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出差的第三个月，我夜里突发大涨奶。
所幸楼下月子中心还开着门，通乳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她之前是做按摩出身，手法专业，一边使劲一边夸我皮肤好。
“姐，你老公呢？这么晚也不来陪你？”
我疼得倒吸凉气：“他在南方谈项目。”
“巧了，这不跟那个要10万包我一个月的大老板在一个地方吗？”
“我那会觉得他难伺候就没同意，他飞去了云城，听说又在那里找了新情人，一个月给30万呢！”
她撇撇嘴，“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
我想起之前老公卡里面莫名其妙划出去的30万，身体不自觉僵了下。
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她低头调精油，又随口补了一句：
“那老板姓沈，做地产的，他还说他老婆腰上有颗红痣，让我也纹一个……”
“咦，姐，你腰上也有？”
我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
床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沈思诚一小时前的消息：
老婆辛苦了，忙完这阵我就回来。
定位，云城希尔顿。
01
宋雯雯还在耳边絮叨，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腰上那颗红痣，是婚后第一个情人节他吻着说“这辈子只认这颗痣”的地方。
现在，他却在别的女人身上寻觅，像是在找什么替身。
“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老婆？”
我的喉咙像是堵了团棉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谁知道呢，感觉他不像是会跟老婆离婚的人。”
她把精油瓶盖上，歪头想了想。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冷面King，完事都不敢温存，直到有次他接到了老婆打来的电话。”
“他说‘嗯，早点睡，药记得吃’，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挂了电话还盯着屏幕傻笑。”
“我当时心想，这男的在外面偷吃，回家还是个妻管严，真有意思。”
她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可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上周我发烧，半夜疼得浑身发抖，给他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报了几个我常吃的药，不厌其烦的嗓音和谈恋爱那几年一模一样。
后来我乖乖吞了药，一个人裹着被子掉眼泪，心想他还是紧张我的。
是啊，他确实紧张我。
他在按摩店激情完，还记得叮嘱我吃药。
“姐，你没事吧？”
宋雯雯终于调好了精油，抬头看我的眸光里多了丝担忧。
“刚才我说那客户的事没吓到你吧？我看你脸都白了。”
“没事，”我扯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能给我看看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老公也在云城工作，说不定他们认识呢……”
也许不是同一个人呢？
宋雯雯撇撇嘴，解锁手机翻通讯录，屏幕往我这边一斜。
“喏，就这个，沈先生。”
那串号码映入眼帘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冻住了。
十一位数字，我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这串号码拨来的睡前电话，早已成为每夜伴我入眠的良药。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
屏幕跳出一通来电，备注正是“沈先生”。
宋雯雯“咦”了一声，手指已经划了接通。
那嗓音熟悉而低沉，穿过手机外放，猝不及防撞在我耳膜上：
“雯雯，上次你推荐的那条红玉髓项链她不喜欢，换个款。”
他顿了一下，像在笑。
“你帮我想想，我老婆最近心情不好，得哄哄。”
02
脖颈上项链传来的微凉触感引来一阵恶寒。
嗓子眼更是没由来涌上强烈的干呕，恨不得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行了行了，我这还有客人忙呢，下次给你找款！”
宋雯雯连忙挂断电话，扶着我拍拍背，“没事吧？”
可她的动作却在瞥见我颈间那条一模一样的红玉髓时慢慢变了脸色。
“姐……你……”
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完蛋了！沈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你发现的！”
宋雯雯哭丧着脸挠了挠头发。
“当初他瞧我按摩技术好，又想起你经常夜里涨奶，才资助我在你家楼下开了个24h月子中心的。”
“这下好了，被沈总最爱的女人发现了，我还怎么混啊！”
我听着“最爱的女人”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因为我曾经是他的唯一。
七年前的沈思诚，是沈家最不受宠的私生子。
他性格孤僻，像座不讨喜的冰山，哥哥打压他，连同学也霸凌他。
高一，他被大哥当众扇耳光没人敢出声，只有我这个同桌偷偷跑去买冰袋递过去。
高二，他被人锁在器材室冻了一下午，只有我冒着雨把校服外套从门缝塞进去。
高三时，他生日那天没人记得，也是我悄悄准备了小蛋糕：
“许个愿吧，我帮你保密。”
从那时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大学毕业后，沈家长子指名要和我联姻。
可谁不知道他大哥性格暴虐？
