这些年转移资产、以及这次举报宋明德非法集资的详细证据截图。
“自己看。”我站起身，冷冷地俯视她。
宋瑶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纸。
她的目光在那些白纸黑字上快速扫过。
脸色从愤怒，变成疑惑，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她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晏清哥说他只是想拿我爸的名义走个账……”
“他说会娶我的……他说只要逼走你，顾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听着这些话，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想呕吐的生理反应。
顾晏清画的饼，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现在把你爸送进去，是为了割肉自保。”我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幻想。
“当年我妈那场医疗事故，你爸是帮凶。”
“顾晏清怕警察顺藤摸瓜查出他当年的收购案黑幕，所以提前引爆了你爸非法集资的雷。”
“让你爸在里面永远闭嘴，这就是他的计划。”
宋瑶崩溃了。
她瘫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哭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完这场崩溃的戏码。
等她哭声渐渐小了，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宋瑶，哭救不了你爸，也保不住你的房子。”
“非法集资案一旦查实，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那套房子，全都要被强制执行用来退赃。”
“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背上巨额债务。”
宋瑶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爬到我脚边。
“念念姐！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手段多！”
“你既然能查到这些，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爸对不对！”
我嫌恶地抽回脚。
“我可以帮你。”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扔在桌上。
“去见顾晏清。”
“把这几年来，他是如何指使你爸掩盖医疗事故，又是如何挪用公司资金给你买房的事，全盘套出来。”
宋瑶惊恐地看着那支录音笔，连连后退。
“不行！晏清哥知道会杀了我！”
“他连我爸都敢搞，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站起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不去，你爸现在就会死在里面。”
“你去了，拿着这份证据去经侦大队自首，算你戴罪立功。”
“是要跟你那个冷血的晏清哥陪葬，还是保住你自己和你爸的命。”
“你自己选。”
我狠狠把她甩在沙发上，转身往外走。
“给你一小时时间考虑。”
“一小时后，如果你没出现在顾氏集团楼下，我就会把这份资料直接交给警方。”
“到时候，你和你爸，就去牢里慢慢叙旧吧。”
离开会所，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陆衍舟的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谈妥了？”他递给我一条毛巾。
我擦了擦头发。
“她会去的。”
“像她这种极度自私的人，在生死关头，反咬主子最狠。”
陆衍舟启动车子。
“明天是顾氏集团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
“顾晏清的父亲心脏病发还在住院，明天大概率是顾晏清代为主持，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接任董事长。”
“所有的媒体和股东都会到场。”
我转头看向窗外模糊的夜景。
雨刷器来回摆动，徒劳地刮着玻璃上的污迹。
“那就好。”
“就让他爬到最高处。”
“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当晚凌晨，我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加密音频文件。
发件人是宋瑶。
点开音频，顾晏清那熟悉又恶毒的声音传了出来。
“宋瑶，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爸进去是最好的结局！当年的事一旦查出来，整个顾氏都要被牵连！”
“你最好把嘴闭紧点，老老实实当你的替死鬼。”
“不然，沈念她妈的下场，就是你们父女的下场！”
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最后那句话。
指甲把真皮座椅掐出了深深的裂痕。
8
早上九点。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多功能会议厅。
今天本应是顾氏集团新任掌门人的加冕仪式。
门口摆满了各界送来的祝贺花篮。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陆衍舟把车停在隐蔽处，从副驾驶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公文包。
“东西全在里面了。”
“经侦大队和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已经在后门待命。”
“只要里面的录音一响，警方立刻进场。”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今天的我，穿了一身极其干练的黑色西装。
没有化妆，面色惨白，像一个复仇的幽灵。
我大步走向大门。
保安看到我，立刻伸手阻拦。
“对不起女士，今天非请勿入……”
话音未落，陆衍舟直接上前，一把别开保安的手臂。
“我们是顾氏集团持股百分之一的股东代表。”
他亮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昨天晚上，他用尽人脉，花高价从一个小散户手里紧急买下的。
为了今天这场戏，我们倾其所有。
保安愣了一下，不敢再拦。
我们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会议厅内，金碧辉煌。
数百名股东和高管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台上，顾晏清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麦克风前。
“感谢各位股东对我顾某人的信任……”
“在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我宣布……”
“等等！”
我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厅内骤然响起。
顷刻间，场内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顾晏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保安！谁把无关人员放进来的！轰出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立刻朝我走来。
