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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我是京北音乐学院最穷的大提琴手。

穷到什么地步。

琴弦断了都不敢买新的。

只能用劣质的尼龙弦凑合。

每天下课后。

我背着那把二手大提琴去酒吧驻唱。

不是为了追求艺术。

是为了赚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从酒吧出来。

被几个喝醉的混混堵在巷子里。

他们不仅抢走了我包里刚结的几百块演出费。

还一脚踹翻了我的琴盒。

大提琴的琴颈磕在马路牙子上。

裂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把那把破琴抱在怀里。

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那是我赖以生存的工具。

没了它我甚至连毕业考核都参加不了。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在我头顶。

挡住了倾盆大雨。

我抬起头。

隔着雨幕。

看到了霍屿白。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穿着纯白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手腕冷白削瘦。

那是属于首席指挥家的手。

投保金额上亿。

每一根骨骼都完美得像是艺术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清冷疏离。

“一曲拉错三个音符。节奏拖沓。音准偏移。”

他语气平静地评价我在酒吧的演出。

“你不适合拉琴。”

我红着眼眶瞪他。

“你懂什么!我连一根好弦都买不起,你凭什么站在云端指责我跌进泥里姿势不好看!”

他没有生气。

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递到我面前。

“景和大道,霍家。”

“需要一把新琴,打这个电话。”

他把伞留下。

转身走进雨里。

停在巷口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亮起尾灯。

车牌号是0912。

我的生日。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施舍。

后来才知道。

霍屿白的父亲生前去南方小镇巡演时出了车祸。

是十岁的我跑了十几里山路去叫的人。

那张名片。

是他父亲当年留给我的。

说如果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

我一直没打过那个电话。

直到我被家里人从学校骗回老家。

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大我二十岁的包工头换彩礼。

我逃出来的那个晚上。

躲在村口的草垛里。

用偷来的老年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接电话的不是他父亲。

而是霍屿白。

从那以后。

霍屿白成了我的资助人。

他不仅替我交了学费。

还给我换了一把极好的大提琴。

他甚至会在乐团排练结束后。

单独把我留在音乐厅。

一寸一寸地纠正我的指法。

“手腕太硬。”

他拿着指挥棒。

轻轻敲在我的手背上。

“大提琴是人的另一副嗓子,你太用力了。”

他站在我身后。

俯下身。

右手握住我的手背。

引导着我拉响琴弦。

清冷好闻的雪松香气将我包裹。

他的温度顺着肌肤传过来。

我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一个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

根本无法拒绝属于云端的光。

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哪怕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们在大三那年确定了关系。

霍屿白把那把琴颈上刻着雪花标记的大提琴送给了我。

那是霍家的私藏。

价值连城。

他吻着我的额头。

说毕业就带我回景和大道见家长。

我天真地以为。

只要我们足够相爱。

就可以抵挡一切。

直到现实给了我最狠的一记耳光。

大四的毕业考核。

是决定我们能否进入国家级乐团的唯一标准。

我准备了整整一年。

每天练琴超过十个小时。

手指上的茧褪了一层又一层。

考核前三天。

我在乐团更衣室里换衣服。

准备晚上的最后一次彩排。

门被推开。

几个陌生的黑衣保镖走了进来。

将我围在中间。

紧接着。

一个穿着墨绿色真丝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眉眼间和霍屿白有几分相似。

却带着不容直视的威严。

霍夫人。

她没有看我。

目光直接落在角落里那个定做的大提琴盒上。

“打开。”

她轻声吩咐。

保镖立刻上前。

粗暴地撬开锁扣。

将那把刻着雪花标记的大提琴拿了出来。

“霍夫人,那是屿白送给我的。”

我冲过去想抢回来。

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肩膀。

动弹不得。

霍夫人戴着白手套。

接过那把琴。

指尖划过琴身。

“霍家的东西,从不送给外人。”

她转过头。

冷冷地看着我。

“姜小姐,做人要知分寸。屿白资助你,是霍家在还当年的人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顺杆往上爬,妄图做景和大道的女主人。”

我死死咬着嘴唇。

尝到了血腥味。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霍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真心?”

她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的真心值多少钱?能帮他在欧洲的交响乐坛站稳脚跟吗?能给霍家带来百亿的资源置换吗?”

“你一个连基础学费都要靠男人施舍的底层乐手,拿什么跟他谈真心?”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精准地扎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浑身发抖。

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蓁蓁。”

霍夫人向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高定套裙。

气质优雅清冷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叶蓁蓁。

叶家的千金。

也是霍屿白从小定下的未婚妻。

她身上那种用金钱和优渥家境堆砌出来的底气。

是我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霍夫人把大提琴递给叶蓁蓁。

“这把琴,就当是霍伯母送你的订婚礼物。”

叶蓁蓁接过琴。

淡淡扫了我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高高在上的蔑视。

仿佛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谢谢伯母。不过一把琴而已,屿白前几天刚在维也纳拍了一把斯飞拉第瓦里给我,这把就放进陈列室吧。”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彻底踩碎了我的自尊。

霍夫人看着我。

语气依旧平缓。

“姜小姐的毕业考核,主考曲目是《德沃夏克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对吧?”

我猛地抬起头。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我今天来,除了拿回属于霍家的东西。”

霍夫人拿出纸巾。

擦了擦手。

“也是来通知你。你的毕业考核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国家大剧院的实习名额,也转给了其他人。”

我疯了一样挣扎。

“你凭什么!那是我凭实力考上的!”

“凭什么?”

霍夫人笑了。

“就凭我是景和大道的掌权人。我要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只要我不点头,你在这座城市,连街头卖艺的资格都没有。阶层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让你输。是连上桌的资格,都不给你。”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离开屿白。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你执迷不悟。毁掉的不仅是你,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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