我害怕地披上婚纱，他却一把夺过，红着眼攥住我的手腕：
“凭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从那以后，他开始发狠夺权。
不到一年，就扳倒大哥，坐上了沈氏唯一继承人的位置。
所有人都说他冷血，只有我知道，他每个深夜打来的电话里，声音还是会发颤。
“冉冉，我做到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刻入骨血里。
“以后换我宠你。”
我闭了闭双眼，拢回思绪，可指尖还是颤抖得厉害。
宋雯雯观察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
“姐，你消消气，我真不是有意勾引你老公的。”
“我爸欠了债，我妈重病住ICU，我这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
我深呼吸，抬手打断她。
“我不会追究你，错的是沈思诚。”
她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像是讨好般分享情报。
“说起来，那个30万的女人你还不知道吧？我见过她。”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总有一次喝多了，让我去送他回酒店，那个叫姜染的女人也在。”
宋雯雯说着给我拿来了她的名片：
姜染，沈氏集团总裁秘书。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谁不知A市沈太太姓江名冉？
这人连名字都要仿吗？
“她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沈总的衬衫，头发湿漉漉的，腰上……”
她偷瞄了我一眼。
“腰上若隐若现的红痣，跟你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我的胃猛地一缩。
不禁想起沈思诚出差前那晚，他轻柔地搂着我的腰，正虔诚地吻着那颗红痣。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谁？
“我当时纳闷这也太巧了。后来听沈总打电话，才知道那不是天生的，是她自己纹的。”
宋雯雯对着手指，声音逐渐细若蚊蝇：
“她说，替身就要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她这么年轻又努力，说不定真有机会上位呢。”
“连沈总都破了一夜七次的记录……”
我瞥向自己小腹上那颗隐隐发烫的红痣，忽然觉得它有点脏。
迟来的钝痛像潮水一般漫上心头。
可末了，又余下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沈思诚要找替身的理由。
03
从月子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夜风灌进领口，我低头看见了肚皮上密密麻麻的妊娠纹。
像一条条浅白色的蚯蚓，从肚脐往下蔓延，爬满了原本光滑的皮肤。
我想起来宋雯雯临走前对我说的话。
“我听沈总助理说，半年前你怀孕大出血的那个晚上，沈总本来已经订好要回去的机票了，是那个女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
“是她说，如果沈总敢走，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片空白。
“沈总担心她没走，但等他第二天赶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
宋雯雯没再说下去。
因为她看到我脸上的泪了。
不是我想哭，是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的。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凉，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那个孩子，是我怀了七个月的孩子。
是每天在我肚子里踢我、让我睡不好觉、让我吃什么吐什么的孩子。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手术台上一个人签字、一个人麻醉、一个人醒来。
护士把她包好，说是个成形的女儿，问我要不要看一眼。
我死死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怕我看了，这辈子都活不下去。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她没出生是幸运的。
起码在她还没睁开眼之前，不用看到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
我在天亮前买下了去云城的机票。
像是不信邪一般，我偏要看看那个女人有多像我。
抵达云城希尔顿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我静静坐在楼下大堂，点了杯咖啡。
温度从热变温，又从温变凉，我一口都没喝。
终于，旋转门被推开。
沈思诚走进来，西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是我去年在米兰给他买的那款。
他身后跟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确实很像二十出头时的我。
不仅脸蛋比我娇嫩，神情比我更有朝气，连对他弯唇浅笑的弧度都那么相似。
“诚哥，我走不动了嘛。”
姜染挽住沈思诚的手臂，撒娇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只慵懒的猫儿。
沈思诚无奈点了下她的额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认得这个包。
那是只爱马仕限定款，专柜配货要等半年以上。
三个月前我生日，他说太忙忘了准备礼物，第二天转了三十万让我自己去挑。