我不退反进，径直走上红毯中央。
“各位股东！”我猛地转身，面向台下，“你们真的要让一个杀人凶手、诈骗犯、涉嫌非法挪用公司巨额资产的人，来带领顾氏集团吗！”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闪烁。
“你这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顾太太突然从第一排冲出来，抬手就要扇我的脸。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顾太太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妈！”顾晏清急了，想冲下台。
陆衍舟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一把将黑色公文包拉开。
成百上千份复印件像雪花一样，被他用力抛向半空。
纸片洋洋洒洒地落满了整个会场。
“这些是顾晏清近三年来，非法挪用顾氏集团财务资金的流水记录！”
“五年前顾氏收购XX医院时，为掩盖医疗事故，行贿相关人员的铁证！”
陆衍舟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前排的股东捡起地上的纸。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顾晏清！这是怎么回事！你拿公司的钱去养情妇？！”
“行贿五十万？你疯了吗！这会拖死整个集团的！”
股东们愤怒的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晏清彻底慌了。
他抢过话筒，声嘶力竭地喊。
“伪造的！这全都是他们伪造的！”
“这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抹黑！”
我冷冷地看着他跳脚。
然后，我拿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连接上了我事先黑入的会场蓝牙音响。
“宋瑶，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最好把嘴闭紧点，老老实实当你的替死鬼。”
“不然，沈念她妈的下场，就是你们父女的下场！”
顾晏清那凶狠恶毒的声音，通过几十个环绕音响，极其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外面的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晏清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台上，话筒砸在地上。
顾太太捂着脸，坐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快步走入。
带队的警官神情严肃，径直走上台，向顾晏清出示了逮捕令。
“顾晏清，你涉嫌职务侵占、行贿、以及包庇一宗故意伤害致死案。”
“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了顾晏清的手腕上。
9
镁光灯疯狂闪烁，追逐着被戴上手铐的顾晏清。
他脸色灰败，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沈念！你算计我！”
他眼珠暴突，像一条离了水拼命张嘴的鱼。
“我那么爱你！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冷冷地看着这张我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爱你？”
“你爱的是你踩着我家人尸体爬上去的权力。”
我微微倾身，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宋瑶已经把你交代得干干净净。”
“包括你让她销毁当年医院监控录像的记录。”
顾晏清浑身一颤。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侥幸的伪装彻底崩塌。
他像滩烂泥一样被拖出了会场。
三天后，警方通报了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
顾氏集团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了数十亿。
躺在医院的顾董事长受不了刺激，直接进了ICU。
而宋瑶的下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
她以为交出录音就能全身而退。
却不知道，陆衍舟早就将她非法占有我父亲救命钱的证据，一并交给了经侦。
去法院旁听查封宋瑶房产的那天，下着小雨。
那套位于市中心、价值数百万的高档公寓门上，被贴上了惨白的封条。
宋瑶被法警拖拽着赶出大门。
她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限量款的香奈儿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看到我撑着伞站在楼下，她疯了一样扑过来。
被陆衍舟一脚踹倒在泥水里。
“念念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趴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
“房子我还给你！钱我都不要了！”
“求你跟法官说放过我吧！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和我爸一样去蹲大牢！”
我冷漠地看着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孔雀，如今变成落汤鸡。
“晚了。”
“你花着我的钱，踩着我妈的命，享受了三年的好日子。”
“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宋瑶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一个月后。
一审法院开庭。
所有的证据链完整闭环。
宋明德不仅涉及非法集资，更因为掩盖医疗事故、作伪证，被数罪并罚。
顾晏清挪用公款、诈骗、行贿、指使他人销毁证据。
当法官敲响法槌，宣判顾晏清有期徒刑十五年时。
旁听席上，顾太太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顾晏清站在被告席上。
他没有看他晕倒的母亲，而是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后悔了。”
我没有理会。
后悔？
他不后悔害死我妈，也不后悔偷我爸的钱。
他只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把我这颗定时炸弹彻底解决掉。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陆衍舟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结案了？”他笑着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奶茶，深深吸了一口。
很甜。
“结了。”
“我爸那边的手术怎么样了？”我问。
陆衍舟拉开车门。
“手术非常成功，主任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你爸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黄包。”
我眼眶猛地一热。
这五年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10
两年后。
