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利秋拍的压轴品，是一把大提琴。

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我坐在最后一排，举起号牌。

“两千万。”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那是星海厂牌的主理人姜念吧。”

“她拍的可是霍家的藏品。当年霍屿白为了把这把琴送给一个底层乐手，和家里彻底闹翻。”

“后来那女人拿钱走人，霍屿白被逼去雪城，右手废了，再也拿不起指挥棒。”

落槌声砸下。

我在后台签收那把琴，指尖轻轻拂过琴颈上那朵雪花印记。

六年前，甩了霍屿白的人，是我。

我原以为，他已经落魄到连这把琴都保不住。

直到第二天，我推开国家大剧院的会议室大门，看见那个本该被毁掉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戴着黑色皮手套，冷冷抬眼。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要完的人，从来不是他。

1

星海厂牌去竞争国家大剧院的年度独立音乐扶持计划。

这是我六年来拼尽全力才够到的资源。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

星海就能彻底摆脱地下厂牌的标签。

正式登堂入室。

我带着策划案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尽头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手工黑西装。

右手戴着黑色皮手套。

冷冷地抬眼。

目光越过长桌直刺向我。

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凄惨落魄。

他现在是景和大道真正的掌权人。

国家大剧院最大的赞助商。

霍屿白。

我僵在原地。

六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为我失控的霍屿白。

旁边的负责人起身介绍。

“姜总，这位是霍先生，这次扶持计划的最终决策人。”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

强撑着发软的膝盖走过去。

“霍先生，您好。”

他没有看我。

也没有伸手。

只是垂下眼眸。

用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翻开我的策划案。

“地下乐队。重金属。没有系统的乐理基础。”

他的声音和六年前一样。

“国家大剧院的扶持计划，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霍先生，星海厂牌目前在年轻群体中流量很大，他们的街头即兴很有情绪感染力……”

“古典乐需要的是绝对的精准。”

霍屿白将策划案随手扔在桌上。

“把乐器当成宣泄情绪的工具，那是街头卖艺。”

“国家大剧院不收垃圾。”

我耳膜嗡嗡作响。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六年了。

他轻而易举就能一脚踩碎我引以为傲的底气。

就像当年他母亲对我做的一样。

我对上他的眼睛。

“霍先生，音乐的本质是共鸣。古典乐也是从民间脱胎而来，您不能因为偏见就否定他们的价值。”

霍屿白靠向椅背。

双手交叠。

那只黑色皮手套格外扎眼。

“共鸣？”

他扯了扯嘴角。

“连基础的指法都错漏百出，你拿什么引起共鸣？拿你们那些廉价的同情心吗。”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窗外的光。

“取消星海的竞标资格。”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转身向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

淡淡扔下一句。

“姜念，你现在搞的这些东西，真让人反胃。”

门被关上。

我脱力地扶住长桌，后背一片冷汗。

满脑子都是他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还有他看向我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

六年前，是我亲手甩了他。

我以为他会烂在雪城，会恨我一辈子。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再见面时，他已经成了能一句话定我生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