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一瞬间，我连齐志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许久，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一脸愧色，正被江照月细声安慰着，不远处，齐辰还在吵着牙痛，吵着让我带他走。
我没说话默默流出一行泪，齐志斌仿佛没看到，只是忍不住催促我：“咱们回去休息，赶紧收拾收拾。”
“齐志斌，我刚流产，我不会回去。”
“可是住院费我没交呀。”
我死死的看他：“那就去缴费。”
他眼神闪躲：“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该省就省嘛。”
他的话让我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眼皮一跳，急忙查看网上银行。
原本将近五十万的存款，只剩下五万块。
“钱呢！”我下意识吼道。
又去查看支出订单。
在我昏迷失去孩子的时候，齐志斌带着江照月在商场里购买了一只三十六万的奢侈品包包。
“你用我们的钱买包了？给她？”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两人，“这是我们养孩子的钱！”
“吼什么，钱没了再赚就是了！”齐志斌不敢看我，倒是敢把江照月护在身后，“再说了，孩子已经没了……”
听着他的话，我无力的垂下手。
许久，我冷笑一声：“你陪她逛街时，有想过我们的孩子么？你说当时，我们死去的孩子会不会在旁边看你？看自己的爸爸把钱花给一个陌生人？”
“何思思，说话这么阴阳怪气我忍你很久了！”齐志斌虚张声势的站起身。
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打断他的话：“那就离婚，你们都滚。”
“不止你，还有齐辰，我都不要了！”
“你！你真是疯了！”齐志斌气结，刚想冲过来病房门被护士推开。
护士将缴费单递给齐志斌，他收敛脾气嗫嚅着唇看我：“思思，咱家不是你管钱吗？先把医院的钱交了吧。”
“呵，我存了大半辈子的钱都被你给你的小青梅买奢侈品了，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别耍小脾气思思，咱们要体谅医护人员，有什么气咱回家再说。”他上前抓住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恳求道。
我挥开手，将齐辰班主任发来的账单转发给他，随后在护士的搀扶下离开病房：“我已经让人去拟离婚协议了，别再来烦我。”
又看向捂着脸的齐辰，声音冷漠：“还有你，以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让谁做妈妈就让谁做。”
在护士怜悯的眼神中，我径直推门离开。
支付了住院费后，我马不停蹄搬到私立医院修养。
也没忘记拜托好友将房子里我的东西收拾出来。
“这可是你一个人辛辛苦苦供的房啊？就给出去了？”好友像看冤大头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想得美。”我看着律师发来的信息，“只是嫌脏，我已经找人挂出去了。”
“思思啊，你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婚吗？”好友问道。
我打字的手一顿，没出声。
许久，我声音略哑：“离，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ok，交给我吧，马上给你收拾妥当。”好友干劲满满，“思思，不介意我送给对方一件大礼吧？”
“你随意，别把我的东西毁了就行。”
将离婚协议发给齐志斌后，下一秒就响起对方的电话。
这是上一次不欢而散后他第一次打来电话。
“何思思，你闹够了吧，就算你跟我生气也不能生辰辰的气啊。”对方声音软了下去，“上次你吓到辰辰了，他一晚上都没合眼吵着要妈妈。你不心疼你自己的孩子吗？”
“那你呢，齐志斌？”我冷漠的声音透过话筒，“你心疼你的孩子吗？”
“辰辰因为打架斗殴被叫家长时你在哪？我们失去第二个孩子时你在哪？”
齐志斌捏紧手机，听着客厅齐辰的哭嚎声越发烦躁：“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孩子没都没了。”
“如果你真难过咱们再要一个不就是了。”
他满不在意，可许久没听到何思思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对方挂断了电话。
齐志斌气的摔了手机，又急忙拾起查看。
“哥哥。”江照月走了过来，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都怪我拿了那么贵的礼物，要不我们去退掉吧？”
“退什么！”齐志斌柔和嗓音道，“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礼物，给你就好好收着！”
“可是嫂子生气了……”江照月小心翼翼挽住他的胳膊，“我去给嫂子道个歉。”
“不用你去，她就是被我惯的，过一阵自己就回来了。”齐志斌不以为意。
江照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眉：“刚刚嫂子说了什么？她回不回来看辰辰呀？辰辰现在还在哭呢。”
