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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护士狠狠一掌拍开沈煜攥着她胳膊的手,语气又急又怒:

  “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人命关天,赶紧让开让路!”

  说完根本不理会愣在原地的沈煜,回头冲着救护车司机高声喊:

  “快开车!别耽误抢救时间!”

  救护车鸣着刺耳的警笛,擦过人群疾驰而去。

  沈煜浑身一僵,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护士那句姜岁岁已经快不行了,

  瞬间什么采访、什么直播、什么烟花秀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红着眼,不管不顾一把推开拦在路边的直播车,

  大步跨上车,疯了一样踩着油门紧随救护车身后追了上去。

  叶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子一晃,

  看着沈煜不顾一切狂奔追车的背影,

  气得狠狠跺了两下脚,眼底掠过一丝怨怼,

  却也只能立刻提上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长廊里一片肃静。

  担架车被匆匆推下车,一路疾驰往抢救室奔去。

  沈煜冲上来,死死扒住担架车的边沿,

  整个人挡在路中间,眼眶猩红,声音都在发颤:

  “岁岁!你怎么了?你看着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盯着担架上脸色惨白、唇无血色、额角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密密麻麻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席卷全身,

  恐慌和后悔瞬间淹没了他。

  “让开!立刻让开!” 

  主治医生快步上前,用力一把将沈煜推开,语气严厉又焦急,

  “病人已经重度大出血,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你再在这里拦着耽误时间,她真的就要没命了!”

  没命了。

  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沈煜耳边炸开,

  他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又失魂落魄,

  只能眼睁睁看着担架车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厚重的抢救室大门 “砰” 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叶晚适时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沈煜的胳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阿煜,你别这样,别太难过……没事的,还有我陪着你呢。”

  她依偎在他身侧,试图用往日的温柔安抚他,

  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可沈煜的目光始终死死黏在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上,

  脑海里全是我倒下时苍白绝望的模样,

  还有刚刚电话里我沙哑无力的语气。

  他缓缓垂下眼,漠然扫过身旁故作柔弱的叶晚。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用力挣开了叶晚挽着他的手,

  “滚!”

  第6章

  被沈煜冷冰冰一个 “滚” 字甩开,叶晚脸上柔弱的伪装瞬间挂不住了。

  她往后踉跄半步,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又带着几分执拗地质问:

  “沈煜,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的挚爱唯一吗?在你心里谁都替代不了吗?现在就为了姜岁岁,你对我这么凶?”

  沈煜背脊绷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凝在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慌乱,声音沙哑低沉。

  “曾经是。”

  他顿了顿,心口像是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愧疚:

  “但现在,早就不是了。”

  “岁岁倒下的这一刻我才看清,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对你,不过是年少时的执念、放不下的意难平罢了,兜兜转转执着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什么非你不可的爱意,只是我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三年朝夕相伴,岁岁的温柔、隐忍、委屈、默默付出,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把所有的温柔和偏执都给了回忆里的叶晚,

  却把冷漠、敷衍、刻薄全都留给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岁岁。

  叶晚听完,忽然冷笑一声,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讥讽与不甘:

  “好一个意难平,好一个幡然醒悟。”

  “沈煜,你别自欺欺人了。要是真放下了,为什么我一个电话,你就甘愿冒着狂风暴雨爬上 101 塔尖,不顾一切为我放烟花?”

  “你平日里冷淡疏离,对姜岁岁随口敷衍、肆意贬低,把她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糟蹋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病重濒危,快要撑不下去了,你才假惺惺在这里装深情、扮后悔,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你根本对不起她这三年掏心掏肺的陪伴!”

  字字句句,像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沈煜的心里。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他确实糟蹋了姜岁岁的真心,冷落了她三年,

  直到快要永远失去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早就弄丢了最该珍惜的人。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又冰冷,

  映得他满心都是蚀骨的后悔。

  叶晚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沈煜,

  冷哼一声,抬腿离去。

  第7章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对沈煜来说,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长廊里安静得可怕,叶晚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再也没了先前故作柔弱的姿态。

  终于,抢救室的灯骤然熄灭,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惫,对着外面等候的人轻轻摇了摇头,又随即松了口气:

  “暂时稳住生命体征了,命保住了,但身体依旧极度虚弱,不能受刺激,不能情绪激动。”

  沈煜瞬间红了眼,抬脚就想往里面冲,却被医生伸手牢牢拦住。

  “病人刚脱离危险,现在不能探视,更不能惊扰。”

  “让我进去,我就看她一眼,就一眼。” 

  沈煜声音嘶哑,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紧,失控般朝着里面轻声嘶吼,“岁岁!姜岁岁!我是我,你看看我,你别有事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唤着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慌乱、后悔与恐慌。