市第一监狱，探视室。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顾晏清。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平头。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顾氏太子爷，现在颧骨深陷，眼神呆滞，苍老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他拿起电话，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拉锯。
“来看你笑话。”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晏清眼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顾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了。”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
顾晏清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
“你父亲上个月在医院去世，你母亲卖掉了最后的别墅还债，现在搬回了乡下老家。”
“宋瑶在女子监狱因为跟人抢食，被打断了腿，现在是个跛子。”
我的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他。
他死死抓着电话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别说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笑了。
“为什么不说？”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你处心积虑算计了一辈子，想要的名，想要的利，最后全成了一场空。”
“顾晏清，在里面的这十五年，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回味一下，你是怎么一步步把整个顾家作死的。”
我放下电话，站起身。
不再看玻璃后那个突然崩溃大哭的男人。
推开探视室沉重的铁门，我走了出去。
高墙外，天高云淡。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陆衍舟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休闲的冲锋衣，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我挥了挥手。
“探视完了？”
我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陆衍舟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了行李。
“爸在车上都等急了。”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我爸精神矍铄地坐在里面，正捧着一个保温杯喝茶。
看到我，他笑得满脸褶子。
“念念，快上车。”
“衍舟说带我们去西北自驾游，我都好多年没看过雪山了。”
我坐进车里，挽住我爸的胳膊。
“好，咱们去最远的地方看雪山。”
陆衍舟上了车，发动引擎。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将那座死气沉沉的监狱彻底甩在身后。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轻松的老歌。
我转头看向窗外。
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向后倒退。
过去的那五年，就像一场冗长而恶心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伸出手，推开一点车窗。
让清凛的风灌进车厢，吹散身上沾染的最后一点阴郁。
前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
一片金黄。
那是只属于我沈念的，崭新的人生路。
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封口费。
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
我拿起那份文件，手抖得纸张哗哗作响。
“五年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我妈只是做个微创结石手术。”
“主治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可是当晚，她突发大出血，抢救无效。”
“医院给的鉴定结果是，患者自身的特异性体质导致的罕见并发症。”
“当时那个代表医院出面的律师，就是宋明德。”
“他拿着一堆极其专业的医学术语，逼着我们家属签字。”
我抬头看向陆衍舟，眼眶酸胀到快要裂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爸不懂医学，他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不能让我妈连完整的遗体都保不住，所以拒绝了解剖。”
“那是医疗事故。”
“他们为了掩盖医疗事故，花钱买通了宋明德。”
陆衍舟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家医院，当时正处于被顾氏集团收购的关键考核期。”
“如果爆出致人死亡的严重医疗事故，收购案绝对会黄。”
“顾晏清当年还是个刚进集团的副总，这个收购案是他一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
“他不能让这个案子毁在一次医疗事故上。”
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顾晏清一个堂堂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会对我这个普通家庭的女孩一见钟情。
为什么他这五年里，对我爸妈比亲儿子还要孝顺。
为什么他可以眼都不眨地偷走我爸的救命钱。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一家根本不是人。
我们是他升官发财路上的绊脚石，是他随时可以利用、踩踏、甚至灭口的蝼蚁。
他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将我牢牢控制在手心，防止我们有一天翻出当年的旧账。
“报警。”我冲到陆衍舟的办公桌前，“马上拿着这些证据去报警！”
“不行。”陆衍舟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念念，你冷静点。”
“现在的证据，只是一笔转账记录。”
“顾晏清大可以说是借给宋明德的钱，或者是咨询费。”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笔钱和当年你母亲的死有关。”
“就算把这些交给警察，也顶多是商业贿赂，立不了命案。”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那就任由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吗！”
“他害死了我妈！他现在还要害死我爸！”
我歇斯底里地吼叫，像个疯子一样砸着桌上的文件。
陆衍舟没有躲，任由我发泄。
等我终于脱力，瘫倒在地上时，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念念，哭出来。”