五岁小孩吵起来没完没了，更何况加上牙疼，小孩子吵得她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齐志斌冷哼一声，点开手机准备让何思思回家。
可入目却是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他猛地推开江照月点开文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全部内容。
“好！好得很！”
“怎么了？”江照月探头看过来，随后惊讶的捂住唇，“嫂子这次是真生气了，哥哥你快去劝劝她呀。”
齐志斌抿了抿唇，心中一片烦闷，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刚刚才挂断我的电话，让她冷静一下吧，明天我再去找思思道歉。”
第二天一早，他打扮妥当，专门买了鲜花。
可抱着花出门，他才后知后觉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站了许久，他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家。
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江照月温柔的嗓音：“怎么回来了？”
齐志斌不愿意提，就着江照月的手坐下。
江照月笑着端出饭菜：“饿了吧哥哥，饭菜我都做好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何思思。
在公司雷厉风行的领导回到家，会撒娇会耍小脾气会努力学习做饭。
每次做完，都是这么温柔的笑着让他来尝尝手艺。
“好。”齐志斌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哥哥，”看着齐志斌吃的差不多，江照月坐在他旁边小声道，“我在国外留学时借了助学贷款，马上要到期了，可我刚找到工作，可以跟你借一点吗？”
“我保证，等工作稳定下来就提前跟领导预支工资还你~不多，就五十万。”她扯着袖子撒娇。
齐志斌下意识想答应，可猛然想起只剩下几万块的银行卡：“抱歉，我……”
“哥哥，”江照月眨了眨眼睛，薄薄的泪水仿佛星星落在眼底，“我在国内只认识你了……”
“如果不是当年我爸妈突然走了，我们才应该是一家人。”她试探的伸出手，见对方没有拒绝立马扑到怀里哭泣，“在国外我一直很害怕，我每天都想回来见你！”
“但是我不敢，我只想把最美的自己留在你的印象中！哥哥，你不要讨厌我。”
齐志斌叹了口气，回拥住江照月：“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给自己银行工作的朋友打了电话，准备先抵押房子贷一些钱，帮小月还助学贷款，还能顺便应急。
等到他将思思哄回来再还钱赎回来。
“齐哥，房子抵押不了。”
“怎么回事？”
“这房子的所有人显示是何思思，不是你啊。”对方键盘啪啪响，“是你老婆的名字，你让你老婆来线下办理呗。”
齐志斌呼吸一滞，咬着牙拒绝：“不、不用了，我老婆最近不在家，下次等她回来再去。”
“哥哥……”江照月没听到电话的声音，但看到了齐志斌咬牙切齿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安。
“没事，哥哥保证能帮你把贷款还了。”他求爷爷告奶奶，又在网上贷了三十万，才凑够五十万交给江照月。
江照月笑弯了眼，吧唧亲在齐志斌脸上：“谢谢哥哥！我现在去还款！”
刚松了口气，齐志斌手机响起，是齐辰班主任的电话：“齐辰家长，怎么还没给对方支付医药费呀，人家家长等着呢。”
“什么医药费？”
“齐辰在学校斗殴，打掉人家小孩俩牙齿，花了两万块补牙呢。”
“我、我马上发给您！麻烦您转交。”下意识准备转账，却提示银行卡余额不足。
他手忙脚乱凑够了两万转过去，查看银行卡账单时才发现，昨天江照月为了哄齐辰买了不少玩具，连吃饭都选的昂贵自助餐餐厅。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给何思思打电话，却一如既往的打不通。
齐志斌出了门，去何思思的好友家问，得到的只有冷脸。
等他疲惫回家，却听到了江照月的声音。
不同于在他面前的温柔小意，此刻的江照月声音卑微，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老公，我今天就回去了，现在收拾东西呢。我这次遇到个之前的舔狗，给我买了三十多万的包，又给了我五十万。”
“好啦，我依旧把钱汇过去了。下午的飞机……”
齐志斌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踹开房门抓住江照月：“你在说什么！”
江照月慌乱的挂断电话：“哥哥，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在看电视呀。”
“你把钱给谁了？”齐志斌忍不住握紧拳头吼。
江照月吓了一跳，急忙安抚：“我、我给了我朋友，让他帮我还。”
“我都听见你喊他老公了！”齐志斌再也忍不住，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陪江照月逛街时，何思思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伸出手掐住江照月的脖颈；“把钱还给我！”
“放、放手！”江照月胡乱扑腾着，几乎窒息。