  病房内,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耳边清晰听见外面他焦灼的呼喊。

  我闭了闭眼,耗着力气轻声对守在床边的护士开口:“让他进来吧。”

  护士愣了愣,随即看向门口的医生,

  医生迟疑片刻,终究侧过身,放沈煜走了进来。

  沈煜脚步踉跄,几步冲到病床前,看着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我,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床边。

  他喉头哽咽,眼眶泛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岁岁,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静静躺着,眼皮微垂,目光淡漠,没有丝毫波澜,连一丝眼神都懒得给他。

  任由他跪在地上道歉,我始终一言不发,像压根没听见。

  沈煜见我不理不睬,心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悔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低垂下头,嗓音沙哑地细数着自己一桩桩一件件的过错。

  “我不该骗你有面瘫后遗症,从来不肯对你展露真心的笑容;

  不该年年 520 只敷衍发五块二的红包,把所有浪漫都留给回忆里的人;

  不该为了叶晚,故意炸坏假肢逃避和你的求婚;

  不该在你好心劝我别去 101 塔冒险时,对你发脾气、扇你耳光;

  不该在你撞破额头流血时,眼里心里只惦记着给叶晚筹备烟花秀;

  不该随口贬低你,说你是花瓶,跟着我妈一起看不起你的职业;

  更不该在你身体不舒服打电话求助时,嘲讽你装病,拿你和狗相比……”

  他一字一句,满是愧疚与自责,眼眶通红,近乎哽咽:

  “岁岁,我知道我混蛋,我伤透了你的心,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往后我再也不会理叶晚了,我好好陪你,弥补你,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依旧神色漠然,不回应,不落泪,连眼神都懒得流转。

  沈煜看着我毫无反应的模样,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

  缓缓起身,想要俯身轻轻抱一抱我,想用体温暖一暖我凉透的心。

  就在他身子靠近的那一刻,我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清冷又疏离,不带半分情绪,平静地开口:

  “不用了。沈煜,我得了血癌。”

  沈煜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眼底涌上不敢置信。

  “医生说,是常年作息紊乱、身心俱疲、长期积郁劳累,一点点拖垮了免疫系统,才酿成这样的结果。治愈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五。”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沈煜心上。

  “这些年,你和你妈从来都没真正看得起过我。”

  “我为了讨你妈欢心,每天五点起床煲汤熬补品,再马不停蹄赶去电视台上班;我为了守住新闻主播的职业尊严,台风天抱着电线杆直播,洪灾蹚着齐腰深的水采访,火灾现场冒着落物危险往前冲,从连过山车都不敢坐的胆小鬼,硬生生逼成别人嘴里的拼命三娘。”

  “可你们从来视而不见。”

  “在你们眼里,我永远只是个爱抛头露面、靠脸吃饭的花瓶,不配谈实力,不配被珍惜。”

  “你把年少所有的深情、所有不顾一切的浪漫,全都给了叶晚。为她爬雪山、蹲机场、闯台风塔尖,心甘情愿豁出性命。”

  “而我陪在你身边三年,掏心掏肺,委曲求全,换来的只有敷衍、冷漠、贬低和一次次的伤害。”

  我缓缓偏过头,不再看他,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

  “沈煜,迟来的道歉,没必要了。我的心早就跟着身体一起,垮掉了。”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第8章

  沈煜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往后踉跄退了好几步,死死盯着我冷漠的侧脸,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翻涌不休,

  蚀骨的后悔将他整个人淹没,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也只能化作无声的红眼眶。

  往后的日子,我便在医院里过着近乎倒计时的生活。

  身体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都安静靠在床头看窗外,

  懒得说话,也懒得与人周旋。

  我总能隐约察觉到,沈煜每天都会来医院。

  他从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病房门外的走廊拐角,隔着玻璃窗默默望着我。

  目光里盛满愧疚、悔恨与小心翼翼的贪恋,

  像个做错事不敢靠近的孩子。

  我心知肚明,却始终冷眼置之。

  心已经凉透了,他迟来的愧疚、刻意的弥补,

  于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就在我渐渐放平心态,静静等待命运安排的时候,医生忽然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姜小姐,恭喜你,找到了完全匹配的骨髓配型。”

  我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轻声问:“真的?”