“哭完之后，我们要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我要让他不仅坐牢，还要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抓过纸巾，死死捂住脸，压抑了五年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天晚上，我在律所的沙发上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妈站在病床边，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我。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
手机屏幕亮着，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我爸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我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回拨过去。
“沈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医生的声音很焦急。
“你父亲的主治医师团队突然被医院高层调换了。”
“原定下个月的心脏搭桥手术，被无限期推迟。”
“医院给的理由是，设备检修，资源不足。”
我捏紧手机，骨节泛白。
“转院。”我咬着牙说，“我立刻给我爸办理转院。”
“没用的。”医生叹了口气。
“本市最好的心血管科都在这几家三甲医院。”
“而这几家医院的医疗设备供应商，全都是顾氏集团。”
“顾家发了话，没有哪家医院敢顶风作案收你父亲。”
电话挂断。
陆衍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到我的脸色，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顾晏清。”我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冰，“他对我爸下手了。”
我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刺眼的阳光射进来，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转头看向陆衍舟。
“哥，你认识外省的心血管专家吗？”
“有。”陆衍舟立刻放下咖啡，“我大学同学在隔壁省的省人民医院当主任，我马上联系他。”
“好。”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他一把拉住我。
“去见顾晏清。”
我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他既然敢断我爸的生路，我就去掀了他的老底。”
“我要让他知道，把他逼急了的狗，不仅会咬人，还会咬断他的喉咙。”
我开车直奔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没有预约，前台拦住我。
“沈小姐，顾总正在开早会，您不能进去。”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抓起前台桌上的招财猫摆件，狠狠砸在安检门上。
玻璃碎片飞溅。
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报警啊。”我冷冷地看着前台，“刚好，我也想让警察查查，顾氏集团的副总，是怎么用公司的账户进行诈骗的。”
前台吓得不敢出声，立刻拨通了总裁办的电话。
三分钟后，顾晏清的助理急匆匆地跑下来。
“沈小姐，顾总请您去会客室。”
我跟着助理上了顶楼。
推开门，顾晏清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看到我进来，他掐灭烟头，挥手让助理出去。
门一关，他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闹够了吗？”他靠在沙发背上，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只要你撤诉，签了谅解书。”
“我保证你爸的手术明天就能顺利进行。”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费用全免。”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突然，我扬起手。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
6
顾晏清被打偏了头。
他愣了几秒，随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沈念，你找死！”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力道极大，我瞬间喘不过气来。
但我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嘲讽的笑。
“掐死我。”
“就像当年，你们弄死我妈那样。”
顾晏清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慌乱。
“你胡说什么！”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火辣辣地疼。
“我胡说？”我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口水。
“五年前，XX医院，结石微创手术。”
“五十万封口费，宋明德。”
“顾晏清，这几个关键词，够不够让你在里面待一辈子？”
顾晏清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你查我？”他声音发抖。
“我不仅查了你，我还把所有证据交给了律师。”
我向前逼近一步。
“一旦我出了任何意外，这份文件就会立刻出现在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包括你利用我个人账户给宋瑶转移财产的流水。”
“包括你挪用公司资金购房的证据。”
顾晏清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沈念，你真天真。”
“你以为凭你一个普通人，几张流水单，就能扳倒顾氏？”
“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市里，有多少人靠着我们顾家吃饭？”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爸不仅做不了手术，你们家连本市的各大医院大门都进不去！”
我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一个人面兽心的魔鬼。
“是吗？”我冷笑。
“那你可以试试。”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顾晏清，从你动我爸救命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会亲手，一点一点，剥掉你们顾家所有人的皮。”
离开顾氏集团，我立刻给陆衍舟打了电话。
“联系好医生了吗？”
“联系好了。”陆衍舟语速极快。
“省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今晚的机票飞过来。”
“手术室我已经通过私人关系在一家外资私立医院租借好了。”
“顾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外资医院去。”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谢谢哥。”