齐志斌猛然反应过来急忙松手，江照月抓住时机将一旁的摆件砸在齐志斌脑袋上，慌不择路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齐志斌听到大门口的声音。
“您好，齐先生在家吗？我们是物业的。”
齐志斌爬起身打开门，瞬间涌入五六位人高马大的保安。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滚出去！”齐志斌吓了一跳，大吼。
“我们受户主委托搬家，”为首的人拿出合同，“你们就是泼赖租户吧？两个小时赶紧收拾东西走，否则别怪我们把你们的东西丢出去。”
齐志斌狼狈的收拾时，我正和好友打视频。
她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她的计划：“放心，他们都是退伍军人，人高马大的保准齐志斌不敢吭声！顺便把房子清了以后卖也方便。”
“谢谢。”我道谢，看着源源不断弹出的信息。
我只拉黑了齐志斌的电话，微信还留着。
【何思思你真是疯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真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辰辰呢，辰辰下个学期的学费就要交了，你连他的教育也不管了？】
【思思，我知道你刚失去孩子难受，我也很难受，但你现在情绪上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这几天不打扰你休息，等你恢复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没回复，转头委托律师去和齐志斌谈离婚协议。
将房子挂上销售平台，又联系了之前给齐志斌安排工作的老友。
对方一直看在我的面子上忍受什么都不会的齐志斌，听说我终于想通准备离婚忍不住高兴的要请客吃饭。
随后，我看着短信提醒的贵族学校缴费通知单，犹豫再三还是按灭手机。
首先我是我，其次我才是妈妈。
这次，一切我都想以自己高兴为主。
在医院好好休养了大半个月，我准备出院。
好友抱着鲜花来接我，眉飞色舞的向我说着近期的趣事。
刚驶入好友小区，车前突然窜出来个人。
我们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齐志斌，他浑身狼狈的挡在车前，目光执拗：“思思，我们谈谈。”
我皱眉，自此上次从律师口中得知对方死活不愿轻易签署离婚协议时我就让好友费了点手段。
就等待三十天后去领离婚证，没想到他居然出来还找到了好有这里。
“我下去一趟。”
看着齐志斌，我神色冷漠：“有什么事？”
“思思……”他充满希冀的朝我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有事说事！”
他咧开嘴，讨好的笑：“思思，辰辰想你了，这几天一直哭着找妈妈，我怎么都哄不好。”
“那你去给他娶一个后妈就行了。”我毫不留情回怼，让保安将他丢了出去。
齐志斌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
最开始看到律师带来的离婚协议时，他自信是何思思的小手段。
虽然被从小信任的妹妹欺骗，但他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保证以后会永远对何思思好。
而且他们还有孩子呀，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的。
所以他没有签字。
但他没想到，何思思是认真的。
她第二份离婚协议，放弃了齐辰的抚养权，只为离婚。
他一直以为何思思还在乎他，但现在看了，何思思早已不在乎了。
在好友家待了两天，我调整好状态回归工作。
加班加点了一周，我们部门成功拿下大单。
庆功宴上，齐志斌突然抱着齐辰出现。
他温柔的牵起我的手，齐辰也满脸开心的扑过来；“妈妈！”
“我来接你了思思，”他一脸宠溺的看着我。
我淡定的抽回手：“齐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
又将齐辰扯下去：“还有你，我已经和你爸爸离婚了，你以后可以找一个不管你的妈妈。”
保安很快将两人带出包厢，等我吃饱喝足出门时，两人还蹲在门外。
“走吧。”我出声喊他。
齐志斌急忙凑过来道歉：“对不起思思，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太忙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闭嘴，”我打断他的话，“我以为你今天来找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抢答道。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每年的纪念日都会提前准备，而他只会被动的接受。
没想到，他连结婚纪念日都不记得。
“不，三十天离婚冷静期已经到了，趁现在民政局还没关门，我们去离婚。”
话落，齐志斌脸色惨白如纸：“思思，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齐先生，你说呢？”一辆车停在身前，好友生怕齐志斌不配合，会对我造成危险，专门配了俩保镖给我壮胆，“赶紧走。”
从民政局出来，我只觉得今天的空气都香甜一倍。
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齐志斌，又看了眼从头到尾不吭一声的齐辰，我笑了。
