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后来的两天,寻毅果真没有纠缠。
我把所有时间都用来争取国外顶尖学府的名额。
偶尔委托律师整理车房的全款出资凭证。
周五傍晚,新闻中心全员团建聚餐。
推脱不成,我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准时走进包厢。
一推门,靠寻毅最近的男同事捧着手机,凑到他身边。
“寻主任!您快看!刚上的新别野。”
“这种档次的宅子,就是为您和晓钰妹妹量身定做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好几个人连忙附和。
“老王你这播音腔太标准了!”
“还是寻主任眼光独到,这才是贴合群众的新播报风格!”
满场离谱的错读、听得我生理性不适。
而主位上的寻毅,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浅笑,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巴结与盲从。
我敛下眼底的寒意,走到角落空位坐下,准备喝口酒压下翻涌的恶心。
可酒杯凑到鼻尖,浓郁的樱桃甜香直冲而来。
樱桃酒。
我沾口即过敏。
可全屋酒水清一色樱桃酿造。
六年了,我的所有禁忌喜好他从不放在心上。
但他记得蒋晓钰嗜甜,爱樱桃味的一切。
就在我心绪沉至谷底时,全场的嬉笑吹捧骤停。
蒋晓钰攥着裙摆,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这几天我很难受,我知道大家都在因为名额的事议论我,也知道是我占了本该属于你的转正名额。”
她轻轻吸着鼻子,泪珠簌簌滚落。
“我配不上这个位置。要不我明天就去找台长辞职,把名额还给你。你别再怪寻哥哥了,也别再因为我生气了,好不好?”
周围的窃窃私语立刻响起。
“晓钰真的太善良了,受了委屈还主动退让。”
“寻主任都说了新标准更接地气,她就是太死板、太较真了。”
坐在我旁边的陈姐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冷声开口。
“能不能别演了?谁不知道这个名额怎么来的?全网直播的翻车现场,需要我再翻出来给大家看看?”
寻毅轻轻护住身前哭到发抖的蒋晓钰。
“晓钰,你入选靠的是实力,别这样折磨自己。”
他温柔擦拭掉蒋晓钰脸上的泪水。
“我既然说了要整改全行业读音标准,就一定会做到底。”
随即,他转头睨着我。
“阮清辞,我以为你身为资深记者,该有成年人的格局和体面。可你依旧不依不饶,从进门就一副臭脸,你摆脸色给谁看?你这样欺负晓钰有意思吗?”
我抬眼,淡淡看向他。
“寻主任要整改行业标准、推崇新人语感我无权干涉。但我很好奇,”
我目光直视他。
“一个播报全是漏洞的新人,凭什么靠一篇全盘搬运的新闻稿,拿下终评第一?”
原本窃窃私语的同事瞬间噤声。
蒋晓钰浑身一僵,慌乱地攥紧衣角。
“你……你胡说!我没有!”
寻毅脸色骤然沉厉,厉声呵斥。
“阮清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没有证据的污蔑,你承担得起后果?”
“后果?”
我拿出手机。
页面停留在外省官媒三个月前发布的原版民生报道。
案例细节和蒋晓钰终评稿件分毫不差。
“需要我把查重报告,发给在座所有台领导看看吗?”
蒋晓钰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几乎缩在他怀里。
我缓缓收起手机,继续开口。
“你说我刻板、没温度。”
“那你知不知道,这位被你捧上天的新人,为了挤掉对手,提前半月私下挨个拜访评审送礼,靠人情贿赂打通终评通道?”
言罢,一道脆响骤然炸开。
蒋晓钰红着眼、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颊上。
“你闭嘴!”
她哭得面目狰狞,“你凭什么毁我的一切!凭什么揪着我不放!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凭什么被你毁掉!”
陈姐瞬间起身护在我身前,怒声呵斥。
“蒋晓钰你疯了!当众动手,你眼里还有半点规矩!”
满堂哗然,所有人彻底傻眼。
我捂着发烫发麻的脸颊,缓缓抬眼,死死盯着寻毅。
寻毅大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有一秒可笑的停滞。
可他径直越过我,伸手将失控大哭的蒋晓钰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有我在。”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转头看向我时,却淬满愤懑。
“阮清辞,这一巴掌,你活该。”
“晓钰出身普通,一路小心翼翼打拼,受尽非议。你手握资历、占尽优势,却步步紧逼,当众毁她名声、断她前路。”
“别说做新闻人,就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
我缓缓放下手。
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对荒唐至极的男女,轻轻笑了。
“堂堂新闻部主任,执掌行业评审权,手握舆论公信力。”
“不以专业定高低,反倒为了一己偏私,篡改行业标准、纵容抄袭舞弊、包庇施暴之人。”
“寻毅,你不配做媒体人,更不配坐这个位置!”
我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身姿挺直。
视线扫过满桌甜腻致命的樱桃酒,扫过那群跟风错读、趋炎附势的同事。
我轻声对陈姐说,“走吧。”
“今晚是某些人靠下作手段换来的庆功宴,我们这种靠实力吃饭的,确实融不进来。”
寻毅瞳孔骤缩,脸色大变,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我。
可怀里的蒋晓钰哭得愈发凄厉,死死缠抱着他不肯松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