“别说废话。”陆衍舟打断我，“宋瑶那边，有动静了。”
我立刻站直身体。
“什么动静？”
“宋瑶的父亲，宋明德，半小时前因为涉嫌参与一宗非法集资案，被带走调查了。”
我愣住了。
“你干的？”
“不是我。”陆衍舟冷笑一声。
“是顾晏清。”
“他急了。他怕宋明德顶不住压力把当年的事抖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随便找了个罪名，想把宋明德关在里面封口。”
“宋瑶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
我握紧手机，冷笑起来。
顾晏清，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以为断了宋瑶的后路，她就会乖乖闭嘴？
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哥，帮我查宋瑶现在的位置。”
“我要去会会这位好妹妹。”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隐蔽的高级会所包厢里，见到了宋瑶。
她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嚣张。
头发凌乱，眼妆全花了，正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苦苦哀求。
“王局，求求您，让我见我爸一面吧……”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
“宋小姐，你爸这事儿，上面发了话，谁也插手不了。”
“你赶紧走吧，别连累我。”
男人拉开包厢门，差点撞到我身上。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瑶瘫坐在地上，看到我，猛地尖叫起来。
“沈念！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
她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脸。
我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
她吃痛，重重地跪在我面前。
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我。
“宋瑶，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把你爸送进去的人，不是我，是你最爱的晏清哥。”
7
宋瑶死死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放屁！晏清哥怎么可能害我爸！”
“他每个月都给我打钱，他连买房子都写我的名字！”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试图推开我的手。
我手腕用力，指甲几乎陷入她的肉里。
“蠢货。”
“他每个月给你打的，是封口费。”
“买房子的钱，是我和我爸的救命钱。”
“他把你们父女俩当替罪羊养了三年，你还在这里感恩戴德？”
我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她脸上。
文件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顾晏清这些年转移资产、以及这次举报宋明德非法集资的详细证据截图。
“自己看。”我站起身，冷冷地俯视她。
宋瑶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纸。
她的目光在那些白纸黑字上快速扫过。
脸色从愤怒，变成疑惑，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她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晏清哥说他只是想拿我爸的名义走个账……”
“他说会娶我的……他说只要逼走你，顾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听着这些话，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想呕吐的生理反应。
顾晏清画的饼，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现在把你爸送进去，是为了割肉自保。”我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幻想。
“当年我妈那场医疗事故，你爸是帮凶。”
“顾晏清怕警察顺藤摸瓜查出他当年的收购案黑幕，所以提前引爆了你爸非法集资的雷。”
“让你爸在里面永远闭嘴，这就是他的计划。”
宋瑶崩溃了。
她瘫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哭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完这场崩溃的戏码。
等她哭声渐渐小了，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宋瑶，哭救不了你爸，也保不住你的房子。”
“非法集资案一旦查实，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那套房子，全都要被强制执行用来退赃。”
“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背上巨额债务。”
宋瑶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爬到我脚边。
“念念姐！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手段多！”
“你既然能查到这些，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爸对不对！”
我嫌恶地抽回脚。
“我可以帮你。”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扔在桌上。
“去见顾晏清。”
“把这几年来，他是如何指使你爸掩盖医疗事故，又是如何挪用公司资金给你买房的事，全盘套出来。”
宋瑶惊恐地看着那支录音笔，连连后退。
“不行！晏清哥知道会杀了我！”
“他连我爸都敢搞，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站起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不去，你爸现在就会死在里面。”
“你去了，拿着这份证据去经侦大队自首，算你戴罪立功。”
“是要跟你那个冷血的晏清哥陪葬，还是保住你自己和你爸的命。”
“你自己选。”
我狠狠把她甩在沙发上，转身往外走。
“给你一小时时间考虑。”
“一小时后，如果你没出现在顾氏集团楼下，我就会把这份资料直接交给警方。”
“到时候，你和你爸，就去牢里慢慢叙旧吧。”
离开会所，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陆衍舟的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谈妥了？”他递给我一条毛巾。
我擦了擦头发。
“她会去的。”
“像她这种极度自私的人，在生死关头，反咬主子最狠。”
陆衍舟启动车子。
“明天是顾氏集团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
“顾晏清的父亲心脏病发还在住院，明天大概率是顾晏清代为主持，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接任董事长。”
“所有的媒体和股东都会到场。”
我转头看向窗外模糊的夜景。
雨刷器来回摆动，徒劳地刮着玻璃上的污迹。
“那就好。”