手机叮咚一声，那套挂了一个月的房子终于卖了出去。
价格不高，但这代表着，我终于拜托了过去的所有。
有了存款，我立马跟领导申请外派。
我这人一向闲不住，曾经的我为了齐志斌，为了齐辰，为了这个家压抑天性，自愿将自己困在柴米油盐中。
现在我重新学着展开翅膀，自然要将自己彻底释放。
外派过程中，也会遇到难缠的合作商，会遇到奇怪的同事，但没了背后的束缚，这些困难对我来说都是打磨的基石。
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任何事，可以大鱼大肉吃到欢，可以清汤寡水凑合过，只要我想。
不过几个月，曾经为了小家操劳的疲惫感从身上褪去，连好友都说我几乎是完全变了个人。
我但笑不语，没了拖累，自然只会向上飞。
再次听到齐志斌的消息，是我偶然回公司递交材料时听到的。
因为我提前给老友通了气，在齐志斌又一次在工作中犯错时直接被辞退。
甚至因为工作失误需要赔偿公司损失的一成。
他自然拿不出钱，又因为曾经被江照月骗了贷款，好友那边的借款也还不上，彻底成为了过街老鼠，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干着一些出卖体力的劳动。
又因为常年坐办公室，体力活也赚不到多少钱。
而齐辰则是被齐家爷爷奶奶接走，当年我和齐志斌结婚时，两个老人直接和齐志斌断了关系，现在听说齐志斌过的不好甚至没有伸出援手，只是接走了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至于江照月，因为我找的律师一直在提防齐志斌暗中转移财产，时刻关注对方银行账户信息，在转给江照月的一个小时后便联系人堵住了江照月离开的脚步。
在警方调查中发现，江照月是因为在国外惹了不小的债务回国内躲债，却因为遇到包括齐志斌在内的几个冤大头成功拿到几百万准备离开。
算算时间，开庭应该已经结束，江照月未来的几年都会在牢狱中度过。
可笑齐志斌一心认为对方是亲人是妹妹，对方却将他当作一次性取款机。
听着他们的八卦，我默默递交材料后回到酒店。
这次不出意外，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我重新回到当初给江照月接风洗尘的餐厅。
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全部都是当初的我想吃的。
我一个人坐在包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自己。”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谁。
而是我自己。
不必看谁的脸色，不必盘算着金钱，只需要满足自己。
在二十九岁的某天，我真正成为了自己。
一瞬间，我连齐志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许久，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一脸愧色，正被江照月细声安慰着，不远处，齐辰还在吵着牙痛，吵着让我带他走。
我没说话默默流出一行泪，齐志斌仿佛没看到，只是忍不住催促我：“咱们回去休息，赶紧收拾收拾。”
“齐志斌，我刚流产，我不会回去。”
“可是住院费我没交呀。”
我死死的看他：“那就去缴费。”
他眼神闪躲：“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该省就省嘛。”
他的话让我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眼皮一跳，急忙查看网上银行。
原本将近五十万的存款，只剩下五万块。
“钱呢！”我下意识吼道。
又去查看支出订单。
在我昏迷失去孩子的时候，齐志斌带着江照月在商场里购买了一只三十六万的奢侈品包包。
“你用我们的钱买包了？给她？”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两人，“这是我们养孩子的钱！”
“吼什么，钱没了再赚就是了！”齐志斌不敢看我，倒是敢把江照月护在身后，“再说了，孩子已经没了……”
听着他的话，我无力的垂下手。
许久，我冷笑一声：“你陪她逛街时，有想过我们的孩子么？你说当时，我们死去的孩子会不会在旁边看你？看自己的爸爸把钱花给一个陌生人？”
“何思思，说话这么阴阳怪气我忍你很久了！”齐志斌虚张声势的站起身。
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打断他的话：“那就离婚，你们都滚。”
“不止你，还有齐辰，我都不要了！”
“你！你真是疯了！”齐志斌气结，刚想冲过来病房门被护士推开。
护士将缴费单递给齐志斌，他收敛脾气嗫嚅着唇看我：“思思，咱家不是你管钱吗？先把医院的钱交了吧。”
“呵，我存了大半辈子的钱都被你给你的小青梅买奢侈品了，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别耍小脾气思思，咱们要体谅医护人员，有什么气咱回家再说。”他上前抓住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恳求道。
我挥开手，将齐辰班主任发来的账单转发给他，随后在护士的搀扶下离开病房：“我已经让人去拟离婚协议了，别再来烦我。”
又看向捂着脸的齐辰，声音冷漠：“还有你，以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让谁做妈妈就让谁做。”