我在专柜一眼相中这个包，却被告知只是展示品，最后一只已经被人预订走了。
原来在这里。
“谢谢诚哥！”
姜染吧唧一口亲在沈思诚脸颊上。
她的眼神似乎若有若无瞟向我这里，又很快收回去。
“对了诚哥，上次给你的茶包，你真忍心下手啊？”
她拉着沈思诚在大堂坐下来，点了两杯果汁。
茶包？那不是我大出血前一晚喝过的东西吗？
我的指尖颤了下，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从心底升起。
沈思诚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鲜红的西瓜汁被端上来，她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天真的笑容近乎残忍。
“反正你老婆也不知道。那茶包里我特意加了大量红花催产，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全送给她了，还叮嘱她要喝完，你这男人对自己老婆可真下得去手。”
“行了。”
沈思诚开口，语气多了分让她该闭嘴的分量。
“冉冉自从怀孕后就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我接受不了她的目光不再偏向我。”
他哑声开口，似乎不愿回忆，眸中多了几分狠戾的偏执。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死心。”
“只有这样她以后才心甘情愿只有我一个。”
手中的茶匙猝不及防掉在地上，尖锐刺耳的声音迅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谁在那里？”
沈思诚的声音隔着几排桌椅传过来，我迅速低下身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根本是个变态！
要是让他知道，我就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了。
想到这，我躲进厕所，指尖颤抖地拨出了一通电话。
04
宋雯雯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啊，你真要离婚啊……”
她沉吟片刻，还是问出来那个问题。
“不过你不直接告诉沈总，等他发现之后，他怕是会疯掉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般。
明明沈思诚出差前还温柔地将耳朵贴在肚皮上，给女儿讲故事。
明明他还在夜里搂着我，一遍又一遍念叨孩子不知道像爸爸还是妈妈。
他是怎么狠下心去下手的？
隔了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离婚协议来之前，我就已经签好字了。”
“家里钥匙我也给你了，协议就放在客厅沙发上。”
“你拿去放他办公桌上，记得压在文件最下面，他一般懒得看，肯定会签。”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才终于敢喘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的手指也订好了下一趟出国航班的机票。
宋雯雯那边沉默半晌，回答了一个“行”。
“哎，算我当小三欠你的吧，就算被沈总发现我也认了。”
“不过姐你可得记得补偿我啊，我家里老母亲还等着治病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
沈思诚的身价过亿，所幸我来之前偷偷联系的律师也够给力。
按照离婚后分给我的资产，足够我在国外逍遥无忧一辈子了。
挂了电话，我靠着冰凉的瓷砖，慢慢滑坐到地上。
远处姜染的笑声隐约传来，轻快又甜蜜。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一个人蹲在黑暗里，捂住了嘴。
后来，宋雯雯告诉我事情一切都办得很顺利。
她也来了云城，趁沈思诚不在把那份离婚协议夹在一叠项目审批文件的最下面。
恰巧那天姜染发了脾气，摔了一只杯子，沈思诚耐着性子哄了半小时才脱身。
等他回到书房是凌晨一点，衬衫还领口沾着姜染的口红印。
可他早已没心思再处理文件。
宋雯雯心跳如擂站在外面，等他签好字。
第二天一早，沈思诚就飞回了A市。
宋雯雯送他到机场，他一路都在打电话，安排并购案，语气雷厉风行，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过安检之前，他才猛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宋雯雯比划：
“她又涨奶了吗？你记得多安抚她，我很快就到家了。”
宋雯雯缓缓点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拿起手机给我报信。
“姐，签好的离婚协议已经给你们分别寄过去了，记得查收啊。”
彼时我已经坐上国际航班，静待起飞。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的消息一如既往弹出来。
“A市降温了，你那边下雨了没？出门记得带伞。”
我没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我都不想再去纠缠。
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阳光忽然铺了满舱。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肚子上的妊娠纹，它们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们还在。
它们不会消失，就像那个连一眼都没敢看的女儿，永远不会从我心里消失。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指示牌，我从到达口一步步走出来。
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电话和消息疯了般涌上来。
