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新offer那天，我的年薪直接翻了三倍。
晚上跟学校共事十年的老同事吃散伙饭，喝的高了点，小张送我回家。
老婆开门的时候神色冷得掉渣，劈头就问：「喝成这样，是打算明天不用去学校了？」
我还没来得及搭话，小张先红了眼眶。
「嫂子，你别怪王哥。以后都没这个机会了，我们心里都舍不得。」
小张走后，老婆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酒劲上头，我鬼使神差地从公文包里抽出刚签好的离任确认书，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国际部扩建项目黄了，集团大裁员，第一批就裁了我。以后啊，真不用去学校了。」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那你还有脸回家？不去连夜找下家，跟人吃什么散伙饭？」
我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客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可老婆的脸色比冷风还要刺骨。
我心里堵得难受，原本揣在兜里准备给她的新offer聘书，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
之前跟新集团谈了三个月，一切都没敲定，我怕她跟着空欢喜，才一直没说。
本来打算今晚给她个惊喜，带她和女儿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米其林，结果被这通无名火浇得兴致全无。
我压着脾气说：「大晚上的，哪个公司会招人？跟同事吃顿饭告别，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啪」地把遥控器摔在茶几上，声音尖锐得刺耳。
「人之常情？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事业都保不住，还有脸谈什么情分？你不去找能匹配校长身份的工作，难道指望我安慰你？有本事让那帮捧你的老师养你啊！」
火气一下子窜上我的头顶：「我什么时候让你养过？我也没说过不去找工作！」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王少华你什么意思？合着我这八年在家当牛做马，都是你养着我是吧？现在你失业了，就想让我出去抛头露面赚那三四千块钱？养老婆天经地义，你自己没本事反倒来凶我，你还要不要脸？」
我凶她？
我仔细回想，从进门到现在，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倒是她，从看见我开始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这套倒打一耙的本事，从恋爱时她就玩得炉火纯青，只是我没想到，真到了「患难」关头，她用得这么熟练。
刚才那点担心玩笑开大的歉意，瞬间烟消云散。
「行了，大晚上的别吵了，吵醒孩子。都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懒得再跟她争辩，转身去浴室洗澡。
等我裹着浴巾出来，沙发上扔着一条薄被子，卧室的门反锁得死死的。
我压着怒火敲了敲门：「宁小小，你什么意思？」
她隔着门冷冷地说：「在你找到能让我们继续留在这个圈子的工作之前，就睡外面。这是对你的激励，让你时刻记着一个男人该担的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你确定要做得这么绝？」
门「哗」地一下拉开，她叉着腰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就叫绝？那你告诉我，以后每个月两万多的生活费、可可的国际班学费、马术课、击剑课，还有一万二的房贷，从哪里来？你不对自己狠一点，将来有的是人对你狠。」
我呆呆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比陌生。
结婚八年，我从一个月薪三千的英语老师，拼到盛华国际最年轻的执行校长。
她怀孕后说上班太累，我二话不说让她辞了职，工资卡全额上交，从来没问过她钱花在哪里。我知道全职主妇不容易，下班回家就抢着做家务，周末全程带孩子。
可可的家长会、马术考级、钢琴比赛，几乎都是我请假陪她去的。
我以为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夫妻，可原来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提供体面生活的工具。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怎么？不服气？」
我默默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被子：「别说了，吵醒孩子。我睡外面就是。」
「哼，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你倒还知道心疼孩子。」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女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连忙挤出笑脸，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宝贝，爸爸今晚在沙发上看球赛，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女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怀里的被子。
「妈妈，你为什么让爸爸睡沙发呀？」
我正想找借口糊弄过去，老婆却抢先开口，语气冰冷。
「可可，你爸爸失业了，以后他找不到能让你上国际学校的工作，就一直睡沙发。这是给他的惩罚。」
我猛地转头瞪着她，压低声音怒吼：「孩子还小，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这叫全家一起鞭策你！你混得这么失败，有什么资格当女儿的榜样？」
要不是女儿在旁边，我真的会跟她大吵一架。
可可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那你陪我睡好不好？你好久都没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心里一软，可我知道今晚要是依了她，宁小小肯定会闹个没完。我哄了女儿半天，好不容易把她送回房间。
躺在冰冷的沙发上，我彻夜无眠。
我不知道她这些话是一时气话，还是心里真的这么想。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想了整整一夜，我决定暂时不告诉她真相。
我倒要看看，如果我真的一败涂地，她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