  “千真万确。” 医生点头,语气带着欣慰,“捐赠者各方面指标都很合适,国外顶尖的医疗专家也会专程过来主刀,手术成功率能提升很多。”

  我愣了许久,轻轻颔首,没有追问捐赠者是谁。

  心里其实隐约有了答案。

  我和沈煜本就是同一种血型,这些年他守在医院寸步不离,默默做了太多事。

  不用想也知道,愿意为我捐献骨髓的人,只能是他。

  可我不想深究,也不想道谢。

  伤已经受了,心已经死了,一具骨髓,弥补不了三年的委屈和遍体鳞伤。

  很快,专家团队抵达医院,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漫长的手术结束后,结果出人意。

  手术很成功。

  后续恢复得格外顺利,短短一段时间,

  我的身体便好转了大半,各项指标渐渐趋于正常。

  出院那天,我没有告诉沈煜,也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悄悄办了离职手续,收拾好简单行李,

  独自离开了这座装满伤痛的城市,远赴国外定居。

  往后日子清净安稳,没人打扰,也没有爱恨纠缠。

  只是偶尔清晨开门,门口总会摆放着一束我从前最喜欢的花,

  干净雅致,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从不触碰,也从不追问,

  任由花放在原地,转头便关上了门。

  我不恨了,却也再也不会原谅。

  日子一天天平淡过着,

  直到某个傍晚,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我刚站在阳台透气,忽然夜空骤然亮起。

  漫天绚烂的烟花在天际层层炸开,

  流光溢彩,铺满整片夜幕,盛大又耀眼,比当年沈煜为叶晚绽放的任何一场都要震撼。

  烟花一簇簇更迭,最后定格成两行滚烫的字:

  对不起,你才是我的此生挚爱。

  夜空绚烂夺目,衬得周遭格外寂静。

  我静静望着那片烟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沉默片刻,转身,抬手,轻轻关上了家门。

  隔绝了外面的烟火,也隔绝了他迟来的告白与深情。

  烟花再美,也暖不了早已凉透的心。破镜难重圆,心碎难再拼。

  他的幡然醒悟来得太晚,迟来的深情,比草都廉价。

  第9章

  那夜的烟花落幕之后,沈煜并没有放弃。

  接下来整整三天,每到暮色降临,整片夜空都会被盛大的烟花点亮。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像是他偏执又笨拙的告白,满城皆知。

  城里的路人、网友、甚至电视台都争相报道这件事,

  所有人都在议论,曾经风光一时的烟花大师沈煜,

  放下了所有骄傲,日复一日用烟花弥补过错,只为挽回一个人。

  叶晚彻底被他拉黑断联,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断绝了一切牵扯。

  沈煜公开对外澄清,年少执念早已放下,和叶晚再无半点瓜葛,

  从前的偏爱不过是一场自我蒙蔽的意难平。

  第四天傍晚,

  沈煜站在我公寓楼下的空地上,亲自操控着烟花装置,

  周遭围满了闻讯而来的路人,还有闻讯赶来的当地华人媒体。

  人群里满是起哄的声音,纷纷喊着在一起、原谅他吧、浪子回头金不换。

  漫天烟花再次升空,璀璨夺目,映亮了整片晚霞。

  沈煜孤身站在花海与光影之间,

  褪去了往日的孤傲与冷漠,眼底只剩疲惫、悔恨与满心虔诚。

  他抬头望向我阳台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格外坚定,对着所有人,也对着我隔空开口:

  “我和叶晚,彻底断干净了。年少的执念是我糊涂,错把回忆当成深爱,却把最真心待我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我知道我混蛋,我辜负了岁岁三年陪伴,看不起她的付出,冷落她的温柔,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我知道迟来的道歉很廉价,可我真的后悔了。”

  他微微俯身,姿态放得极低,目光灼灼凝着我的身影:

  “岁岁,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嫁给我,让我用余生好好照顾你、守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好不好?”

  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点头,等着一场烟花圆满的结局。

  我站在阳台之上,晚风拂过肩头,望着楼下盛大的烟花和他卑微祈求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

  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到楼下,落在他耳里:

  “沈煜,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错过了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错过了我们本该领证的那天,更错过了我为你熬尽委屈、耗尽真心的三年。”

  “我大病一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早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你的烟花很盛大,你的道歉很诚恳,你的后悔人人可见。可这些,我不需要了。”

  “我已经熬过了最难过的日子,也已经学会了一个人安稳生活。不必再用烟花困住我,也不必再用余生弥补我。”

  “你好好过你的人生,我安稳走我的前路。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

  说完,我没有再看楼下一眼,转身拉上落地窗,拉上窗帘。

  隔绝了漫天烟花的璀璨,

  也隔绝了他迟来的深情、众人的起哄,和那段满是伤痕的过往。

  窗外烟花依旧盛放,人群依旧喧闹。

  可窗帘之内,只剩我一人的清净安稳。

  有些错过,就是一生。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无原谅可言。

  迟来的深情,终究配不上曾经满眼是他的岁岁年年。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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