所幸楼下月子中心还开着门，通乳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她之前是做按摩出身，手法专业，一边使劲一边夸我皮肤好。
“姐，你老公呢？这么晚也不来陪你？”
我疼得倒吸凉气：“他在南方谈项目。”
“巧了，这不跟那个要10万包我一个月的大老板在一个地方吗？”
“我那会觉得他难伺候就没同意，他飞去了云城，听说又在那里找了新情人，一个月给30万呢！”
她撇撇嘴，“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
我想起之前老公卡里面莫名其妙划出去的30万，身体不自觉僵了下。
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她低头调精油，又随口补了一句：
“那老板姓沈，做地产的，他还说他老婆腰上有颗红痣，让我也纹一个……”
“咦，姐，你腰上也有？”
我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
床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沈思诚一小时前的消息：
老婆辛苦了，忙完这阵我就回来。
定位，云城希尔顿。
01
宋雯雯还在耳边絮叨，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腰上那颗红痣，是婚后第一个情人节他吻着说“这辈子只认这颗痣”的地方。
现在，他却在别的女人身上寻觅，像是在找什么替身。
“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老婆？”
我的喉咙像是堵了团棉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谁知道呢，感觉他不像是会跟老婆离婚的人。”
她把精油瓶盖上，歪头想了想。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冷面King，完事都不敢温存，直到有次他接到了老婆打来的电话。”
“他说‘嗯，早点睡，药记得吃’，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挂了电话还盯着屏幕傻笑。”
“我当时心想，这男的在外面偷吃，回家还是个妻管严，真有意思。”
她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可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上周我发烧，半夜疼得浑身发抖，给他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报了几个我常吃的药，不厌其烦的嗓音和谈恋爱那几年一模一样。
后来我乖乖吞了药，一个人裹着被子掉眼泪，心想他还是紧张我的。
是啊，他确实紧张我。
他在按摩店激情完，还记得叮嘱我吃药。
“姐，你没事吧？”
宋雯雯终于调好了精油，抬头看我的眸光里多了丝担忧。
“刚才我说那客户的事没吓到你吧？我看你脸都白了。”
“没事，”我扯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能给我看看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老公也在云城工作，说不定他们认识呢……”
也许不是同一个人呢？
宋雯雯撇撇嘴，解锁手机翻通讯录，屏幕往我这边一斜。
“喏，就这个，沈先生。”
那串号码映入眼帘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冻住了。
十一位数字，我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这串号码拨来的睡前电话，早已成为每夜伴我入眠的良药。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
屏幕跳出一通来电，备注正是“沈先生”。
宋雯雯“咦”了一声，手指已经划了接通。
那嗓音熟悉而低沉，穿过手机外放，猝不及防撞在我耳膜上：
“雯雯，上次你推荐的那条红玉髓项链她不喜欢，换个款。”
他顿了一下，像在笑。
“你帮我想想，我老婆最近心情不好，得哄哄。”
02
脖颈上项链传来的微凉触感引来一阵恶寒。
嗓子眼更是没由来涌上强烈的干呕，恨不得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行了行了，我这还有客人忙呢，下次给你找款！”
宋雯雯连忙挂断电话，扶着我拍拍背，“没事吧？”
可她的动作却在瞥见我颈间那条一模一样的红玉髓时慢慢变了脸色。
“姐……你……”
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完蛋了！沈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你发现的！”
宋雯雯哭丧着脸挠了挠头发。
“当初他瞧我按摩技术好，又想起你经常夜里涨奶，才资助我在你家楼下开了个24h月子中心的。”
“这下好了，被沈总最爱的女人发现了，我还怎么混啊！”
我听着“最爱的女人”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因为我曾经是他的唯一。
七年前的沈思诚，是沈家最不受宠的私生子。
他性格孤僻，像座不讨喜的冰山，哥哥打压他，连同学也霸凌他。
高一，他被大哥当众扇耳光没人敢出声，只有我这个同桌偷偷跑去买冰袋递过去。
高二，他被人锁在器材室冻了一下午，只有我冒着雨把校服外套从门缝塞进去。
高三时，他生日那天没人记得，也是我悄悄准备了小蛋糕：
“许个愿吧，我帮你保密。”
从那时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大学毕业后，沈家长子指名要和我联姻。
可谁不知道他大哥性格暴虐？
我害怕地披上婚纱，他却一把夺过，红着眼攥住我的手腕：