在护士怜悯的眼神中，我径直推门离开。
支付了住院费后，我马不停蹄搬到私立医院修养。
也没忘记拜托好友将房子里我的东西收拾出来。
“这可是你一个人辛辛苦苦供的房啊？就给出去了？”好友像看冤大头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想得美。”我看着律师发来的信息，“只是嫌脏，我已经找人挂出去了。”
“思思啊，你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婚吗？”好友问道。
我打字的手一顿，没出声。
许久，我声音略哑：“离，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ok，交给我吧，马上给你收拾妥当。”好友干劲满满，“思思，不介意我送给对方一件大礼吧？”
“你随意，别把我的东西毁了就行。”
将离婚协议发给齐志斌后，下一秒就响起对方的电话。
这是上一次不欢而散后他第一次打来电话。
“何思思，你闹够了吧，就算你跟我生气也不能生辰辰的气啊。”对方声音软了下去，“上次你吓到辰辰了，他一晚上都没合眼吵着要妈妈。你不心疼你自己的孩子吗？”
“那你呢，齐志斌？”我冷漠的声音透过话筒，“你心疼你的孩子吗？”
“辰辰因为打架斗殴被叫家长时你在哪？我们失去第二个孩子时你在哪？”
齐志斌捏紧手机，听着客厅齐辰的哭嚎声越发烦躁：“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孩子没都没了。”
“如果你真难过咱们再要一个不就是了。”
他满不在意，可许久没听到何思思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对方挂断了电话。
齐志斌气的摔了手机，又急忙拾起查看。
“哥哥。”江照月走了过来，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都怪我拿了那么贵的礼物，要不我们去退掉吧？”
“退什么！”齐志斌柔和嗓音道，“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礼物，给你就好好收着！”
“可是嫂子生气了……”江照月小心翼翼挽住他的胳膊，“我去给嫂子道个歉。”
“不用你去，她就是被我惯的，过一阵自己就回来了。”齐志斌不以为意。
江照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眉：“刚刚嫂子说了什么？她回不回来看辰辰呀？辰辰现在还在哭呢。”
五岁小孩吵起来没完没了，更何况加上牙疼，小孩子吵得她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齐志斌冷哼一声，点开手机准备让何思思回家。
可入目却是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他猛地推开江照月点开文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全部内容。
“好！好得很！”
“怎么了？”江照月探头看过来，随后惊讶的捂住唇，“嫂子这次是真生气了，哥哥你快去劝劝她呀。”
齐志斌抿了抿唇，心中一片烦闷，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刚刚才挂断我的电话，让她冷静一下吧，明天我再去找思思道歉。”
第二天一早，他打扮妥当，专门买了鲜花。
可抱着花出门，他才后知后觉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站了许久，他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家。
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江照月温柔的嗓音：“怎么回来了？”
齐志斌不愿意提，就着江照月的手坐下。
江照月笑着端出饭菜：“饿了吧哥哥，饭菜我都做好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何思思。
在公司雷厉风行的领导回到家，会撒娇会耍小脾气会努力学习做饭。
每次做完，都是这么温柔的笑着让他来尝尝手艺。
“好。”齐志斌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哥哥，”看着齐志斌吃的差不多，江照月坐在他旁边小声道，“我在国外留学时借了助学贷款，马上要到期了，可我刚找到工作，可以跟你借一点吗？”
“我保证，等工作稳定下来就提前跟领导预支工资还你~不多，就五十万。”她扯着袖子撒娇。
齐志斌下意识想答应，可猛然想起只剩下几万块的银行卡：“抱歉，我……”
“哥哥，”江照月眨了眨眼睛，薄薄的泪水仿佛星星落在眼底，“我在国内只认识你了……”
“如果不是当年我爸妈突然走了，我们才应该是一家人。”她试探的伸出手，见对方没有拒绝立马扑到怀里哭泣，“在国外我一直很害怕，我每天都想回来见你！”
“但是我不敢，我只想把最美的自己留在你的印象中！哥哥，你不要讨厌我。”
齐志斌叹了口气，回拥住江照月：“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给自己银行工作的朋友打了电话，准备先抵押房子贷一些钱，帮小月还助学贷款，还能顺便应急。
等到他将思思哄回来再还钱赎回来。
“齐哥，房子抵押不了。”
“怎么回事？”