“就让他爬到最高处。”
“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当晚凌晨，我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加密音频文件。
发件人是宋瑶。
点开音频，顾晏清那熟悉又恶毒的声音传了出来。
“宋瑶，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爸进去是最好的结局！当年的事一旦查出来，整个顾氏都要被牵连！”
“你最好把嘴闭紧点，老老实实当你的替死鬼。”
“不然，沈念她妈的下场，就是你们父女的下场！”
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最后那句话。
指甲把真皮座椅掐出了深深的裂痕。
8
早上九点。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多功能会议厅。
今天本应是顾氏集团新任掌门人的加冕仪式。
门口摆满了各界送来的祝贺花篮。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陆衍舟把车停在隐蔽处，从副驾驶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公文包。
“东西全在里面了。”
“经侦大队和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已经在后门待命。”
“只要里面的录音一响，警方立刻进场。”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今天的我，穿了一身极其干练的黑色西装。
没有化妆，面色惨白，像一个复仇的幽灵。
我大步走向大门。
保安看到我，立刻伸手阻拦。
“对不起女士，今天非请勿入……”
话音未落，陆衍舟直接上前，一把别开保安的手臂。
“我们是顾氏集团持股百分之一的股东代表。”
他亮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昨天晚上，他用尽人脉，花高价从一个小散户手里紧急买下的。
为了今天这场戏，我们倾其所有。
保安愣了一下，不敢再拦。
我们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会议厅内，金碧辉煌。
数百名股东和高管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台上，顾晏清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麦克风前。
“感谢各位股东对我顾某人的信任……”
“在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我宣布……”
“等等！”
我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厅内骤然响起。
顷刻间，场内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顾晏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保安！谁把无关人员放进来的！轰出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立刻朝我走来。
我不退反进，径直走上红毯中央。
“各位股东！”我猛地转身，面向台下，“你们真的要让一个杀人凶手、诈骗犯、涉嫌非法挪用公司巨额资产的人，来带领顾氏集团吗！”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沸腾起来。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闪烁。
“你这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顾太太突然从第一排冲出来，抬手就要扇我的脸。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顾太太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妈！”顾晏清急了，想冲下台。
陆衍舟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一把将黑色公文包拉开。
成百上千份复印件像雪花一样，被他用力抛向半空。
纸片洋洋洒洒地落满了整个会场。
“这些是顾晏清近三年来，非法挪用顾氏集团财务资金的流水记录！”
“五年前顾氏收购XX医院时，为掩盖医疗事故，行贿相关人员的铁证！”
陆衍舟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前排的股东捡起地上的纸。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顾晏清！这是怎么回事！你拿公司的钱去养情妇？！”
“行贿五十万？你疯了吗！这会拖死整个集团的！”
股东们愤怒的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晏清彻底慌了。
他抢过话筒，声嘶力竭地喊。
“伪造的！这全都是他们伪造的！”
“这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抹黑！”
我冷冷地看着他跳脚。
然后，我拿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连接上了我事先黑入的会场蓝牙音响。
“宋瑶，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最好把嘴闭紧点，老老实实当你的替死鬼。”
“不然，沈念她妈的下场，就是你们父女的下场！”
顾晏清那凶狠恶毒的声音，通过几十个环绕音响，极其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外面的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晏清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台上，话筒砸在地上。
顾太太捂着脸，坐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快步走入。
带队的警官神情严肃，径直走上台，向顾晏清出示了逮捕令。
“顾晏清，你涉嫌职务侵占、行贿、以及包庇一宗故意伤害致死案。”
“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了顾晏清的手腕上。
9
镁光灯疯狂闪烁，追逐着被戴上手铐的顾晏清。
他脸色灰败，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沈念！你算计我！”
他眼珠暴突，像一条离了水拼命张嘴的鱼。
“我那么爱你！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冷冷地看着这张我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爱你？”
“你爱的是你踩着我家人尸体爬上去的权力。”
我微微倾身，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宋瑶已经把你交代得干干净净。”
“包括你让她销毁当年医院监控录像的记录。”
顾晏清浑身一颤。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侥幸的伪装彻底崩塌。
他像滩烂泥一样被拖出了会场。
三天后，警方通报了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
顾氏集团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了数十亿。