“凭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从那以后，他开始发狠夺权。
不到一年，就扳倒大哥，坐上了沈氏唯一继承人的位置。
所有人都说他冷血，只有我知道，他每个深夜打来的电话里，声音还是会发颤。
“冉冉，我做到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刻入骨血里。
“以后换我宠你。”
我闭了闭双眼，拢回思绪，可指尖还是颤抖得厉害。
宋雯雯观察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
“姐，你消消气，我真不是有意勾引你老公的。”
“我爸欠了债，我妈重病住ICU，我这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
我深呼吸，抬手打断她。
“我不会追究你，错的是沈思诚。”
她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像是讨好般分享情报。
“说起来，那个30万的女人你还不知道吧？我见过她。”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总有一次喝多了，让我去送他回酒店，那个叫姜染的女人也在。”
宋雯雯说着给我拿来了她的名片：
姜染，沈氏集团总裁秘书。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谁不知A市沈太太姓江名冉？
这人连名字都要仿吗？
“她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沈总的衬衫，头发湿漉漉的，腰上……”
她偷瞄了我一眼。
“腰上若隐若现的红痣，跟你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我的胃猛地一缩。
不禁想起沈思诚出差前那晚，他轻柔地搂着我的腰，正虔诚地吻着那颗红痣。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谁？
“我当时纳闷这也太巧了。后来听沈总打电话，才知道那不是天生的，是她自己纹的。”
宋雯雯对着手指，声音逐渐细若蚊蝇：
“她说，替身就要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她这么年轻又努力，说不定真有机会上位呢。”
“连沈总都破了一夜七次的记录……”
我瞥向自己小腹上那颗隐隐发烫的红痣，忽然觉得它有点脏。
迟来的钝痛像潮水一般漫上心头。
可末了，又余下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沈思诚要找替身的理由。
03
从月子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夜风灌进领口，我低头看见了肚皮上密密麻麻的妊娠纹。
像一条条浅白色的蚯蚓，从肚脐往下蔓延，爬满了原本光滑的皮肤。
我想起来宋雯雯临走前对我说的话。
“我听沈总助理说，半年前你怀孕大出血的那个晚上，沈总本来已经订好要回去的机票了，是那个女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
“是她说，如果沈总敢走，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片空白。
“沈总担心她没走，但等他第二天赶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
宋雯雯没再说下去。
因为她看到我脸上的泪了。
不是我想哭，是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的。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凉，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那个孩子，是我怀了七个月的孩子。
是每天在我肚子里踢我、让我睡不好觉、让我吃什么吐什么的孩子。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手术台上一个人签字、一个人麻醉、一个人醒来。
护士把她包好，说是个成形的女儿，问我要不要看一眼。
我死死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怕我看了，这辈子都活不下去。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她没出生是幸运的。
起码在她还没睁开眼之前，不用看到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
我在天亮前买下了去云城的机票。
像是不信邪一般，我偏要看看那个女人有多像我。
抵达云城希尔顿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我静静坐在楼下大堂，点了杯咖啡。
温度从热变温，又从温变凉，我一口都没喝。
终于，旋转门被推开。
沈思诚走进来，西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是我去年在米兰给他买的那款。
他身后跟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确实很像二十出头时的我。
不仅脸蛋比我娇嫩，神情比我更有朝气，连对他弯唇浅笑的弧度都那么相似。
“诚哥，我走不动了嘛。”
姜染挽住沈思诚的手臂，撒娇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只慵懒的猫儿。
沈思诚无奈点了下她的额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认得这个包。
那是只爱马仕限定款，专柜配货要等半年以上。
三个月前我生日，他说太忙忘了准备礼物，第二天转了三十万让我自己去挑。
我在专柜一眼相中这个包，却被告知只是展示品，最后一只已经被人预订走了。
原来在这里。
“谢谢诚哥！”