“这房子的所有人显示是何思思，不是你啊。”对方键盘啪啪响，“是你老婆的名字，你让你老婆来线下办理呗。”
齐志斌呼吸一滞，咬着牙拒绝：“不、不用了，我老婆最近不在家，下次等她回来再去。”
“哥哥……”江照月没听到电话的声音，但看到了齐志斌咬牙切齿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安。
“没事，哥哥保证能帮你把贷款还了。”他求爷爷告奶奶，又在网上贷了三十万，才凑够五十万交给江照月。
江照月笑弯了眼，吧唧亲在齐志斌脸上：“谢谢哥哥！我现在去还款！”
刚松了口气，齐志斌手机响起，是齐辰班主任的电话：“齐辰家长，怎么还没给对方支付医药费呀，人家家长等着呢。”
“什么医药费？”
“齐辰在学校斗殴，打掉人家小孩俩牙齿，花了两万块补牙呢。”
“我、我马上发给您！麻烦您转交。”下意识准备转账，却提示银行卡余额不足。
他手忙脚乱凑够了两万转过去，查看银行卡账单时才发现，昨天江照月为了哄齐辰买了不少玩具，连吃饭都选的昂贵自助餐餐厅。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给何思思打电话，却一如既往的打不通。
齐志斌出了门，去何思思的好友家问，得到的只有冷脸。
等他疲惫回家，却听到了江照月的声音。
不同于在他面前的温柔小意，此刻的江照月声音卑微，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老公，我今天就回去了，现在收拾东西呢。我这次遇到个之前的舔狗，给我买了三十多万的包，又给了我五十万。”
“好啦，我依旧把钱汇过去了。下午的飞机……”
齐志斌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踹开房门抓住江照月：“你在说什么！”
江照月慌乱的挂断电话：“哥哥，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在看电视呀。”
“你把钱给谁了？”齐志斌忍不住握紧拳头吼。
江照月吓了一跳，急忙安抚：“我、我给了我朋友，让他帮我还。”
“我都听见你喊他老公了！”齐志斌再也忍不住，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陪江照月逛街时，何思思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伸出手掐住江照月的脖颈；“把钱还给我！”
“放、放手！”江照月胡乱扑腾着，几乎窒息。
齐志斌猛然反应过来急忙松手，江照月抓住时机将一旁的摆件砸在齐志斌脑袋上，慌不择路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齐志斌听到大门口的声音。
“您好，齐先生在家吗？我们是物业的。”
齐志斌爬起身打开门，瞬间涌入五六位人高马大的保安。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滚出去！”齐志斌吓了一跳，大吼。
“我们受户主委托搬家，”为首的人拿出合同，“你们就是泼赖租户吧？两个小时赶紧收拾东西走，否则别怪我们把你们的东西丢出去。”
齐志斌狼狈的收拾时，我正和好友打视频。
她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她的计划：“放心，他们都是退伍军人，人高马大的保准齐志斌不敢吭声！顺便把房子清了以后卖也方便。”
“谢谢。”我道谢，看着源源不断弹出的信息。
我只拉黑了齐志斌的电话，微信还留着。
【何思思你真是疯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真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辰辰呢，辰辰下个学期的学费就要交了，你连他的教育也不管了？】
【思思，我知道你刚失去孩子难受，我也很难受，但你现在情绪上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这几天不打扰你休息，等你恢复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没回复，转头委托律师去和齐志斌谈离婚协议。
将房子挂上销售平台，又联系了之前给齐志斌安排工作的老友。
对方一直看在我的面子上忍受什么都不会的齐志斌，听说我终于想通准备离婚忍不住高兴的要请客吃饭。
随后，我看着短信提醒的贵族学校缴费通知单，犹豫再三还是按灭手机。
首先我是我，其次我才是妈妈。
这次，一切我都想以自己高兴为主。
在医院好好休养了大半个月，我准备出院。
好友抱着鲜花来接我，眉飞色舞的向我说着近期的趣事。
刚驶入好友小区，车前突然窜出来个人。
我们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齐志斌，他浑身狼狈的挡在车前，目光执拗：“思思，我们谈谈。”
我皱眉，自此上次从律师口中得知对方死活不愿轻易签署离婚协议时我就让好友费了点手段。
就等待三十天后去领离婚证，没想到他居然出来还找到了好有这里。
“我下去一趟。”
看着齐志斌，我神色冷漠：“有什么事？”
“思思……”他充满希冀的朝我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有事说事！”
他咧开嘴，讨好的笑：“思思，辰辰想你了，这几天一直哭着找妈妈，我怎么都哄不好。”
“那你去给他娶一个后妈就行了。”我毫不留情回怼，让保安将他丢了出去。