躺在医院的顾董事长受不了刺激，直接进了ICU。
而宋瑶的下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
她以为交出录音就能全身而退。
却不知道，陆衍舟早就将她非法占有我父亲救命钱的证据，一并交给了经侦。
去法院旁听查封宋瑶房产的那天，下着小雨。
那套位于市中心、价值数百万的高档公寓门上，被贴上了惨白的封条。
宋瑶被法警拖拽着赶出大门。
她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限量款的香奈儿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看到我撑着伞站在楼下，她疯了一样扑过来。
被陆衍舟一脚踹倒在泥水里。
“念念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趴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
“房子我还给你！钱我都不要了！”
“求你跟法官说放过我吧！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和我爸一样去蹲大牢！”
我冷漠地看着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孔雀，如今变成落汤鸡。
“晚了。”
“你花着我的钱，踩着我妈的命，享受了三年的好日子。”
“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宋瑶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一个月后。
一审法院开庭。
所有的证据链完整闭环。
宋明德不仅涉及非法集资，更因为掩盖医疗事故、作伪证，被数罪并罚。
顾晏清挪用公款、诈骗、行贿、指使他人销毁证据。
当法官敲响法槌，宣判顾晏清有期徒刑十五年时。
旁听席上，顾太太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顾晏清站在被告席上。
他没有看他晕倒的母亲，而是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后悔了。”
我没有理会。
后悔？
他不后悔害死我妈，也不后悔偷我爸的钱。
他只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把我这颗定时炸弹彻底解决掉。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陆衍舟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结案了？”他笑着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奶茶，深深吸了一口。
很甜。
“结了。”
“我爸那边的手术怎么样了？”我问。
陆衍舟拉开车门。
“手术非常成功，主任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你爸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黄包。”
我眼眶猛地一热。
这五年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10
两年后。
市第一监狱，探视室。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顾晏清。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平头。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顾氏太子爷，现在颧骨深陷，眼神呆滞，苍老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他拿起电话，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拉锯。
“来看你笑话。”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晏清眼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顾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了。”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
顾晏清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
“你父亲上个月在医院去世，你母亲卖掉了最后的别墅还债，现在搬回了乡下老家。”
“宋瑶在女子监狱因为跟人抢食，被打断了腿，现在是个跛子。”
我的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他。
他死死抓着电话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别说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笑了。
“为什么不说？”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你处心积虑算计了一辈子，想要的名，想要的利，最后全成了一场空。”
“顾晏清，在里面的这十五年，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回味一下，你是怎么一步步把整个顾家作死的。”
我放下电话，站起身。
不再看玻璃后那个突然崩溃大哭的男人。
推开探视室沉重的铁门，我走了出去。
高墙外，天高云淡。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陆衍舟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休闲的冲锋衣，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我挥了挥手。
“探视完了？”
我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陆衍舟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了行李。
“爸在车上都等急了。”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我爸精神矍铄地坐在里面，正捧着一个保温杯喝茶。
看到我，他笑得满脸褶子。
“念念，快上车。”
“衍舟说带我们去西北自驾游，我都好多年没看过雪山了。”
我坐进车里，挽住我爸的胳膊。
“好，咱们去最远的地方看雪山。”
陆衍舟上了车，发动引擎。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将那座死气沉沉的监狱彻底甩在身后。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轻松的老歌。
我转头看向窗外。
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向后倒退。
过去的那五年，就像一场冗长而恶心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伸出手，推开一点车窗。
让清凛的风灌进车厢，吹散身上沾染的最后一点阴郁。
前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
一片金黄。
那是只属于我沈念的，崭新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