姜染吧唧一口亲在沈思诚脸颊上。
她的眼神似乎若有若无瞟向我这里，又很快收回去。
“对了诚哥，上次给你的茶包，你真忍心下手啊？”
她拉着沈思诚在大堂坐下来，点了两杯果汁。
茶包？那不是我大出血前一晚喝过的东西吗？
我的指尖颤了下，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从心底升起。
沈思诚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鲜红的西瓜汁被端上来，她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天真的笑容近乎残忍。
“反正你老婆也不知道。那茶包里我特意加了大量红花催产，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全送给她了，还叮嘱她要喝完，你这男人对自己老婆可真下得去手。”
“行了。”
沈思诚开口，语气多了分让她该闭嘴的分量。
“冉冉自从怀孕后就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我接受不了她的目光不再偏向我。”
他哑声开口，似乎不愿回忆，眸中多了几分狠戾的偏执。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死心。”
“只有这样她以后才心甘情愿只有我一个。”
手中的茶匙猝不及防掉在地上，尖锐刺耳的声音迅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谁在那里？”
沈思诚的声音隔着几排桌椅传过来，我迅速低下身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根本是个变态！
要是让他知道，我就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了。
想到这，我躲进厕所，指尖颤抖地拨出了一通电话。
04
宋雯雯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啊，你真要离婚啊……”
她沉吟片刻，还是问出来那个问题。
“不过你不直接告诉沈总，等他发现之后，他怕是会疯掉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般。
明明沈思诚出差前还温柔地将耳朵贴在肚皮上，给女儿讲故事。
明明他还在夜里搂着我，一遍又一遍念叨孩子不知道像爸爸还是妈妈。
他是怎么狠下心去下手的？
隔了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离婚协议来之前，我就已经签好字了。”
“家里钥匙我也给你了，协议就放在客厅沙发上。”
“你拿去放他办公桌上，记得压在文件最下面，他一般懒得看，肯定会签。”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才终于敢喘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的手指也订好了下一趟出国航班的机票。
宋雯雯那边沉默半晌，回答了一个“行”。
“哎，算我当小三欠你的吧，就算被沈总发现我也认了。”
“不过姐你可得记得补偿我啊，我家里老母亲还等着治病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
沈思诚的身价过亿，所幸我来之前偷偷联系的律师也够给力。
按照离婚后分给我的资产，足够我在国外逍遥无忧一辈子了。
挂了电话，我靠着冰凉的瓷砖，慢慢滑坐到地上。
远处姜染的笑声隐约传来，轻快又甜蜜。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一个人蹲在黑暗里，捂住了嘴。
后来，宋雯雯告诉我事情一切都办得很顺利。
她也来了云城，趁沈思诚不在把那份离婚协议夹在一叠项目审批文件的最下面。
恰巧那天姜染发了脾气，摔了一只杯子，沈思诚耐着性子哄了半小时才脱身。
等他回到书房是凌晨一点，衬衫还领口沾着姜染的口红印。
可他早已没心思再处理文件。
宋雯雯心跳如擂站在外面，等他签好字。
第二天一早，沈思诚就飞回了A市。
宋雯雯送他到机场，他一路都在打电话，安排并购案，语气雷厉风行，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过安检之前，他才猛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宋雯雯比划：
“她又涨奶了吗？你记得多安抚她，我很快就到家了。”
宋雯雯缓缓点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拿起手机给我报信。
“姐，签好的离婚协议已经给你们分别寄过去了，记得查收啊。”
彼时我已经坐上国际航班，静待起飞。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的消息一如既往弹出来。
“A市降温了，你那边下雨了没？出门记得带伞。”
我没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我都不想再去纠缠。
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阳光忽然铺了满舱。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肚子上的妊娠纹，它们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们还在。
它们不会消失，就像那个连一眼都没敢看的女儿，永远不会从我心里消失。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指示牌，我从到达口一步步走出来。
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电话和消息疯了般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