齐志斌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
最开始看到律师带来的离婚协议时，他自信是何思思的小手段。
虽然被从小信任的妹妹欺骗，但他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保证以后会永远对何思思好。
而且他们还有孩子呀，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的。
所以他没有签字。
但他没想到，何思思是认真的。
她第二份离婚协议，放弃了齐辰的抚养权，只为离婚。
他一直以为何思思还在乎他，但现在看了，何思思早已不在乎了。
在好友家待了两天，我调整好状态回归工作。
加班加点了一周，我们部门成功拿下大单。
庆功宴上，齐志斌突然抱着齐辰出现。
他温柔的牵起我的手，齐辰也满脸开心的扑过来；“妈妈！”
“我来接你了思思，”他一脸宠溺的看着我。
我淡定的抽回手：“齐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
又将齐辰扯下去：“还有你，我已经和你爸爸离婚了，你以后可以找一个不管你的妈妈。”
保安很快将两人带出包厢，等我吃饱喝足出门时，两人还蹲在门外。
“走吧。”我出声喊他。
齐志斌急忙凑过来道歉：“对不起思思，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太忙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闭嘴，”我打断他的话，“我以为你今天来找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抢答道。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每年的纪念日都会提前准备，而他只会被动的接受。
没想到，他连结婚纪念日都不记得。
“不，三十天离婚冷静期已经到了，趁现在民政局还没关门，我们去离婚。”
话落，齐志斌脸色惨白如纸：“思思，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齐先生，你说呢？”一辆车停在身前，好友生怕齐志斌不配合，会对我造成危险，专门配了俩保镖给我壮胆，“赶紧走。”
从民政局出来，我只觉得今天的空气都香甜一倍。
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齐志斌，又看了眼从头到尾不吭一声的齐辰，我笑了。
手机叮咚一声，那套挂了一个月的房子终于卖了出去。
价格不高，但这代表着，我终于拜托了过去的所有。
有了存款，我立马跟领导申请外派。
我这人一向闲不住，曾经的我为了齐志斌，为了齐辰，为了这个家压抑天性，自愿将自己困在柴米油盐中。
现在我重新学着展开翅膀，自然要将自己彻底释放。
外派过程中，也会遇到难缠的合作商，会遇到奇怪的同事，但没了背后的束缚，这些困难对我来说都是打磨的基石。
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任何事，可以大鱼大肉吃到欢，可以清汤寡水凑合过，只要我想。
不过几个月，曾经为了小家操劳的疲惫感从身上褪去，连好友都说我几乎是完全变了个人。
我但笑不语，没了拖累，自然只会向上飞。
再次听到齐志斌的消息，是我偶然回公司递交材料时听到的。
因为我提前给老友通了气，在齐志斌又一次在工作中犯错时直接被辞退。
甚至因为工作失误需要赔偿公司损失的一成。
他自然拿不出钱，又因为曾经被江照月骗了贷款，好友那边的借款也还不上，彻底成为了过街老鼠，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干着一些出卖体力的劳动。
又因为常年坐办公室，体力活也赚不到多少钱。
而齐辰则是被齐家爷爷奶奶接走，当年我和齐志斌结婚时，两个老人直接和齐志斌断了关系，现在听说齐志斌过的不好甚至没有伸出援手，只是接走了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至于江照月，因为我找的律师一直在提防齐志斌暗中转移财产，时刻关注对方银行账户信息，在转给江照月的一个小时后便联系人堵住了江照月离开的脚步。
在警方调查中发现，江照月是因为在国外惹了不小的债务回国内躲债，却因为遇到包括齐志斌在内的几个冤大头成功拿到几百万准备离开。
算算时间，开庭应该已经结束，江照月未来的几年都会在牢狱中度过。
可笑齐志斌一心认为对方是亲人是妹妹，对方却将他当作一次性取款机。
听着他们的八卦，我默默递交材料后回到酒店。
这次不出意外，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我重新回到当初给江照月接风洗尘的餐厅。
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全部都是当初的我想吃的。
我一个人坐在包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自己。”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谁。
而是我自己。
不必看谁的脸色，不必盘算着金钱，只需要满足自己。
在二十九岁的某天，我真正成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